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 猫猫知道错了
见过几位长辈, 陆猫猫跟着余常安站到余老爷子旁边,安静地听他们的谈话。
族长接起陆猫猫来之前的话头继续给余老爷子讲余家村今年的收成,族人的婚丧嫁娶添丁, 堂老爷子则是说了些蒙童入学以及族中男子参加科举的趣事。
陆猫猫因此了解到余家村不少事,有些还和余有钱讲的对应上了,给陆猫猫增添了不少看八卦的乐趣。
当堂祖父提起他的小孙子要在秋收后开蒙时,族长笑呵呵地问陆猫猫,“非凡, 你可认字了?”
“还未识得, 不过我已有学习的计划。”陆猫猫坦然地回答,眼睛时不时地看向余常安,催促他大舅哥赶紧给他安排认字的意思十分明显。
再不给他安排,他就要在坏人面前丢脸了。
余常安恍若未觉。
“秋收后, 余家村又有一批蒙童入学,非凡你若还没有确定去处,不妨到族学开蒙, 咱们人多热闹, 畴老爷子也会好好关照你。”
“是极是极。”堂老爷子含笑看向陆猫猫,“非凡若是来村里读书正好和我五岁的小孙儿做个同窗。”
陆猫猫:……
被嘲笑了的猫猫急智上线,电视上好像是这么演的, “堂祖父不要臊我了,我都这个年纪了, 和一群小萝卜头混在一起像什么样。五哥是举人,教导我绰绰有余。”
陆猫猫不住地给余常安飞小眼神,大舅哥快答应下来,快答应下来,别让他们把我搞到小学课堂, 他只带小鱼玩,不想当孩子王。
余常安见陆猫猫急的快抓耳挠腮了,忍住笑意。
该,你陆猫儿也有今天。
“你这个年纪还大字不识一个,让常安给你开蒙,是杀鸡用牛刀。咱们余家耕读传家,族里的先生都饱读诗书,和族中小儿一起开蒙认些字,不算埋没了你。”幺房老爷子的大侄子高高在上地训斥陆猫猫。对陆猫猫这个赘婿人心不足,想举人给他启蒙,十分鄙视。甚至觉得,陆猫猫这样的下等人,让他认几个字不做睁眼瞎就仁至义尽了,还想和他们族里的孩子一样正经读书不成。
余常安眼中闪过不满,对堂叔祖当面打陆猫猫脸的行为十分不喜,陆猫儿是他家为小鱼精心选择打算认真培养的赘婿,他和爷爷的态度已经十分明显,堂叔祖当着他们的面就不把陆猫儿放在眼里,这是不把他们家放在眼里。
“非凡这个年纪,去了蒙学不好和幼儿相处,让常多安费些心,这是他做兄长的该做的。”余老爷出面维护陆非凡。
余常安站出来指着陆猫猫说,“祖父,堂叔祖父,我也是这样想的。这就是个不成器的,不放在眼皮底下实在不让人放心。”
畴老爷子也出来打圆场,“常安你亲自教导,朽木也能成大器,非凡,要认真听你五哥的话,你将来才能不凡。”
“是,堂祖父,非凡谨记教诲。”
族长跟着附和,“常安不用担心,我瞧着非凡是个灵慧的,认字识文定难不倒他。”
“我也不求他成大器,只要不惹祸上身就好。”余常安盯着陆猫猫的头顶说。
察觉余常安的视线陆猫猫头顶一凉。
“大舅哥,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惹事的。”陆猫猫狗腿地保证,掩耳盗铃地在心中祈祷大舅哥没有发现玉簪是他的。
同时陆猫猫心中升起一股喜悦之情,老爷子和大舅哥都同意他读书了,是不是不用再下地了,下地真的太累猫了。
但到下午他就知道他想多了。
中午,余老爷子留族长他们在家中用饭,没让陆猫猫陪客,让他去陪余小鱼了。余小鱼已经一上午没有见到陆猫猫,吃饭的时候陆猫猫再不出现,可能会闹起来。
“小鱼,还好我不用像大舅哥一样招待客人,否则我都担心自己会吃不饱。”
陆猫猫见到余小鱼忍不住和他小声吐槽起来,“族长是个笑面虎,老拿出身戳我的心,想让我生气,让他失望了。”猫大王永远不玻璃心。
“堂伯祖是个老好人,谁也不得罪。”对他没恶意,善意有一点,但就一点点。算了,这老头没什么问题不说他了。
至于剩下那俩,见不得别人好的小人罢了,秀才爹用清高掩盖自己的无能,陆猫猫凭借自己超级敏锐的观察发现,每次提到别人的功名,那人情绪总要波动一下,连自己亲儿子都不例外。幺房老爷子的大侄子就是纯粹嫉妒他们家过的好比他们强。老爷子和大舅哥他不敢得罪,柿子捡软的硬,就欺负到猫大王头上了,和幺房老爷子那个糟老头一样讨厌。
“还好小鱼你没见到他们,不然肯定会被吓哭的。”
“哭?”
“嗯,他们都是坏人,会吓哭小哥儿。”
“不哭。”
“嗯,小鱼不哭,我会保护小鱼,不让小鱼流眼泪。”
直到翠喜从厨房把饭端回来,陆猫猫和余小鱼才停止了说人坏话。
余小鱼这两天有了一个新习惯,喜欢劝别人吃东西,他吃到什么,总要对身边的人说一声“吃”。他吃了一口青菜,对陆猫猫说,“猫猫,吃。”
陆猫猫就去夹青菜。
吃了一口肉,又对陆猫猫说,“猫猫,吃。”
陆猫猫又去夹肉。
见陆猫猫照做了,才满意的继续吃饭。
陆猫猫有样学样,给余小鱼夹了一块茄子,“小鱼,吃。”
“吃。”余小鱼把茄子吃了。
又给余小鱼夹肉,见余小鱼吃了,陆猫猫也满意了。
翠喜和石松嬷嬷捂着嘴不让自己笑出声,姑爷和少爷,有时候还真说不好是谁学谁,是谁带坏了谁。
等余小鱼要回去午休了,陆猫猫捞起一旁的大白猫回自己的院子。在回去的路上,他想到了什么,拔下头上的簪子塞到大白猫嘴里,“给大舅哥还回去,小心点,别让人发现了。”
大白猫跃到地上,朝余常安的院子跑去。
陆猫猫本以为大白猫能把簪子叼过来,还回去也该很轻松。没想到,他刚打开自己卧室的门还没有进去,一道白色的影子就先跑进去了,影子的主人正是大白猫,莹润的玉簪还在猫嘴里咬着。
“你怎么又把它带回来了。”
大白猫将玉簪吐到地上,抬起头冲着陆猫猫喵喵叫,“常安公子开着窗子在桌前读书,我不敢进去。”
“嗯?刚吃完饭没多久,他读哪门子的书。”
大白猫摇头,他不清楚。
陆猫猫疑惑,随即想到,大舅哥有自己的书房,没必要在卧室读书,这个样子怎么好像在等人一样。于是陆猫猫赶紧问大白猫,“大舅哥看到你了吗?”
“我不清楚。”
“他知道自己的簪子丢了吗?”
“我不知道。”
“他屋子有没有人在找簪子?”
“好像没有。”
要你何用!没有从大白猫这里得到有用的信息,陆猫猫失望地把簪子从地上捡起来,擦干净了上面的猫口水,让大白猫回去守着小鱼了。
白猫的胆子就是不行,直接把簪子扔给大舅哥,这事就了了,竟然吓得又带了回来。这是生怕大舅哥捉贼没有赃物。
“猪队友!”
陆猫猫觉得他真傻,怎么就鬼迷心窍听一只白猫的话偷用大舅哥的东西呢。
要说陆猫猫怎么用了余常安的玉簪,还是因为在见客前翻找衣服时,觉得没有相配的簪子发了几句牢骚,然后大白猫说余常安的玉簪非常漂亮,他可以去给猫大王偷来,让猫大王打扮的美美的出场,震慑住那些不怀好意的老头。
贪心的陆猫猫心动了,允了大白猫的行动。
余常安当时正在堂屋陪着余老爷子见客人,他的下人白天也不是时时刻刻在屋内守着,大白猫偷簪子的时候正好没人,从窗子跳到房间,十分轻松地找到了玉簪,回来时又避开其他人视线从窗户跳进了陆猫猫的房间。
陆猫猫现在怀疑大白猫偷簪子到底避开人了没有。
本来非常简单地借个玉簪,他好生和大舅哥说说就是了,根本不必搞这么复杂。
陆猫猫首先把事情怪在了大白猫身上,猪队友,怎么能引着猫大王做错事。再次是怪自己,为什么想不开去招惹大舅哥。难道以为自己多晒了几年的月亮,就比大舅哥强了吗。
看着手中的烫手山芋,陆猫猫左思右想,决定亲自还回去。
陆猫猫慢腾腾地来到余常安院子前,向里头张望,见屋门前坐着两个做针线的婢女心都凉了一截,没办法悄悄还回去了。
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时,一个婢女放下手中的活儿,来到陆猫猫跟前,“陆姑爷,公子请你进去。”
“啊,哦,五哥没午睡吗。”
“公子在等你。”
果然是在等他,猫猫的心更凉了,磨蹭地跟着婢女去见大舅哥。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过来了。”余常安见到陆猫猫直接开口。
陆猫猫装傻,“大舅哥你怎么知道我要来找你。”
“簪子好用吗?”余常安看向陆猫猫的手。
陆猫猫忙将手中的玉簪双手递给余常安,“很好用,多谢大舅哥,才让我没在长辈跟前丢人。”
“知道就好,簪子你是怎么拿到的。”他问过余穗和看房的两个婢女,陆猫猫没有来过他的院子,他的玉簪却长了翅膀插在了他的头上。
“不是大舅哥你借我的吗,我换新衣时发现它在我桌上放着,以为是大舅哥你特意让人送来,让我好好打扮的。”不能承认,陆猫猫决定装傻到底。
“我哪有空管你这种小事。”
“那簪子怎么到我哪儿了。”
“你问我?”
陆猫猫怕把大舅哥气急了,默默闭嘴。
余常安见从陆猫猫这里问不出什么,暂时只能算了,“我不希望这样的事再发生。把你这身换了,下午继续下地去。”
“还下地啊?”
“不下地你想干什么,三天了一亩地都没有锄完,十岁孩子都比你强。就这样你还想读书,先把活儿干好了再说其他。”
说好的读书,说好的开蒙,客人一走,直接不兑现了。
第25章 第 25 章 猫猫背锅
陆猫猫到田里时, 余有钱已经在等着他了。余家给的工钱丰厚,余有钱教陆猫猫十分卖力,但老师是个认真的老师, 学生天资一般还不努力,就是大罗神仙来了都没有用。
在余有钱眼中两亩地顶多两天的功夫就能收拾了,陆姑爷干了三天却连一半都没有做完,余有钱十分愧疚,觉得对不住余家人给他的工钱。
不催吧, 这人干一步歇一步, 干两步停下喝口水,干三步站起来伸腰搓手,娇气的很。
催一催吧,他给你做一刻钟歇三刻钟。不休息够, 绝不继续。
陆姑爷要是继续这样下去,余有钱觉得自己会种地的名声都要毁了。来之前,他爹叮嘱他好好教导姑爷报答埸老爷子。每天回家, 家人问起陆姑爷的事, 他都不敢说真话,就怕家里人觉得他教导不尽心。
余有钱开始怀疑陆姑爷是因为不想种地故意这样做的,后来发现陆姑爷是有力气却真的使不出来, 跟个猛兽似的,只能打个突击, 耐力不足。可外边明明看上去也没毛病,余有钱觉得姑爷是不是内里有病,和偶尔来监工的余穗管事聊了下,余穗管事让他只管陪着姑爷种地,其他的不用多管。
人家都这么说了, 余有钱就不多管闲事了,只是有时候会产生一种把姑爷赶出田里自己去把活干完的冲动。
“姑爷,族老和常安公子他们过来了。”
陆猫猫一口气锄了十几步地,正在喝水,余有钱见大路上有人,多看了几眼,才发现是族长他们,他赶紧通知陆猫猫。
一听大舅哥来了,陆猫猫忙放下碗,拿起锄头回到地里。
余有钱不解,“姑爷,你不去送送族长他们吗。”
“没什么好送的,咱们装没看见就行。”
“这不好吧。”余有钱又向大路上望了一眼,常安公子和他们大概隔着五十步路,马上就过来了,表情开始变得挣扎,姑爷这样做太不讲礼数了吧。
“他们看不起我这个穷小子,我还不想去热脸贴冷屁股。”陆猫猫哼哼唧唧地抱怨,假装自己正在努力锄地,他已经摸索出一点出工不出力的法子了。
人穷志短,真穷过的余有钱表示,他真没见过他家姑爷这么有脾气的穷小子。竟然连族长、族老们都不放在眼里。
不过余有钱心有戚戚,“族老们都是有本事的,我见了他们也不敢大声说话。姑爷,你上午回去可是受委屈了?”
“委屈倒没受,就是不自在。”
在这点上余有钱非常能理解陆猫猫,他见到族中的大人物也会浑身不自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非凡这么早就到地里了,真是个勤快的好孩子。”路过陆猫猫上方,见到他正卖力刨地,族长对余常安夸奖陆猫猫。
勤快?不戳就不动的猫儿都能算上勤快,天下就没有懒人了。
余常安懒得戳破陆猫猫,“他也就这个优点了。”
堂老爷子不赞同,“怎么会,非凡瞧着是个聪明又实心的,又肯吃苦,你好好教导,将来顶立门户照顾好小鱼不是问题。”
“畴大哥说的没错。”族长一道附和,“非凡瞧着就是个可靠的。”
“他跳脱得很,还不定性,性子有的磨。”余常安说。
“年纪还小,改得过来。”
“希望如此。”
余常安送走族长和堂老爷子,回去的路上拐到田里打算去看看陆猫猫,就见之前还装勤快的猫儿,正坐在田埂上和余有钱聊天。
陆猫猫正问余有钱,“咱们老爷子不是大官吗,怎么族里还有穷人。”
余有钱不清楚,他只知道他们家穷是因为家里男人没有本事也没有本钱,连个会做小买卖的人都找不出来,除了种地什么都不会。族长还有幺房老爷子那一大家子在余老爷子发家前就是族里最有钱有势的那批人,等余老爷子做了官,他们就开始买更多的田地更多的铺子,变得比以前还要富裕。余有钱虽然羡慕,但也觉得人家命好,人家该得的。
他家三代都没有交过好运了,现在他什么都不想,只求将来娶了夫郎多生几个孩子,将来可以多佃一些田地,存下银钱,买几亩属于自己的田。
“做人不能太老实。”陆猫猫认真打量余有钱得出结论。
“那你想做什么人?”余常安幽幽地声音从头上传来,陆猫猫惊得站起来。
“大舅哥你来了,堂老爷子他们送回去了?”
“送回去了,顺道来看看你种地种的怎么样,结果刚来就见你在偷懒。你就是这样种地的?”
余有钱见余常安发怒,心中惧怕,局促地开口解释,“常安公子,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督促好姑爷,没有教好姑爷种地。”
“大舅哥不关有钱大哥的事,我只是累了,歇歇缓口气,现在休息好了我马上回田里。”
“那你去吧。”
余常安站在路边,不错眼地盯着陆猫猫。
陆猫猫压力骤增,一个劲儿地锄地打碎土块挖草根,等干了三十步左右,实在做不动的猫猫,装模作样地挥锄头,却不再用力了,眼睛还偷偷地瞄余常安,想着他怎么还不走。
余常安算是见识到陆猫猫怎么种地的了。
真是一点耐性都没有。
知道陆猫猫是什么德行,余常安一点离开的意思都没有,就站在那边看着他。
陆猫猫开始还装一装,见大舅哥不走,光明正大跑到余常安身边歇息,“大舅哥,你下午没事干吗?”
“不装了。”
陆猫猫脸鼓鼓地,“大舅哥,我不适合种地。”
“看的出来。”
“那……”
“想都别想,不把这两亩地的菜园子给我弄好,你就一辈子种地吧。”余常安甩了甩袖子回去了。
他对陆猫猫今天的表现还算满意,见长辈的时候没有怯场,没有吓得开不了口任人欺负,和教他种地的余有钱处得也不错,是有些口才社交能力在身上的。
发现丑哥婿并不算一无是处,余常安的心情十分好。
“大舅哥说这两亩地要建菜园子?”陆猫猫问余有钱。
“余穗管事说过,姑爷你不记得了吗?”
“好像有个印象。”
只是种菜不是种粮食,陆猫猫觉得压力一下子减轻了。
余有钱却觉得心疼,陆姑爷的这两亩地可是中等田,要是拿来种庄稼,该能打多少粮食,种菜可真是糟践了。
陆猫猫不管糟践不糟践,他觉得今天锄了差不多有两分地,就开始磨洋工,太阳一到山头,就扛着锄头回家。
等第二天再过来的时候,余有钱拿着锄头对陆猫猫说,“姑爷,我瞧着这天,过两天要下雨了,咱们加把劲儿把剩下的都干了,雨来了把地浇透,就可以下种子了。”
陆猫猫努努鼻子,从空气中嗅到了水汽的味道,是要下雨了,而且就在明天。为了赶上天时,他也不偷懒了。
在余有钱的帮助下,两人一个上午竟然锄完了五分地,从没有这样高效过的陆猫猫都不禁吃惊,“老友,你活干得真不错。”
余有钱微微得意,“姑爷,咱们下午再加把劲儿,把剩下的做完。”
陆猫猫:……
这种人就不能夸,一夸就鸡血上头。
但陆猫猫下午还是跟着余有钱把剩下的地给锄完了,因为就算他不做,余有钱一个人也能包了。等彻底锄完,还不到平日回家的时间。
陆猫猫和余有钱闲聊,“老友,接下来至少能休息两天,你打算做什么。”
“姑爷,我打算趁着天还没黑,回家带弟弟检查一下房顶。明天若是雨大,就在家中编草席编草框,雨小就去地里看看麦子。”
面对这种能人,陆猫猫只能表示佩服,他想了下问,“你会编猫和鱼吗?”
“会一点。”
“有钱大哥,不要看轻自己,你不是那种除了种地什么都不会的人。”陆猫猫故作高深地拍了拍余有钱的肩膀走了。
身边可能怀绕着草编大师、刺绣大师、厨艺大师、园艺大师、文学大师等事实让陆猫猫心情愉悦,他其实是掉进福窝窝了。怪他,最开始的时候不知道惜福,挑三拣四,才惹怒了老爷子和大舅哥被发配来种地。希望他这几天的表现,能让大舅哥满意。
余有钱目送了陆猫猫离开,扛着锄头转身回去。
第二天早上,天开始下起了蒙蒙细雨,陆猫猫带着余小鱼在檐下听雨,用手接雨水玩。身体觉得冷时,他带着余小鱼闯入了余常安的书房。
然后他们俩遭到了驱赶,“谁放你们俩进来的,一身水,别把我的书打湿了。”
“干。”余小鱼举着自己的手对他五哥说,他的右手已经被陆猫猫捂的热热的了。
余常安看向地面,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从门口延续到两人脚下。
然后陆猫猫遭到了人生的又一个打击,只见余小鱼指着陆猫猫说,“猫猫,你湿。”
陆猫猫不可置信地看向余小鱼,他天真无邪的小仙男竟然学会让别人背锅了,是谁教的。要是让他查出来是谁教坏了小鱼,他和那人不共戴天。
余常安没有那个好心给两个蠢蛋断官司,把他们都赶回去换鞋子。
第26章 第 26 章 探病
石松嬷嬷给余小鱼换了干净的鞋子, 又把他的湿鞋子提起来给他看。
“少爷,你的鞋子是湿的。”
“湿的?”余小鱼伸手去摸自己的脏鞋子。
“对,你和姑爷的鞋子都是湿的。”石松嬷嬷耐心地说。
翠喜在一旁强忍笑意, 其实少爷今天不算冤枉了姑爷,他俩的鞋子都是湿的,是两个人一起弄脏了五公子的书房。只是少爷只见到姑爷的鞋子湿了,没看见自己的。
“少爷,姑爷生气了, 你要不哄哄他。”翠喜说。
余小鱼疑惑地看向翠喜, 句子太长,从没有哄过人,他不理解什么意思。
翠喜只能拆开说,“猫猫生气了。”
“生气了?”
余小鱼不知道猫猫为什么生气, 石松嬷嬷给他解释,他们俩一起把五公子的书房给弄脏了,小鱼少爷却把全部责任推给了陆猫猫。
“五五?”
余小鱼努力回想, 好像懂了, 又好像没懂。
石松嬷嬷和翠喜见状不为难他了,指着余小鱼的荷包说,“少爷, 你给猫猫送小鱼干好不好。”
余小鱼将荷包拿在手里,看了好几眼, 才点头。
陆猫猫收到了余小鱼的道歉礼物,心情转阴为晴,余小鱼把装满小鱼干的荷包递给他的时候,整只猫都是美滋滋的,瓢泼的大雨也没给他的心里带来一丝阴霾。
知错就改的小鱼还是好孩子。
雨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中午才放晴。
农夫农妇们陆陆续续踩着泥泞的道路到地里查看情况,本来陆猫猫该抓紧时间把菜种了,结果吃完午饭管家来说族长摔伤了,余老爷子让陆猫猫跟着余常安去探望。
宅子和余家村相隔五里地,不算近,两人是坐着马车去的。陆猫猫和余常安坐在车里,马夫和余穗在外头赶车。
“到了村长家不要东张西望。”
“谨言慎行,莫要和人起冲突。”
余常安不放心地叮嘱陆猫猫。
“我知道。”陆猫猫低头乖乖应下。
余常安见状满意地说,“嗯,保持住你现在这个模样,别把幸灾乐祸的样子露出来。”
陆猫猫面上不敢反驳,心里哼哼唧唧的,不就是老爷子说族长摔伤的时候,他偷偷笑了一下,只是一个微笑,都没有发出声,大舅哥到现在还抓着不放。
他就不信,族长倒霉了,大舅哥会替他担心。他自己都未必当回事,干嘛不让猫猫开心一下。
嘤,道德君子不能只要求别人,不要求自己。
马车的速度很快,两刻钟就到了余家村。陆猫猫朝村子望去,石头、茅屋、木头、青砖房子错落分布。在一众小院落小房子中,耸立着好几座气派的青砖大瓦房,一看就知屋子的主人是族中有地位发过家的人。
“大舅哥,这些大宅子哪个是老爷子的祖屋。”
“曾祖父是家中二子,祖父当了官把曾祖父接走奉养,老屋分给了曾伯祖父,现在是堂伯祖父和他的子孙居住的地方。”余常安指着远处一处地方说,“祖父年轻的时候,老屋还不是这样大,这些年堂祖父又扩建了许多。”
陆猫猫懂了,余老爷子的父亲是家中次子,没能继承祖业。而且以老爷子的本事,也不需要争这些了。
“那老爷子后来怎么没在村子买块宅基地盖一座自己的屋子?”
“咱们家的人在京中扎了根,隔个几年家中有人科举才会回来,县城的房子和庄子已经够住了。”余常安没说的是,他大伯父回来考秀才那年,老爷子示意伯父在院试过后选块宅基地建造房屋,以待将来回村养老。但当时村子里发生了两件不好的事,伯父心高气傲不屑和那些人为伍,就没在余家村买基地,而是去了周围村落。
陆猫猫不明所以,认真点头,觉得老爷子做得对,以他对现代人的了解代入,走出去的人再回去大部分都不会好,已经不同群了。
不一会儿,他们来到其中一座三进的大院子门口,族长的二孙子得到消息,亲自出来迎接余常安。
“常安来了,这就是非凡吧,快进来,爷爷和我们常提起过你。”
“这是余明大哥。”余常安给陆猫猫介绍。
“余明大哥。”
“叫我明大哥就好。”
余明一边给他们引路,一边简单地讲了族长的情况。
昨天晚上大雨,族长在书房处理完账务回院子休息的路上,突然窜出来一只野猫,族长不察被野猫绊倒了,脸磕到了台阶上,还把腿给摔骨折了。
“又是猫?”余常安不禁看向陆猫猫。
陆猫猫无辜地回视大舅哥,他也不清楚这是不是他干的。他是有报复村长的想法,但这些天被大舅哥管得死死的,不是巡视田地就是下地,哪有时间做坏事。
见到养在厨房的几只狸花猫,他是用小鱼干雇佣了他们帮忙打听村长的情况。但他们家和余家村隔了五里路,中间还有两个小村子,他对这些家猫根本没抱期望,只是抱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想法顺手做的。
只是陆猫猫忘了,这个时代的家猫和现代的猫不一样。
大部分人家养猫都不给吃的,迫使他们捉老鼠自己养活自己,因此现在的猫可比现代猫凶多了。
“是一只黑猫,下着大雨看不清,爷爷才着了那孽畜的道。”
“可真是巧了。”
陆猫猫路过台阶的时候还努力嗅了嗅,没有闻到那只黑猫的味道。
大雨带走了一切。
三人来到族长的屋子,族长的左脸上贴着一块类似膏药的东西。腿上盖着被子,看不出是哪条腿骨折了。余常安转达了老爷子对族长的关心,自己也对族长多有安慰,陆猫猫站在余常安身后竖着耳朵听,安安静静做只木头猫,只有族长和他搭话的时候,他才会回一两句。
闲聊了一会儿,族长累了,“和我一个老头子呆在一个屋里,闷坏你们这些年轻人了,让余明带着你们出去转转。非凡是第一次来咱们余家村,可要好好看看。”
“那族长你好好休息。”
“那就不打扰族长了,我正想看看老爷子年轻的时候修得水渠呢。”陆猫猫说。
陆猫猫跟着余常安和余明去了外头,先去认识了族长家的年轻人。族长家中人口众多,他自己生了三个儿子,两个哥儿、两个女儿,哥儿和女儿都已经出嫁,两个大儿子人到中年,都已经做了祖父,而他那个八岁的小儿子正在读书。
族长的大儿子带着他大孙子在外头巡视田地,已经得到消息还没有赶回来,二儿子打理县城商铺,早上回来一次,又有事情要处理就出去了,大概晚上会再回来。余明是族长大儿子家的二子。
都是年轻人,相处起来比有长辈在场轻松。不一会儿,族长家中正读书的几人围着余常安向他请教起学问。
余常安见陆猫猫无聊,让余穗带着陆猫猫去村子里转转,余明跟了过来。
“非凡,你不是想看埸老爷子修的水渠吗,我带你去。”
“我想先去找有钱大哥,明大哥你知道有钱大哥住哪儿吗。”
“余有钱家,我知道,你跟我来。听说非凡你在和余有钱学种地?”
“对呀,有钱大哥非常能干,教人也非常用心。”
余明不以为意,“咱们村子里比余有钱能干的人多着呢。”因为他家里穷,埸老爷子家才多照顾了些。
陆猫猫白眼,那些人和他有什么关系。
“种地又苦又累,非凡你怎么想学种地的,是打算以后种地吗?”
“五哥让我学的。”
“常安想让你将来种地?”余明惊讶地问。
“不清楚,五哥博学多才,总不会害我,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陆猫猫一副唯余常安之命是从的样子,只有老天爷才知道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有多违心。
“你就没有自己想做的事吗?”
“没有。”
陆猫猫回答的毫不犹豫,除了想和小鱼在一起,他是真的没有特别喜欢非做不可的事。说不得在这人间多活一些年头,多摔几个跟头,会找到自己的兴趣爱好,但现在是没有的。
呸呸呸,童言无忌,摔什么跟头,他才不会摔跟头。
很快他们来到余有钱家中,余有钱家有三间茅屋,还有一间格格不入的黄泥石头房,看上去是最近两年新盖的。
“陆姑爷,你怎么来了。”余有钱见陆猫猫来了,忙上前招呼。
“我和五哥来探望村长,我顺便来看望一下你,老友你没去地里吗。”
“刚回来。”
余有钱把陆猫猫三人请到家中,给他介绍了他的弟弟和父姆,余有钱的姆父给客人们端了三碗热水,抓了一把花生,躲回房里了。
和余有钱家人寒暄片刻,陆猫猫一行去了田里。路上时有或明目张胆或偷偷打量的目光,陆猫猫并不在意。
挺立的麦苗已经开始泛黄,弯曲的渠道从农田中穿行而过,清澈的河水从渠中淙淙流过,不知道怎么的陆猫猫想到了记忆中整齐划一的美。
“修这么好的渠,肯定花了不少钱吧。”
余明眼中闪过一丝鄙视,“水渠的花费是埸老爷子和族中大户共同出的资,然后族人出力,一同修建完成的。”
哦哦,陆猫猫知道了,祖父有功名出息了,大户们就都变成好人了。
陆猫猫沿着水渠走到河边不久,余常安让人来叫他回去。
临走前,余有钱还不忘告诉陆猫猫,“姑爷,我已经准备好菜种了,明天咱们就能种菜了。”
陆猫猫轻快的脚步骤然变得沉重。
第27章 第 27 章 猫猫磨豆腐
陆猫猫一脸深沉的回到马车上, 余常安见他一副丧气的模样问,“怎么了,你被狗咬了?”
“你才被狗咬了呢。”陆猫猫没好气地回复余常安, “我只是想到明天又要下地,觉得快乐的日子太短暂了。”
“你也就这点出息了,人生忧多乐少,你还没进学,靠种地都能悟出这点, 看上去是个有慧根的, 说不定真能学道。”余常安挥着扇子,表情略带随意的说。
可恶的大舅哥,又来取笑他,又来取笑他, 陆猫猫心里抓狂,他是真的修炼过的好不好,要不是时运不济, 现在大舅哥见了他都要叫他一声猫大仙儿。
“大舅哥, 你什么时候教我读书。”陆猫猫试探着小心问。
余常安挑眉,“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教你读书了?”
“那天族长他们在的时候。”
“我只说我会培养你,现在不正在做吗?”
陆猫猫再次气到了, 可恶可恶,竟然和他玩文字游戏。
“那认字呢, 你亲口说要给我启蒙的。”
“这个不着急。”
“我很急。”
“我不觉得你着急。”
“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不着急。”
余常安拿着扇子敲了下陆猫猫的头,“自然是因为我比你聪明。”
哼。
想逃脱体力劳动再次失败的猫大王单方面和余常安置了一路气,等回到家见到余小鱼心情才好转。
“小鱼,小鱼, 我给你说,你爷爷是个天才。”
“他修的水渠又结实又漂亮,环绕着农田,流水从中流过,既实用又美观。”
想到小鱼连自己亲爷爷修的水渠都没有见过,陆猫猫调动自己会的形容词给余小鱼描述今天见到的农田的生机之美创造之美,“到田野边上走一走,心里会觉得充满了希望。”
“小鱼,我将来带你到处走走。”
现在小鱼还没有大好,陆猫猫不想他出去遭人白眼,只带着他宅子附近玩,最远去到他的两亩地那里。
因为陆猫猫的极尽称赞,余小鱼见了老爷子都不喊爷爷了,而是叫他“天才”。
余老爷子略微惊讶,天才,天纵之才?这是在说他?小鱼好端端地怎么这么叫他,余老爷子看向陆猫猫。
陆猫猫有些小害羞,“老爷子我下午给小鱼讲你修的水渠,忍不住多夸了你几句,小鱼就记住了。”
“这都是许多年前的事了,不值得再提起。”
“修渠是造福乡里遗泽子孙的善事,乡亲们嘴上不提,也会把老爷子的恩情记在心里的。”
“修造水渠非我一人之功,族人都出了力的。宗族之间守望相助,有能者多尽些心力,是应有之义,谈不上恩情,更不该以此居功。恩情之类的话非凡你以后切莫再提。”余老爷子教导陆非凡。
“额,我知道了,老爷子。”
功成不居,施恩莫望报,他懂。
只是在余老爷子提到宗族时,陆猫猫脑子停顿了一下,在这个靠血缘抱团生存的时代,他这个个猫主义者有些格格不入。在山上的时候单打独斗求生存,下了山经历了社会的原子化,陆猫猫并不能理解余老爷子对宗族的情谊。
“老爷子,有你这样大公无私的人,余家一定能昌盛下去。”陆猫猫干巴巴地说。
“非凡,你可是对农田水利有兴趣。”余老爷问陆猫猫。
“老爷子我只是觉得青山绿水中,整齐的农田流动的渠水,十分和谐美丽,对修建水利并感兴趣。”陆猫猫忐忑地回答,希望余老爷子不要因为他夸了几句水渠,就把他弄去修渠,他真的撑不住。他只会欣赏,做不了实干家。
好在,余老爷子没有这样丧心病狂,见陆猫猫没有兴趣就不继续问了。
于是没有打蛇随棍上的耿直猫大王,不知不觉中又失去了一次读书机会。
所以说真不能所有事都怨他大舅哥。
天色将黑时分,陆猫猫带着两大荷包的小鱼干在厨房外院墙根处找到了庄子上养的四只猫,大白猫悄悄地跟过来,陆猫猫一边喂猫咪们吃小鱼干一边说,“不管你们在外边认识了什么猫,不要再让它们做这种害人的事了,要是被人打死,我可招不来它们的魂。”
手下不听话,会带来麻烦,而且陆猫猫不希望因为他报仇的事搭几条猫命进去。
“猫大王,黑猫可以避开人类,把老鼠困到族长家的粮仓里。”大白猫咽下一条小鱼干后说。
“你也别出馊主意了,他们人坏,但粮食是珍贵的,不能让耗子给祸害了。”
陆猫猫训斥大白猫,他是再不会听这件家伙的主意了。余家下人之间的八卦听多了,竟知道该怎么使坏了,环境对猫的影响也这么大?
刨了几天的地,陆猫猫已经认识到了“粒粒皆辛苦”的含义,春耕夏耘秋收冬藏,不是简简单单的四季轮回,更像是人类生生不息的轮唱。
“猫大王你不报仇了。”狸花猫困惑地问,猫大王提到那个什么族长就恨恨的,它们这些猫也是感应到了猫大王的心思,去外头结交同类时,才将报仇的想法传递给它们的。
本来猫猫们不认识族长,刚开始打听族长的消息并不容易。族长上门那天,它们记下了他的模样,又在消息共享中,知道族长家粮仓附近有只黑猫,用好多条小鱼干,才让黑猫同意给族长一个教训的。它们吃饱了,一会儿还要给黑猫送鱼干呢。
“族长的仇就先到这里。”陆猫猫想了想说,这个年纪骨折,养伤已经够他喝一壶的了。自己不能亲自上场,这些猫崽子没个分寸,他怕它们把族长给弄死,他和族长之间还没有到这种深仇大恨的地步,还不至于把人害死,幸好族长这次只是磕到脸没有磕到头。
不过,如果以后老家伙还想对付他,他肯定不会轻易揭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