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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40(2 / 2)

“记住我的话,音音。”

他低声道,然后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极快地、轻如羽毛般吻了吻她的额头,一触即分,不带任何狎昵,更像是一个告别或封印。

“证据链我会让人送到你手上。至于怎么用,由你决定。”

说完,他主动拉开休息室的门,在傅亦和惊讶的目光中,对他微微颔首,然后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孤峭的决然。

温棠音靠着墙壁,手指不由自主地,抚上额头被吻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凉的触感,和他最后那句话带来的巨大余震。

“棠音,你没事吧?”傅亦和快步走进来,担忧地看着她苍白的脸,“温斯野他……”

“没事。”温棠音摇摇头,努力平复狂乱的心跳和思绪,“我们出去吧。”

她走出休息室,重新回到阳光和人群之中。宴会依旧喧嚣,祝福声不绝于耳。

但在那片热闹之下,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

第39章

晚宴如期进行, 一切从简。在乐队伴奏与主持人引导下,温家及受邀宾客们享用美食,气氛融洽。

潘晏和李倩坐在温棠音左右, 好奇地问她晚上的游艇之旅如何安排。

她笑着摇头:“我也不知道呢。”

“晚上江风大,先喝点热茶暖暖胃。游艇上的安排我都准备好了,希望你会喜欢。”

傅亦和恰在此时, 递来一杯温热红茶。

他的体贴入微让她心头一暖, 接过茶杯时指尖轻触,她下意识地对他露出笑容。

另一边的长桌尽头,温斯野独自坐着, 面前的红酒已经下去大半。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抬眼, 望向温棠音的方向, 目光在她与傅亦和相触的指尖停留片刻,又迅速移开。

许欣瑶端着酒杯款款走来,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她自然地坐到他身边空着的位置上, 脸上挂着惯有的、无懈可击的笑容。

“哥哥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她声音柔媚, “不去和音音说说话?今天可是她生日呢。”

温斯野晃了晃酒杯, 目光仍落在远处, 语气疏淡:“想一个人静静。”

许欣瑶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了然地笑了笑:“音音现在身边有人陪着,哥哥是该放宽心。”

她稍稍凑近, 声音压低了些, 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心与试探:“傅亦和对她, 真是肉眼可见的体贴。”

温斯野终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许欣瑶觉得像是被什么冷冰冰的东西扫过。

他没接她关于傅亦和的话茬, 只淡淡道:“你倒是很关心。”

许欣瑶笑容不变,指尖轻轻摩挲着杯脚:“毕竟是音音的好日子,我自然为她高兴。”

她顿了顿,观察着他的神色,手指渐渐快要抚上他的手腕:“哥哥要是心里不痛快,我陪你喝一杯?”

“说完了?”温斯野收回视线,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我还有点别的事。”

许欣瑶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旋即绽开一个更明媚的弧度,姿态依旧优雅:“瞧我,话多了。那不打扰哥哥清静了。”

她站起身,朝他举了举杯,转身融入不远处交谈的人群中。

温斯野的目光,重新落回温棠音身上。

他看着她对傅亦和微笑,看着她接过那杯茶,心脏像被细线勒紧,一寸寸地疼。

他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夜幕终于完全降临,生日宴进入尾声。

就在宾客们准备移步游艇时,温棠音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走到相对安静的露台接听。

“温棠音。”

对方使用了变声器,声音是浓重的电子音:“你的母亲林蓉,就是死在你现在所在的郊区生日宴会场地对面的马路上。”

“几年前的那个雨夜,她被一辆厢式货车撞得支离破碎。而撞她的人,就在今天的宴会现场中。”

温棠音浑身一僵,手指收紧:“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我是知道真相的人。”

电子音继续说道:“虽然她曾经虐待过你,但我知道你一直没有停止调查她的死因。你查了那么多年,什么都没查到,对不对?因为有人把证据都抹干净了。”

“你到底是谁?”

她压低声音,警惕地环顾四周。

露台上只有她一个人,透过玻璃门可以看到宴会厅内的人群,但没有人注意到她。

“走出来,到马路对面来。我在这里等你。”

电话那头的人说:“如果你想看到证据的话。”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可以不信。但这是你唯一的机会。”电子音顿了顿,“看看马路对面,路灯下。”

温棠音下意识地望向马路对面。距离有些远,但她隐约看到路灯下确实有个人影,那人似乎坐在地上,身形不稳。

“她受伤了,”电子音说,“就像你母亲当年那样。”

电话被挂断了。

温棠音站在原地,心脏狂跳。

理智告诉她这很可能是个陷阱,但关于母亲死因的谜团纠缠了她多年。多年来,她查遍所有可能,却总是在关键时刻线索中断。

警方当年以意外结案,但她始终觉得不对劲。

犹豫了几秒,她做出了决定。

没有惊动任何人,她悄悄从侧门离开宴会厅,穿过花园,朝庄园大门走去。

高跟鞋踩在碎石路上,发出细碎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马路对面,那个人影还坐在路灯下,低着头,看不清楚脸。

温棠音站在路边,再次环顾四周。

这条郊区道路夜晚车辆稀少,偶尔有车驶过,速度都不快。看起来没有什么异常。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马路对面。

就在她走到马路中央时,那个坐在地上的人突然动了,不是站起来,而是猛地朝她扑来。

温棠音吓得后退一步,却见那人从她身边踉跄跑过,冲向马路另一侧,速度快得惊人。

借着路灯的光,她只看到那人穿着黑色连帽卫衣,帽子拉得很低,完全看不清脸。

“等等!”她喊道。

但那人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温棠音站在原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正站在马路中央,而就在这时……

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她转头,刺目的车灯如利剑般劈开夜幕,直直朝她射来。

那是一辆黑色轿车,正从坡道上驶下。

时间仿佛瞬间变慢。

温棠音看到车灯在她眼中不断放大。她想移动,想跑开,但身体像是被钉在原地,无法动弹。

酒精的作用此刻袭来,头部传来剧烈的疼痛,眼前出现重影。世界在旋转,只有那两道刺目的光越来越近……

“音音!”

撕心裂肺的呼喊炸响在耳畔。

是温斯野的声音。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一道身影从侧面飞扑而来,带着巨大的冲击力将她狠狠推开。

温棠音失去平衡,摔倒在地,手掌和膝盖擦过粗糙的沥青路面,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紧接着是尖锐到刺破耳膜的刹车声。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凄厉的尖叫,混合着沉闷的、令人心悸的撞击声。

温棠音挣扎着抬起头。

世界在她眼中变成了慢镜头。

温斯野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重重摔落在几米外的路面上。

落地时发出一声闷响,那是□□与坚硬地面碰撞的声音。

然后,一切都静止了。

几秒钟后,温棠音的感官才重新开始工作。

她闻到轮胎摩擦的焦糊味,闻到夜风中的血腥气。她看到温斯野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温斯野……”

声音从她喉咙里挤出来,嘶哑得不像是自己的。

她手脚并用地爬过去,碎石和砂砾嵌入她擦伤的手掌,但她感觉不到疼痛。

她终于爬到他身边。

到处都是血。

温斯野侧躺在血泊中,猩红的液体正从他身下汩汩涌出,在冰冷的路面上蔓延开来,像一朵正在缓缓绽放的、诡异的花。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

“温斯野……哥……”温棠音的手悬在半空,颤抖得无法触碰他。

温斯野的眼睫颤动了一下,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涣散,没有焦点,却在几秒钟后,奇迹般地锁定了她的脸。

看到她的瞬间,他苍白如纸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极淡、极轻的笑意。

“你……没事……”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气若游丝,每个字都像是从肺腑中挤出的血沫,“就……好……”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

“不要说话……不要……”

温棠音终于握住他冰凉的手,那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回握住她,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却用尽了全力。

宴会厅那边传来骚动,有人听到了声音跑出来。脚步声、惊呼声、询问声混杂在一起。

傅亦和第一个冲到她身边,他脸色凝重,但动作迅速而沉稳。

他一边拨打急救电话,一边检查温斯野的状况,随后赶来的温砚深,开始疏散着围观人群、保护现场。

“音音,你受伤了吗?”傅亦和蹲下身,想要检查她的情况。

温棠音却只是摇头,眼睛死死盯着温斯野越来越苍白的脸:“我没事……他……救护车什么时候来?”

“已经在路上了,五分钟内到。”傅亦和的声音很稳,试图给她安慰,“斯野会没事的。”

温斯野被撞得脑袋发疼,意识正在流失,他的眼睛时睁时闭。

可每一次,他又会挣扎着睁开眼,目光执拗地寻找她,直到确认她还在,才会短暂地闭上。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划破夜空。

医护人员迅速而专业地将温斯野抬上担架,进行初步急救。温棠音想要跟着上车,却被傅亦和轻轻拉住。

“音音,你先处理一下伤口,我陪他去医院。”他说。

温棠音低头,这才发现自己手上、膝盖上都是擦伤,裙子也破了。但她用力摇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决:“我要陪他去。”

傅亦和看着她紧握温斯野不放的手,眼神复杂。

最终,他点了点头:“好,那我们一起。”

救护车内空间狭小,充斥着消毒水和血腥气混合的味道。

温斯野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但他的手仍然死死攥着温棠音的手,即使意识模糊,那力道也大得惊人,仿佛这是他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结。

监测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和波形牵动着每个人的心。

温棠音坐在一旁,看着温斯野毫无血色的脸,看着他因为疼痛而紧蹙的眉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来尖锐的疼痛。

“音音……”

温斯野忽然发出微弱的呓语,眼睛没有睁开,只是喃喃,“别走……”

她没有接受他,但是看到他为自己受伤,也是心痛难当。

他的唇角似乎勾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然后彻底陷入了昏迷。

医院长廊,消毒水的气味冰冷而刺鼻。手术室门上的红灯亮起,像一个无情的眼睛,注视着走廊上每一个焦急等待的人。

温棠音独自坐在长椅上,身上披着傅亦和的外套,手上和膝盖的伤口已经简单处理过。

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手,那上面还残留着温斯野的温度,以及已经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

那些血迹像是某种烙印,深深印在她的皮肤上,也印在她的心里。

傅亦和去办理手续了,温砚深在联系家人和律师,处理事故后续。

走廊里偶尔有医护人员匆匆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她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午后,温斯野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了黄启因。

他当时的眼神深邃得让她看不懂。

后来,那庇护变成了枷锁,温柔变成了控制,关心变成了令人窒息的占有欲。她开始害怕他,开始想要逃离他。

可现在,这个她一直想要逃离的人,正躺在手术室里。

他用最极端的方式,将他偏执的身影,再一次狠狠刻进她的生命里。

手术室的门忽然打开,一名护士匆匆走出来。

温棠音猛地站起身,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护士,他怎么样?”

护士语速很快但清晰:“右臂骨折,移位明显,需要立刻手术进行固定。另外左侧有两根肋骨骨裂,问题不大。最庆幸的是,C显示没有颅内出血和腹腔内脏器损伤。”

她将手术同意书递过来:“手术风险是常规的,主要是麻醉意外和术后感染。但骨折本身预后良好,只要顺利恢复,以后功能不会受影响。家属请尽快签字。”

温棠音接过同意书,她用力咬住下唇,强迫自己镇定,在指定位置签下名字。

护士接过同意书,转身回手术室。

门再次关上,红灯依旧亮着。

温棠音重新坐回长椅,她抱紧双臂,盯着手术室的门,仿佛要将那扇门看穿。

不知过了多久,傅亦和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杯热饮。

“喝点东西吧。”他将杯子递给她,“你一直在发抖。”

温棠音接过纸杯,温热透过杯壁传到掌心,但她感觉不到温暖。

“亦和,”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今天的事,不是意外,对吗?”

傅亦和沉默了片刻,在她身边坐下:“警方已经介入调查了。那辆车的车牌是假的,司机逃逸了。而且……”他顿了顿,“你接到的那通电话,很可能是故意的。”

温棠音闭上眼睛。果然。

有人想害她,利用她设下了这个陷阱。

而温斯野,明明已经决定后退,决定给她空间,却在最危险的时刻,还是不顾一切地冲了上来。

最扭曲、最偏执、最不计代价的爱。

温棠音将脸埋进掌心,肩膀微微颤抖。

她不知道的是,手术室内,温斯野在麻药彻底吞噬意识的前一秒,脑海中最后定格的,依然是她的脸庞。

唯一的念头是:音音,你终于,彻底记住我了。

哪怕是用我的血,我的命,作为代价。

第40章

手术灯熄灭时, 已是深夜。医生告知手术成功,温斯野被转入VIP病房。

温棠音没有离开,她在病房外的椅子上坐了一整夜, 每一次护士进出,她都紧张地起身询问,直到晨曦微露时, 才靠在冰凉的椅背上短暂闭眼。

天亮时, 温斯野醒了。

温棠音推开病房门时,看见他正靠在床头。

晨曦透过百叶窗,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条纹。

他右臂打着石膏, 额角贴着纱布,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日虚弱得多, 可那双眼睛, 在看到她的瞬间,骤然亮起的光,依旧带着她熟悉的、令人心悸的专注。

“音音。”他声音沙哑, 却含着笑意, “你来了。”

温棠音脚步顿了顿, 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 语气刻意平淡:“爸爸让我来的。他今天有重要会议,晚点过来。”

她打开保温桶,里面是她让家里厨师熬的清粥, 配了几样清淡小菜。

她盛了一碗, 递过去时, 视线避开他的眼睛:“医生说你需要静养,这段时间饮食要清淡。”

温斯野没有接碗,只是看着她, 目光像柔软的网:“手没力气。”

温棠音抿了抿唇,在床边坐下,舀起一勺粥,吹凉了,递到他嘴边。

动作有些僵硬,勺子险些碰到他的唇。

他顺从地喝下,眼睛却始终锁着她。

咽下那口粥,他忽然笑了:“音音,你在担心我。”

“我没有。”她立刻反驳,又舀起一勺,这次动作快了些。

“你是为了救我才受伤,我照顾你是应该的。等你好些了,我就不来了。”

“撒谎。”

他轻声说,目光扫过她眼下淡淡的青黑:“你昨晚没睡好。”

温棠音手一颤,粥险些洒出来。

她放下碗,站起身,声音冷硬:“温斯野,你能不能不要总是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我照顾你,只是出于道义,不代表什么。你救了我,我很感激,但……”

“但你还是讨厌我。”

他接过话,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我知道。音音,你讨厌我,恨我,怕我,我都知道。”

他顿了顿,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声音低了下去,却更加清晰:“可你在这里,这就够了。最重要的是,你没事就好。”

温棠音转过身,背对着他,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她不想承认,在听到他那句“你没事就好”时,心口那阵撕裂般的痛楚。

也不想承认,看到他浑身是血的那一刻,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如果他死了怎么办”。

更不想承认,此刻看着他虚弱的模样,那股想要逃离的冲动里,混杂着连自己都害怕的在意。

“你需要什么,跟护士说。”

她最终只是丢下这句话,朝门口走去。

“音音。”

他在身后叫她,声音不大,却让她脚步钉在原地。

“晚上……还会来吗?”

她没有回头,沉默了几秒,才硬邦邦地说:“看情况。我很忙。”

关门时,她听见他低低的笑声,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反而有种奇异的满足感,让她心头一紧。

接下来的一周,温棠音每天下班后都会来医院。

她总是带着同样的说辞——“爸爸让我来的”、“厨师多做了些汤”、“顺路”,然后板着脸照顾他吃饭、吃药,偶尔读一读公司文件给他听。

温斯野即使住院,也放不下工作。

她总是刻意保持距离,说话简短冷淡,可温斯野从来不在意。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温柔而包容,仿佛她所有竖起尖刺的模样,在他眼里都是可爱的倔强。

那天下午,医生来复查后,表情严肃地告知:“右臂桡骨骨折,虽然手术成功,但至少需要三个月才能完全恢复。这期间手臂不能用力,需要好好休养。”

医生离开后,病房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温棠音正低头整理床头柜上的物品,将水杯、药盒摆放整齐,动作轻柔而细致。

温斯野靠在床头,目光追随着她的每一个动作。

忽然,他开口打破沉默:“音音,你记得车祸前,在宴会外面,我说过会尊重你的选择吗?”

温棠音动作一顿,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无波:“记得。怎么了?”

“那一瞬间,”他声音低沉,带着某种难得的坦诚,“我是真心的。我想,如果你真的那么想要傅亦和,如果我放手能让你快乐……”

“我可以试着放手。我想过,也许我该离你远一点,让你去过你想要的生活。”

她转过身,看着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深得像海,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他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在医院这些天,我看着你每天来,每天嘴硬心软地照顾我。音音,你的眼睛骗不了人。你在乎我,比你自己愿意承认的要多得多。”

温棠音呼吸一紧,声音冷下来:“所以呢?你之前说的尊重都是骗人的?温斯野,你还是那个只会强取豪夺的疯子,一点没变。”

“你说你会改,会尊重我,可现在呢?我是不是该庆幸,至少你这次说了实话,你从来就没打算放手。”

“我变了。”

他轻声说,朝她伸出未受伤的右手,手掌向上,像一个无声的邀请。

“我只是不想再骗自己了。你说你需要傅亦和,可你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有别的光。你说你恨我,可你握着我的手时,掌心是暖的。音音,你的身体比你的嘴诚实。”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每个字都像石子投入她心湖:“这三个月,我会在医院好好养伤。但音音,三个月也很长。长得足够让我证明,你心里到底装着谁;也长得足够让你看清,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温棠音后退一步,声音发抖:“你简直……不可理喻!温斯野,你有没有想过,我要的是什么?”

“我想过。”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但音音,你的心太复杂了。复杂到连你自己都看不清。既然你看不清,那我为什么要放手?我宁愿你恨我,也不要你将来后悔。”

她抓起包冲出病房,在走廊里大口喘气,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指深深陷入掌心。

疯子。他真是个疯子。

可为什么,在他说“你的心太复杂了”时,她竟无法反驳?

隔日,阳光明媚。温棠音驱车前往傅氏集团大楼。

如今,她与傅亦和已是公开的恋人关系,相处比以往更为亲密。车子刚停稳,傅亦和的助理om已恭敬地候在门口。

“温小姐,傅总正在等您,请随我来。”

om引领着她穿过明亮宽敞、充斥着忙碌脚步声,与键盘敲击声的办公区。

踏上专属的直达电梯,最终停在傅亦和办公室那扇,厚重的木门前。

她今天刚结束一个外派任务,下午特意请了假过来。

两人正处于商议订婚细节的阶段,这样的亲密来往在外人看来理所应当,而傅亦和对她的思念与呵护,也确实是情真意切。

门一开,傅亦和便快步迎了上来。

见她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眉宇间萦绕着几分,为了温斯野车祸之事奔波的疲惫,他眼中立刻盈满了心疼。

温热的手掌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棠音,这几天,你受苦了。”

温棠音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弯起一抹柔和的弧度,声音温软:“亦和,别这么说。要不是你这几天忙里忙外,帮我们温家处理车祸的后续,还替我往返医院打点……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最近爸爸经常出差,也抽不出时间多去看望哥哥,他一个人躺在医院里,想想也有些可怜。”

“跟我还客气什么?”

傅亦和牵起她的手,引她到沙发边坐下,亲自为她倒了杯热茶:“斯野伤势稳定,今天观察没事就可以出院了。”

“他心系工作,这几天没处理公务,怕是早就按捺不住了。让他趁此机会好好休息一下也好。”

“另外,以后无论有什么事,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知道吗?”

他的语气笃定,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温棠音捧着温热的茶杯,指尖感受着瓷壁传来的暖意,轻轻点头:“嗯,谢谢你。”

傅亦和在她身旁坐下,沉默了片刻,忽然转过身,异常认真地看进她的眼睛里。

那目光深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一字一句地问:“棠音,告诉我,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温棠音没有立刻回答。

她纤长的眼睫如同受惊的蝶翼,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即缓缓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眸,仿佛在积蓄某种勇气。

她对着傅亦和,露出了一个极其温柔、也极其明媚的微笑,足以驱散任何阴霾。

接着,她没有直接回答那个问题,而是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

“亦和,请你先看看这个。”

傅亦和眼底掠过一丝疑惑,但仍依言接了过来。

打开文件夹,快速浏览着里面的内容。越看,神色越是凝重。

这并非他预想中的情书或是约会计划,而是一份条理清晰、条款分明的合作订婚计划书。

里面冷静而详尽地,列明了温棠音作为合作伙伴,未来能够回馈给傅家、包括温家潜在支持在内的各项利益。

这是一场赤裸裸的、不掺杂个人情感的利益交换。

他心知肚明,这本质上是利用。

然而,内心翻涌多年的炽热情感,却并未因此冷却分毫。

他爱恋她多年,眼看这份感情,在这一年,终于要走向一个看似圆满的结局,却在结局来临的前夕,得到了她如此坦诚、却也如此残忍的答复。

她选择他,并非出于爱情,而是看中他背后的傅家资源,与他本人的身份价值。

“亦和,你随时都可以终止我们的关系,如果你觉得不……”

“不是的棠音。”

几秒后,傅亦和合上文件,抬起眼,目光里没有温棠音预想中的愤怒或失望,反而依旧是,能将人溺毙的温柔。

他朝她微微一笑,那笑容一如多年前,在龙一高中,当温棠音的照片,被人恶意挂上校园论坛,谣言甚嚣尘上、千夫所指之时,他毅然穿过所有非议走到她身边,对她说“有我在,别害怕”时一样,坚定而温暖。

“棠音。”

他的声音平稳而包容,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痛楚。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那么,我给你。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原因选择我,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身边,我就心满意足。”

温棠音看着他眼中深藏的情绪,心头微微一颤,下意识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轻声道:“谢谢你。”

从傅氏大楼出来,温棠音站在街边,深深吸了一口气。

阳光温暖却不刺眼,她眯起眼睛,看着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流。

手机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温小姐,关于你母亲林蓉车祸的线索,今天下午三点,李靳一艺术展,你会见到你想见的人。」

她握紧手机,指尖微微发白。

林蓉的车祸始终是她心中的一根刺,这些年她从未停止追查,却总是碰壁。

这个神秘人是谁?为什么偏偏选在今天、在陶露影的未婚夫,李靳一的艺术展?

下午两点五十,温棠音准时出现在展览馆门口。

她将一头乌黑长发松松挽起,穿一袭简约而典雅的灰色长裙,踩着细高跟鞋,走进了光线经过精心设计的展厅。

馆内人不多,她在一幅大型油画前驻足。

画布上浓烈而矛盾的色彩交织,描绘着一只孤独的羊站在山巅,俯瞰下方成群结队的羊群。

她静静看着,沉静如水的眸子里映出画作的倒影。

“哟,这不是棠音吗?”

一个带着笑意的、熟悉又张扬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陶露影笑吟吟地走上前来,手里拎着当季最新款的香奈儿手袋,耳畔的钻石流苏耳环,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

她一头精心打理过的长发蓬松飘逸,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整个人一如既往地明媚耀眼。

只是那份耀眼里,如今更多了几分胜券在握的倨傲。

“没想到,你对靳一的画作挺感兴趣。”

陶露影语气亲昵,话语里的暗示却昭然若揭。

温棠音闻声,见到是陶露影,心中那份猜测更深了几分。

她微微侧身,为对方让出观赏画作的空间,神色淡然,唇边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

“是露影啊,好久不见。我确实很喜欢李老师的这幅画。”

“听说它讲述的是一只特立独行的羊,主动逃离安逸的羊群,独自踏上充满未知的冒险之路。它一路躲过丛林中的凶险与豺狼的窥伺,凭借智慧与勇气最终找到了回归的路,却发现自己的思维视野已远高于原地踏步的群体,再也无法真正融入。君子和而不同,大概就是这样的境界吧,孤独,却坚守着自我的清醒。”

“立意倒是挺高深的呀,棠音。”

陶露影微笑着,目光扫过那系列画作,故事脉络确实如温棠音所解读的一般。

然而,她的重点显然不在此。她话锋一转,声音依旧甜美,却带着锋利的刀刃:

“不过,温棠音,作为老朋友,我得提醒你几句。虽然你和傅亦和好事将近,眼看就要订婚了,可别忘了,你在温家,说到底还只是个小小的品牌专员。温总对你,似乎也并不怎么上心呢。”

她顿了顿,欣赏着自己指甲上精致的蔻丹,继续说道:“你看看温斯野,他在总经办担任要职,手握实权。还有许欣瑶,哈,真是让我大跌眼镜,她竟然是你流落在外的亲生姐姐?温总认回她,二话不说就把集团最重要的平台资源都倾斜给了她。”

“温家把最好的、最有价值的资源都留给了他们俩,那么你呢?你的资源……难道就只剩下一个傅亦和了?”

陶露影轻笑一声,眼神如同最锋利的刀片,轻轻划过温棠音平静无波的脸庞。

嘴角依旧扬着漂亮弧度,与高中时那个众星捧月、习惯了对她颐指气使的少女毫无二致。

“你以为,和傅亦和订了婚,就能高枕无忧,过上人人艳羡的好日子了?”

“你错了。如今我们陶家和李家强强联合,加起来的社会地位与能量,可比你那傅家还要高出一头。”

“温家虽是你的本家,可要不是靠着傅家在背后支撑,你们温家,恐怕早就被人踩在脚下,翻不了身了。”

面对这连珠炮似的、充满优越感的挑衅,温棠音却忽然轻轻笑了出来。

那笑声很低,很柔,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冰湖,打破了陶露影营造出的咄咄逼人的气氛。

她早已不在意这些在她面前扮演张牙舞爪角色的人了。

她人生的这场大戏,幕布才刚刚拉开,连真正的矛盾,都尚未完全浮出水面,连高潮都还隐匿在遥远的未来。

陶露影这些停留在表面,虚荣的和家族比较的话语,在她看来,如同孩童的呓语,又算得上什么?

温棠音微微倾身,靠近陶露影,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露影,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告诉我,你现在过得很好,嫁得很高,是吗?”

陶露影扬眉:“难道不是事实?”

“是事实。”

温棠音点头,笑容依旧挂在脸上,只是那笑容里,悄然染上了几分内敛的、却不容忽视的侵略性。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名声、地位、这场令人艳羡的婚约,都建立在一个完美的假象之上?”

她顿了顿,看着陶露影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继续轻声说道:“如果有一天,这个假象碎了,人们发现,他们眼中完美的陶家千金,曾经是个校园霸凌者,曾经把同班同学关在厕所里泼冷水,曾经在别人书包里放死老鼠……”

“你说,你脚下这看似稳固的地基,会不会瞬间崩塌?”

陶露影的脸色瞬间白了,她死死盯着温棠音,手指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温棠音,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

温棠音后退一步,恢复平常音量,笑容明媚如初,“我现在一无所有,所以什么都不怕。而你呢?你拥有得越多,就越害怕失去。”

“陶露影,这才是最讽刺的地方,你越是想踩我,就越暴露你的恐惧。”

她转身准备离开,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目光扫过陶露影无名指上那颗璀璨夺目的钻戒,轻声道:

“对了,恭喜你订婚。这颗钻石真漂亮,希望它能永远这么闪亮。”

“毕竟,你接下来可能需要它来照亮一些……不太光彩的过去。”

说完,她翩然离去,留下陶露影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周围几个看画的宾客投来好奇的目光。

走出展览馆,温棠音深吸一口气。

风带着凉意拂过脸颊,她抬头望天,阳光有些刺眼。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温斯野发来的消息:「晚上来医院吗?琴姨做了你爱吃的栗子蛋糕,我留了一半给你。另外,关于林蓉车祸的事,我查到一些线索,也许你会想听。」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指尖在回复框上悬停良久,最终关掉了手机屏幕。

走出展览馆,温棠音站在街边犹豫了片刻。

风卷起落叶在她脚边打了个旋。

关于林蓉车祸的线索……她无法不在意。

最终,她还是驱车前往医院。

推开病房门时,温斯野正靠在床头看书。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为他苍白的侧脸镀上一层暖金色。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意料之中的笑意。

“我就知道你会来。”他放下书,朝她伸出手,“栗子蛋糕在那边桌上,还是温的。”

温棠音没有去拿蛋糕,而是径直走到床边,声音平静:“你说有线索。”

温斯野看着她紧绷的神情,轻轻叹了口气。

用未受伤的左手,从枕头下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给她:“这是我让人查到的。当年处理林蓉车祸的交警队里,有一个辅警在事故后不久就辞职了,举家搬离南临。我的人上周在邻省找到了他。”

温棠音接过文件袋,手指微微发颤。

她打开袋子,里面是几份复印的笔录、几张模糊的照片,还有一份手写的证词。

“他说当时接到报警赶到现场时,林蓉还有意识。”

温斯野的声音低沉:“她反复说‘不是意外’,还说了一个车牌号的后三位。但这份证词没有出现在正式档案里。”

温棠音翻看着那些材料,目光定格在一张照片上,那是事故现场的路面,有几道明显的刹车痕,方向很奇怪,不像普通事故。

“这份证词被压下来了?”她抬头看他,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温斯野点点头:“那个辅警收了钱。我的人找到他时,他妻子刚查出重病,急需用钱。他愿意给出这份材料,条件是我们承担他妻子的医疗费用。”

病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温棠音攥紧手中的文件,纸张在她掌心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想起林蓉最后那段时间的魂不守舍,想起那些深夜里的电话,想起林蓉总说“有人在盯着我”。

即便恨她,也想了解她的过去。

“为什么……”她声音干涩,“为什么要帮我查这些?”

温斯野静静看着她,目光深沉:“因为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有多重要。音音,你想知道真相,我就帮你找出真相。仅此而已。”

温棠音避开他的视线,将文件仔细收好,放进自己的包里。做完这一切,她转身准备离开:“谢谢。这些……我会好好看看。”

“音音。”温斯野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今晚留下好么?”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医生说夜里可能会发烧,需要有人看着。”

温棠音转过身,看见他靠在床头的样子,右臂还打着石膏,额角的纱布已经拆了,留下一道浅粉色的疤痕。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病房里没有开灯,他的轮廓在昏暗中显得有些模糊,也有些……脆弱。

“有护士。”她硬邦邦地说。

“护士不会每时每刻都在。”

他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要溢出来:“而且,我想你在这儿。”

温棠音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她应该拒绝的,应该立刻离开这个总是扰乱她心绪的男人。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明天还要上班。”

“就一晚。”

温斯野朝她伸出手,手掌在昏暗中显得格外苍白:“陪我吃完蛋糕就好。你不是一直喜欢琴姨做的栗子蛋糕么?”

温棠音站在原地,内心挣扎。

最终,她还是走向了沙发边的小桌,打开了那个包装精致的蛋糕盒。栗子的香气弥漫开来,混合着奶油的甜腻。

她切了一小块,递给他。

温斯野没有接,只是看着她笑:“想让你喂我。”

“温斯野!”她瞪他。

“手真的没力气。”他眨眨眼,表情无辜,“医生说了,右手不能用力。”

温棠音深吸一口气,用叉子叉起一小块蛋糕,递到他嘴边。

动作依然僵硬,但比起一周前,已经熟练了许多。

温斯野满足地吃下蛋糕,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

昏黄的灯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忽然觉得,如果能一直这样看着她,就算手臂再断一次也值得。

“音音,”他忽然开口,“这段时间,你每天都来医院。”

“嗯。”她应了一声,又切了一块蛋糕。

“虽然你总是板着脸,说话也冷冰冰的。”他继续说,声音里含着笑意,“但我知道,你心里不是那样想的。”

温棠音的手顿了顿:“你又知道了。”

“我当然知道。”温斯野看着她,“你如果真的那么讨厌我,大可以找护工,可以推给爸爸,可以干脆不来。但你每天都来,风雨无阻。”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音音,承认吧,你至少……是关心我的。”

温棠音放下叉子,站起身:“蛋糕吃完了,我该走了。”

“别走。”

温斯野伸出左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温热,力道不大,却让她无法挣脱。

“放开。”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不放。”

他固执地说,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内侧。

“音音,这段时间,我过得很开心。虽然躺在医院里,虽然手臂疼,但每天最期待的就是这个时间,你来的时间。”

温棠音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垂下眼帘,看着被他握住的手腕,那里传来一阵阵滚烫的温度。

“你说这些干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

温斯野拉着她,让她在床边坐下。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某种她熟悉的、属于他的气息。

“音音,我知道你还在挣扎,还在犹豫。我知道你选择了傅亦和,知道你说我们只能是兄妹。”

他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但我也知道,你坐在这里,没有挣开我的手。”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尖有些凉,触碰却格外温柔。

“我不逼你,音音。”

他低声说:“这三个月,我就乖乖在医院养伤。但你能不能……偶尔来看看我?就像现在这样,陪我说说话,一起吃蛋糕。”

温棠音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总是锐利逼人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柔软和恳切。

她忽然意识到,这段时间里,不只是他在依赖她的照顾,她也习惯了每天来医院,习惯了看他吃下她带来的食物,习惯了听他带着笑意的声音喊她“音音”。

这种感觉让她害怕,却也让她……莫名心安。

“我该走了。”

她终于挣开他的手,站起身,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如果有空会过来。”

温斯野没有阻拦,只是看着她笑:“好。我等你。”

温棠音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病房。

走廊里的灯光冷白明亮,她靠在墙壁上,深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过快的心跳。

包里那份关于林蓉车祸的文件沉甸甸的,提醒着她此行的目的。

可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却是温斯野刚才的眼神,是他握住她手腕时的温度,是他那句“我等你”。

手机震动,是傅亦和发来的消息:「棠音,晚上一起吃饭吗?我订了你喜欢的餐厅。」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终回复:「抱歉亦和,今天有点累,想早点休息。明天好吗?」

发送后,她关掉手机,走向电梯。

电梯镜面映出她的脸,脸颊微红,眼神闪烁,唇角竟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浅浅的弧度。

疯子。她在心里又骂了一句。

不知是在骂温斯野,还是在骂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