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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2 / 2)

四下一片安静,想看八卦的吃瓜群众都一眼不眨地盯他。

可随着时间推移,陈嘉澍的表情渐渐地复杂了起来,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难看。

好半天,丞德都以为他要骂人了,陈嘉澍才开口:“大冒险是什么?”

……

因为刚才当众的那个亲吻,裴湛根本就不想回去。那个包间里有太多人了,他实在不喜欢。

刚刚那种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审视和注目的感觉让他太难受了。

如果接受惩罚的对象不是陈嘉澍,那他真的会立刻转头走掉。

但和他一起受罚的是陈嘉澍,他就真的没法拒绝。

裴湛有的时候也痛恨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没有底线,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看到陈嘉澍就什么也不想管,只想着靠近。裴湛不停地告诫自己不要放下警惕,可是他连对陈嘉澍抱有警惕都不会。

这样太危险了。

裴湛靠在外滩边,不知不觉,他已经走出这么远了,盛夏的天他出了一身的汗,江风吹过来也是热的,把他本就不平静的心也吹的有些浮躁,他看着水上的鸥鸟上浮下沉,思绪也渐渐放空。

高考已经结束,很快他和陈嘉澍就要分隔两地。

一个人留在国内,一个人去费城,一个在东八区西五区,相隔十万里,差了十几个小时。

在这样遥远的距离,他们还能不能按时见上面还未可知。

裴湛没有选择出国留学,他的的分数在宁海本地算是炙手可热,本地数个综合性大学和工科大学的都想要他,甚至还有学校许诺进校就有奖学金的,但他还是选择了首都的燕大。

填志愿的那天,裴湛坐在电脑前犹豫了很久,最后填的专业是最难进的医学。

因为燕大的医学专业是最好拿外国交换名额的专业。裴湛没什么喜欢的专业,也没什么挂念的人,如果去掉不省心的乔青莲,他几乎没什么放在心上的人。十几年来,好像唯一在裴湛心里能称得上喜欢的就他爸和陈嘉澍,现在他爸死了,他心里就只记挂着一个陈嘉澍了。

面对未来,他似乎什么也改变不了,只能尽力朝着陈嘉澍进一步再进一步。

这是他所能做的最大的努力。

但条条大路通罗马,有的人一辈子也没到达过罗马。

裴湛疲倦地靠在栏杆上。

高考是人生的分水岭。

这句话真是很有道理。

考后不管考的好的考的差的,自有一条前途要走。有的人一步跃上潮头,有的人从此涌入人海茫茫一个浪也翻不起来。

裴湛忍不住想,他到底还要往上爬多久才能站在陈嘉澍身边?

他默默盯着江面出神。

不一会儿,裴湛的手机忽然在兜里震动起来。

他拿起来看来电信息,发现是丞德打来的电话,一接通电话那头就传来一个急切的声音:“喂裴湛,你人在哪儿呢,你哥他喝多了……”

第36章 想你

裴湛赶到的时候包间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陈嘉澍不知道喝了什么,仰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裴湛坐在沙发边,看着陈嘉澍沸红的脸,小声叫了几句“哥”。

陈嘉澍只是在他的呼唤下微微睁开眼,他看了裴湛一眼就往沙发地角落里缩,有点含糊不清地问:“你怎么来了?”

灯光昏暗,裴湛只能透过昏暗的光看到陈嘉澍紧皱的眉,大概真的很难受,陈嘉澍蜷缩在拐角毫无声音,他像只没脾气的猫。裴湛摸了摸他出汗的后颈,说:“哥,你喝醉了吗?”

陈嘉澍没有回答他,只是往沙发角里拱了拱。

裴湛心疼地摸着陈嘉澍的后背:“哥你很难受吗?要不要去医院?”

“不去。”陈嘉澍这次倒是回答的很快。

裴湛轻轻揉他耳后,像是想给他缓解醉意。

“我没醉。”

陈嘉澍缓缓从沙发上坐起来,他握住裴湛的手腕,说:“没喝醉裴湛。”

这话真是毫无说服力。

陈嘉澍天生的皮肤白,晒也晒不黑,这样的皮肉只要红一点看上去就格外明显。因为醉意上头,陈嘉澍现在整个人都红了,他有点呆滞地坐在陈嘉澍面前,两只眼睛的目光都有点模糊不清,也看不清里面是不是还有焦点。

他们两个相对很久没说话。

陈嘉澍只是紧紧抓着裴湛的手,他像是想要说什么,当时好半天什么也没说出来。

裴湛看着他涣散的眼睛和不停无声开合的嘴唇,心里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陈嘉澍酒量如何,但是平时裴湛也看见陈嘉澍喝过酒,轻易也不会醉到返老还童。

这得是多大的量才能让人醉得没有知觉啊?

他看向丞德,目光询问,说:“他喝了多少?”

丞德被他这目光看得心里直犯嘀咕。

这语气怎么跟老婆查账似的?

丞德皱着眉回忆:“喝的不多我记得,一杯半杯的样子。”

“那怎么会醉成这样?”裴湛实在觉得奇怪。

丞德心虚地说:“真的我没骗你,他顶多也就喝了一杯多一点吧。真不是很多,就是混的酒多。”

裴湛追问:“都混了什么?”

“IardinRomel、BOBOBIRD、RIO、fourloko……还有啥记不得了,也不是我混的,是张雨安混的,他虎了吧唧的,混了一堆东西,你哥刚喝的时候脸色一点变化都没有,还能跟咱们玩游戏呢……”丞德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下去,“然后没玩两把就不行了,晕晕乎乎地说着要找你,然后倒头就睡着了。”

裴湛皱眉。

丞德这时候也不好意思了,喝成这样后面肯定是要头疼的,他本意也不是要整陈嘉澍:“你赶紧带他回家吧。”

他说完又觉得不太行,说:“不然去医院醒醒酒也行。”

裴湛点头,正要说“好”。

陈嘉澍却猛地攥紧了他的手,说:“不去医院。”

裴湛疑惑地看他。

陈嘉澍坚持:“我不去医院,我没醉。”

……

混乱的脚步声响在公寓走廊,裴湛搭着陈嘉澍的手臂,说:“哥你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家了。”

裴湛其实本来打算想背着陈嘉澍回家。但是陈嘉澍太高了,他本人已经一米八三,他哥的净身高还比他高半个头,因为时不时去撸铁健身的关系,又比他重不少。

喝醉的人浑身发软,一背就往下滑。

裴湛摆弄了两下,实在架不住陈嘉澍这个体格,只能扶着他慢吞吞往公寓里挪。

好不容易进了公寓,裴湛手忙脚乱地把门关上,在混乱中不知道什么东西绊了他一下,他重心不稳地往前栽,连带着靠着他的陈嘉澍也往下倒。

两个人就在黑暗中滚作一团。

裴湛落地的时候被陈嘉澍搂了一把,他被拉着直直撞进了陈嘉澍怀里,没有摔到地上。

着地的时候,裴湛听见陈嘉澍吃痛地闷哼了一声。

裴湛心里七上八下,他想马上起身看看陈嘉澍的状况。

他虽然瘦,毕竟是个一米八的大小伙子,哪怕看着不壮,身上骨头也能压死人,这么撞下去,搞得不好能把陈嘉澍骨头撞断。

可等他真撑肘想爬起来的时候,陈嘉澍却一把摸住了他的后颈。这是一个掌控意味很深的动作。

裴湛瞬间乖下来,他不再乱动,好像在紧张,又好像在听陈嘉澍说话。

小狗。

陈嘉澍垂着眼看人。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

好乖。

但现实中陈嘉澍并没有说话,他只是掌心微微用力,把裴湛的脑袋往下压。

陈嘉澍的呼吸很缓,一起一伏。裴湛被他摁在胸口,能清楚地听见他每一次呼吸。

以及他不停鼓动的心跳。

这样的距离太暧昧了。

同学聚会上避了一晚上的嫌,裴湛几乎本能地想与他分开,可他的身体又格外贪恋陈嘉澍的亲近。裴湛有点自私地想,再多抱一会儿就好,他不奢求陈嘉澍回头看他,只需要这样抱住他,他就心满意足。

夜色安静地流淌,裴湛靠在陈嘉澍心口,听了很久他的心跳。

黑暗中,一只手顺着他的后颈摩挲到耳垂。陈嘉澍的触碰好像是一种把玩,但那种把玩之下又藏着一股更深的情绪,裴湛想不通那是什么。他们贴的那么近,但又离的那么远,远到哪怕紧紧相拥也实在看不清彼此在想什么。

裴湛好像听到陈嘉澍在说什么,可他凝神去听,又什么也没听到。

再一抬头,发现陈嘉澍已经睡着了。

……

裴湛把他拖到床上,宁海六月末七月初的天气热得像火炉,这么两下一折腾,两人都出了一身热汗。怕陈嘉澍难受,裴湛打开空调之后就把陈嘉澍的衣服都脱了下来,他给陈嘉澍擦了身上的汗,还给他换上了睡衣。

睡着的陈嘉澍睫毛低垂,唇线微抿,他既安静又温顺,像一只收起爪牙的大猫,看不出一点半往日的傲气。

裴湛看着他睡着的脸,心头一阵温软,他小心翼翼地拂开陈嘉澍的额发,俯首吻了上去。

这个吻虔诚又纯情,像极了裴湛这个人,温柔得令人发指。

他吻完,似乎又觉得自己这样偷亲别人的行为太过失礼。裴湛着急忙慌地从床边退开,又害羞地背过身去。他实在腼腆,胆子又小,在爱里习惯了恳求和仰望,做了这样过界的事,连回头再看一眼陈嘉澍的勇气都没有,满脑子剩下的只有逃跑。

可是裴湛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陈嘉澍紧闭的眼睫轻颤了一下,随即又归于平静。

临走前,裴湛把他房间的空调调到适合睡觉的温度,又才急匆匆去浴室冲了个澡。

不早了,他也困了。

……

七月初六月底,正是天热的时候,窗外的蝉和叫个没完。

洗完澡的裴湛把窗帘拉严实了,外面的一切噪音就这样被隔绝。他躺在床上,回了KFC店长发来的几个信息。

宁海KFC全天二十四小时不打烊,两个店长两班倒,跟他联系的店长到现在还在值夜班,他人很好,看裴湛老实又年纪小,经常要照顾他一些。

裴湛趁给自己明天的早班请了个假,毕竟今晚折腾到这个点了,他明早起个大早去上班也不切实际。

店长那头听说他们是高中同学聚会闹得太晚,所以没法来上班,只能换到晚班。

他回了裴湛一个羡慕的表情。

[年轻真好啊,我这个年纪让我通宵玩也玩不动了]

[那明早你不来了吧,都这个点了还没睡,明早你过来也没精神]

裴湛感恩地说了句谢谢。

裴才摁掉手机睡觉。

……

这一觉一直睡到后半夜。

裴湛是被热醒的。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的他被一条滚烫的丝巾缠住网黑暗里拖,他在不停下坠,失重和燥热让他心烦意乱。

裴湛在梦里乱抓,但什么也抓不住。

他拼命地挣扎了两下,忽然听见耳边有人在叫他。那呼唤朦朦胧胧的,含糊地蹭在他耳边,好像是陈嘉澍的声音。

“裴湛……裴湛……”

裴湛呼吸急促地皱着眉,哼哼着想要答应,却发现自己竟然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裴湛。”陈嘉澍还在叫他。

“嗯?”裴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终于找到了热意的来源。

是陈嘉澍。

也不知道陈嘉澍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搂着他的手抱了多久,裴湛因为困意晕头转向,在这个拥抱里只感觉口干舌燥,其他的什么都思考不出来。

陈嘉澍的脑袋蹭在他背后,一只手紧紧地环着裴湛的腰。他简直温顺得像只黏人的猫。他们前胸贴着后背,裴湛洗过澡的身体在空调里吹得有点凉,被陈嘉澍发热的胸口一贴就有点发麻。

他好像听见了陈嘉澍的心跳,但仔细感觉那心跳又好像是自己的。

大概陈嘉澍真的是喝醉了。

他呼吸间的酒气很浓,也很烫,身上简直像裹了一层烧不尽的火。他紧紧贴在裴湛耳上,问:“你怎么睡着了。”

“你刚刚为什么睡着了裴湛?”陈嘉澍不依不饶地问。

他的语气好委屈。

裴湛有点摸不着头脑,他刚睡醒,腰上还搭着陈嘉澍发热的手掌,他半眯着眼,迷糊地看向墙上的吊钟。

钟上昏暗的光在夜色里描出时间的颜色。

3:45。

它诚实地告知了现在的时刻。

“已经快要四点了,”裴湛控制不住地犯着懒,他困得睁不开眼,额头蹭在枕头里,“我不该睡觉吗?”

“不许睡。”陈嘉澍有点霸道地说。

裴湛闭着眼,含含糊糊地讲:“哥你喝醉了。”

“没醉。”陈嘉澍坚持否认。

裴湛太困了,他闭着眼渐渐又要睡过去了。

陈嘉澍搭在他腰上的手用力,就这样把人往怀里捞了捞。

裴湛的呼吸已经渐渐绵长起来,他朦胧中好像感觉有人在耳边低语。但他实在太困,困得没法分辨陈嘉澍到底在说什么。

他以为自己就要这样睡过去了。

直到陈嘉澍在他耳边说了一句石破天惊的一句话。

然后裴湛彻底睡不着了——

作者有话说:完啦你坠入爱河啦小陈

第37章 做梦

陈嘉澍说。

“裴湛,你知不知道,我在新港很想你。”

裴湛几乎被这句话惊醒。

几乎是瞬间,裴湛眼眶就变得又湿又涩。

黑暗中,裴湛努力地眨巴着眼睛,不想让眼泪掉下来,可是他的泪水太不争气,很快就顺着眼角往下滑,把侧脸下的枕头沾得湿热。

陈嘉澍好像也察觉到了他的情绪。

他的下巴蹭在裴湛后颈,每一口呼吸都是醉意。

他问。

裴湛,你想不想试试……

你想不想试试做|爱。

陈嘉澍嘴里的话说得含含糊糊,末尾那两个字几乎像是含在嘴里的一种调情。

这句话几乎烫的裴湛没法入眠。

裴湛皱着眉睁开眼。

他握住陈嘉澍搭在自己腰上的手,严肃的语气被他哭过的鼻音冲散,反而像撒娇:“哥,你喝醉了。”

陈嘉澍有点不依不饶。他反抓住裴湛的手指,他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好像十指相扣。

“你有没有看过那种视频?”

“什么?”裴湛被他那句含糊不清的“做|爱”冲得有点不知所措,他脑子转不过来,“哪种视频?”

“你不知道吗?你不是同性恋吗?”陈嘉澍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语气忽然不耐烦起来,“就那种的,两个男的一起……外网上全是。”

裴湛忽然明白他在说什么。

他脸渐渐红了。

说没看过是不可能的。

毕竟裴湛喜欢男的,对这种东西涉猎也正常。他有正常发生理需求,自然是看过的。

但陈嘉澍怎么会问这种东西?

他看了?他不是不喜欢男的?

那他为什么会看这个?

裴湛脑子里忍不住胡思乱想,一些自己从前看过的艳情画面赤裸裸地顺着黑暗爬上眼前。裴湛感觉陈嘉澍贴着自己的地方更烫了。

这样的气氛暧昧,连空气里都带着两分粘稠的欲|念。

他真是没用,一想到陈嘉澍就会受不了。

陈嘉澍湿乎乎地贴在他耳边:“裴湛,你觉得做起来真那么舒服吗?”

“不知道。”裴湛嗓子沙哑地回答。

这样的回答几乎算得上僵硬。

可他真的不知道。

裴湛这样愚钝,讲起来连爱都羞于启齿,对这种事他自己也一知半解,实在没法回答陈嘉澍。

黑暗中一片沉默。

陈嘉澍很久才讲话,他说:“那你要不要试试?”

裴湛不知道怎么回答。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现在的陈嘉澍不清醒,他们不能做这种事情。

裴湛怕陈嘉澍清醒过来之后嫌恶的目光。

他更怕清醒后的陈嘉澍后悔。

后悔和一个男人发生关系。

陈嘉澍得不到裴湛的回答,就在他耳边冷漠地骚扰人。他说:“那些人又哭又叫,好难看。”

“你会哭吗裴湛。”陈嘉澍似乎好奇极了。

不等裴湛回答,他又格外坦诚地说:“可是我不讨厌你哭。”

“那天中午,我也不是故意惹哭你的,”陈嘉澍似乎感觉到裴湛的抵触,他少见地轻声哄他,“我以前只是不想让你好过。”

裴湛很想问是哪天。

但是陈嘉澍很快把他的问题堵在了嘴里。

陈嘉澍有点无措地低语:“你知道吗裴湛……”

“我其实讨厌你。”他有点恨恨地讲。

“我知道。”裴湛语气平静。

陈嘉澍继续重复:“我很讨厌你。”

“嗯。”

“我真的很讨厌你。”

裴湛虽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要被陈嘉澍这样讨厌,但他还是习惯性道了歉:“对不起,哥。”

“对不起?”陈嘉澍笑了一声,他咕哝着,“对不起,对不起……谁要你的对不起,我讨厌你……”

裴湛沉默地听着他复读机一样的醉话。

喝醉的人总是没什么逻辑的。

但裴湛也在认真思考陈嘉澍在说什么。

陈嘉澍大概是说运动会那天在学校的事情。

那天的陈嘉澍很过分

裴湛虽然当时很难过,但并没有往心里去,他现在已经不介意陈嘉澍当时的捉弄。裴湛是个心很重的人,这些事情压在他心里一层堆一层,如果每件都计较,那他的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只是没想到陈嘉澍居然也把那件事记在心里这么久。

裴湛握着他的手,低声安慰:“没事的哥,我不难过了。”

“那又怎样,”陈嘉澍还是在重复,“我就是很讨厌你。”

裴湛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这样毫无逻辑的话他根本听不明白。裴湛实在不会和醉鬼沟通。

醉鬼此时此刻还抱着他不放。

“新港好大,”陈嘉澍喃喃低语,“到处都没有……没有……你是真的很烦人裴湛,我在新港的时候,老是想到你。”

他似乎有点恼怒地说:“你为什么总让我想到?”

裴湛垂着眼不说话。

陈嘉澍也没再说话,他只是专心地摸裴湛的腰。他好像有点醒了,但好像又醉得更深。他在裴湛背后,隐约透露出一点隐秘的试探。

“裴湛,”喝醉的陈嘉澍话很多,他抓着裴湛的手腕,语气认真地问,“你真的不想试试吗?”

裴湛还是没有回答。

陈嘉澍黏糊地挨在裴湛颈侧,他快把裴湛的手腕捏红了。等不到裴湛点回答,他的心情有些焦躁起来。在冗长的沉默里,他终于问了第三次。

“裴湛,你到底想不想做?”

裴湛还在拒绝:“还是不要……”

说到一半,裴湛猛然僵住,他再也说不下去拒绝的话。因为陈嘉澍吻住了他的后颈。

陈嘉澍语气强硬,又有点委屈地说:“可是我想。”

他委屈地讲。

裴湛。

我想-

夏天太热了,热得裴湛有点躁。

他从床上起来的时候出了一身的汗,他脱掉睡衣一股脑塞进脏衣篓里,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张浴巾,直奔洗手间。

还在床上的陈嘉澍睡的很沉,半张脸陷在枕头里,明显已经彻底睡着了。

裴湛走到浴室里打开了淋浴。

水流过的时候,腿根传来一阵刺痛。

温热的水蒸腾在浴室里。裴湛看着朦胧的空气,一些模糊的画面在他眼前闪过。

陈嘉澍暧昧的话好像还在耳边盘旋。

裴湛掬了一把水拍在脸上,想让自己清醒一下,可刚刚的那些片段一冒出来就根本止不住。他的脸就这样连着耳朵全部红了。

洗完了澡,裴湛换上新睡衣。

他轻手轻脚进房门,躺到陈嘉澍身边。房间里很昏暗,壁灯没有关,他就透着这盏壁灯细细看过陈嘉澍熟睡的脸。

这样一张脸就会让裴湛流连忘返。

他细细描摹陈嘉澍的轮廓,目光最后停在陈嘉澍鼻尖。

裴湛在心里想。

真好看。

陈嘉澍真长得真好看。

好像只需要看着陈嘉澍,他就会沉溺地坠入爱河。

……

陈嘉澍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场梦。

朦朦胧胧的,他好像在抱着一个人,脸看不清,但他十分熟悉。

“腿并好……”

“哥……没有……”

“别怕……我不进去……”

天光乍泄,不着寸缕的陈嘉澍在床上翻了个身,终于从梦里挣扎出来,他掀开眼帘,头疼得难受,一睁眼感觉整个天花板都在旋转。

陈嘉澍缓缓闭上眼。

这不是他的房间。

这是裴湛的房间。

陈嘉澍揉了揉太阳穴,一些记忆就这样浮光掠影地进入了他的脑子。

他和裴湛……

陈嘉澍皱了皱眉。

很多混乱又暧昧的记忆涌上心头。

昨晚他和裴湛都有点出格。

不幸中的万幸是他们没在喝醉的时候做到最后一步,不然那也太糟糕了。

陈嘉澍从床上起身,裴湛已经不在房间里了,四周见鬼一样地安静,只有房间的空调还在一点点往外吐着冷气。

他坐在床上了有点懊恼地摸了摸头发。

昨晚他确实醉得太离谱了。

丞德他们混的酒太杂也太烈,陈嘉澍其实喝完就要倒了,但是他装作若无其事,直到酒意上头,陈嘉澍才睡了过去。

他是为什么才喝酒的来着?

陈嘉澍因为宿醉有点想不起来。

好半天,模糊的记忆才逐渐回笼。

好像是因为丞德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人。陈嘉澍想答的是“没有”,可话到临头他怎么也没法把那个“没有”说出口。

他有点不愿承认,可是在那一瞬间,他心里不自觉地涌出来一个人。

但那不自觉地想法就像一阵风。

一回头就散了个干净。

陈嘉澍回想起来简直觉得匪夷所思。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所以他立刻地选了大冒险。

这次的大冒险是随便选一个人拥抱。

和他前面做的那几个大冒险相比,这简直易如反掌,陈嘉澍不是玩不起的人。可就在这样的大冒险面前,他居然生出了退却的意思。不知道为什么,陈嘉澍忽然就不想再和别人拥抱了。

提起拥抱,他想到的就只有裴湛。

陈嘉澍想到了很多裴湛,在教学楼走廊里蹲下哭泣的裴湛,雨后站在单元楼前跟他告白的裴湛,昏暗房间里与他接吻的裴湛。

还有大冒险中逃避抗拒的裴湛。

陈嘉澍不由自主地想到夜裴湛在夜色里鲜红的耳垂和低垂的眉眼。

他想,被拉来大冒险的时候,裴湛一定很无助吧。

他胆子那么小,那么害怕别人的目光,那个时候一定也很想要自己抱抱他吧?

想到这里,陈嘉澍一时没忍住皱眉沉思。

他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像是座冥想的雕塑。

这太奇怪了。

陈嘉澍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其妙想到裴湛。

其实这不是第一次。

高考之后被他爸拎到新港之后的那段时间他总是会想起裴湛。不由自主的,倒水吃饭,开会聚餐,到处都是裴湛这个人。有时候那张脸是一闪而过,有时候会清楚地看到。

陈嘉澍有意克制,却怎么也控制不住。这种失控让他很不爽。

他觉得自己可能有毛病。

连着几天都郁郁寡欢。

直到出去聚餐,有同事问他是不是失恋了。

第38章 来电

陈嘉澍很不解地求问同事。

为什么他看上去像失恋。

同事说魂不守舍好几天了,看上去跟自己失恋的时候很像。同事还问:“,你是不是每天心里都在想着前女友啊,我经常看见你发呆。”

陈嘉澍被他这句前女友说得皱眉。

他名义上只有一个前女友储妍。

可他每天脑子里想的并不是光鲜亮丽的储妍。

而是丢进人堆里就找不到的裴湛。

陈嘉澍怎么想怎么觉得不正常,他与裴湛分明什么关系也不是。

别说恋爱,他们之间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来往,纯粹是裴湛在倒贴,一直以来的关系连偷情都不算。

陈嘉澍不喜欢男人。

他讨厌同性恋。

跟裴湛之间也只是玩玩而已。

面对同事的调笑,陈嘉澍很快否认了自己的情感关系:“我没有前任。”

同事看着他的脸,说:“,你还在藏不住事的年纪呢,是不是失恋,大家看了都知道啦。”

陈嘉澍没有再否认,只是心里嗤笑。

谁会喜欢便宜货。

可当夜他就回去找了部爱情电影看,不出意料,他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这种片子他始终看不下去。

但就在这个晚上,他再一次梦到了裴湛。

梦里他们也在看电影,就在那个接吻的沙发上,他们大汗淋漓地抱在一起,裴湛在他耳边说:“我爱你,哥。”

陈嘉澍醒了。

带着他厌恶的生理反应清醒了过来。

于是陈嘉澍开始自我报复一样的看同性恋题材的电影。不局限于电影,还有书籍,甚至也会去推特上找一些猎奇的视频看。

无一例外,他都觉得恶心,一想到那些画面就联想到自己儿时撞见的一切,他食不下咽,连带着裴湛的脸也会在那些场景里闪过。

陈嘉澍以为自己会就这样厌恶裴湛。

可他每晚的梦就没停过。

他明明对这种性行为表现的十分抵触,可事实是他和裴湛在梦里疯狂地做|爱。

……

这种情况在他回宁海之后好了很多。

看到裴湛之后,思念烟消云散,他也不再做梦。

但昨夜他喝醉了。

于是梦和现实的界限逐渐模糊,他酒量很好,几乎没喝醉过,不知道自己酒品如何。

陈嘉澍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一次喝醉就差点就铸成大错。

他在天光里懊恼地搓着手指。

他不知道责怪谁,只能把这件事归咎于裴湛。

都是裴湛的错。

……

裴湛今天上的是晚班。

但是他还是提前出了门,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他漏接的一通来电。

那通电话是是昨天半夜凌晨三点左右打来的,裴湛没有接到,直到第二天中午他睡够了起床才发现了这一通未接来电。

是乔青莲的号码。

他想都没想直接再次回拨,但对面没有人接。他连着回拨了好几个电话,终于在两点的时候看有人接听。

电话那头很久地没有声音。

裴湛足足等了两分钟才听见对面传来哭泣,那是乔青莲的声音。

裴湛第一时间就想报警。

公安追着手机找到了了定位。

但是没搜到人。

他在公安局做完了笔录。

刚准备去上班就又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对面是个不男不女的声音,大概是做过什么处理,听不出来到底是什么音色。那个人只在电话那头说了几句话,裴湛就出了一身冷汗。

外面烈日炎炎,电话里说:“你妈妈是不是叫……乔青莲?”

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裴湛捏着电话的指节渐渐发白:“是。”

那边的人笑了一声,说:“你有个好妈啊,她欠了钱,一共三百万,有人叫我要钱,她给不起。”

裴湛声音冷淡:“三百万,我也给不起。”

但那边的人没听到似的,冲他笑了两声,紧接着乔青莲传来惨叫。

裴湛心头一紧:“你们要做什么!”

“没做什么,给你听个响而已,”电话那头不紧不慢地讲,“三天后,你记得带着钱来长河里67号金色魅力三楼来赎她。”

那个声音笑起来:“不然,你就没妈了。”

“还有……”在挂断前,它远远地说,“别再报警了,没用的。”

说完,电话里传来一阵忙音。

裴湛眉心抽动,他手里的电话已经挂断了,可他犹如冻结在了原地,动也不动。

三分钟过去,电话已经自动挂断,他才垂下拿着电话的手。在放下电话的那一瞬间,他跌跌撞撞跑到垃圾桶旁边吐了出来。

裴湛明明吃了东西,但胃里就是一片翻江倒海。他几乎瞬间把里面的东西吐了个干净。到最后什么也吐不出来,裴湛只能扶着垃圾桶旁边的墙干呕,等心里那股反胃缓过去才直起身。他去厕所简单漱了个口,再打那个电话那头已经变成了空号。

“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sorry,thesubscriberyou……”

裴湛颤抖着摁掉手机,摁出“110”的通话界面迟迟没有拨出。他熄掉了手机,然后掬了一把水洗脸。

不知过了多久,才抬头看向水池镜面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嘴唇发青。

他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满是恐惧,连手都在微微地发抖。

他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弄到自己联系方式的,或许是什么非法手段,又或许是乔青莲告诉他们的。既然他们能弄到自己的联系方式,那后面是不是也能找到他,那他的人身安全还有保障吗?

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乔青莲欠了三百万。

三百万,不是三百块!

乔青莲到底干了什么?

裴湛哪里去给他变出三百万?

他已经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给她了。

裴湛撑着水池,第一次感觉自己那么无助。谁还能帮他弄到三百万?陈国俊?

对,他还可以求助陈国俊。

但求助的代价是什么?

裴湛不敢想。

电话再一次响起,裴湛被自己的铃声刺激得再度作呕。他低头深深呼吸了两口,瞥眼看了一眼来电界面,是他哥。

裴湛拿起手机走到拐角。

接起来的时候,嗓子还十分干哑。

“喂,哥……”裴湛说了两个字嗓子就破了音,他用力清了清嗓子,问,“什么事啊?”

“你怎么回事?感冒了?”陈嘉澍语气不善地在对面说,“声音怎么这么哑?”

“没有,太久没喝水,嗓子哑了。”

陈嘉澍在那边“嗯”了一声,说:“刚起来的时候没看到你人,去哪儿了。这大热天的,你当心中暑了。”

裴湛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陈嘉澍就在电话那头有点沉默,他应该是在吃饭,裴湛听到了他碗筷磕碰的声音。

没一阵,陈嘉澍深吸一口气,说:“你没事那我就先挂了。”

“好,哥,你先吃饭,有什么事后面再聊。”裴湛这时候心里一团乱麻,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倒是有些谢谢陈嘉澍提出挂断电话。

裴湛挂完电话自己整理了一下心情。

乔青莲欠了三百万这件事给他的冲击还是有点太大了。

他现在脑子里一团乱麻,慌张恐惧怨恨愤怒几乎同时从心里涌出来,这些情绪几乎把他胸膛搅得血肉模糊。他以为自己会崩溃,会大哭,但他都没有,他只是握着手机坐上了公交车,行动几乎算得上按部就班。

他今天和同事换了班,晚上还要去顶岗。

裴湛在心里默默地想。

如果今天旷工,那工资就没了。

他把身上所有的钱都已经给了乔青莲,再不去上班,连基本生活的钱都要拿不出了。

夏天的傍晚,正是下班的时候,密密麻麻地人挤在公交车上,各行各业的味道混杂着人气,在公交车这样逼仄的环境里蒸腾。宁海的人太多了,到了下班的点那些职场精英简直像在进行一场没有奖励的大逃杀。

这个城市的节奏太快,好像容不下在这里讨生活的人慢悠悠地走。

裴湛被压在人堆里,隐隐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

原来人难受到极点是不会哭的。

裴湛默默地想。

他只是觉得麻木。

他只是觉得疲累。

……

陈嘉澍在公寓等到晚上也没有见到裴湛的人影。

他下午那通电话太冲动了,他差点就隔着电话问裴湛他到底疼不疼。

陈嘉澍昨晚确实喝醉了,但完全没有到断片的程度,大脑没有被麻醉,反而在酒精的作用下越到后半夜越兴奋。他不够清醒,但足够激动,到最后,本能促使着他去行动。

昨夜陈嘉澍抱着裴湛说的那些话他几乎记得清清楚楚。

裴湛……

我好想你。

我想和你做|爱。

陈嘉澍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又或许他已经知道,可是他始终抵触又否认。

那样的情话他想起来也觉得作呕。

所以他把一切归咎于酒精。他厌恶那样的自己,更痛恨那样随便的裴湛。

陈嘉澍甚至想不明白,为什么只要他招招手,裴湛就会乖乖过来。

那太下贱了。

陈嘉澍靠在沙发上对着手机戳戳点点,他漫不经心地翻动手机,搜索栏上赫然写着“如何给别人送礼物”。他想借鉴借鉴网上的经验,看看有什么可送的东西。

他得送裴湛礼物。

这次回来,陈嘉澍也不止是为了同学聚会,更是为了裴湛。

裴湛的生日快到了。

他在给裴湛查分的时候看到了裴湛的身份证号码,裴湛的生日在七月三号。他八月中旬出国,他想着自己在出国之前还能给裴湛过一个生日。

陈嘉澍这个人向来不喜欢欠别人的。裴湛陪着他过了一个糟糕透顶的生日,那他就还裴湛一个。等价交换罢了。

过生日么,送点喜欢的东西就好。

可是陈嘉澍想了快一下午,也没想起来裴湛喜欢什么。

那种劣等生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陈嘉澍甚至打了一通电话给裴湛,但他在问出口的那一刻又堪堪住嘴。

他问不出来。

第39章 害怕

陈嘉澍翻了翻回答,很快切出了界面。

网上回答都不靠谱,他有点没办法,转头去问了一学期能换八百个女朋友的徐皓宇。

徐皓宇这会儿已经出国感受风土人情了。

他接到裴湛电话还愣了一下:“送女朋友礼物?送谁礼物?”

“你管呢。”陈嘉澍话里话外都是不想透露自己的私事。

徐皓宇装不知道。

他笑着打趣陈嘉澍:“怎么回事啊你,怎么突然就想起来给谁送礼物了?这是准备要跟储妍复合了?”

陈嘉澍简直无奈,他揉着额头说:“你除了储妍没别的话说了是吧。”

徐皓宇笑嘻嘻地说:“那不是还在期待你俩复合么。”

陈嘉澍捏着电话不讲话,似乎在等着徐皓宇的下文。

“你看啊,你要给人家过生日,光买个礼物不行,那事事都得准备全套了对不对?”徐皓宇说。

陈嘉澍:“嗯。”

“蛋糕得自己准备吧,场地得好好布置吧,提前得定好人家女孩儿喜欢吃的东西吧……”徐皓宇一说起追人的事就头头是道,“你去给人家过生日的时候得买身行头吧,不过我看你这脸……把自己收拾干净,人到场就行了。”

“就这样?”陈嘉澍有点意外。

徐皓宇失笑:“你以为以上这些要求很简单吗?有的人谈了几年恋爱,连自己喜欢的人吃什么都不清楚呢。”

陈嘉澍沉默了。

徐皓宇在那头继续说:“哎呀,女孩儿想要的就是仪式感和用心,你肯为她花心思她就会高兴。”

“是吗?”陈嘉澍垂下眼。

“是啊,你听我说……”

徐皓宇又给他交代了几句,两人才挂断电话。

陈嘉澍把他提的那些要求在心里过了一遍。

徐皓宇说的确实有道理,任何一段亲密感情里,只要肯用心,对方都是开心的。

可他和裴湛在一起生活了这样久,也没发现裴湛到底喜欢什么。

某一瞬间,陈嘉澍脑子里闪过一个荒谬的想法,裴湛现在最喜欢的不就是自己吗?

那把他自己送给裴湛就是了。

这个荒唐的想法只在心里一闪而过,他就不再想了。

既然他也不知道裴湛喜欢什么,那就先做能做的吧。譬如……亲手给裴湛做个生日蛋糕。

陈嘉澍是个很有打算的人,他开始摸不着方向是因为没有经验,现在经过徐皓宇指点,他立刻构想了一下生日给裴湛的布置,立马就开始着手订餐厅。

……

KFC作为平价快餐店,到了饭点订单还是挺多的,裴湛换了夜班,直忙到深夜。

他靠在柜台边发呆,同事小林叫了她好几声都没听见。

小林递了一杯咖啡给裴湛:“小裴你怎么回事啊,今天一整晚都心不在焉的。”

裴湛客气地说了句“谢谢”:“我没事。”

小林靠在出餐台边:“成绩下来了吧,我估摸着你们志愿最近应该也都填完了。”

裴湛“嗯”了一声。

她也是来打暑假工的学生,只不过是大学生,裴湛之前听她提了一嘴,是学金融的,好像今年要读大二。

只是他们一直不在一个时间段上班,碰到的时候很少。

“你考的怎么样?”小林笑着问他,“不是因为在担心志愿滑档,所以心不在焉吧?”

裴湛沉默地摇摇头。

他担心的是乔青莲。

还有那三百万的欠款。

他猜也知道乔青莲干了什么才会欠下三百万。

她能欠,裴湛却不知道怎么还。

他压根不知道自己能从哪里弄来三百万还债。

心里揣着事,他今天确实心不在焉,给顾客装咖啡的时候险些被开水烫到手。

“那你考的怎么样?”小林好奇地问,“报了哪个学校啊?”

裴湛并不想透露,只是含蓄地摇摇头。

小林就看着他笑:“哎呀,你这人真是闷死了,好无聊啊。”

裴湛苦笑了一下,又垂着眼说:“抱歉。”

没一阵,他好像又想到什么似的,说:“除了你以外,也有别人说我无聊。”

小林意外地看他:“谁啊?”

“我哥……”裴湛说着有点失落,“我这么无聊,他大概不太喜欢我。”

“怎么会?”小林笑眯眯地看他,“我觉得你人很好啊,不会有人不喜欢你的。”

“有些人就是会讨厌无趣的人,”裴湛语气平静,“我就是那个无趣的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小林托着腮看他,“其实有的时候呢,我们要辩证的看待事物,无聊的人本身也是一种有趣啊,你这样闷闷的人虽然看着无聊,但是每次逗你的时候你就会手足无措。”

“那逗你这件事就会变的很有意思啦,”小林眨巴着眼睛看他,“而且你看上去脾气很好,应该是怎么逗都不会生气的那种人吧。”

裴湛不解地看着她。

小林就笑嘻嘻地说:“所以说你无聊的人,一定很没品。”

虽然不太能理解她。

但是听见夸奖,裴湛总是有点高兴。

他嘴角弯了弯,说:“谢谢你。”

“不客气啦,”小林抱着手臂,“虽然不知道你因为什么而心不在焉,但还是希望你开心点。”

裴湛和她对视。

“毕竟是高考之后的暑假,”小林轻轻叹息,“可能是你这辈子最无忧无虑的时光啦。”

最……无忧无虑的时光吗?

裴湛有点沉默地看着她。

小林巴巴睁着眼看他:“怎么了?”

裴湛似乎想说什么,但欲言又止的时候,他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来。

来电人是陈嘉澍。

他和小林说了句“抱歉”,然后走到一边接起了电话“喂,哥?”

“你人在哪儿呢?”陈嘉澍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这都快10点了,你怎么还没回来?”

“在外面有点事,”裴湛不太想让他知道自己在外面打工,“哥你有事找我吗?”

“没事”陈嘉澍在电话那边问,“看你到现在还没回来,以为出什么事了。”

裴湛语气有点乖:“我没事的哥。”

“什么时候回来?”陈嘉澍那头很安静。

裴湛有点心虚:“我今晚……可能不回来了。”

他得把今天的班顶完。

如果后面的班调不回来,他还得一直上晚班,那到时候就不好瞒陈嘉澍了。

陈嘉澍在那边很久地没有说话。

裴湛也沉默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嘉澍才在对面有点沉闷地讲:“你为什么不回来?”

裴湛刚开口解释:“我……”

“裴湛,这边单子太多了,我弄不过来,你赶紧打完电话过来给我搭把手吧。”小林就说。

电话里一片死寂。

裴湛还没说话,小林就在那边出声了。她的声音不大,但是足够电话那头的陈嘉澍听得清楚。

“你这是在外面打工么裴湛?”陈嘉澍几乎没花时间就猜出了他的下落。

裴湛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解释。

“你在哪儿打工?奶茶店?小吃店?”陈嘉澍在那头略略沉吟了一阵,几乎算是笃定地开了口,“你在KFC打工?”

他猜得出也很正常。

毕竟前几天他查分的时候有告诉陈嘉澍,他在KFC,陈嘉澍能推断出来也是正常的事。

裴湛几乎是默认了这件事。

“你是缺钱花吗?”陈嘉澍立刻就开始问裴湛,“陈国俊平时给你多少钱,你平时不就吃吃饭么还能花多少钱?那么多生活费,你一个没什么社交活动的人,日常还不够用吗?”

裴湛面对这一串的问题根本就没法回答。

他自己一个人生活是不缺钱花。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培养了节俭的生活习惯,裴湛平时做什么都会下意识算算钱,一方面是因为他有充分的忧患意识,总想着存钱防患于未然,另一部分是他打心底认为这钱不是他的,未来总有一天要完完整整还给陈国俊。

自从到华腾念书以来,陈国俊每个月给裴湛的钱都超出了他的消费范围,他根本花不掉,甚至还存了一大笔,最近没钱生活也只是因为乔青莲的债务。

在过去的一年里,裴湛花的最大的一笔钱是陈嘉澍生日的时候他准备送出的那块表。

一共一百八十万。

剩下的几乎都给了乔青莲。

临近中考的这半年,裴湛把自己的钱断断续续都给了乔青莲,他如今手上已经没有什么生活费了。

如果不出来打工,陈国俊又不再给他钱去生活的话,他别说去上大学,后面可能连吃饭都会成问题。

但裴湛没法把原因说给陈嘉澍听。

因为他太害怕了。

他怕陈嘉澍的嘲讽,怕陈嘉澍的嫌恶。

他更怕陈嘉澍知道他的妈妈是个死性不改的赌徒。

裴湛几乎想遍了办法,他想自己解决,他甚至想过去借贷,但是他年纪不够,根本没有银行愿意让他贷。

他几乎是走投无路。

其实除了陈国俊可以借钱,陈嘉澍也可以借他钱,甚至储妍、丞德,他们都可以借钱,陈国俊给他转入的实验班里的任何一个少爷或者小姐,都能拿出这笔钱,只要他肯开口去求人,放下自己那不重要的颜面,可裴湛做不到,他实在太畏惧旁人异样的眼光了。

“陈国俊知道你在外面打工吗?”陈嘉澍忽然在电话那边问。

裴湛很老实地回答:“我没告诉陈叔叔。”

他隔了一会儿又说:“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第40章 申请

陈嘉澍在那边沉默了。

裴湛有点提心吊胆,他把自己哪句话又说错,有点心惊地问了一句:“哥?”

陈嘉澍还是没说话。

裴湛捏着手机,像被什么人扼住了喉咙,他一动不敢动。

不知道为什么陈嘉澍忽然轻笑一声。

裴湛虽然没看到他神色,但他能感受到陈嘉澍的愉悦。陈嘉澍语气轻松地说:“你打工没事,但晚上回来。”

“不要在外面过夜,”陈嘉澍语气轻轻,近于温柔,“不太安全。”

裴湛半晌没讲出话来。

他姑且把陈嘉澍的这句话算作关心,但实在没理解陈嘉澍为什么忽然如此高兴。

“你后面都上夜班吗?”陈嘉澍问。

裴湛居然在他的询问下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他越来越小声:“可以调的。”

“好,”陈嘉澍没一会儿又说,“以后早点回来。”

两人道别挂了电话。

裴湛忙了一阵,终于过去了KFC的高峰期。他坐下摆弄了两下手机,想起他没送给陈嘉澍的那块表,如果转手卖掉的话……

他攥着手机想了想,点开了储妍的聊天框。

他们其实一直还有联系,只是储妍在国外,他们之间隔着时差,说话也断断续续的。

聊天的信息还停留在储妍吐槽自己隔壁的富二代跟二百五一样,花了二百五十万欧买了辆限量布加迪,然后又四千欧一个月楼下包了个车位。

现在天天早上出门吃饭开车炸街,吵死人了。

裴湛不知道怎么回,想了半天只能建议她买个耳塞。

储妍笑他无聊。

又跟他吐槽起那傻逼富二代的事情来。

裴湛昨晚和陈嘉澍乱七八糟鬼混到半夜,早上起来又遇上一大堆事,到现在才抽出空来看她信息。

他给储妍发了个“在吗?”的表情包。

然后没过多久就开门见山地打了几个字。

[我这里有一款表,你收不收]

说完,他把买表的时候店员发给他的电子质检证书和发票一起发了过去。

储妍那边正是傍晚的时候,这个点,估摸着也是她吃饭的时间。裴湛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给她发信息。

她过了一会儿发来一个“?”。

[你什么时候买了这么贵的表啊]

[你自己戴?]

[你居然喜欢这个牌子啊?我感觉不太像是你会喜欢的东西啊……]

裴湛看着她屏幕里的三连问,一时间不知道回答什么。

储妍在那头好一会儿没说话。

半天她才说。

[这表是男士表]

[我是戴不了]

[不过我有个朋友挺喜欢这个牌子的工艺品]

[我可以先给你问问]

[我尽量劝他原价收吧]

裴湛默默打了一句“谢谢”。

储妍发了一个大笑的表情包。

[顺手的事]

……

裴湛上完班下班回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六点了。

他到家冲过澡一沾到床倒头就睡,昏天黑地的睡到了中午才从床上爬起来。他是被饿醒的,生物钟让他本能地起来觅食。

迷迷糊糊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不知道牵动到了哪个地方,疼得他一激灵。

裴湛掀开被子,低头看了看大腿上的擦伤。腿根还是肿的,隐隐约约有点破皮。

前天晚上睡着之前他给自己抹了点药。

裴湛以为这只是擦破皮,很快就会好,可大腿内侧的皮肉敏感,夏天天热,破皮的伤口浸了汗,很容易被衣服蹭到,隐隐约约疼得人难受。

他神情木然地坐了一会儿,准备摸手机到找药店给自己送管药,回头一看床头柜,上面正规规矩矩的躺着一根软膏。

陈嘉澍在底下笔走龙蛇地压了一张字条。

“镇痛的,自己上点药。”

裴湛拿着药膏,有点木讷地眨眨眼,很快,他的耳朵红了起来。

他以为那天陈嘉澍喝醉了,会不记得所有事。

没想到……陈嘉澍会给他送药。

……

过了午饭饭点裴湛才涂好药,他点了一份外卖在桌边慢慢吃饭,正吃到一半,储妍的消息“叮叮叮”地发了过来。

她说。

[好消息裴湛,你要出的那块表,我朋友愿意收]

[不过他要折价]

裴湛现在急需要钱,只要能把这块表卖出去,折多少他也乐意。

不过她还没表明自己的意思,储妍就在那边发。

[他说他一百六收]

[我没立刻答应,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出]

裴湛在屏幕上敲字。

[可以]

储妍显示“正在输入中……”很久,她敲敲打打半晌,大概是想说什么话又欲言又止,写写删删,最后留了一句。

[我怎么感觉这表是你哥会喜欢的东西啊……原本你买它来是为什么]

裴湛本来也没打算瞒她。

他敲敲打打地写下几行字,逐条给储妍发过去。

[本来是准备买来送给我哥的]

[没送出去,放也是放着,不如卖了]

储妍震惊地发了三条表情包。

[给陈嘉澍的,你转手卖了?]

[什么意思?你封心锁爱了?]

[可别分手吧……]

她脑补得太多,裴湛简直哭笑不得,他觉得打字已经没法说明情况了。

于是裴湛拿着手机发语音。

“我跟我哥这样,本来也没确定关系,不算在一起,谈不上分手。”

“当时我哥过生日,我没找到机会送出去,没什么别的原因,开始的时候是准备送给他,但后来不太合适就没送了。”

储妍好奇地追问,裴湛就把生日那天他没把表送出去的前因后果讲给她听。

裴湛和她边吃边聊,中午饭也吃的差不多了。

他刚起身,想把自己吃掉的外卖丢到门口,门上的电子锁就“滴”得响了一声。

裴湛停下翻信息的手抬头看门口,只见陈嘉澍拎着两瓶饮料,一身汗地走了进来。

屋里冷气开的足,陈嘉澍一进门就感觉有点凉。他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还没完全把门带上,只是神色古怪地朝里看。

裴湛神色呆滞地站在门口,一时忘了动作。

他大概是觉睡得不好,看人的时候眼皮也低低地垂着,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上去像只恹恹的小狗。

裴湛上半身套了件宽大的白T恤,这白T领口太大,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肩上,露出明显的锁骨。这T恤半长不短的,衣摆下沿堪堪能遮住腿根,下半身……

下半身是两条又长又直的腿。

裴湛下半身没穿。

因为涂了药的关系,他怕蹭脏,所以没穿裤子。

T恤不够长,遮不住,裴湛一动,陈嘉澍就隐隐约约能看到他衣摆下白色的棉质平角内裤。

在陈嘉澍开门那一刻,裴湛也愣住了,他有点意外地陈嘉澍面面相觑,显然没想到陈嘉澍会突然出现。

在他们四目相对的那几秒,裴湛几乎算是手忙脚乱地把外卖盒一扔,慌张地去房间里找裤子。

陈嘉澍关上门,换上拖鞋,走到裴湛房间里看他:“躲什么,都是男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裴湛有点犹豫,他一时也不知道自己是找裤子好还是不找裤子好。

他是同性恋,陈嘉澍又不是。

平常陈嘉澍还和男生一起打球游泳。

陈嘉澍也是男的,跟那些人结伴用浴室的时候,又不是没看过。

“你害羞了?”陈嘉澍靠在门口问。

裴湛耳朵发起了热,他想解释:“我……”

陈嘉澍把饮料往他桌上放,眼睛往他腿根扫:“还疼不疼?涂药了吗?”

裴湛点点头。

陈嘉澍犹豫了一会儿:“那天晚上我……”

“我知道,你喝醉了,”裴湛找了条浴巾把自己的腿遮住,“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嘉澍微微皱眉,似乎有点不高兴,但他又很快笑起来,说:“这样最好了。”

裴湛看着他不说话。

陈嘉澍轻松地笑:“你愿意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最好,我还怕你记在心里,要我对你负责呢。”

裴湛指尖一颤。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时候该说什么,他只感觉好像自己的心脏被针刺了一下。

裴湛勉强地挤出一个笑:“不会的哥。”

陈嘉澍摆摆手:“不会最好。”

他说着话又转身往外走:“也对,你又不是女生,说什么负责不负责的……”

裴湛垂着眼,一言不发。

陈嘉澍去自己房间里拿完要用的东西,慢悠悠往外走:“我去健身房了,等会儿我打电话给阿姨,下午她会来给你做饭。”

他经过客厅的时候路过了裴湛丢在地上的外卖盒,顺手捡了起来,说:“你也少吃点垃圾食品,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

裴湛的班实在调不开,陈嘉澍让他请一天假在家里休息。

裴湛请了一天假。

下午的时候,他没事做,窝在沙发里睡觉。陈嘉澍在一旁安静地打游戏。裴湛看了没一阵感觉自己困得睁不开眼了,他迷迷糊糊要睡了,手机忽然“叮”了一声。裴湛拿起手机,发现是添加好友的信息。

[好友申请:裴湛快通过呀,我是林语涵]

裴湛想了想林语涵是谁。

没一会儿,对面又发来一条认证信息。

[好友申请:我是小林呀]

[好友申请:快点快点,你快点通过嘛]

裴湛看着不停弹出的申请,终于点了同意——

作者有话说:陈嘉澍的飞醋马上就到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