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之后,两人都没再说别的什么。野风吹着,海潮翻涌,浪花击岸,他们沿着栈道走到灯塔下,本来还想再上去看看的,发现底下围着围栏,告示牌上写着“游客止步”。
“小时候我们还能上去上面捉迷藏,现在都不对外开放了。”丁明犀开始回忆童年,“那次好像是我为了让人找不到,故意跑老远来了这里,本来还在得意自己这次绝对赢了,结果天色越来越暗,根本没人来找我,到了我终于忍不住想回家的时候,又因为外面太黑,我在里面根本不敢动,更别说下去。”
方泽芮也想起来了,笑了笑:“是啊,找到你的时候你都哭傻了。”
“也很神奇,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怎么带大人找到我的……因为这里离我们玩捉迷藏的地方也很远吧。”
“不知道啊,直觉吧?”方泽芮想了想,“那之前我们不是刚看过一本书吗,说什么只要看到灯塔就知道方向,我不知道为什么就联想到这句话,就说我们应该去灯塔那里找找。”
因为现在塔上不去,吹了会儿风他们又往回走了,重新坐上摩托车前,两人终于把手松开,换丁明犀给方泽芮整理了领子拢了拢头发。
丁明犀忽然道:“……如果你是宝物的话,我想做装着你的那个盒子,但我现在还只是一个很薄的纸盒,我怕把你装进来会害你掉出去,然后摔伤。”
方泽芮:“嗯?”
丁明犀用动画片里那种很中二的语气道:“我要变强!!”说完又觉得尴尬,瞟向一旁,声音变轻,但并非没有底气,“你一定要等我。”
方泽芮揉了揉眼睛,然后点头。
……
开学前,方泽芮跟着爸妈一起离开了这座他生活了十七年的小岛,没让任何人知道,连阿公也还在睡着,他们赶在凌晨的雾色里开着车走了。
开学第一天,方泽芮穿着陌生的校服站到陌生班级的讲台上,照旧开朗地自我介绍,才第一节课课间,就有自称是班长的人来问他联系方式,和他搭话。
更名为“青葵实验中学”的小岛学校也分发了新校服,林自立帮没来的同桌领了一套,一脸状况外地问丁明犀方泽芮怎么没来上学,丁明犀有点冷淡地说他转学了,收获一片卧槽。
中午,方泽芮被热情的新同学带到食堂一起吃饭,大家还跟他介绍了学校里有好几个食堂不同窗口,想吃什么都可以,方泽芮不无羡慕地说真好,我们以前的食堂很小,也基本只有那几个菜,我朋友要去广播站广播,播完再去食堂就什么都没得吃了。
丁明犀去广播站放歌,点了一首《未闻花名》的片尾曲,说把这首歌送给高二(2)班的方泽芮同学,祝他一切顺利。
晚上,方泽芮第一次在学校里上晚自习,但才刚开学,老师没讲什么新知识点也没有布置太多作业,方泽芮本来翻了会儿书当作预习,翻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始想丁明犀会不会趁他晚自习的时候偷偷打游戏,把段位打得比他还高?
丁明犀照旧给阿公送饭,吃完没有马上走,方泽芮已经不在这里了,但他还是待在方泽芮房间里写作业,狸花猫和小土狗在他脚边盘着。
晚自习结束了,爸爸来接方泽芮回家,问他今天感觉怎么样,适不适应,他坐上车胡乱答了几句就闭眼睛假寐,一到家也只是跟妈妈打了声招呼就躲进房间,换好睡衣打开手机看见丁明犀给他留言,问他下晚自习没有,给他发了可爱的表情,还有其他很多人问他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
他其实今天一天都还算适应的,新学校环境很好,他们以前老师讲题还要用不知道什么年代的古旧投影,这里直接开个一体机解决一切,老师讲得很好,他除了偶尔走神,大部分时候都把课听进去了,同学也很好,虽然他目前只认识了几个人,而且还不能把人和名字对上号,但和他们交流的时候也是很顺畅的。
但是,但是。
他没有马上回丁明犀信息,反而把手机反过来扣在床头,然后他翻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湿热的液体糊满他的脸。
好不习惯。
一点都不习惯——
作者有话说:[亲亲]
第47章 糖浆
方泽芮没有想过自己会难受成这样。
确定要转学时不太高兴, 临要分开前一直不舍,但情绪总体在可控范围内。他也知道自己一定会不习惯,这几天都在尽力调节, 甚至他认为调节卓有成效, 因为除了有些闷, 他真的感觉还好。
以前别人总是调侃他和丁明犀像连体婴。
原来这几天以为的适应,只是做了剥离手术后麻醉效果还没过。
现在药效过了。
方泽芮哭了一会儿,坐起来抽了纸巾擦脸,然后才回丁明犀信息,刚回了一句已经下晚自习了, 那边立刻打来视频电话, 方泽芮犹豫了一会儿, 先拿黑了的屏幕当镜子照了一下, 眼睛没肿,又吸了吸鼻子,随便说了几个字听听有没有鼻音, 确保万无一失之后,终于插了耳机接了视频。
接起来看见画面上黑乎乎一片, 耳机里也是嘈杂的风声, 方泽芮问:“你去哪啦?”
“探险去了。”丁明犀随口胡说。
耳机里除了风声, 还能听见丁明犀鞋子踩路上的脚步声,一点点呼吸声, 忽然一阵刺啦的衣料摩擦声,貌似是他把手机暂时放口袋里了。
丁明犀再一次开口时,风声已经没了,像是他走到了什么静谧的室内,说话都带有点回声。
他说:“猜猜我在哪?”
方泽芮说:“猜不到。”
丁明犀开了电筒, 照给方泽芮看。
是螺旋上升的石梯,方泽芮“啊”了一声:“你爬上灯塔了?”
“聪明,”丁明犀说,“刚突发奇想,想来看看,发现今天连灯都没点,然后我想着来都来了,翻进围栏之后发现底下的门其实没锁,我就进来了……”
“胆大包天啊你。”
灯塔不高,说话间丁明犀爬到顶了,平时穿透夜色的灯也沉眠了,不过,丁明犀说:“今天小火苗代班。”
“嗯?”
丁明犀用很可笑的朗诵腔道:“漂泊的小草啊,当你觉得孤单的时候,不要忘记你出发的码头上还有一座灯塔。”
方泽芮“噗”一声,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滚下来,还好丁明犀虽然在和他视频,但并没有看手机,他慌忙抹了抹脸,假装无事发生。
丁明犀举着手机环顾了四周,让方泽芮隔着屏幕跟他一起俯瞰模模糊糊的高处海景。
无光的海面,不知疲倦的浪潮。
最后丁明犀还是找了个地方靠着,把镜头调回前置,发现方泽芮的镜头没有对着自己的脸,就轻声说:“让我看看你好吗?”
方泽芮有点忸怩,丁明犀又说:“不要哭了小哥。”
方泽芮:“……谁哭了。”
丁明犀笑:“要是没哭早说话了,刚才可能还会反驳我,说你不是在码头出发的,是直接走的跨海大桥之类。”
方泽芮刚刚心里真是这么想的,想着他又不是从码头出发的。
方泽芮挪了挪手机,让丁明犀看到他的脸,但依旧不说话。
丁明犀盯着屏幕看了会儿,说:“我想你了。”
方泽芮咬了咬下唇,挤出两个字:“我也。”
丁明犀问他:“你知道灯塔上的灯和火苗的区别是什么吗?”
“是什么?”方泽芮调整了一下呼吸,“灯更先进,火苗更原始吗?”
丁明犀:“0分。”
方泽芮:“你嫉妒科技。”
“有什么好嫉妒,”丁明犀走到暗着的光源面前,说,“它只能固定在这里,要通了电、等人来开灯才会亮,但是我可以移动。”
方泽芮棒读:“哇,那你好厉害。”
丁明犀清了下嗓子,明显也有些不好意思,又用上了那种故作夸张的腔调:“你的灯塔不会在原地守候你,但是会去找你。”
丁明犀又飞快地说:“我下下周就去找你。”
方泽芮愣了一下:“又没假期,你周末来吗?是不是太折腾了?”
丁明犀解释道:“你还记得之前说那个游学吗,就是下下周的周四周五去,就是去一趟市区参观一下博物馆之类的,我打算翘了。”
方泽芮本来就很想见到丁明犀,只是觉得舟车劳顿的确麻烦,听到丁明犀这么说也觉得那破游学确实没什么好去的,但还是装模作样道:“你怎么脱离集体啊?”
丁明犀立刻语带委屈:“你不想我来吗?”
“想。”方泽芮说。
一点小盼头足够方泽芮维持雀跃很久,尽管还处于小心翼翼适应新环境的过程中,但他一改之前称得算是强颜欢笑的状态。
越到要见面的时候这种雀跃越明显,丁明犀来之前的那晚,方育才照旧去接方泽芮下晚自习,见他在车上一拿到手机就笑容满面跟人聊天,忍不住问了一句:“跟谁聊这么开心呢,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方泽芮想了想说:“还没谈。”
他这也不算撒谎,虽然挺暧昧的,聊天的时候还会说一些怪话,但还没谈就是还没谈。
他又说:“和小苗聊天。”
方育才说:“和小苗聊天这么高兴?”
方泽芮:“对啊,他明晚下了课要来找我。”然后他解释了一下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来找他。
“你们两个感情真好,有这样的朋友是一生的财富,”方育才这么多年很少和儿子交流,这种时候也是绞尽脑汁说几句像爹的话,“也可以多交点新朋友,苗毕竟不能总是跑来找你。”
哪壶不开提哪壶。方泽芮应了声“知道了”,方育才看了眼儿子的脸色,感觉自己说错话,又改口:“爸爸也不是那个意思……”等红灯的间隙方育才在手机上点来点去,给方泽芮转了三千块,“小苗来了你好好招待人家。”
“我去,”方泽芮吓了一跳,把钱收了,又说了句很讨打的话,“外面生意这么好做吗爸爸?我不想读书了,我现在就想去赚钱。”
方育才:“……”
方育才担心是他学得太累,问:“在这里读书是不是比家里辛苦?”
“也还好,虽然学习的时间变长了,但因为感觉教学体系更科学一点效率也更高一点,其实不算很累。”方泽芮又补充道,“我说不想读书是开玩笑的啦。”
现在他想好好念书的愿望比以往都要强烈许多,以前觉得读不好书也有退路,现在他有些愧疚地想,万一以后家里人不接受他和小苗,他就没有后路了,总不能真去捡垃圾过日子。
周四下午,方泽芮请了假没去晚自习,丁明犀说晚上到,他想提前去高铁站蹲他,一整天的课他都上得神思不属,下午的课一上完就光速冲出校门,往前跑了一小段发现不对,再撤回来,看见丁明犀就在校门口,坐在一个大行李箱上,笑盈盈冲他招手。
方泽芮几乎是本能地扑了过去,丁明犀接住他,两个人抱在一起。
抱得有点久了,保卫处的大叔探个头出来看,方泽芮才依依不舍地松手,说话时带了点鼻音:“不是说晚上才到?”
丁明犀说:“给你个惊喜……我怕我说下午就到,你课都不听了就要去高铁站接我。”
方泽芮:“哼哼。”
两个人这才开始端详对方,方泽芮去捏丁明犀的脸:“你是不是瘦了?”
丁明犀摇头:“我觉得你瘦了。”
“好吧,那去搞点好吃的吃胖点,”方泽芮说,“先去我家放行李吧,话说你来几天带个这么大的箱子做什么?”
丁明犀说:“难得出门一趟什么东西都想带……我们乡下人是这样的。”
方泽芮“噗”一声笑了。
打了辆车回住的地方,方泽芮的爸妈都还在公司没回来,也就没什么可拘束的,这地方丁明犀之前放假也跟方泽芮一起来过几次,没什么好参观的,方泽芮指挥丁明犀把箱子拎到他房间里放好。
东西放好了,方泽芮靠在门边,看了一会儿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又问丁明犀坐车累不累要不要眯一会儿再出去吃东西,还说如果愿意等晚一点的话,可以让他爸妈带他们去吃,说不定能吃点更好的。
丁明犀揶揄他:“你那三千块不舍得花啊?”
方泽芮说:“当然不舍得!我要存起来以后和你出去玩的。”
丁明犀又说:“我都可以。”
“那歇一下吧,我也有点困,昨晚太高兴了一直没睡着,”方泽芮把提前洗好的、丁明犀的睡衣扔过去,“换了衣服再睡。”
太阳将落未落的时分,房间里的遮光窗帘拉上了,没有开灯,昏昏暗暗,两人面对面侧躺在床上准备小憩。
原本两人中间是有些空隙的,方泽芮被丁明犀盯得想笑,正想翻个身赶紧睡了,忽然丁明犀把他捞了过去。
丁明犀扣住他的后脑勺,在他倏然睁大的双眼注视下,吻上那双柔软的唇。
方泽芮心跳停了一拍,但因为惊讶而睁大的眼很快又闭上,他没有想挣开,也没有想说什么,甚至微微张开嘴,方便突然亲他的那个人做一些莽撞的探索。
他只是觉得有点突然,但没有觉得不对,反而认为本来就应该这样的。
他和丁明犀是灵魂相连的连体婴,本来就应该抱在一起、吻在一起、紧紧相依。
现在他什么疑惑都没有了,无数个夜晚里让他辗转难眠的猜测都被这个吻炼化成了浓稠的糖浆。
丁明犀是他最亲的弟弟,是他最好的朋友。
现在理所应当的,也是他的恋人了。
他抓着丁明犀腰间的衣料,也笨拙地回吻对方。
丁明犀和他亲了一会儿终于放开他让他呼吸,又轻轻啄吻他的唇。
他浑身微烫,胡乱想着接吻的感觉好舒服,热热的麻麻的晕晕的,有一点磕磕碰碰导致的痛……早知道这么舒服应该早点亲亲看……在丁明犀想分开一些、想说什么话的时候,方泽芮哼哼唧唧地先开口了:“再亲一会儿嘛……”——
作者有话说:嘻嘻嘻嘻嘻嘻
第48章 芦荟小草
诧异的人变成了丁明犀, 他鼻尖与方泽芮的相抵,没有依言再亲下去,指尖蹭了蹭方泽芮有些湿润的眼尾, 轻声说:“我还以为你会吓到。”
“以为我会吓到, 还要亲我吗?”方泽芮也小声说。
“我要是说我本来只是想逗你一下你信吗?”
方泽芮反问:“就像之前那么多次一样吗?”
“嗯。”
“之前逗完……怎么不亲?”
“觉得不合适。”
“那刚才为什么……”
“没忍住。”
三个字说来轻飘飘, 但把丁明犀这段时间以来的辗转反侧、魂不守舍全然概括了。每天起床不用再找借口去蹭车,自己骑单车去上学不会再摇摇晃晃,打水的时候成对的丑水壶变成一个,也没有人会上课上一半突然转过来和他隔空碰杯。
不用再担心晚上写作业分神,因为不会再有人写着写着拿笔帽戳戳他的手臂, 跟他说一些很无聊的事情。
晚上抱着方泽芮的被子睡觉, 鼻尖萦绕若有似无的香气, 但是抱不到人就是抱不到了。
他知道分别的日子不会太久, 同样靠着期待见面来度过每一天,但仅靠这点期待对他来说又远远不够,他总在幻想, 白天也做梦,在脑海中无数次和方泽芮亲密相贴, 抱住方泽芮, 再亲吻方泽芮……有时候到了有点分不清幻想和现实界限的地步, 比如去上学的时候骑到一些颠簸的地方,还会下意识放慢速度再转头去看方泽芮会不会被颠到, 然后才发现后座没有坐着人,腰间也没有环着他的手。
但是那种触感又像真的一样。
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妙。
真正见到方泽芮了,还和他躺在一起……有一瞬间丁明犀以为自己仍在幻想。
“我刚才脑子突然一片空白……就亲上去了。”丁明犀顿了顿,说,“然后才反应过来你没有推开我……要不你打我一下吧, 我看看是不是真的。”
“神经。”方泽芮嗔他。
甚至是因为方泽芮和他幻想中的不太一样,比幻想中还要更接纳他……他才猛地从白日梦里醒来。
真实的方泽芮回吻了他,勾着他没让他走。
其实丁明犀现在非常紧张。
他当然知道方泽芮是喜欢他的,他从小和方泽芮一起长大,毫不夸张地说,方泽芮有一点点变化都瞒不过他。
最先,知道方泽芮对他没任何友谊和亲情之外的意思,他虽然总找各种机会表白心迹,可也没真想给方泽芮带来什么困扰……他知道方泽芮不会当真,所以肆无忌惮地说。
后来察觉方泽芮的态度好像有点微妙,丁明犀承认那时候的他欣喜盖过了理智,只想着跑快一点进球得分。
然后他发现方泽芮有点茫然有点回避,才冷却下来。
他对方泽芮说是自己太着急,完全不是在讲什么无聊的被快递刀划伤的话题,他怕自己进攻性太强,会把方泽芮吓到,又担心方泽芮是在没想清楚的前提下和他在一起……他不希望方泽芮是稀里糊涂的、是被荷尔蒙操控的,那个时候他依然急切,但他决定把所有主动权都交到方泽芮的手上。
等方泽芮说可以了再开始。
他看得见方泽芮从茫然到接受,心照不宣地和他玩暧昧的小游戏,也许偶尔会和自己一样不太确信,这一点小小的怀疑却也让他们的相处更加有趣。
虽然,虽然只要和方泽芮待在一起,怎样相处他都觉得很好。
他们不是真正的连体婴,可也近乎是了,丁明犀能想起来的最早的记忆,就是和同样还很小的方泽芮面对面地抱在一起挤在沙发上睡午觉,旁边的老式风扇在吱吱地转,吹出来的也是热风,方泽芮睡得满身汗,热得眉头紧皱,但抱着他始终没撒开。
他们就是这样分不开的,彼此于对方而言都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和自己的另一半相处——或许都不应该用相处这个词,就像没有人会说“我和我的心脏相处”——只要他们待在一块,总是很好的。
所以渐渐的,那种想和对方确定关系的急切也从丁明犀的情绪里溜走了。
他知道总会有这么一天。
不着急是一回事,想念则是另一回事,他也没想到自己会情难自抑。
之前也会有很多控制不住的时候,他总是逗他,说一些甜蜜的话再装作开玩笑,在快触碰到的时候装作无事发生,每次都把握得很好,谁也没有真越雷池一步。
这次是丁明犀的失误。
丁明犀有一点点小懊恼,想好了要把主动权都交到方泽芮手上的,自己却破坏了这节奏。
他甚至担心会不会扰乱了方泽芮的安排。
因为他……其实还看到了方泽芮发的帖子。
虽然是出发来找方泽芮前才看到的。
前天他在方泽芮房间,用他的电脑,本意倒不是想窥探方泽芮隐私,想去历史记录找个网页时,在里面看到了那个匿名版的帖子。
方泽芮不知道是忘记删了,还是觉得没必要删了。
丁明犀把里头的发言一条一条看过去,自然也知道了B站历史记录里被删掉的是什么视频。
他全部看完,眼眶烫得厉害。
方泽芮在发现自己喜欢他的时候,比起迷茫和不安,先考虑的是他们的未来。
当然他也是这样想的……他觉得没有什么可着急的了,先变厉害再说。
只是,计划总赶不上变化。
丁明犀依然紧绷,试图用玩笑的语气缓和情绪:“对不起啊,你之前不让我早恋来着,我好像违规了……”
方泽芮皱了皱鼻子:“那个……那个只是不能和别人。”
丁明犀又问:“那可以和谁?”
方泽芮小声说:“丁明犀可以和方泽芮早恋。”
良久,丁明犀说:“谢谢方泽芮。”
方泽芮瞪了他一眼。
被这一眼瞪得整个人逐渐放松下来了,就算突然亲了他,他也任由他,说要早恋,他就会飞快地同意……还会像以前一样瞪他和他打闹,其实他们之间也没有什么变化。
这让丁明犀感到很安心。
丁明犀终于又捧起方泽芮的脸,在他额头上亲了亲,说:“谢谢男朋友。”
“好突然,”不过方泽芮觉得自己也挺喜欢这种突然的,先接受再消化吧,他又有点不满,咕哝道,“但是你好像还没跟我表白欸。”
“早就表白过了,表白过好多次,”丁明犀说,“你以为我是直男……你怎么会这样觉得?”
“因为我没有gay过呀,我下意识肯定觉得全世界都是直男……”方泽芮顿了下,“不对,你怎么知道我以为你是直男?”
丁明犀坦诚道:“我看到帖子了。”
方泽芮愣了一下,心里话全被看到了,难为情的红晕漫上来,他想翻个身,但被丁明犀摁住了。
丁明犀接着道:“觉得有些东西要跟你解释一下,在KTV的时候说的那个人就是你,想讨你喜欢,永远都不想和你分手。”
方泽芮抿嘴,没说话。
“还有……”
丁明犀还想继续说,方泽芮打断他。
“哎呀,你话好多……你要不要再亲我一下。”方泽芮还有点回味刚才那种感觉,接吻他没觉得特别害羞,就像吃到好吃的东西就会想再吃一口一样,反而是丁明犀看到他在帖子里说的很多话让他觉得心灵在裸/奔,于是他急切地想转移话题,当然了,不好意思还是会有的,尤其是要具体描述的时候,他说到后面越来越小声,但还是坚持说,“不过你刚刚吸得我舌根有一点点痛,可以不要那么用力……”
“对不起,”丁明犀深吸了一口气,“我会多加练习。”
接吻练习开始了。
丁明犀再次凑近去,含住方泽芮的嘴唇,舌尖蹭蹭虎牙,比起刚刚少了许多鲁莽,他极尽温柔地吮/吸,亲出啧啧的水声,方泽芮舒服得直哼哼,眼里水光潋滟,样子比起纯粹是一棵草,更像切开以后汁水丰沛的芦荟……
可爱得要死。丁明犀想。
丁明犀又想到他们那一次互相帮助,其实一开始方泽芮也是这样哼哼唧唧的,还问他哪学的好会弄,虽然只是不带什么旖旎的纯点评……后来有点刹不住车了才开始哭。
亲了一会儿丁明犀从他的嘴唇离开,脑袋埋到方泽芮脖颈,试探性地舔/舔,激得他一抖,又用力地嗅嗅他,然后才心满意足地舒一口气,最后把头靠在方泽芮胸口,感受他用力呼吸时的起伏。
方泽芮又坦率但又很多不懂,伸手摸摸他的脑袋:“不是练习接吻吗?”
丁明犀也很坦诚,可能因为脑子正充血,说什么话都不再经过深思和琢磨了,几乎是想到就说:“除了接吻,还有很多想对你做的变/态的事。”
方泽芮:“……”
丁明犀想到方泽芮在那个帖子里说的一些困扰——刚刚被方泽芮打断了,但他觉得还是有必要再解释——他又道:“想看你穿裙子也完全没有什么把你当女孩子的意思,就是觉得裙子……呃……很方便钻进去……”
“行了你别说了!”方泽芮脸涨红了,“……我们慢慢来好吗?”
这些乱七八糟的话对他来说还是有点太刺激了。
“好。”丁明犀听话地点头,又说,“我喜欢你。”
方泽芮:“好突然。”
丁明犀说:“不突然,你不是说我没表白吗?”
方泽芮:“我随便说说的啦……”
“喜欢你,”丁明犀又在方泽芮身上拱拱蹭蹭,“以后每天跟你说八百遍。”
方泽芮有点痒,推推他:“那你最好真的说八百遍,我会数的。”
“喜欢你。”丁明犀重复。
方泽芮发现推不动,遂放弃,两人安静了一会儿,方泽芮也说:“我也喜欢你……最喜欢你。”
“好开心,做梦一样。”丁明犀发了会儿愣,吃吃地说,“要不要再亲一……”
“卧槽。”方泽芮这次一急,一用力就把丁明犀推开了,他听到外面门锁响的声音,“我爸妈回来了。”
丁明犀:“……”
方泽芮坐直起来,整了整衣领,马上从刚才那摊软绵绵随风摇曳的柔软芦荟变成十分锋利的草叶,交代丁明犀:“不要露馅啊。”
丁明犀小声说:“唉,我像个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
方泽芮:“……”
不论何时方泽芮都还是很吃这一套,他放软了声音:“晚上回来锁了门再跟你亲亲。”
然后听见许思敏喊他,他转头对着门外吼:“我们换个衣服就出来!”——
作者有话说:[亲亲][亲亲]
第49章 白灼虾
晚上方泽芮爸妈带他们去吃顺德菜, 两个人在桌上几乎都一语不发,只有大人问话时他们才答一两句。丁明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谨记叮嘱为了不露馅才安安静静,方泽芮则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好像突然就恋爱了啊?!
刚才和丁明犀在那亲来亲去的时候几乎什么也没想, 理智过了这么久才慢慢悠悠追上来, 他似乎才意识到发生了多么不得了的事情。
谈恋爱了。
在没有做太多准备的情况下。
然而要这么说也不尽然, 应该说理性上的准备还没做好,此前他一直在做一些长远的规划,想着起码得经济独立了、把外部障碍都清扫完了再考虑谈恋爱的事情……
哈哈谁能想到呢,命运真是爱开玩笑。
但细想来除了理性的部分,他其余的一切——他的潜意识, 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渴望——他早已做好了接纳丁明犀的准备。
所以他才会那样理所当然地接住丁明犀的亲吻。
只是身份的转变多多少少给他带来了一些不适应感。
恋爱要怎么谈?是不是应该先换个情侣头像?
他瞥旁边的丁明犀一眼, 丁明犀对他弯了弯眼睛, 继续低头剥虾, 剥完蘸蘸白灼汁,放到方泽芮碗里,接着剥下一个。
许思敏看了, 问方泽芮:“你怎么虾都要小苗给你剥?”
方泽芮在桌底下轻轻踢了丁明犀小腿肚。
丁明犀一副想笑不敢真笑出来的表情,随口编了个理由:“我跟他打赌打输了, 今天只能给他剥虾。”
急得方泽芮低头给丁明犀发信息。
[飒爽登场!]:别剥了别剥了, 我今天长手了。
丁明犀看了一眼亮起的屏幕, 刚好又剥完一个,他摘了一次性手套, 擦了擦手回信息。
[维生素D]:没事啊,平时我们就这样相处的,他们不会想多^_^
[飒爽登场!]:谨慎!
[维生素D]:好的老婆哥哥^_^
方泽芮踩了丁明犀一脚,丁明犀没什么反应,还是微微笑着, 并且继续给方泽芮发信息。
[维生素D]:我还有很多想叫的称呼~[/可怜][/可怜]
许思敏看方泽芮一眼:“你怎么了?是不是包间里有点热?”
方泽芮摇头:“没事。”
许思敏又顺口问丁明犀:“我怎么记得过年的时候也是你在给小草剥虾?”
丁明犀也是张口就来:“我老是输。”
……
许思敏大概只是怕方泽芮不周到,除此之外她还有点没话找话,然而转念一想她在方泽芮身边的时间还不如丁明犀久,人家自有自己的相处模式,她会有怕不周到的担忧,但哥俩好得已经没有什么周不周到的说法了,跟不熟悉的人才要计较这个。
没考虑周全的人是她。他们两公婆依旧认为让方泽芮转学出来百利无一害,也知道方泽芮一定需要一段时间适应,但没想到刚过来那几天方泽芮总是躲起来哭,简直像有分离焦虑,直到丁明犀说要来找他他才好些。
所以吃完饭趁丁明犀说去旁边拿一下他点的奶茶时,许思敏拦了本来要跟着一起去的方泽芮。
许思敏说:“妈妈有事要跟你商量。”
方泽芮看着有点紧张,问:“什么事?”
许思敏单刀直入道:“你要不要和苗说说,让他也转过来,学校那边我们去联系,他要是真的来了住我们家就好,妈妈给你们换个上下铺。”
方泽芮愣愣地“啊”了一声。
许思敏又说:“不过这个确实不怎么好开口,人家可能没这个打算,而且他又要帮家里忙……问了之后反而让人为难。”
方泽芮想了好一阵:“是,我也怕他为难。”
方育才也说:“而且措辞不当的话显得想让人来陪读似的,但我们肯定不是这个意思,你看你之前那么难过,小苗在家应该也很难过的……反正你和他商量商量。”
“好,我想想怎么说,”方泽芮顿了顿,又嘿嘿地笑了一声,他以为自己把情绪藏得很好,没想到他爸妈什么都知道,这让他有点难为情,更没想到他们会提这样的建议,他很感激,道,“谢谢爸爸妈妈。”
……
方泽芮本来想晚上回去就问问丁明犀的,然而刚进房间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被突袭了。
丁明犀关门的时候顺手就把门反锁了,再把方泽芮压到门上亲,一系列动作所花费反应时间不超过五秒,也许在回来路上已经脑内预演无数遍。
男朋友好像是亲亲怪怎么办?
没关系,他也是。
刚才在想什么、想说什么全忘了,他被急切的丁明犀拉进这场双方仍不太熟练的接吻练习中。
直到门被敲了几下,门后许思敏的声音传来:“毛巾牙刷什么的小苗有带吗?”
方泽芮一个激灵,搡了搡丁明犀,丁明犀似乎两耳不闻门外事,依旧含着方泽芮的舌,甚至摸了摸他的背以示安抚。
许思敏怕他们是没听到,又敲了一遍门,丁明犀才把呼吸都变急促的方泽芮放开,然后方泽芮飞速冲到电竞椅上假装坐着玩手机,丁明犀舔了舔嘴唇,然后开了门,无事人似的跟许思敏交谈:“东西都带了,谢谢阿姨。”
许思敏说:“你们别玩太晚,早点睡,明天小草还得去上学。”
重新关了门,方泽芮把椅子转过来,狠狠瞪丁明犀。
丁明犀蹲到他面前,露出可怜的眼神:“对不起嘛。”
方泽芮:“……”
第二天一早起来洗漱的时候方泽芮发现上嘴唇被咬破了,吃早饭的时候许思敏问,他只能说一句“可能上火吧”,又轻轻踢丁明犀一下。
两个人一起去学校,丁明犀穿了方泽芮的校服,勉强合身,稍微有点点小,趁着人很多的时候蒙混进去。
但教室他是进不去了,班上突然多一个陌生面孔老师肯定会发现。
于是方泽芮在教室里上学,丁明犀去他们学校图书馆里看书。
中午再一起去吃饭,就好像他们还在一起读书。明明昨晚一直待在一起,但现在方泽芮才有空跟他讲别的,不过这学校的其他情况丁明犀早就了解了,之前方泽芮下了课和他打视频,什么都说完了,于是现在也就是说些早上在班上看到的有趣的事,比如有人带了只很仿真的青蛙玩具过来吓了大家一跳,方泽芮不无自豪地说:“我们可是养过真青蛙的!”
“是青蛙的孩子。”丁明犀纠正他。
“它后来变成青蛙了。”方泽芮说。
忘了具体什么时候,应该是学了《小蝌蚪找妈妈》的课文以后,他们一群小孩去池塘边上玩,看见蝌蚪就捞了起来,说要帮它找妈妈,但找了半天也没看见青蛙。方泽芮把蝌蚪带回家放天井里养了一段时间,每天放学他们一起蹲在蝌蚪住的小水缸前,看它们真的慢慢长出后肢,再长出小小青蛙的形状,某一天回来,蝌蚪们就都不见了,阿公说变成青蛙跳走了,青蛙住在小水缸里不舒服。
方泽芮记得很清楚,那晚下了雨,雨后青蛙呱呱叫的声音此起彼伏了一夜。
丁明犀也记得很清楚,方泽芮跟着学,也呱呱呱了一夜,还被隔壁的阿康伯投诉了。
下午放学回去拿到手机,看见原来的班群里好多人@他俩,问他们在搞什么神秘,怎么一直不出现,方泽芮稍作解释以后,收获一大堆图片攻击。
大家去市里参观博物馆,不知道谁画了小草和火苗形状的小纸片,还给小纸片拍了很多照,合照的时候也拿着这俩纸片。
[蜡笔笔]:弥补了你俩不能跟我们一起来的遗憾
[飒爽登场!]:[/大哭]想你们
[大立出奇迹]:感觉你不是很想我们
[大立出奇迹]:而且怎么感觉我们更遗憾点,他们好像在过一些很爽的生活
[祥瑞御兔]:蜜月过得开心吗?
[大立出奇迹]:珠姐你……
[维生素D]:开心~
[祥瑞御兔]:注意身体
[维生素D]:收到
[飒爽登场!]:……我们很纯洁!
[祥瑞御兔]:春季气温反复无常,提醒一下大家注意身体,你想哪去了?
[飒爽登场!]:……
周六,哪儿也没去,两人在房间里学一会儿习打一会儿游戏,中间穿插一些……不是一些,是很多对接吻的探索。
周日,睡到自然醒,但方泽芮心情不佳,因为丁明犀等会儿就要回去了。
方泽芮问丁明犀几点的高铁票,丁明犀含糊其辞说还有时间,先在周围逛逛再说。
附近有个宜家,方泽芮也是第一次来,存了行李之后在里头乱走,两人小拇指勾着小拇指,杯子毛巾之类的拿起来看看又放下,丁明犀忽然说:“以后住在一起,就不用只看看不买了。”
方泽芮瘪了瘪嘴。
走到卖玩偶的地方,有一整窝金毛小狗,丁明犀过去挑挑选选,拿起最有眼缘的一只,这次没有重新放回去,方泽芮问他:“你要买吗?……咦,它长得好像跟你有点像。”脸上的毛因为没梳理好,盖住一点眼睛,刚好显得像下垂眼,看起来可怜兮兮。
丁明犀点头:“晚上让它替我陪你睡觉。”
方泽芮捏了捏狗鼻子:“那你先抱它一会儿,晚上我再抱。”
方泽芮好伤心。
继续往前走,方泽芮终于说起他妈妈的提议,问丁明犀:“你要不要也转过来我这边读书……”
“不。”丁明犀不假思索地拒绝了。
方泽芮愣在了原地——
作者有话说:啊咧,这是怎么回事呢![菜狗][菜狗]
第50章 没吃到的冰淇淋
倒不是没想过丁明犀会拒绝, 只是他拒绝得是不是太干脆了点?起码也应该犹豫一下考虑一下……方泽芮整个嘴角都往下撇,又想丁明犀可能是已经想过这个问题了,才会立马给出否定的答案。
但是, 起码跟他装一下啊!
丁明犀一手夹着小金毛, 另一只手拇指和食指岔开, 掐住方泽芮的嘴角,再次手动帮他调整微笑曲线。
丁明犀问:“不高兴了?”
方泽芮呲牙,被掐着脸,口齿不清道:“当然!”
丁明犀笑,松了手再揉揉方泽芮的脸:“本来想等一下逛完了出去再告诉你的。”
“什么?”
方泽芮隐隐有种预感, 他屏住呼吸盯着丁明犀。
丁明犀先用一句话把结论概括了:“我在你学校附近找了个艺考培训机构, 学播音, 上到明年过年前。”
方泽芮:“………………”
方泽芮被复杂的情绪炸弹攻击了。
高兴……当然高兴, 虽然还没细究到底怎么回事,但这意味着有将近一年的时间他们又能一直在一起了,那些因为将要分离而提前蓄在心里的眼泪变成温暖的湖水。
紧接着是少许不满, 怎么不早说?害他这一天独自陷入离愁。
再之后涌上来的是不安和焦灼。怎么突然就说要艺考了?是深思熟虑之后做的决定还是因为想和他待一块?
整个过程怎么都不和他商量一下?把他瞒得死死的。他不太喜欢这种感觉,在有关丁明犀的事情上像个局外人。
各种想法交织, 方泽芮一时理不清, 把丁明犀抱着的狗抢过来, 抓在自己手里,边往前走边想该说什么。
丁明犀追上来, 戳戳他的背:“……生气了吗?”
也不是生气,就是很混乱。方泽芮在心里说。但看丁明犀一副准备开始哄自己的样子,他就决定来狠狠地闹一下脾气。
于是他扭过头瞪视丁明犀,很做作地“哼”了一声,保持不说话的状态。
丁明犀去拉他的手, 挠挠他手心,他依旧不说话。
丁明犀扮可怜:“理我一下。”
不理。
“理我。”
不理。
“理理我~”丁明犀看方泽芮还是没反应,叹了口气,靠近去压低声音道,“不理我就亲你了。”
方泽芮眼睛瞄过来,心想这个可以……猛地又想到这毕竟是公众场合!怕丁明犀真亲他,于是赶紧开口:“别闹。”
“理我也亲。”丁明犀拿起小狗挡住,飞速在方泽芮脸颊上啄了一下。
方泽芮嘴角已经翘起来了,又有点心虚,赶紧张望一番,周围没什么人,有人也是各自逛着,没人在意他们。
又把翘起来的嘴角往下压,表示自己还是不悦。
丁明犀又说:“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我不听……噗,”实在装不下去了,方泽芮说,“你讲吧!”
丁明犀一件件开始解释:“这次来,找你是第一要务,第二件重要的事是去机构报到……没直接跟你说是因为想给你个惊喜。”
“好吧,我能理解。”
其实丁明犀说了之后,方泽芮虽然心里怨念了一句,却也猜到丁明犀就是想搞惊喜,毕竟他平时就很喜欢搞这套,一般来说,方泽芮也很受用。
然而这次毕竟还是不太一样,方泽芮又严肃地说:“在你没告诉我之前,我真的很伤心,你不可以就这样看着我伤心。”
“……我错了,对不起。”丁明犀又捏了捏方泽芮手心,他刚才看方泽芮低落并非无动于衷,但又想看到方泽芮脸上拨云见日的一瞬间,真话忍了又忍,还是没说,但确实,方泽芮说得对,于是丁明犀又讨好道,“宝宝说得对,下次不这样了。”
“哎呀。”这突如其来的称呼把方泽芮脑子里的话打散了,其实听着还挺甜蜜的,就是有点不好意思,方泽芮找了个很立不住的理由假装斥他,“乱叫什么,没大没小的。”
丁明犀说:“就差一个月,也这么讲究兄友弟恭吗?”
方泽芮“啧”了一声:“又不是你非要叫哥的时候了。”
就差一个月,同龄人除了开玩笑互相抬举叫某哥某姐,都不会认真叫哥哥姐姐的,但丁明犀从小就规规矩矩叫他小哥。小一点的时候可以说是大人教的,长大一些尤其是青春期大家都挺叛逆,丁明犀还是这样称呼他。
方泽芮问过原因,丁明犀说这样更亲一点。
说他想要方泽芮是他真正的哥哥。
丁明犀立即发明新的叫法:“小哥宝宝。”
方泽芮:“……”
丁明犀自己都笑了:“好像是有点太那个了。”
方泽芮恼怒道:“正常一点吧!”
“宝宝很正常的,你习惯一下。”说是这么说,丁明犀其实也那么自如,这样的称呼在他心里酝酿了很多遍才叫出来,不是因为觉得肉麻……他不觉得叫这个称呼很肉麻,因为方泽芮在他心里就是珍宝。
是因为以前在心里珍而重之地叫过许多次,还要警惕自己一时忘形真这么叫了,从来这个称呼都是滚到唇边就被咽回,没有被听见的机会,现在居然能想说就说。
他自己也没有多习惯。
真是幸福的烦恼。
“……”方泽芮摸了摸脖子,“……好吧!”
丁明犀追问他:“那宝宝原谅我了没?”
话题被拉回来,方泽芮咳了咳,正色道:“没关系,原谅你了。而且我确实也挺高兴的,你能留下来真好……还有别的要跟我说吗?”
逛家居城逛得是走马观花,对谈却没有半点草率。丁明犀认真道:“改学播音是和我妈正经讨论过的,也去问了挺多人,查了不少资料,不是脑子一热做的决定。之前那个记者姐姐说的时候我就有一点心动吧,但是当时觉得好像很麻烦,也不想你没走我却走了……你确定要转学之后我就更加总是想着这件事,但没有跟你商量是因为一方面觉得你应该会支持我学这个,所以不用问。另一方面,我也怕成不了,白白让你产生期待最后又失望。
“你还记得之前在山上,大家讨论以后要做什么吗?那时候我没什么想法,这次是一个契机,我仔细想过了,以后如果有机会我还是挺想从事播音方面的工作的,去传统媒体当记者主持也好,当配音演员也好,或者别的跟传媒有关的工作都好……虽然我知道真工作了,肯定不会像我想象中的那样顺利,但总算是有了个方向。”
“所以你不要觉得我只是因为想和你一起,就不管不顾地来了,不要有这样的心理负担,”丁明犀顿了顿,又说,“不过的确也是因为想和你在一起。”
丁明犀继续说:“还有我要跟你坦白一点,正常来说别人学播音,这学期可能还是正常在学校上课,休息日才去机构学一下,一般都是等高三或者高二的暑假才去集训。
“但是考虑到我们岛上没有这种机构,每周折腾去市里也麻烦,还不如直接提前过来这边。而且……我也跟我妈说了,我没有办法等。
“你不在我身边,我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难受。”
方泽芮静静听完,听得鼻子酸酸的,也不管旁边路过的人会不会诧异了,抱了抱丁明犀,拍拍他的背。
“好啦,现在不用等了,”说完他从丁明犀怀里出来,相视一笑之后,他们继续沿着货架走,然后他也一点一点回应丁明犀刚才说的那些,“我觉得有了方向是很好的事,我要恭喜你,因为有了想做的事所以过来学习,和因为想和我待在一起所以来了,这两个原因都让我很高兴,所以我不会有心理负担……至少你解释完,我就没有这方面的心理负担了。”
丁明犀敏锐地捕捉到了方泽芮用词的微妙之处:“这方面?”
方泽芮长叹一口气,随手拿起铁筐子里的小方巾看了一眼又放回去:“……我会想好好读书,但我还没有很明确的目标。”
丁明犀宽慰他:“不要紧的,又不是比赛。”
“是啦,这个我也知道急不来的,随缘就好。”方泽芮点头,接着说,“本来想问一下雨晴姐忙得过来吗,开支这些会不会有压力,但是你说你们都商量好了,我觉得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还有就是,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你之前如果问我学播音怎么样,我肯定是支持你,你怕如果提前告诉我,万一想法落空我会失望,也是你的体贴……”方泽芮直接说了,“但我可能占有欲有点强吧,我更想参与你的各种重大决定,我不想当个局外人,所以下次还是和我商量吧!就算可能希望落空……能选的话我还是更想和你一起失落。”
丁明犀没有想到方泽芮会这样说,然而换位思考一下,方泽芮要是悄悄摸摸不和他商量就做什么重大决定,他应该也会不开心。
他懊恼道:“我好像又惹你难受了。”
“没那么夸张,”方泽芮敲他头,“反正我又不会憋着。我要是哪些地方没考虑到你,你也别憋着……就算吵架也没关系啦,虽然我们不怎么吵架,但是我觉得肯定不会永远不吵架。”方泽芮说着说着有点跑偏,“前几天在房间偷听到我爸妈在大吵,因为我爸抽完纸巾擦东西没有顺手扔垃圾桶里,笑死了,其实听他们吵这种无聊的架感觉蛮新鲜的。”
意识到自己好像跑题了,方泽芮接着说:“总的来说还是高兴比较多!不爽是百分之一,高兴是百分之九十九。”
方泽芮知道,下决心到陌生的地方学习全新的东西不容易,各种准备工作一定也相当繁琐,就算怀揣信心,也会时不时担心想象中光明的前路拐个弯就塌方。
改变需要很大勇气,他非常感激丁明犀鼓起了勇气。
还好他们都很有勇气。
丁明犀问:“那我请你吃个冰淇淋可以消除掉那百分之一的不爽吗?”
方泽芮想了想,现在冰淇淋对他的诱惑力一般般,他问了句听起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你几点前必须去机构报到啊?”
“没有具体说什么时间,明天才上课,今晚貌似就是去放一下东西之类的……”
“怪不得你带了那么大一个箱子,”方泽芮吐槽完,又抿起嘴笑了一下,“那你要不要先……再跟我回去一趟啊。”
丁明犀好像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
方泽芮竟然直接点明,他脸蛋红红,声音也小:“我觉得你再亲我一会儿可以消除我的不爽。”——
作者有话说:私密马赛俺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