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梨膏糖 I love
刘其枫老师说了几句“学习也要注意劳逸结合”之类的套话让庄永旭坐下了, 明面上这就算揭过去了,同学们私下的议论却是免不了的。
刚好是周五,晚上几个同学约着在那家山寨贡茶店庆祝活动顺利开始, 话题扯着扯着又到庄永旭身上, 林子新一手拿着牙签叉了颗鱼蛋, 一边对方泽芮说:“我早跟你说过那个庄永旭,特别有病,他不想参加活动就不参加呗,难道还想把活动取消了让所有人都不参加?又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读书读傻了。”
方泽芮今天听到庄永旭那些话也挺不高兴的,大家争取了那么久, 忙前忙后的, 端出一份可以称得上是心血的成果, 在他嘴里却成了“有的没的”……但后来方泽芮又觉得每个人有自己的立场很正常, 只要庄永旭别真来干扰他们,说几句就让他说吧,毕竟他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就算大多数人想办这个活动, 可总还是有那么小部分人是不乐意的,少数都服从多数了, 还不让这少数人说话吗?
不过这些他也就在心里想想, 当一个人吐槽另一个人的时候, 他说一些“中立”的话也太扫兴,还容易让人觉得装且“圣母”, 方泽芮知道这种特质不太招人喜欢,于是他只是吸着奶茶,并没有对此再作什么评价。
其他人接话:“你们说他不会去举报吧?”
“应该不至于……”
“我们这是很健康向上的活动,有什么好举报的?”
“啪”,老板又端上来一碟芒果冰沙, 方泽芮趁机转移话题问程思渺:“又是你点的?你好爱吃这个。”
程思渺茫然摆手:“这次不是我点的。”
几个人互相问谁点的芒果冰沙,和冰沙一样冷冰冰着脸的老板开口了:“送你们的。”
沉默一秒后欢呼声大作:“哇,谢谢老板——”
老板抬抬下巴,冲方泽芮和丁明犀道:“你们两个上次不是来我这里拉赞助?”
方泽芮和丁明犀坐板正了,乖巧点头,其他几个人用揶揄的语气嘘他们。
老板道:“来问完话,这么久了连个影子都没再见到,有你们这么拉赞助的吗?”
其实是忘了。方泽芮和丁明犀对视一眼,方泽芮说:“老板你真好,不过现在活动经费学校好像都批……”
“都批不到我们班上!”林子新胡乱接了句话打断了方泽芮,并对他疯狂使眼色,方泽芮恍然,学校办活动是不用赞助了,但是班里的摊位则不一定,于是方泽芮赶紧抿起嘴低下头,假装刚才什么也没说过。
然而老板早已把他们挤眉弄眼的样子尽收眼底,无语道:“所以我联系谁?”
“我我我——我俩,”林子新又指了指旁边的李瑞珠,班上的摊位是她们两个负责策划,“加个好友吧老板,刚好我们的摊位很需要一些奶茶小吃什么的……”
这俩人应该是有些主意了,但神神秘秘的不肯说得太具体,方泽芮听她们这么说,原来要的不是金钱赞助啊,是想拿吃的当小游戏奖品之类吗?
方泽芮还记得老板之前说自己是青中的,在她们几个加好友的间隙,他又补了一句:“老板,这位短头发的女同学是你的嫡系学妹啊。”试图给他们再拉近一点关系。
结果老板扫完码收回手机,扫了他们一眼,淡淡道:“你们不是合校了吗?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再说了。”
方泽芮:“……好的好的,你们聊你们聊。”
接下来的事不再需要方泽芮负责,不管怎么说,终于是闲下来了。
前几日,方泽芮和丁明犀都忙得像打仗,领导老师们一打算在学校里开展些什么,就要他们马上出方案。方泽芮是忙创造节的事,丁明犀和另外的同学把新广播站一周内每天播什么内容都定好并试行了,除了点歌台,还有各种对谈、英语角……甚至和文学社的同学也联动了,每周会念一篇由文学社成员撰写的非应试类习作。
——不止广播站,学校的其他社团都以这次合校为契机开始尝试运作。
忙这些也就算了,事情好像总是扎堆来,这两人刚刚立下要好好学习的雄心壮志,实在没法只装模作样努力一天就拉倒,每天无论如何都还是挤出时间来额外用功,再加上各自铺里如果需要帮忙,又要抽开身……绷到今天,实在绷不住了,从奶茶店解散以后,两人商量几句,决定把原定的学习计划取消,最后跑去黑网吧。
搓了一晚上炉石。
在谁家里都只有一台电脑,轮着打或者在手机上打都不过瘾,干脆就去网吧了。
包夜包到次日早上八点,出来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两人站在网吧门口商量要不要先去哪里吃个早饭再回去睡觉。
然而熬夜通宵的人往往过了最困那阵之后能持续精神到白天,尤其从室内移动到室外,风一吹,方泽芮一点回去睡觉的意思都没有。
他凑过去观察丁明犀,丁明犀被这张突然放大的脸吓一跳:“怎么了?”
方泽芮说:“在看你困了没。”
“还好。”
“要不要去哪晃一下再回去?”
丁明犀想了想:“今天好像是什么万圣夜……我们可以去讨糖。”
方泽芮迟疑了一下,一根手指在丁明犀面前晃了晃:“这是几?”
丁明犀圈着他的手指,把它从眼前移开,但没松开:“什么啊。”
“不是说没困吗?怎么开始说梦话了?”方泽芮用另一只手去拍拍丁明犀的脸,“周末一大早你去跟谁讨糖?而且也不是小孩子了……不对,这里是拆哪,没人过洋鬼节。”
丁明犀:“……哦。”
方泽芮这才意识到丁明犀似乎真对“讨糖”这个行为是抱有期待的,这让方泽芮感到有些稀奇——毕竟这实在太孩子气了点,大约是因为他困了,脑子在转不动的情况下会说出一些不加修饰的话。
方泽芮改口道:“面对外来文化我们要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平时我就喜欢过洋节……”
丁明犀挤了挤眼睛,看起来在强忍打哈欠的冲动。
方泽芮接着说:“算了不晃了,回去睡觉吧,睡醒哥哥带你去讨糖。”
“没事我不困。”丁明犀这样说。
方泽芮自己夸张地打起了哈欠:“我困了。”
然而回到家,在各自家门口道过别之后,方泽芮也没有去睡。
阿公已经起来开好铺了,见他回来骂了几句臭小子整晚都不回来,赶他去睡。他“好好”敷衍两句,直奔药柜开始找东西。
阿公问:“现在没方子要抓,你要干吗?”
方泽芮故作神秘,只说:“我要偷点药材。”
阿公:“……”
方泽芮捡了些罗汉果、薄荷、胖大海、枇杷叶、陈皮、川贝……全是润燥润喉的,阿公在边上看了会儿:“你喉咙不舒服?”
方泽芮说才没有,拿着挑好的药材回去后面屋里,说要睡觉了,阿公也懒得管他,开着电视,坐到摇椅上,一边眯着眼听新闻,一边等着随便哪个老邻居路过进来喝杯茶聊聊天。
进了屋,方泽芮拐进厨房。他家的厨房不怎么用了,但不全是摆设,平时偶尔也煮个汤熬点药。他从冰箱里摸几个梨出来,切了扔进破壁机,榨完梨汁,把刚才拿进来的胖大海之类处理完一锅煮了。
这时困意才逐渐上涌,然而东西没那么快做完,他一边玩手机打发时间抵御困意,一边看着火,想到晚上叫丁明犀来跟他讨糖果时对方的神情……想象中是丁明犀在笑,现实中他自己乐得嘴角马上要咧到耳根了。
梨汤熬完第一遍,他把手机放一旁,加入冰糖和饴糖,关小火边搅拌边继续熬,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熬到挂浆了,他再把平时拿来冻冰块喝可乐的模具翻出来,把糖浆倒进去。
眼看都快中午了,他上下眼皮仿佛也被糖黏了一样睁不开,仍然坚强地等糖浆放凉,再冻到冰箱冷藏室里。
凭借最后一丝毅力换了睡衣倒回床上,接下来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再睁眼时屋里只有透过门窗缝洒进来的光,他在这昏暝中慢慢由梦乡回到现实,缓了许久才捞过床头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一看吓一跳,竟然已经晚上八点。
再一看,好多条未读消息,大部分来自维生素D,问他起了没,问他晚上要吃什么,过了会儿给他发晚上的菜色,没多久又发来一张更搞笑的图——阿公单手端着一碗夹满菜的饭蹲到他床前,另一手比了个树杈,碗都递到他鼻子下面了,他还纹丝不动,睡得很安详。
维生素D君为此图配了个表情:[/猪头]
原来丁明犀来过,还和阿公吃过饭了,大概是看他真的睡得太香,就都没叫他。
他坐起来,先给丁明犀回了一条信息,简单洗漱了下,第一件事不是先觅食,而是窜到厨房冰箱前。
打开冰箱前他忽然想到了些什么,心跳骤停了下,如果丁明犀把没吃完的饭菜先放到冰箱,岂不是也看到那些糖了?那还有什么惊喜可言?!不过万幸,打开来一看,中午这里头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他放下心来,美滋滋地拿了个空罐子,把脱了模后一粒一粒的棕红色小方块放到罐子里,自己偷吃了一颗,因为刚从冰箱里拿出来没多久,且熬浆的时候加了薄荷,含到嘴里甜蜜又清爽。
正想再给丁明犀发信息,他听见有脚步声,转过头,就见丁明犀已经提了个保温饭盒倚在了厨房门边。
方泽芮立刻把拿着糖罐子的手背到身后。
“你是想自己弄点吃的吗?”丁明犀看了一眼厨房内的情况,没有刚开完火的痕迹,他举了举手中的饭盒,“给你煮了虾粥……就在厨房里吃还是去厅里?”
要是平时,方泽芮已经像饿鬼投胎那般把保温饭盒抢过来了,更别说他今天几乎一天都没进食,理应饥肠辘辘。然而此刻他却一反往常,杵在原地没动。
丁明犀问他:“怎么了?睡傻了吗?”
方泽芮嘻嘻笑:“快对我说那三个英语单词。”
丁明犀:“……什么英语单词?”
方泽芮:“你想一下,你现在最应该对我说什么英语单词?”
丁明犀犹豫了一下:“I love you?”
方泽芮抬脚佯作要踹,丁明犀躲了下:“说了你又要攻击我。”
方泽芮:“再想想呢!”
丁明犀模仿外国人说中文的语气:“Kuai chi fan?”
“这是哪门子英语单词?”方泽芮急了,“……想想今天什么日子。”
丁明犀恍然大悟,但还是有点不确定:“Trick or treat?”
方泽芮露出满意的笑容,一手接过丁明犀手上的饭盒,同时把自己手中的糖罐交换到对方手中:“Here you go~”
丁明犀接过糖,拿起来端详一下,眼睛逐渐弯成月,轻声“哇”了一下。
“我自制的梨膏糖!厉害吧!”方泽芮邀功似的,接着讲,“而且刚好你最近一直在广播站忙,话说得也比平时多,没事含两个润润嗓子挺好的。”
丁明犀再抬头看方泽芮时眼眸亮亮的:“I love you.”
“哎呀,知道you love me了,me也love you,”方泽芮不知怎的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把手放在胃那块夸张地揉了揉,“饿死了,就在这吃吧。”
方泽芮拉来两把椅子,把饭盒里的粥倒到碗里,隔着一层轻薄的热气看丁明犀还捧着糖罐傻乐,跟他说:“我刚刚以为会被你提前发现呢。”
他说了一遍自己在冰箱前的心路历程,丁明犀摇了摇头:“没用到冰箱也没去看冰箱,想着你刚醒过来应该想吃容易入口一点的,就把今天剩的虾拿来煮个粥……早就煮好了,你发信息给我的时候我又把它热了一下。”
“苗对我最好了,”方泽芮舀一勺送进嘴里,还是他喜欢的加了很多胡椒粉的味道,吃到一碗过半了,见丁明犀还呆愣着,方泽芮催促道,“你快试一下我做的糖,好久没做了,不过应该是好吃的。”
丁明犀这才很小气地取了一颗出来放到嘴里,立刻盖上盖子。方泽芮看他这样觉得好笑:“吃完了再给你做呗。”
过完周末回学校上课,一开始丁明犀把糖罐放在平时摆笔筒的位置,但无人问他,到了第三节课间,他拿着糖罐在班里到处游走,一边走,一边拧开盖子拿糖往嘴里扔。
终于有人看见了,还是坐第一排那李瑞珠问他:“苗哥吃什么呢?”
丁明犀故作淡然道:“梨膏糖,是小草自己做的。”
平常丁明犀也会时不时带点吃的来学校,然而一向乐于分享的他,今天介绍完食物之后并没有任何其他举动。李瑞珠无语道:“所以你是在炫耀吗?”
丁明犀大方承认:“是的。”
李瑞珠转过去跟同桌小声哔哔:“……比我昨天看的无脑甜文还无脑。”
同桌大惊:“你也看甜文啊,我以为你只看那种恨海情天……”
李瑞珠:“所以我说无脑啊!别人给我推的,我看了一点感觉不太对我胃口,还是我上次跟你说的那篇带劲啊,先虐受再虐攻死去活来活了又死最后所有人全死完了,爽得飞起……”
同桌:“你太强了,我是一点点虐都看不了的。”
眼看她们的话题根本没有停留在方泽芮做的梨膏糖上,丁明犀感到一种炫耀未遂的失落,恰好林自立从外头进来,见有吃的,伸长了手想捞一颗,丁明犀立刻灵活地躲开。
李瑞珠从桌兜里掏出一颗牛奶味悠哈扔给林自立:“那是他们家小草给他做的,你无福消受啦,吃我这个吧。”
“还是我珠姐好,”林自立接过糖,怒视丁明犀,“你太小气!”
丁明犀但笑不语,林自立又四处张望:“小草去哪了?我要让他也给我做一罐。”
李瑞珠笑他:“别当小丑。”
林自立捂住心口:“……你怎么也这样对我!”
被讨论的当事人抱着一叠卷子进来了。刚下课的时候有个隔壁班的找方泽芮问创造节的事,他在走廊上跟人说了一会儿,本来打算回班上,刚好被历史老师扔了个大师球逮捕了,去办公室帮忙把上周小测的卷子带回来发。
分给几个组长后他自己也凑热闹拿了一沓帮忙发,丁明犀见他回来,也不到处晃了,就在他身后跟着,没话找话说:“发试卷啊。”
“是啊。”
方泽芮有项特技,他之前不看名字就能认出每份试卷是谁的,班上每一个人的字迹他都认得,不过自从班上来了一批新同学,这个特技就处于待升级状态。
方泽芮现在发试卷,也是想趁机认一下新同学的字。
这么一段时间下来,大家基本都互相认识了,方泽芮一边发一边给别人打招呼。发到预备铃响了,大家陆陆续续都回到位置上,方泽芮把丁明犀赶回去,抓紧发最后几份。
其中一份是庄永旭的,方泽芮一时没想起他坐哪儿,找了一圈没看到人,看到他同桌了才记忆回笼,把卷子放人桌子上,顺口问了句:“都上课了,他去哪啦?”
“不知道啊,他早上几节课也没来,”庄永旭的同桌说着还有些嘲讽,“真是稀了奇了,好学生还会请假。”
方泽芮也不太在意,把卷子发完就回自己座位上去了,历史老师进来,师生互相问完好,刚坐下,方泽芮又收到了丁明犀的纸条:中午我要去广播站值班,你别等我了吧?我想吃那个水蛋,我们俩都晚去的话就都吃不到了>皿<。
方泽芮一只手背到身后,比了个“ok”——
作者有话说:[星星眼]21:00还有一更~谢谢支持=3=~!
第25章 五羊牌香芋味甜筒
又过了一周, 周六是方泽芮农历生日,一早他在铺子里吃了阿公煮的面,塞了两颗鸡蛋, 之后就在铺里待着, 也没去外面野。晚一点隔壁阿康伯来坐, 方泽芮边整理错题边听阿公和阿康伯吹水,偶尔应承几句。
丁明犀也在自家铺里,他做完一张英语卷子对完答案,拍照发给方泽芮,说自己赢了。先前他们发起了一个极其不正规的比赛, 看谁先完成学习任务, 输的要请吃甜筒。
方泽芮开始耍赖, 说又不是做同样的科目同样的题, 结果不作数,丁明犀坚决捍卫自己的胜利,说对规则有异议应该在比赛前提出……两人就这个鸡毛蒜皮的问题聊得有来有回。
阿康伯喝完茶回去了, 铺子里静了一会儿,又有人来, 方泽芮习惯性准备跟来客打招呼, 一抬头愣了一下, 庄永旭搀着一位妇女进来了,听称呼是他妈妈。
方泽芮正常问好, 庄永旭也向他点了下头。
方泽芮这才想起来,这一周庄永旭好像都没来上学,是他自己生病了还是家里人?其实方泽芮是好奇的,但怕留在这里会让人尴尬,于是找了个借口说要回屋。
结果庄妈妈喊住他, 说:“我听永旭说你们现在同班,没事刚好可以聊一聊啊,你成绩好,永旭还有很多问题要请教你的呢。”
方泽芮赶紧摆手:“没有没有,是我跟他请教才对。”
接着对方又是一顿尬夸,方泽芮觉得人家都给自己戴高帽了,这么走了也不礼貌,给他们冲好茶,强行社交几句,才找了个角落坐着。
庄永旭时不时看他一眼,样子有点局促,方泽芮于是刻意动作很大地翻出耳机戴上,说:“你们聊啊,我听会儿歌做题。”
庄妈妈又夸他学习认真。
实际上他根本没在听歌,就是想让庄永旭自在点,当然他也想偷偷听一下……反正都来他们家了,真要有什么不能听的大人会把他赶走。
一阵寒暄以后,庄妈妈开始说自己病情……其实就是很正常地来看病而已。
原来这周庄永旭没去上学,是因为他妈妈在家突然抽搐口吐白沫,送到医院说是癫痫,因为以前没发作过,就还是留院观察了几天。他们家也没别的人,庄永旭只能请假去医院陪护了几天。
庄妈妈不知道在哪里听人讲西药治标不治本,药吃下去就见效,但不吃了就好不了,想了想还是来拿点中药。
阿公看了看医院给她开的西药,给她望闻问切,一边讲:“中药西药各有长短,能治好病的都是好药……当然了,你现在来找我看,我给你双管齐下,效果肯定更好。”
其实阿公从来不会因为自己是中医就全面偏袒中药,一些西医药理他也自学过,只要患者能痊愈,无所谓手段。况且中医大多数时候是治未病,像癫痫一般发作得突然,肯定是送去医院更好。
但有时候病人来,仅仅是求个心理安慰,觉得多看几个医生多点保障,他也不会说些扫兴的话。
医院的药开得无可挑剔,阿公在这基础上改了改镇肝熄风汤的方子,写完了喊方泽芮去抓药。
方泽芮一直在偷听,还要装作戴着耳机听不到,阿公叫了他两次,他才做作地扯下一边耳机线,拿过方子之后继续假装听歌。
阿公宽慰病人:“你好好吃药好好休息,不要太受刺激,这个病问题不大的。”
庄妈妈也说:“我还去问了仙,拜了保生大帝,都说我这个不会很严重的。”
庄永旭说了一句“封建迷信”,庄妈妈语调立刻拔高了些:“你怎么能这样说呢?读书不是让你读忘本的……”
或许是因为在别人家,庄妈妈说了这句以后也没下文了,庄永旭也没顶嘴,母子俩没真吵起来。
药包好了,要递给人家,讲话时再戴着耳机就不礼貌,方泽芮摘了耳机装作刚刚什么也没听到,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也不算突然,就是听到庄妈妈说起读书,方泽芮想到庄永旭这么爱学习的一个人落了几天功课不得急死?他好管闲事的毛病又犯了,对庄永旭说:“哦对了,我刚好每周都会整理一下上一阶段的笔记,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拿回去看看?刚好你前几天都没来。”
他整理笔记一来是因为上课速记,写得潦草,时间久了自己都不知道写的是什么,二来学文科再梳理一遍框架捋清楚逻辑效果有时候比死记硬背要好得多。
笔记就放在铺面柜台上,方泽芮说着连同几包药一起递过去了,庄永旭滞了一下,方泽芮说:“也谢谢你上次给我讲题。”
庄永旭把笔记接了过去:“谢谢。”
庄妈妈也道了几句谢,又讲:“这孩子一天到晚就知道读书,像读傻了一样,请假那几天照顾我,也一直拿着书不离手……”
说到这里时,方泽芮还觉得就是家长惯用的明贬暗褒,正要附和几句,却听她说:“其实那么努力又有什么用?一切都是注定好的,该你有的你就会有,没有的东西强求也没用啊。那有的人努力了半天考上了还不是喝农药……”
“妈!”庄永旭打断了她。
方泽芮听得挺不舒服的,从来他只听说过父母逼着孩子学习,还没见过这样的。表面上他还装作平静,笑说:“但是,会冒出‘想要努力’的念头,说不定也是命运的指引?”
庄永旭望了过来,眼神有些讶然。
等把母子俩送走,方泽芮问阿公:“阿公你相信一切都是注定好的吗?”
阿公笑呵呵唱了起来:“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
方泽芮:“……”
阿公乱揉一把方泽芮脑袋,问他:“你知道我们这里的人为什么会信神吗?”
“因为以前的人要讨大海,需要祈求神明保佑平安?”
“每个人都诚心祈求,但出海有去无回的人还是那么多,你觉得大家为什么还是相信有神?”
方泽芮的确想不通。
阿公长长一叹:“如果世界上有神的旨意,有安排好的命运,那人受苦也就受着了,会想着现在受苦可能是上辈子作了孽,是神在惩罚自己,也能比较容易接受各种打击和意外,甚至死了也就死了,受完苦下辈子还能投个好胎……但你说要是没有神没有定好的命运,受苦的人怎么安慰自己?明明什么也没做错,为什么苦的是她?”
“也是……”
“刚才那个婶婶很不容易的,不能随随便便一句‘封建迷信’就把人家否认了。”阿公说的还是庄妈妈。
方泽芮说:“又不是我说的,是她儿子说的。”
“她儿子也有自己的苦。”阿公讲起这家人,“一家人都惨,她丈夫原来是我们这里比较早的一批大学生,跟你爸妈一辈人,以前在外面混得很好的,但人生有起有落嘛,出了点事,带着老婆孩子回来,没多久就喝农药走了。”
方泽芮:“……”
这样一句话就能概括完的人生不会再有后续。很快药铺里又有其他邻居进来喝茶,人们总有新的谈资。
方泽芮把桌子上的作业卷子整理整齐,眼看也快到饭点,他跟又在畅聊的阿公以及客人说了一声,骑上单车去找丁明犀。
路上没忘了找个小店买了一支香芋味的五羊甜筒,以最快速度骑到大排档,把丁明犀叫出来。
和雨晴姐打了招呼,两人在门口找了套空桌椅坐下。
“我是个愿赌服输的人……快吃,要融了。”方泽芮把甜筒塞丁明犀手里。
丁明犀接过甜筒撕开包装纸,象征性地舔了舔纸上蹭到的冰淇淋,问:“这么晚才过来,刚才铺里忙?”
“嗯。”
方泽芮眯了眯眼像是在望不远处的海,实则放起了空。
具体在铺里如何,他没和丁明犀讲,毕竟是他人家事。
他只是想,如果人生真的只有一行,那他希望他这一行里能多一个注脚。至于注脚写什么,他看了一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就写……2015年11月7日下午5点16分,方泽芮和好朋友丁明犀在雨晴大排档吃甜筒。
丁明犀把甜筒上半部分吃完了,对方泽芮说了句“张嘴”,方泽芮“啊——”一声,丁明犀就把底下的巧克力尖尖喂他嘴里了。
方泽芮只爱吃甜筒最下面的巧克力尖尖。
……
创造节的事推进得很快。过了立冬,吃了柯饭,再回学校时看见操场上已经开始搭起棚子。课间李瑞珠拿了软尺过来,让方泽芮他们自己量身材尺寸,方泽芮问:“这是要做什么?”
李瑞珠神神秘秘道:“要订一些服装。”
说了像没说。之前李瑞珠来问过他们几个男生到时候能不能配合他们做一些工作,方泽芮打了包票,说他们赴汤蹈火是在所不辞,方泽芮都这样说了,其他男生也顺着这样保证了。李瑞珠反复确认,什么都可以配合吗?方泽芮想了想还是排除了一些选项,说违法犯罪的事情不干。李瑞珠说那也不至于。
但再问具体是什么事情,李瑞珠守口如瓶,方泽芮好奇,又去问林子新和其他共同策划的女生,谁知她们嘴巴比生蚝的壳闭得更紧,一个两个都很坚定地卖关子。
既然是定服装,方泽芮猜可能是要穿一些奇装异服比如扮演成杀马特来引人注意……无伤大雅无伤大雅,其实就算直说,他们也会配合的,搞不懂有什么瞒着的必要。
方泽芮因为怕痒,自己艰难地量完了,报了几个数给李瑞珠。方泽芮给自己量完又给丁明犀量,丁明犀也怕痒,方泽芮趁机戳他腰,结果被反剪了手压到桌上,好不狼狈,方泽芮只好拿脚踹他,但角度不好,他腿一蹬一蹬的只能踹到空气。
方泽芮扭过头,虽在劣境但气势不减:“丁明犀你给我等着。”
正打闹着,从后排过来个人,是庄永旭。丁明犀以为他是要从这里过去,把方泽芮松开,方泽芮坐回位置上,两个人给他让了路。
结果庄永旭停在这里了,他把一个本子放在方泽芮桌上:“谢谢你的笔记。”
方泽芮差点忘了自己还借了本子给他:“啊不客气。”
庄永旭又冲他点点头,顺路出去接水了。
林自立跟庄永旭有过节,看到他过来就烦,但无端端的又不好说什么,干脆在旁边大喊大叫:“你俩量不量?不量先把软尺给我。”
丁明犀眼神追着庄永旭出去了,听到林自立的话才回过神来,他把软尺递过去,但看也没看林自立,而是盯着方泽芮,问:“什么时候借他的笔记啊?我怎么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以防万一我说一下不会有乱七八糟的三角恋,单恋也不会有,大家都是好孩子啦,吃醋是xql感情催化剂[害羞]
再再再本来为了阅读体验不应该提前说,但下一章会有包括两位主角在内的好几个男的被迫穿女仆装的情节(小林和小李的恶趣味,and有些人不会真的好好穿),我怕有的朋友会雷所以先说一下。
雷的朋友可以跳过~(鞠躬
再再再再以及因为涉及女装,应该不会有但是万一有泥攻嬷受之类的言论我会删掉的,谢谢大家~~爱你们=3=
放存稿箱里忘了发出来了[捂脸笑哭]
第26章 失落的糖果
方泽芮看起来并不太放在心上:“哦哦, 他周末和他妈妈来我家铺里抓药,我想着他那么久没来上课就顺便把笔记借他了。”
丁明犀本来想说“怎么不告诉我”,一下又噎了回去, 每天去人家铺里的多了去了, 方泽芮没道理来个人就向他汇报, 就像其实他也同样,不可能大排档来了个客人他就要跟方泽芮说一声的。
但他就是不舒服。
丁明犀也像不放在心上,回了句“这样啊”。
方泽芮的情绪感知能力很有意思。丁明犀一直都知道,方泽芮能很敏锐地察觉周围的人情绪有变,只是不一定揣摩得出变化的原因和更琐碎的细节, 所以偶尔又会显得迟钝。
也因为丁明犀了解方泽芮, 于是他知道自己情绪外显到什么程度会被方泽芮察觉。想让方泽芮知道的时候, 丁明犀就袒露一点自己的心, 享受他的温言软语,不想让他知道的时候,他就是演技最好的演员。
像这样的不舒服, 他自己都觉得说出来有点无理取闹,没有说的必要。
而且这样的不舒服其实很频发, 在丁明犀确定自己喜欢方泽芮之前, 他就总是如此。小时候他不只讨厌一起当舞台剧背景板的小树小花, 还讨厌方泽芮玩的游戏机,讨厌交笔友活动里跟方泽芮互相写信的人。再长大些明了事理, 不会再那么草率地随便讨厌别人,却依然不乐意其他人跟方泽芮走得近。
只是他并不表露出来,顶多假借玩笑嗔一两句。
然而一颗石子投进湖面,涟漪看似很快散去,石子却永远留在湖底, 一颗又一颗,越来越沉重,水不溢出来,湖底的泥必然会一陷再陷。
丁明犀觉得这次的不舒服比以往都要严重一些,或许是因为是他心底的淤泥到了承受不住那么多石子的地步,又或许庄永旭和其他石子都不太一样。
刚好上课铃响,大家都回了座位,李瑞珠趁老师没来,喊着下节课再找他们量尺寸,方泽芮确乎没有察觉到丁明犀有什么异常,还在执着地问所以到底是要给他们订什么衣服。
丁明犀一整节课都没怎么听进去。
庄永旭家里的事他知道。大排档里的客人吃饭,总免不了扯些闲言碎语下饭,何况他们两家还有些相似之处——父亲同样走得早,还都死得不体面,一个是赌桌上没的,一个是喝农药走的,母亲都是留在这里的外乡人,孩子年纪相仿。
有时候那些人说起这个,还要压低声音时不时瞄就在隔壁桌写作业待命的丁明犀一眼,以为这样他就听不到。
当然他们说的时候也没什么恶意,无非就是说些命苦凄凉之类的话,最后话锋又会一转,说还好孩子都懂事成绩也好……往往说这些话的大人身边还会带几个小的,说着说着他们就会耳提面命教育小孩,说人家家里都这样了,还能那么优秀,你再看看你。
至于方泽芮知不知道庄永旭的情况,丁明犀没问过,他们也没有聊过。
不过既然都去他们家看病拿药了,多少会知道点……这岛那么小,没有秘密的。
方泽芮果然也觉得庄永旭不容易吧,甚至主动借了笔记给人家。
他清楚方泽芮视他为最好的最特别的朋友,但他没法忘记这份特别,是由他“可怜”开始的。
他开始害怕别的“可怜”的人出现在方泽芮身边。
……
丁明犀依然没有让湖水溢出来,白天一切如常,晚上在方泽芮房间写完作业,丁明犀久违地没有说要回去,还问方泽芮:“我之前留在这里的睡衣你放哪了?”
“在衣柜,”方泽芮顿了顿,“你要拿回去?”
丁明犀摇头:“我要洗澡。”
方泽芮:“……?”
丁明犀直白道:“今晚可以留在这里睡吗?”
看似在征求同意,其实已经要去衣柜拿睡衣内裤。然而方泽芮拦了一下:“所以是要在我家洗澡?……那衣服都放了多久了,都没拿出来洗过。”
丁明犀说:“那我回去洗完再过来。”
方泽芮:“你都回去洗了,还费劲再过来?”
丁明犀耷着眼,没看方泽芮,看着地面:“不行吗?”
方泽芮卡壳了。
看丁明犀这样子,方泽芮想起自己在那个台风夜还质问过人家怎么不让自己和他一起睡。正因为当时如此激烈地质疑,现在他要拒绝丁明犀的留宿请求似乎就没那么有底气。
但明明那晚互相帮助以后,他们就没再挤一间房了,方泽芮以为彼此已经心照不宣,都不是小孩了,老一起睡确实不方便……现在丁明犀又在闹哪出?
丁明犀吞吞吐吐道:“昨晚做噩梦了。”
方泽芮硬着头皮问:“做什么噩梦了?”
丁明犀说:“很多鬼在追杀我。”
方泽芮:“那你给他们糖他们就不会捣乱了。”
丁明犀:“不是洋鬼,是中国鬼。”
方泽芮:“……”
方泽芮:“真做噩梦?”
丁明犀:“真的,我害怕。”
方泽芮深呼吸一口气:“那你快回去吧……走夜路怕不怕?要不要我跟你一起走?”
丁明犀声音都变轻快了:“那不用,就几步路。”
晚上关了灯,两人都没马上睡着,安静了许久,方泽芮忽然开口:“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你怎么办啊。”
方泽芮其实知道丁明犀会装可怜,比如爬山的时候装累,但怕黑怕鬼可能是真的,从小他就这样,小时候还因为做噩梦半夜起来哭,长大了不怎么提了,大家都要面子的。
也可能不是一直怕,是间歇性怕,毕竟大多数时候大家都各自关灯睡觉……方泽芮想,丁明犀大概不是真的怕鬼,是不喜欢噩梦醒来的瞬间周围空空荡荡的感觉吧。
如果他不在丁明犀身边,这种时候丁明犀要怎么办啊。
丁明犀当然不知道方泽芮在为他的行为找合理的动机,他只是知道找再拙劣的借口,方泽芮就会答应他。听到方泽芮这样讲,丁明犀怔了一下,又为方泽芮挂心他而感到高兴。
他除了不想因为自己吃醋影响方泽芮正常交友,其余任何心事他几乎没有对方泽芮有过隐瞒,喜欢他爱他都说过了,想和他谈恋爱也说过了,只是方泽芮以为是玩笑罢了。
这次也一样,他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回应了:“那你能一直在我身边吗?”
方泽芮没想到丁明犀会这样反问他,笑了:“你傻啊,我怎么可能一直在你身边,以后总要成家立业的吧……”说到这里方泽芮发现傻的是自己才对,以后自然有其他人会陪着丁明犀的。
然后他开始难过,虽然他不太明白为什么会难过,有人陪丁明犀他不是应该感到欣慰吗?……但很快他就理清楚了,即便是从有记忆起就亲密无间的发小总有一天也会和他分道扬镳,人生真的是一个不断告别的过程,他又如何能不难过?
但丁明犀说:“我不要。”
“不要什么?”
“不要和别人成家立业。”丁明犀重复一遍,“想要你一直在我身边。”
方泽芮心里熨帖了些,但觉得丁明犀怪好笑的,现在大人们没有一个不夸丁明犀成熟懂事的,连方泽芮自己都总觉得丁明犀很多时候比他稳重靠谱……原来他还是这样孩子气啊,还是一个过于依赖哥哥的小孩。
方泽芮转个身,脑袋枕在手臂上,和丁明犀面对面:“那我尽量在你身边待久一点吧。”
丁明犀问:“不应该说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方泽芮:“我是这样想啊,但我又不能保证……我是言出必行的人,要是说了做不到怎么办?生活又不受我控制。”
“那没关系,你是这样想的就行。”丁明犀接着问,“那能让我也一直在你身边吗?”
方泽芮有些困了:“问这废话……不想跟你说了,睡觉!”
丁明犀说:“晚安。”
“晚安。”
方泽芮合上眼皮,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开始稀里糊涂做梦,可能是睡前听了丁明犀说自己被鬼追杀……他先是梦到一群披着白色蚊帐装鬼的丁明犀追在他身后说不给糖就捣蛋,但是他手上没有丁明犀要的糖,只好到一个什么森林秘境里寻找失落的糖果,在森林里却像鬼打墙一样绕来绕去找不到路……
他正着急,那一群丁明犀合并同类项成了一整个丁明犀,骑着一只白色独角兽来到他面前。
骑士小苗优雅地从独角兽身上跳下来,轻声细语问他是否迷路。
他点点头,把手递给丁明犀,丁明犀牵着他一直往前走,森林不见了,变成一片纯白的空间。
然后很突然地,丁明犀转过来凑近了他。
丁明犀开始亲吻他的脸,在脸上啄来啄去,然后将要碰上他的唇。
方泽芮听见自己的心在狂跳。
还听到某处传来骤然拔高的喊叫:“阿公快把它抱开——!”
方泽芮猛地睁开眼,眼前是一只被阿公举到他脸前的棕色小奶狗,它伸着舌头哈着气,看起来像在憨笑,下一秒阿公就把小狗放到地上,那狗抬起一条腿开始嘘嘘。
阿公哈哈大笑,丁明犀长出一口气:“……好险好险。”
方泽芮:“…………”
方泽芮在梦里和丁明犀的吻还未完成,就这么突然被拔到现实里。
他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呼吸还很急,心也怦怦跳,感到脸上黏糊糊的,凭着本能勉强判断出刚刚应该是地上那只不知道哪抱来的狗在舔他的脸,估计又是阿公叫醒他的新手段。
他平时没有起床气的,现下忽然一阵莫大的委屈袭来:“你们干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sorry我还没写到女仆装,下章应该会写到(吧
今天的主题曲是:我想要占据你~占据你的美~占据你的一切~且无可厚非~用可怜的双眼~再问问你~可不可以让我抱紧你~~(唱
第27章 酥糖
“生气啦?是阿公错了, 别气,”阿公笑眯眯道歉,解释说, “这是你阿康伯家新生的狗崽子, 上次你不是说想看吗?今天一早我看他把一箱子狗扛出来门口让他们自由活动, 就偷了一只过来想给你看看。”
方泽芮还处于醒一半的状态,隐约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嘴里嘟嘟囔囔,实际上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不要偷狗啊,狗妈要急坏了。”
丁明犀拿着拖把进来, 清理小狗嘘嘘的地方, 用拖把推了推狗爪子, 小声说“过去一点过去一点”, 拖完地又出去洗拖把。
方泽芮直直望向门外,尽管这个角度看过去早就看不到丁明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