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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1 / 2)

第51章 “和我去医院。”

倪真真好像听到李享在叫她, 但她也管不了那么多。

她把全副精力都放在了压制呕吐的冲动上,好在离会议室不远就有一处洗手间,倪真真强忍着恶心, 一路跌跌撞撞跑进去。

耳后的长发随着弯腰的动作落在胸前,倪真真胡乱拢了一下头发,一手撑在洗手台上, 一手按着胸口, 控制不住地干呕了两下。

倪真真为了省钱, 通常会在到公司后去茶水间拿点饼干当早餐, 今天先是被张望拦下处理他的事情,后来又震惊于法院寄来的证据,许久没有缓过神, 接着又急急忙忙赶来开会, 一个早上过去,她不仅什么都没吃,甚至连水都没来得及喝。

所以尽管她已经十分用力,却什么也没吐出来。

倪真真有些沮丧。

她既担心会耽误工作, 又担心就这样回去的话,万一又想吐怎么办。

不过这种担心仅仅是一瞬间的, 倪真真很快站直身子, 对着镜子稍作整理, 走出洗手间。

她一直想着工作上的事情, 完全没有注意到洗手间门外站着一个人, 以至于差点撞上去。

“小心……”许天洲低声喊了一句。

他也不管这样明目张胆地站在女洗手间门前会不会让人误会他是变态狂, 许天洲仿佛一座不可逾越的山, 生生堵住了倪真真的去路, 让倪真真根本没办法对他视而不见。

她从没想过会在这里遇到他。

他身材高大, 神情肃穆,眼中有一点足以融化冰川的关切,害得倪真真在和他有过不得已的对视后不敢再看。

眼前的人还是熟悉的样子,熟悉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熟悉到她恨不得立刻扑在他的怀里,向他撒娇,“老公,我好难受。”

倪真真死死咬着嘴唇,视线下移,在他的衣服上经过。

她认得许天洲身上穿的西装,那是很久以前和银行网点的同事去米粉店时,许天洲临时买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他没有剪掉衣服上的吊牌,结果被荣晓丹抓了个正着。

因为吊牌还在,许天洲问她要不要把衣服退掉,她不仅笑着说不用,还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要给他买更多更好的衣服。

倪真真自嘲地想,她真是傻透了。

现在想来,这一切大概是他精心设计的一场戏,只是不知道自己的表现有没有让他满意?

倪真真有很多话想问,但她忍住了,不只是因为当务之急要回去工作,也是因为不想让自己变得那么可怜。

她像是累了,也像是厌了,于是自欺欺人地指了指旁边,说:“男厕所在那边。”

“……”许天洲几乎要被她气笑了,“这就是你想和我说的话?”

他宁愿她不顾一切地质问他,歇斯底里地辱骂他,也好过把他当成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许天洲上前一步,低沉沙哑的声音像是一张网,狠狠将她套在中央,不给她半点逃脱的机会,“我是来找你的。”

倪真真刚出来,许天洲便跟过来了。

他知道倪真真不想让公司里的人知道他们的关系,但他还是没有忍住。

其实也没什么好忍的,毕竟从进入会议室后,他的目光就没有从她的身上离开,任谁都能看得出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同寻常。

倪真真的一举一动都被他看在眼里,思考的样子,走神的样子,蹙眉的样子……他的心随着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起起伏伏。

许天洲知道她不好受,其实他也没有好到哪儿去,他好几次想冲过去把她抱在怀里,又不得不克制下来。当他看到她没有打开瓶装水时,更是恨不得马上过去帮她。

这一次,他再没有忍耐。

许天洲把刚刚拧开的瓶装水递到她的面前。

倪真真没有接,她扬起脸,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有什么事吗?许先生?”

她刻意强调最后三个字,仿佛在嘲讽什么。

许天洲沉声道:“和我去医院。”是命令的口吻。

“为什么?”倪真真脸上有过短暂的茫然,但她很快想到一种可能,脸上的红晕因为这个可能迅速染到耳根。

她慌忙低下头,极力躲避他的视线,仓皇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的声音仿佛晨雾,缥缈而不真切。

不只是因为这个话题让人感到羞赧,还因为来自心底的一丝心虚,虽然他们一直有做措施,但她并不十分确定,万一……

许天洲说:“去了就知道。”

“不行。”倪真真抬起头,断然拒绝。

她不敢想象,也不能承受这个结果,所以绝不能答应他的要求。

倪真真的态度软了下来,像是提醒,更像哀求,“还在开会。”

“那就散会。”许天洲斩钉截铁地说道,接着拿出手机准备给苏汶锦发消息。

“不行!”倪真真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臂。两个公司的工作人员为了今天的谈判准备了那么久,怎么能说取消就取消。

倪真真的阻止没有奏效,她越是这样反应激烈,许天洲越是觉得自己的直觉没有错。

争执中,倪真真的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这一次是真的要吐了。

她立即放开许天洲,捂着嘴跑回洗手间,“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倪真真以为吐出来就好了,谁知道这只是个开始。她撑在洗手台上,持续不断地吐着,眼泪都流了出来。

许天洲被那些撕心裂肺的声音吓到了,他径直走进来,站在倪真真身后,轻拍着她的脊背。

这个无比温柔的动作让倪真真的身体在瞬间绷紧,她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人,目光满是警惕,身子也往旁边躲了躲。

许天洲被她的动作刺痛了,但他没有勉强,而是柔声问:“好点没有?”

倪真真没有回答。

正在这时,外面有人喊了一声“Flora”。

不一会儿,门口出现一位女同事,“你还好吧?”同事神情关切,“Richer说你身体不舒服的话就不用来了,给你放一天假,好好休息。”

不等倪真真说不用,同事转身离开了,只是在走之前特意向许天洲那边看了一眼。

许天洲点了点头,礼貌地向她表达了感谢,完全不避讳这么做会不会让人对她和倪真真的关系产生联想。

同事走后,许天洲垂下眼眸向倪真真看去,那样子像是在问她,看你还能找什么借口。

倪真真无言以对。

许天洲扶着摇摇欲坠的倪真真,轻声道:“走吧。”

她到底还是没有逃掉。

从电梯到停车场再到车上,倪真真想了无数个逃跑的办法,可惜没有一个能付诸实践,更要命的是许天洲早就看穿了她。

“你不要想逃。”

倪真真咬着嘴唇不说话。她将双手放在膝上,像极了等待老师宣读成绩的学生。

许天洲也很紧张,但他竭尽所能没有表现出来。

到了医院,许天洲忙着给倪真真建卡、挂号、开检验单。抽血时,他像哄孩子似的捂上倪真真的眼睛,安慰她不要怕。

旁人投来羡慕的眼光,倪真真只觉得可笑。

抽血完毕,许天洲帮她按着带血的棉签,找了地方坐下,两人各怀心事,谁都没有说话。

等候区有来产检的孕妇,有刚满月的婴儿。小朋友戴着帽子躺在爸爸怀里,小小的一团,两只小手在空气中抓呀抓的,可爱极了。

倪真真看得入了神,她忽然觉得,有个孩子似乎也不是一件可怕的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直到倪真真的手机发出一声提示。

她打开报告单,上面是一个数值,本来是看不懂的,好在下面有参考值,所以不用找医生,也能看明白。

她没有怀孕。

倪真真说不上是什么感觉,谈不上高兴,也并没有想象中的如释重负,似乎只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许天洲把手机拿过去,仔仔细细地看起来。他像是被这个结果击垮了,足足看了一分多钟。

他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和她分开,是老天可怜他给了他一点希望,他怎么能接受这个结果?

许天洲抓住倪真真,急切道:“下周……不,明天再来,也许明天就有了。”

许天洲不顾尊严地乞求,倪真真同样在求他,“我还要上班。”不是谁都像他,她还需要为生计奔波,为欠下的债务发愁。

“大不了请假。”

倪真真无奈道:“你觉得这样做有意义吗?”

“你在怕什么?”许天洲反问,眼底一片猩红,“真想让我死心,就再来一次。”

倪真真目光怜悯地看向他,“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许天洲瘫坐在一边,喃喃自语,“不是怀孕,那就是生病了。”他伸手拂过倪真真的额头,“你还有哪儿不舒服?”

“没有。”

许天洲不管,似乎一定要有个结果才能安心,“再去做个检查,胃镜?CT?能做的都做一下,好不好?”

“不要。”一听要去做检查,倪真真本能地想逃,她倏地蹲在地上,整个人缩成一团,抑制不住地颤抖,“我没病。”

“那是怎么回事?”

倪真真低着头,似乎有点难以启齿,但还是十分平静地说了出来,“昨天晚上和客户吃饭,喝了点酒。”

“……”

许天洲猛地怔住。

这是他没有想到的。

那一晚倪真真醉得不省人事的样子再次出现在眼前,许天洲心痛如绞,可他又有什么资格怪她?

许天洲凄楚一笑,“你以后不用这样了。”他们离婚后,她可以分到一半的财产,到时候别说债务,她后半生不用工作也可以衣食无忧,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倪真真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问:“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你说。”

许天洲目露期待,直到倪真真说出后面的话,“你能不能把房子买下来,把首付……退给我?”

第52章 “我什么都不需要,我只想你好好的。”

许天洲很早就发现, 医院总是会比其他地方的温度低一些,也许这里注定是一个充满悲伤的地方,他已经没了期待, 现在又要被夺走和倪真真之间唯一的纽带。

原本正在熟睡的小婴儿突然大哭起来,小婴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许天洲的心也跟着揪紧。

他半跪在倪真真面前, 哽咽着问:“你说什么?”

他是真的不愿意相信, 所以才会明知故问。

倪真真以为他在变相拒绝, 她在刹那间红了脸, 整个人因为难为情而变得局促不安。她想收回刚才的话,可是残酷的现实让她不得不再次低声下气地向许天洲乞求。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两只手不安地绞在一起, 声音变得更低, “我说……你能不能把我那一部分的首付还给我?”

小婴儿哭声依旧,但并不妨碍许天洲把她所说的每一个字听清楚。

倪真真形容憔悴,惨白的脸上不见一丝血色,看上去可怜极了。

她想让他答应, 又怕他答应,在说完最后一个字后惶恐不安地看过来, 红红的眼睛好像随时会溢出水来。

许天洲到底还是于心不忍, 他勉强笑了笑, 说:“可以, 你不提我也要说。”

其实他早就想到了, 这是解决倪真真燃眉之急最有效的办法, 可是他一直假装没有想到, 他宁愿分给她一半财产, 宁愿帮她还掉所有债务, 也不愿意动那套房子。

许天洲至今不愿意想起那天,他刚刚得知倪真真要卖房时,简直气得发疯,他立即给中介打电话,让对方不要卖房。

中介当即骂了一句脏话。

他最怕遇上这种事,上次就是这样,两口子一个要往东要往西,正好把他夹在中间,不管向着谁都会落下埋怨,然后没过两天,人家两口子和好如初,反过来一起骂他挑拨两人关系。

中介心里有气,语气也特别冲,“你们怎么回事,一个让卖一个不让卖,我该听谁的?”

“谁给你钱你听谁的。”

中介立刻毕恭毕敬道:“好的,哥,没问题,哥。”

其实许天洲多虑了,两人的房子未满两年,想要出手的话除非由卖家承担较高的税费,而这部分税费和倪真真的首付也差不了多少,也就是说房子按原价卖是卖不掉的,如果降价出售,她就会把首付赔进去。

如果拿不回首付,卖房还有什么意义?

这样看来,由许天洲接手才是最好的结果,她真的应该庆幸。

倪真真长出一口气,说:“谢谢。”

这么长时间,她总算有钱还债了,而这一切正得益于许天洲的慷慨解囊。

倪真真淡然一笑,说起来有点讽刺,她终于体会到有一个富豪老公的好处。

“我该怎么谢你?”她不想欠他的,可是现在的她一无所有,实在拿不出可以交换的东西。倪真真很清楚,许天洲根本不会在乎这些钱,然而什么都不做的话,她一定会于心不安。

她生怕许天洲说什么都不要,下意识抓住许天洲的手臂,仿佛热锅上的蚂蚁,火急火燎道:“你需要我做什么?我都可以。”

倪真真忽然想起来,许天洲刚刚不就有一件事要她帮忙吗?

“你想让我明天来医院?抽血是吗?没问题,我答应你,后天也可以,只要你需要,抽多少次都可以……”

许天洲察觉到倪真真的情绪不对,她目光涣散,神情委顿,好像惊弓之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让她濒临崩溃。她一刻也不能停歇,却没有飞得更远,而是在铁桶一样的鸟笼里撞得头破血流。

他突然意识到,也许她的坚强、理智只是一种伪装,敏感、脆弱才是她最真实的状态。

倪真真像是受了刺激,还在不断重复,“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可以……”

“没有了。”许天洲看她这副样子,哪里还敢让她做什么。

他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像安抚乞求安全感的婴儿一样安抚她,“我什么都不需要,我只想你好好的。”

也许是因为这句话,也许是因为清晰地感受到一只有力的手掌正在一下又一下地抚过她的脊背,倪真真渐渐平静下来。

“对不起。”倪真真规规矩矩地坐好,为自己的失态向他道歉。这一刻,她又做回了那个坚强、理智的自己。

许天洲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轻声道:“我送你回家?”

“回家?”倪真真愣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用了。”她不想让父母担心。

“要不一起吃饭?”

倪真真继续摇头,她实在没有胃口。

许天洲又说:“就当谢我。”

她是说过要感谢他,这样也好,她就不欠他什么了。倪真真凝神看了他一阵,点头答应下来。

两人去了一家米其林推荐的淮扬菜,倪真真什么都不想吃,只是勉强喝了点汤。

吃完饭,许天洲像以前那样自然而然地要去结账,结果被倪真真拦住了。

她一本正经地说道:“说好了是我谢你。”如果让他付钱,还算什么感谢。

许天洲想起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仍旧心有余悸,也就没有坚持。

从餐厅出来,倪真真还是决定回公司。

今天和信达谈判结束后,公司内部会针对这次谈判反应出的问题再次对合作条件做出调整,虽然李享给她放了一天假,可是工作量不会因为她不在而减少,她不在,她的那份工作就要别人完成,她不想连累同事加班。

两人上车后发现车出了一点问题,许天洲试了几次打不着火。

这辆车毕竟有些年头了,以前也总是小毛病不断,俗话说久病成医,许天洲因此练就了一身修车的本领。他打开引擎盖摆弄一阵,很快修好了。

“不好意思。”许天洲重新坐上驾驶座,向倪真真道歉。

倪真真若有所思:“你该换车了。”

她很早就提过这件事,可是每次都被许天洲岔开话题。

倪真真明白,许天洲不愿意换,是因为这辆车有属于她的童年回忆,现在他们要分开了,他也没必要再留着这辆车,况且以许天洲的身份,开这样一辆车似乎也不太合适。

然而许天洲却说:“习惯了,没什么好换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许天洲把车开得很慢,只不过车速再慢也有抵达终点的时候。

到了公司门前,倪真真开门下车。

她没走出两步,一个戴着棒球帽的精瘦男生冲到她的面前。

男生拿着一张卡片,上面有着鲜红的四个大字——爱心捐款。除此之外,还有一段话,大意是他是一名聋哑人,虽然身遭不幸,但依然相信人间有爱,他正在以一名志愿者的身份为残疾人募捐,希望倪真真可以从零花钱中拿出几元钱帮助他们。

倪真真被“零花钱”几个字触动了。

她不是没想到自己还欠着别人几百万,可是再多的债务也有还清的一天,眼前这个长相清秀的男生却再也听不到声音了。

倪真真刚想给钱,忽然想到曾经有人不只一次和她说过,街上的乞丐都是骗子。而这个人也用实际行动给了她一个教训——哪怕是枕边人也不能完全相信。

倪真真犹豫了,站在那里一动没动。

男生见她没有捐钱的意思,转身走了,脸上流露出的失望与沮丧深深地刺痛了她。

倪真真刚想让他等一下,已经有人先她一步把那个男生拦了下来。

许天洲拿出手机,按照男生要求的数额捐了钱。

许天洲的这一举动让倪真真倍感意外,她怔怔地看着许天洲接过男生递来的笔,又怔怔地看着他在纸上写下名字。

倪真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个答案呼之欲出,倪真真却不愿多想。

她在仓皇中拿出手机,扫码捐款,准备写名字时又愣了一下,因为那张纸上已经有了她的名字。

倪真真苦笑一下,在“倪真真”三个字下面写下“许天洲”。

两个人分别捐了钱,又分别写下对方的名字,荒诞得好像某种古怪的仪式。

一次获得两个人的捐款,男生喜上眉梢,向两人鞠躬道谢后,转身淹没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

因为这件事,倪真真的心情好了很多。她踩着轻快的步伐走进公司大楼,和其他人一起等电梯。

进入电梯后,弥留的咖啡味好像在提醒什么,倪真真在电梯门关闭前冲了出去。

她完全顾不上脚上穿的是高跟鞋,一路小跑到大楼门外,左右张望了一阵,遗憾的是,她并没有看到要找的人,倒是一眼看到许天洲。

他还没有离开,而是站在刚才分别的地方,微微仰着头,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倪真真喘着气,直到许天洲走过来。

“怎么了?”许天洲问。

“我突然想起来,我们公司里的咖啡馆在招人,特别注明残疾人优先。”

“你想让他应聘?”

“嗯。”

许天洲按了一下她的手臂,“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找。”

几分钟后,许天洲回来了,“我到处找过了,没看到。”他安慰倪真真,“没关系,说不定过两天又会来。”

倪真真点头,“好吧。”

这一次,倪真真是真的要上去了,她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住脚步,回头。

“还有事?”

倪真真欲言又止,“后天去法院调解,你不要忘了。”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许天洲喉咙干哑,仿佛也失去了说话的能力,许久后,他才在灿烂的骄阳中找回自己的声音,“好。”

【作者有话要说】

又想起来当年年少无知,被“聋哑人”骗了十块钱,好气!

第53章 “怎么?昨天晚上又陪客户喝酒?”

许天洲说到做到, 倪真真很快从他那里收到一笔钱,那是她留学时省下的钱,再加上工作三年的积蓄。这笔钱在她的账户仅仅停留了两分钟, 立即转出去用于还债。

钱到账后,对方特意打电话过来向倪真真表达感谢,“这么多催收对象, 就属你最讲信誉, 说还钱就还钱, 要是都像你这样就好了。我之前太着急了, 说话比较难听,你别介意,后来不也没催过了吗?”

倪真真怔了怔。

要不是对方提起, 她都没有发现, 仔细想想,好像自那次在醉酒醒来时接过一次催收电话,后来真的再没接到过。

对方继续说:“你现在需要用钱吗?需要的话拿回去一部分,等宽裕了再还也行。”

倪真真当然没把对方的话当真, 客气几句后挂了电话。

周五这天,倪真真早早来到法院。

同楼层除了几间调解室, 还配备了一间游戏室。放眼望去, 秋千、滑梯、摇马之类的玩具一应俱全, 一想到这是给谁准备的, 游戏室里明快的色彩似乎都蒙上了一层灰色。

还好他们没有孩子。

调解室和一般的会议室没什么不同, 白色的墙壁, 深红色的地板, 有一点不一样的是墙上挂着法徽, 非常严肃的场合, 连椅子也又重又硬,一不小心就会把腿撞出一块黑青。

倪真真以为自己来得算早,没想到许天洲已经到了,和他一同前来的还有一名律师。

律师站起身,客气地向她问好,接着递给她一张名片。

至于许天洲,在调解员来之前这段漫长的时间里,他只将目光落在一点上,自始至终没有离开分毫。

而那一点正是倪真真。

她不想和许天洲有任何眼神接触,又无处躲避他的目光,只能像个鸵鸟似的把头埋在一片想象中沙地里。

调解室里安静得可怕,倪真真不知道律师是怎么挨过去的,反正她是有些受不了。倪真真懊悔不已,早知道这样就应该晚一点来。

时钟指向九点整,调解员来了,倪真真总算放松了一些。

调解员坐下后,先向两人确认了身份信息,又向两人了解了各自的诉求。

倪真真只要求解除婚姻关系,许天洲执意要求分割自己的那一部分财产。

倪真真拒绝了。

“……”调解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参与过无数离婚案,哪个不是为了一点财产争得头破血流,倒也不是真的为了钱,有时候也是为了出一口气。他还以为这个案子没什么难点,毕竟被告主动提出分割财产,本来也就是走个过场的事,没想到会在原告这里卡住。

调解员问倪真真为什么不要。

倪真真给出的理由是这部分财产是许天洲的父母留给他的,如果被她拿走的话,他们一定会伤心的。

调解员转向许天洲,问:“你的意思呢?”

许天洲还是先前的态度,实在不行……

他轻叩桌面,不慌不忙道:“那就等法官判吧。”

“你……”倪真真一下子急了。

这正是她最害怕的,上庭的话,第一次多半不会判离,然后要等半年后再起诉,一审完了还有二审,拖个一年半载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不知道许天洲是怎么想的,她是一天都不想拖下去。

一想到在以后的日子里,她可能要反反复复跑法院,每天除了挣钱还债还要为离婚的事情烦心,原本就被闷涨占据的胸口愈加难受得厉害。

倪真真又气又急,她刚想说话,那种恶心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她赶忙捂着嘴,连一句“抱歉”都来不及说,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最近一段时间,倪真真每天早上都忍不住想吐,吓得人事部的同事一个劲地问她是不是怀孕了。

幸好许天洲执意带她做了检查,她才可以干净利落地用一张报告单打消对方的疑虑。

“那就好……”人事部的同事庆幸道,只要不是怀孕就好。

倪真真吐过之后好了很多,她撑在洗手台上,筋疲力尽地垂着头,任凭不知是水还是泪的水珠砸在手背上。

倪真真缓了一阵,打开水龙头洗手。

她无意间瞥见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如纸,额角的头发因为沾了水而挤在一起。

这不是她熟悉的样子。

倪真真告诉自己要振作,最难的时候都过来了,以后也没什么好怕的。

她关掉水龙头,仔仔细细地擦了手。

倪真真认为自己足够坚强,但她还是在走出洗手间后有了一瞬的恍惚。

许天洲正等在外面。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有阳光从侧面的窗户照进来,在冰冷的地面开了一扇窗。许天洲站在那扇窗的中间,旖旎的阳光没能为他带来一点亮色,他脸色沉郁,目光阴冷,像盯着猎物的猛兽,紧抓着她不放。

远处有嘈杂的人声传来,一对男女正在为什么事情争执不休,那样大的声音仍旧盖不过他异常粗粝的一呼一吸。

倪真真不想承认,眼前的人好像一枚柔软的刺,轻而易举地拨开她好不容易建立的伪装。

她略微垂了垂眼,随手抚弄了一下头发,贴着墙走过,假装没有看到他。

这个举动骗不了自己,也骗不了别人,在与许天洲擦肩而过的刹那,一个冰冷的声音追过来:“怎么?昨天晚上又陪客户喝酒?”

许天洲随着她转身,灿烂的阳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色,也让他棱角分明的面容彻底陷落在阴影里。

即便许天洲已经在竭力克制,那句话还是因为过分的憎恶而有了嘲讽的意味。

倪真真抿着唇没有回答,许天洲当她默认了。

全身血液在这一刻剧烈沸腾,他把无数个疯狂的念头压下去,又把所有痛苦无声地释放在千疮百孔的心底。

倪真真仰着头继续向前,在快到调解室时,她的手机响了。倪真真看了一眼,走到一边接电话,“喂?”

那边的人说了什么,倪真真立刻喜上眉梢,声音也带着笑,“真的吗?太好了。”

她毫无保留的笑容像一只小鸟飞扑在他的心上,许天洲安慰自己,说不定只是一句客套,可他仍在顷刻间被滔天的嫉妒裹挟。

她什么时候能对他这样笑,什么时候能和他这样和颜悦色地说话,哪怕是一句客套?

倪真真专注地听着那边的人讲话,完全没有注意到许天洲的变化。

“今天晚上?”倪真真笑意盈盈地说道,和刚才的冷若冰霜判若两人,“好啊,我最近的酒量可是渐长……”

许天洲蓦地一怔,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冲了过去。

眼看着一片阴影投下来,倪真真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喂……”

一切发生得太快。

倪真真的手还维持着拿着手机的姿势,手中的电话却已经被许天洲抢了过去。

许天洲把电话放在耳边,也不管那边的人是谁,疾言厉色中带着警告的意味:“她不去!”

许天洲说完就要挂电话,然而就在这时,他分明注意到屏幕上写着三个字——钱丽娜。

许天洲倏地愣在那里。

他不可能不知道钱丽娜,那是倪真真的前同事,银行网点柜员,而不是他想象中大腹便便、脑满肠肥,借着酒劲动手动脚的客户。

竟然是他误会了。

倪真真瞪他一眼,迅速把手机抢回来,“不好意思,刚才……”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刚才的事情,只能换了话题,“今天晚上是吧?”

“对,最近特别火的店,我已经订好位子。”钱丽娜要结婚了,对象是她因为年会认识的分行同事,两人自那次相识后相处了一段时间,居然意外地合拍,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

说起来倪真真也算是她的媒人,要不是倪真真同意让她参加年会舞蹈排练,他们也不会认识。所以当男朋友向她求婚时,她首先想到的是倪真真。

钱丽娜问:“刚才那个是你老公吗?让他一起来吧。”

倪真真有点为难:“他……”

钱丽娜还不知道她正在离婚,倪真真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倒不是怕丢脸,而是不想扫了钱丽娜的兴致。他们才要结婚,这边就要离婚,钱丽娜会不会觉得不吉利?

就在倪真真犹豫不决的时候,许天洲又把手机抢了过去。

倪真真的那个“他”让许天洲察觉到两人正在说自己。他先向钱丽娜道歉,然后解释说最近一段时间倪真真总会接到骚扰电话,所以才有了刚才的误会。

“没关系,不过确实把我吓了一跳……”

两人在电话里聊了起来,没有一点见外的样子,好像许天洲才是钱丽娜的同事而不是倪真真。

钱丽娜:“那就晚上见?”

“好。”

许天洲挂了电话,把手机递到倪真真面前。

倪真真没接,她气鼓鼓地看着许天洲,好像他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情。

许天洲耸了耸肩,眼神透着无辜,那样子好像在说,是钱丽娜非要邀请他,和他没有关系。

倪真真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赌气似的拿回手机,快步走回调解室。

调解员见她回来了,担忧地问道:“你不会是……”

倪真真知道他在顾虑什么,赶忙道:“没有怀孕,我可以给你看检验报告。”

“哦……”调解员本着认真负责的精神,仔细看了检验报告,确认没有问题后又重新询问了两人的意愿,鉴于两人在离婚条件上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调解只能到此结束。

倪真真十分泄气,又感到无可奈何。

调解员走后,许天洲问倪真真去哪儿,“我送你?”

“不用。”倪真真说,“我去坐地铁。”

许天洲注视着她的背影,一直到看不见了也没有收回目光。他又想起倪真真被呕吐折磨得形容憔悴的样子,随即拿出手机,给苏汶锦打了一个电话,“有一件事要麻烦你……”

第54章 “什么?你完全不知道?你老公为什么要瞒着你?”

倪真真被离婚的事情耽误了半天工作, 下午回到公司,她一刻也没能停歇,开会、收邮件、写报告, 忙得昏天黑地差点忘了时间。

还好钱丽娜提醒了一下,“不要忘了晚上的聚会。”

倪真真回复:嗯嗯,一会儿见[耶]。

倪真真原本打算自己坐地铁过去, 可她刚出公司大楼就看到许天洲像往常那样等在路边。

倪真真停了一下, 换了方向继续向前, 然而许天洲早已看穿了她, 他径直走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声音低沉有力, “别装没看见。”

倪真真只好任由他把自己塞进那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车里。

路上有点堵, 好在风景不错。

不是千篇一律的高楼大厦,而是犹如云锦的晚霞。

人总是需要一些特别的东西为不甚可靠的记忆加以辅助,比如某个极端恶劣的天气,比如某个举世震惊的大事, 当时的倪真真还不知道,那些被阳光晕染成粉色的云朵在炸出朋友圈无数摄影家的同时, 也为这个普通的日子提供了别具一格的记忆坐标。

餐厅里, 钱丽娜已经到了。她的男友因为临时有工作要做, 只能晚来一会儿, “我们先吃, 不用等他。”

“好……”

倪真真总算体会到了什么叫撒了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言掩盖。

她没有和钱丽娜说自己正在离婚, 许天洲好像也忘记了这件事, 从入座前给她拉椅子, 到熟练地说出她喜欢的饮料, 再到给她剥虾,任谁都看不出他们正在离婚。

以至于有那么几个瞬间,连倪真真自己也忘了这件事,她沉溺在他伪装出的温柔里,直到钱丽娜问两人有没有买房,才将她拉回现实。

“我们……”倪真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买了,又好像没买。

幸好许天洲接过话题,他唇角含笑,很自然地说道:“我们刚买了一套二手房,本来要搬过去的,因为一些事情耽误了。”

倪真真猛地一怔,手上的筷子磕在碗沿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她下意识向许天洲看去,只见许天洲神色如常,好像丝毫不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被什么事情耽误了?许天洲没有说。

好在钱丽娜也没有追问,而是询问房子的位置,“买的哪儿?”

许天洲说了个大概,又向钱丽娜介绍了买房的经验,什么怎么选房,怎么谈价格,怎么和中介打交道。

两人聊得十分热络,倪真真则在一边默默咬着吸管。

两人聊了什么她一句都没有听进去,此时此刻,她的脑中只有一个想法。

他以前也是这么骗自己的吗?

倪真真为许天洲精湛的演技折服,他们明明都要分道扬镳了,他还可以这样若无其事,仿佛离婚这件事只是她一个人的臆想。

店里很快坐满了,服务员穿过拥挤的过道送来一瓶啤酒,钱丽娜正要给倪真真倒酒,被许天洲拦了下来。

他温言道:“她不喝酒。”

钱丽娜怔了一下,接着眯起眼睛笑,“不会是……”

店里的温度有点高,倪真真的脸本来就有些发烫,现在更是红得能滴出血。她低下头,羞赧地摇头:“不是。”

钱丽娜大笑:“我还以为你……主要是晓丹都快生了。”她随即感慨道,“时间好快啊,再过几年,我们可以一起带着孩子出去玩。”

倪真真用手指捏着吸管,笑着附和道:“是啊……”

跃动的烛火在晶莹剔透的玻璃杯上留下明亮的影子,好像一只精灵在不知疲倦地舞蹈。

倪真真忍不住想,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该多好。她们会各自成家,怀孕生子,然后相互交流育儿经验,再相约去游乐场玩耍,去野外露营。

可惜……

倪真真注意到钱丽娜变了很多。

事实确实如此,她不再像过去那样怨天尤人,而这一切大概是从认识男友开始的。

钱丽娜曾经对另一半有过无数想象,他一定要有房,一定要有体面的工作,一定要有高学历,一定要长得帅,她已经有了太多的不如意,绝不能再在另一半的问题上被比下去。

她把倪真真当成前车之鉴,不断告诫自己“贫贱夫妻百事哀”,她始终记得,她的前男友还在等着看她的笑话。

她像一只海绵,在上班时吸收着客户的刁难谩骂,夜幕降临后,没了行服的束缚,积蓄的戾气也被无意识地释放。她仿佛变成了一只见人就咬的兔子,不再给公交车上的老人让座,对超时的外卖员大吼大叫。

当“我要投诉你”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时,她惊讶地发现,她竟然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她讨厌所有人,讨厌这个世界,更讨厌自己。

男友却一点不介意,身为同行,他知道她受了太多委屈。

“要不换个工作?”男友问。

钱丽娜不是没想过,可她不敢,她还能找到比这个更好的工作吗?

“当然能。”男友鼓励她考事业单位,还说她那么优秀,一定可以考上。

说实话,这个男生并不完全符合她的择偶条件,他没有房,没有一官半职,长相也算不上帅,可他却给了她无限的勇气,是她一往无前的来源。

在决定和男友结婚时,钱丽娜忽然理解了倪真真为什么会选择许天洲,这大概就是在对的时间遇到了对的人。

钱丽娜的男友终于来了。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他不等钱丽娜介绍,直直地盯着许天洲看,欲言又止,“那个……之前听丽娜说你在汇景中心工作。”

“是。”

“地下一层的米粉店?”

“对。”

“地下一层有几个米粉店?”

“据我所知,只有一个。”

“你姓许?”

许天洲点头。

“咳咳……”钱丽娜猛烈咳嗽起来,她狠狠地瞪了自己的男友一眼,他这个人怎么这样,好端端的提这个干什么。她一开始就给他使眼色,后来又用手肘撞他,他却浑然不觉。

钱丽娜刚想打圆场,她的男友却在这时站了起来。

“许、许总……”钱丽娜男友用双手握着许天洲的手,诚惶诚恐地说道。

钱丽娜目瞪口呆,她不住地用眼神询问发生了什么。

男友小声说:“等一下发给你。”

“不用了……”钱丽娜将目光转向手机,荣晓丹已经发过来一条消息,上面是一张聊天截图。

荣晓丹:倪真真的老公是不是叫许天洲?

钱丽娜:是。

荣晓丹:我还以为是同名,可是一看到“地下一层的米粉店当店长”,就知道只能是他。

钱丽娜:我正在请他们吃饭。

荣晓丹:[惊讶]

荣晓丹:吃的什么?

钱丽娜:龙虾。

荣晓丹:可以啊。

钱丽娜:麻辣小龙虾。

荣晓丹:真有你的。

不用荣晓丹说什么,钱丽娜自己也如坐针毡。她收起手机,勉强向坐在对面的人露出一个尴尬至极的笑。

苍天啊,这都是什么狗血剧情,我同事的老公竟然是大财阀?这简直比他男朋友脱下外皮说我是外星人还要戏剧化。回想以前,她总是对倪真真低嫁的行为充满鄙夷,没想到……

还好她从来没有说出来,不然……

倪真真也看到了那张截图,不少人拿着那张图向她求证里面的内容。

“是真的吗?”

“你怎么都没说过?”

倪真真通通没有回复,因为她没办法回答接下来的问题,“什么?你完全不知道?你老公为什么要瞒着你?”

倪真真大概能猜到截图是从哪儿来的,原来许天洲是信达集团实际控制人的事被张望捅到了他所在的同学小群里,他当然不敢说自己是怎么知道的,只是轻描淡写地说自己和苏汶锦谈生意时偶然碰到了许天洲。

张望:我听苏汶锦介绍他是信达集团大股东、实际控制人时,我人都裂开了。

消息一出,群里立刻炸开了锅,大家都说不可能,还有人嘲笑张望被骗了,“也不是第一次了,你之前不是还说他是什么大人物的私生子吗?结果,哈哈哈……”

“对啊,我还记得……”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了一通,说得张望自己都有点怀疑。

那天的事确实蹊跷,他在事后还向自己在信达的朋友询问过,对方也表示自己是第一次知道。可是苏汶锦身为信达集团CEO,也没必要陪着许天洲演戏吧?

就在这时,又有人出来说话。

鼎立资本-Alex:是真的,我叔叔在信达集团工作。

崔子涵:!!!

崔子涵:展开说说。

鼎立资本-Alex:你们等我喝口水。

清风不解语:你要不要再拿个数据线?

AAA世家美业:干脆洗个澡喽。

綠騎客:洗澡?去哪兒?

AAA世家美业:[擦汗]

鼎立资本-Alex:你们别急,等我再问问详细的。

崔子涵:……

清风不解语:散了吧。@ AAA世家美业咱们做脸去。

鼎立资本-Alex:好了。

鼎立资本-Alex:我叔叔以前在宇航研究所工作,后来跳槽到信达负责运载火箭项目,他说他第一天上班时惊呆了,他被带到一间秘密会议室,和另外几个人一起等公司大老板过来开会,他还以为公司大老板就是苏汶锦,没想到其实另有其人,而这个人就是许天洲。原来他平常在汇景中心地下一层的米粉店当店长,有事的时候会上来开会。还有人警告我叔叔,绝对不能把这件事说出去,哪怕在米粉店见到许天洲也要假装不认识,否则[菜刀][菜刀][菜刀]

崔子涵:不至于吧,搁这儿写小说呢。

清风不解语:小说都不这么写了。

崔子涵: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张望:怕被暗杀[狗头]。

AAA世家美业:上学的时候也是装的喽?

清风不解语:离离原上谱.jpg

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因为这件事实在太过离奇,大家在群里吐槽一通还不算,又截图发给相熟的人一起吃瓜。

结果这张截图在短时间内传得到处都是,还被营销号冠以“别小看你身边的服务员,因为他很可能是千亿集团实控人”的标题发在网上。

这条消息除了把许天洲推上热搜,还意外把米粉店带火了,以至于有人怀疑这根本就是米粉店想出来的营销手段。

群里的人骂完后,又把话题转到倪真真身上,“我早看出来她不简单,他们家都破产了,她爸妈还要打肿脸充胖子,让她在国际学校上学,不就是为了攀高枝吗?不用说,她肯定早知道许天洲身份不简单,这下好了,飞上枝头变凤凰。”

“就是,太可怕了……”那人接连@了几个男同学,“你们可要擦亮眼睛,小心遇上骗子”

张望说:“那天遇到倪真真,她说他们要离婚了。”

“我就说吧!这下能分不少钱。”

其他人纷纷附和,突然间,有知情人士说了一句,“据我所知,倪真真一分钱没要。”

原本热热闹闹的群瞬间冷清下来,再没有人说一个字,直到有人问谁有马德里香奈儿柜姐的联系方式,才重新热闹起来。

至于那句话替倪真真澄清的话,已然随着不断冒出的新消息被顶到了九霄云外。

第55章 “你真的不吃吗?这是吃到嘴里就会开心的糖。”

有了这样一段小插曲, 先前还在和许天洲肆无忌惮说笑的钱丽娜已经不再敢抬头看他,她的男友更为夸张,整个人紧张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说话的语气也像极了汇报工作。

倪真真很为这样的局面感到抱歉。

幸好他们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几人从餐厅出来,钱丽娜坚持要送两人上车。

倪真真无奈, 只好暂时放弃了独自去乘坐地铁的计划, 再一次上了许天洲的车。

不过她并不气馁。

在和钱丽娜挥手告别后, 车窗徐徐关上, 随着车子跃出白线汇入车流,倪真真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见。

她紧紧抓着手里的包,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前面, 等车子拐过一个弯, 她迅速把手放在车门上,“前面停一下,我去坐地铁。”

听到这句话,许天洲握着方向盘的手倏地一紧, 手背上有一道青筋凸起。他很想质问倪真真,她是不是一刻都不想和自己多待?

但他忍住了。

许天洲按照她的吩咐停下车, 倪真真把车解锁, 几乎是在同时, 车又被许天洲锁上。

“你干什么?”倪真真疑惑地看过去。

车子刚好停在一盏路灯下, 惨淡的白光为眼前的事物披上了一层白纱, 许天洲面若寒霜, 眼睛因为蹙眉而微微眯起, “你还不和我说实话?”

倪真真不明白, “说什么?”

“我让苏汶锦问过了, 除了之前那一次,你们公司的人再没叫你去应酬,所以……”他盯着倪真真,好像要把她洞穿,“你又在和谁喝酒?别告诉我你一个人喝。”

“我请客户吃饭,不行吗?”

许天洲没再就这个问题和她纠缠,而是平心静气地问道:“从法院出来后你去哪儿了?”

倪真真在刹那间瞪大眼睛,“你跟踪我?”

话音刚落,倪真真便在许天洲惊异的目光中意识到自己根本是在不打自招。

“我……”她低下头,把包抓得更紧,仿佛受惊的小兽迫切想要躲起来,又因为身在一个密闭的空间而无路可退。

她想要说点什么,脑中却一片空白。

倪真真慌张的样子让许天洲更加确信心中的猜测。

他二话不说,一把拿过倪真真的包,反手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雨伞、口红、手机、充电宝……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

“你干什么?”倪真真惊叫道。

许天洲只用一只手便挡住了她,他一个一个地看过去,接着微微一怔。

难道是他想错了?

倪真真趁机把包抢回来,脸上的惊恐大过愤怒。她如同掉入冰窟,浑身颤抖不停,一边抱怨他自作主张,一边惊慌失措地捡东西。

许天洲注意到在那么多东西里,她率先拿起的是一个红色的糖盒。

“你……”又是一声惊叫。

倪真真还没来得及把糖盒放进包,手腕已经被许天洲一把攥住。她奋力挣扎两下,红色的糖盒已经到了许天洲手里。

他打开盒子,倒出一颗糖。

糖是白色的,样子性状和药片极为相似。

许天洲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要把糖做成这个样子。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这种糖是在上高中的时候。数学课后,倪真真拿出一颗糖放进嘴里,然后问他要不要尝一尝。

许天洲看得目瞪口呆,他不知道那是糖,还以为是药,所以本能地拒绝:“不要。”

倪真真不无遗憾地问:“你真的不吃吗?特别好吃,是吃到嘴里就会开心的糖。”

糖?

许天洲不信,他狐疑地看着倪真真,努力要在她的表情上找出破绽。

这里的人都不喜欢他,他被整蛊被作弄也是常有的事。

给他的电脑设密码,把他的校服扔上树,起哄让他回答问题,或者是在他说错话时肆无忌惮地大笑。

现在,倪真真又要拿着一盒药骗他是糖。

他几乎能想到后面发生的事情。

自己因为吃了药而将五官皱在一起,其他人则在一边哈哈大笑。

所以即便倪真真已经吃了一颗,他也不打算相信,谁知道是不是为了让他相信才故意做给他看?

“不吃吗?”倪真真收回手,“那算了。”

看到她失落的样子,许天洲憎恶起自己的胆小,要不就相信一回?

他到底还是没能迈出那一步,而是鬼使神差地说道:“那个……咳咳……我不爱吃甜的。”

倪真真一直记得这件事,许天洲也记得。

这一次,他不再犹豫,而是在倪真真惊惧的目光中打开盒子,拿出一颗糖准备放进嘴里。

“不要!”倪真真用双手握着他拿糖的手,失声叫道,“不要……”

“为什么?”

倪真真咬着唇,把头埋得很低,两只手死死抱着许天洲的手,在时间的流逝中没有丝毫松动,反而愈加用力。

“为什么?”许天洲又问了一遍。

倪真真被逼得没有办法,只好和盘托出。

糖盒里的东西不是糖,是药。

从决定离婚开始,倪真真便被一种近乎绝望的情绪笼罩着,这种情绪已经严重影响到正常生活,她只好到医院向医生寻求帮助。

医生给她开了抗抑郁的药,这种药的副作用比较明显,每次吃过药不到半小时就会有想吐的感觉,除此以外还会头晕、失眠。医生说这是正常的,如果实在受不了可以试一下进口药。

鉴于进口药昂贵的费用,倪真真没有答应。

她不敢把药放在家里,也不敢放在公司,想来想去只有这样才比较安全——把药装进糖盒随身带着。

许天洲眉头紧蹙,语气有些紧迫,但很难说究竟在恨什么,“你都这样了,为什么不……”她为什么要拒绝分割财产?他不明白她在执着什么。

“你以为我是因为欠债?”倪真真抬起头,一双眼睛在寂寥的夜里黑得发亮。

他终究还是低估了她对他的感情。

倪真真凄楚一笑,一字一顿,“我是因为你!”

“不管欠多少钱,我都有信心可以还完,我不能确定的是你,我不知道等我还完欠款的那一天,你还是不是……”

她一想到那个时候的许天洲也许有了爱人,甚至有了孩子,她就难受得无以复加,仿佛失去了坚持的意义。只要一想到这件事,不管她正在做什么,都会控制不住地流眼泪。

倪真真深吸一口气,她缓慢地松开握着许天洲的手,脱力般靠回座椅。

“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是你让我知道只有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当她得知许天洲骗了她时,她反而没有那么难过了,她心心念念的人从没把她放在心上,“所以我已经好了很多,医生说这个疗程结束就可以停药了。”

她转头,努力在被水波冲刷的世界里寻找他的影子,“许天洲,如果你能从我的生命中彻底消失,我应该会好得更快。”

许天洲呼吸一窒,他想开窗通风,从手指到手臂都僵硬得不能动弹。

其实他很早就想过,如果没有他,倪真真也许会更快乐,但他实在不想承认,也一直竭力逃避这个事实,直到倪真真自己说出来。

原来他才是倪真真一切痛苦的源头。

许天洲感到五脏六腑一阵绞痛,头也疼得像要炸开。他闭上眼睛,在车门解锁的声音中绝望地低喃,“你走吧。”

倪真真怔了一瞬,接着打开车门,她在下车前最后看了他一眼,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在那之后不久,许天洲终于同意在离婚调解书上签字,两人正式解除婚姻关系。

办完手续后,倪真真再也没有见过许天洲,不管是和信达正式签约合作协议,还是在随后的商务宴请上。

宴会上,苏汶锦特意让助理把她叫到一边。

“苏总,您找我?”

苏汶锦拿着酒杯,“离婚快乐。”他从得知倪真真的存在时,就盼着她能脱离苦海,现在愿望成真,他很为她高兴。

“谢谢。”倪真真笑了笑,问了一个早就想问的问题,“你一直都知道?是不是?”

“是。”苏汶锦说完后若有所思地摇头,“也不是。”

倪真真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苏汶锦也没有解释,他把手里的酒一饮而尽,最后留给她一个笑,转身离开了。

离婚后,倪真真少了一件心事,她终于可以把全副心思放在赚钱还债上。

这天中午,倪真真陪同事去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买吃的,意外遇见一个“熟人”。

那人戴着棒球帽,手上拿着一个卡片,正在和店里的顾客“说话”。

倪真真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确定没有认错,那人正是她前几天遇到的为残疾人募捐的听障人士。

倪真真又惊又喜。

她还记得许天洲说过,也许那个人过两天还会来,没想到真的碰上了。

倪真真正要过去,正在挑饭团的同事随口问道,“怎么了?”

“咖啡馆不是在招残疾人吗?我想让他试一试。”

同事向那边看了一眼,接着哈哈大笑起来,“什么残疾人,那是骗子。”她无比同情地看向倪真真,似乎不太相信现在还有这么天真的人。

“骗子?”倪真真猛然一怔,似乎还晕了一下,难道她又被骗了?

同事把挑好的饭团在手里掂了两下,得意道:“你等着。”

“哇!这是谁的手机?”她故意在那位听障者的背后大喊,“是不是你的手机?”

店里的人都看了过来,唯独那位戴棒球帽的男生没有任何反应。

她不得不换了一招,直接上前几步,在那人的耳边大喊一声,“喂!”

那人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她只好拍了拍那人的肩膀,男生这才回头,他一脸茫然地看着她,接着指了指自己的牌子,示意她给残疾人捐钱。

不会吧?真的听不见?

倪真真走过去,用手语和那人打招呼。男生也回了一个手语,这下,同事不得不相信男生确实身负残疾,但更让她惊讶的是,倪真真居然会手语?

倪真真解释道:“以前做柜员的时候为了以防万一,自学过一些。”

她只学了一些简单的,最后还是要靠在手机上打字和男生沟通,当她说想邀请男生去咖啡馆面试时,男生激动不已,一个劲地问她真的吗?我可以吗?

两个人聊得热火朝天,同事却一脸沮丧。

“好吧,是我错了。”同事不得不承认自己的错误,但仔细想想,这件事也不能怪她,“我被骗过太多次,现在什么都不相信了。”

这句话绝对不是夸张。

她刚入学时,被一个自称学姐的人骗着买了一堆假冒伪劣产品。

大三时和同学逛街,被星探一眼相中,花几千拍了模卡,后来才知道是骗局。

找工作时在招聘网站投简历,没一会儿就有好几家公司邀请她去面试,去了才发现那些人在打着招聘的幌子卖保险。

工作后在健身房办卡,结果遇上健身房倒闭,钱也要不回来了。

买房时怕遇上烂尾楼专门买了二手房,当时的她还在沾沾自喜,这下总不会被骗了吧,没想到又被装修公司卷走了装修款。

“说起来都是泪啊。”同事痛心疾首道。

倪真真能理解她,毕竟自己被骗过一次后也不自觉地怀疑一切,所以她从不觉得钱丽娜和荣晓丹有什么错。

至于她,也许是因为上天眷顾,她总是能遇到好人。

愿意把多的钱送回来的大爷,愿意买理财的大妈,心疼她饿肚子给了她一颗糖的老奶奶……

然而人的幸运也是有限的,后来,她被狠狠地骗了一回,但在面对一个听障者时,她还是愿意选择相信。

在倪真真的引荐下,男生在总行内部的咖啡馆顺利入职。

自那以后,倪真真每次带客户去咖啡馆谈业务,都会从男生那里多收到一杯咖啡。

“我请你的。”男生微笑着用手语比划。

每当这时,不只是满身的疲惫一扫而光,连手里的咖啡也像是加了几倍的糖,每一口都有了甜蜜的味道。

倪真真拿着咖啡向男生道谢,然后继续投入工作,仿佛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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