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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50(2 / 2)

那是他心里最不能释怀的痛,哪怕早就过了那么久,却还是一想起就连呼吸都不畅快。

腿上的伤口被包扎好以后,蒋月明才猛地扑到李乐山的身上,他一只手紧紧地抱住李乐山,另一只手又去摸他手腕上的疤。

“我真的错了,我……”他声音有点哑,“不知道你那段日子是怎么过来的……”

他想象不到,不知道李乐山伤害自己的时候是有多疼,他得是有多疼才会选择这样?心里面是有多疼才会选择用身体的疼来抵消,他那时候都在想些什么?

“想想还是害怕,我差点就要失去你了……”蒋月明埋在他的肩窝,肩膀颤抖着,“我不敢想,这两年我都、都不敢想。”

他真的不敢去想,一想到就后悔、就恨、就痛苦。恨来恨去的还是最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为什么什么都做不了?如果他当初再多做一点、再多问一句、再多看一眼,会不会就不是现在这样?如果他能早点意识到,如果他再聪明一点,是不是就能猜到……

李乐山跟他拉开了一点距离,他的双手抚上蒋月明的脸颊,轻轻地擦去他脸上的泪痕。

“都过去了……”李乐山打手语,告诉他那段日子都已经过去了,过去好长好长一段时间了。

蒋月明握住李乐山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他的手冰冰凉凉的,“我…我知道。可是,我就是忘不了……”

他的眼睛又止不住的开始流泪,喉咙哽咽又哽咽,有些话,咽不下去,又说不出口,一直卡在喉咙里,卡得人要发疯。

“可我就是,忘不了……”蒋月明抬眸看着李乐山的脸,他忘不掉李乐山脸上的淤青、忘不掉他眼底的泛红、忘不掉他手腕上的划痕、更忘不掉李乐山痛苦地告诉他“我不想活了”……

纵使像李乐山说的那样,那段日子已经距离他、距离他们都很遥远了。可是他心里头的坎儿一直都在,填不满、也过不去。以至于蒋月明回回想起,还是觉得那场景历历在目,他的表情、他的无奈、他的痛苦、至今……忘不掉,光是想想就受不了,把人折磨个千百遍。

“你忘了吗乐乐,”蒋月明眼尾发红,“我多希望你忘了,我多希望……我……”

他多希望李乐山能忘了。可是这些真的能忘掉吗?手腕上的疤跟着他一辈子,形成一个不可磨灭的烙印,似乎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那段痛苦不堪的往事。

“我没忘,”李乐山手指颤抖着,他摇了摇头,“我要记得,我要记得你对我的好,我不想忘……”

蒋月明深吸一口气,五脏六腑都有点发疼,他用力地抱紧李乐山,声音颤抖着,“我会对你更好的,乐乐,这辈子,我都会对你更好的。我发誓……”

发什么誓都可以,皇天在上,怎么样都行,他如果没做到,怎么折磨他都可以。

他紧紧地抱着李乐山,用尽了全部力气。不敢松手,他怕一旦松开他就再也找不见他,也追不上他。

多希望时间就在此刻停止,就在他的怀抱里停止,那些痛苦与折磨也一并停止,想来想去,求来求去,时间也不会为任何人停留,它像个无情的使者,看惯了人生的辛酸苦辣,血泪交织,挥一挥衣袖,分明带走了很多,却什么都不肯留下——

作者有话说:好了!俺终于发出来了!!!要给我急鼠

第146章 你喜欢我不

除夕夜当晚,韩江和许晴敲响蒋月明家的门,他俩大包小包的,提了一堆东西,多半是从家里带的,菜、肉、还有啤酒,带出了一副走亲戚的架势。

“当当当,”韩江拎着一堆东西站在门口,“帅哥美女驾到!”

蒋月明依在一旁的柜子上,调侃道:“美女见到了,帅哥在哪里?”

他也只敢调侃调侃韩江,许晴的话,他没这个胆子。曾经还有,现在经久未见,他还是给许晴留下些好印象吧。

“那么大眼睛干啥呢。”韩江一下子就绷不住了,他把东西递给一旁的李乐山,开始告状,“乐山,你评评理,难道我不算帅的?不是跟你俩比,就跟你那些个普通同学比,你哥们儿这脸是不是还算可以的。”

大过年的,李乐山不想让他难过,于是点了点头。

蒋月明眼里很有活儿,立刻接过李乐山手里的东西,这下也不反驳了,招呼他俩赶紧进来。

屋里比外头热点,也有可能是因为走路的原因,有点热。许晴把围巾取下来放在一边,她对刚才蒋月明说的话挺满意,心情现在不错。

“哎,乐山,”许晴问,“北京好不好玩儿啊?”

蒋月明替李乐山回答了,“你成想呢,肯定比盛平好玩。”

“这我能不知道呀,”许晴撇了撇嘴,“盛平好玩的只有手机。”

“你呢,”她继续问:“南方咋样,你在哪儿过得是不是可爽了,准有好多小姑娘追你吧。”

蒋月明心里瞬间警铃大作,可不敢这么说,不敢这么说的。他连忙看了李乐山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才松了口气,“就那样,我每天忙着学习,你别污蔑我。”

“切,”许晴一点不信,“我信你个鬼!”

这俩人一来,家里立马热闹起来,确实有了点过年的氛围。虽然他也想跟李乐山两个人待着,耐不住韩江厚着脸皮乞求,并且他们确实挺久没见了,和李乐山好歹十一的时候见过一面,他和韩江平时也几乎不打视频。

果不其然,吃年夜饭简直被整成了批斗大会。

韩江一边喝酒,一边嚷嚷,“蒋月明,数你小子最不仗义,那你心都飞哪去了,平时都在哪儿呢,上了大学,花花世界迷死你了吧,根本不带跟我们联系的,怎么的,就你忙呗,我们都闲的要命。”

蒋月明确实没理,大过年的也不找不痛快,他的心飞的确实挺远,那都大半个中国,能不远吗?但是花花世界啥的,蒋月明不认,他哪有这个功夫,哪有这个胆子。

“行!韩江,你这么说是吧。”蒋月明很有底气的站起身,不知道的以为他接下来要搞什么阵仗,啥也没干呢,先把韩江吓一跳。

“那我干了!”蒋月明举起酒,仰头干完了一整瓶。

李乐山赶紧在一旁拍了拍他的腿,“你喝太快了。”

蒋月明反手握住他的手,他冲李乐山眨眨眼睛,意思是,好不容易过年,别管我了呗。

“行!”韩江也是个闹腾的,一激就激起来了,他也腾地一下站起来,把一旁的许晴吓一跳,“算你有种,我也干了!”

不过蒋月明酒量确实还算行,比韩江稍微强点,他像是想要找一个发泄口一样,和韩江喝的有来有往,谁先趴下谁孙子,为了保住爷爷的头衔,谁也不先认输。

要不说他俩能玩到一块儿,燃点比白磷还低。喝着喝着燃起来了,拉都拉不住。要知道,连李乐山和许晴都拉不住,他俩确实是喝上头了,全然不顾后果如何,一心只想把对方喝趴下。

“你不能喝了,”李乐山揪揪蒋月明的衣服下摆,“至少你坐着喝吧,腿上还有伤。”

蒋月明迷迷糊糊地看他打手语,傻乎乎地冲李乐山嘿嘿一笑,“我看不懂呀乐乐。”

李乐山有点无奈地收回手,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许晴,许晴瞬间明白,相比李乐山,她就有够猛的了,一把按着韩江的肩就让他坐下了。

“大哥,你不回家了呀,”许晴收回他手里的酒瓶子,“这儿是蒋月明家,你回去不被收拾我就不姓许。”

韩江刚想跳起来反驳,冷不丁地意识到眼前正训自己话的人是许晴,立马把嘴里的话咽下去了,“那他家就是我家,打我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跟他玩了……”

蒋月明眉毛一挑,“谁跟你一家。我跟乐乐一家。”

他揽着李乐山的肩,跟他脸颊贴着脸颊、头发贴着头发,那模样还真有点一家的样子。

李乐山知道他喝多了,喝多的话不能当真,虽然这也许确实是蒋月明的心里话。但应该没人会相信。

“蒋月明你大爷!”韩江吼。

“韩江你二大爷!”蒋月明也喊。

“我没二大爷!”韩江反驳。

“那我也没大爷。”蒋月明真没有。

他跟李乐山贴在一块儿,心里高兴的很,这时候意识几乎已经有点不清楚了,场上的人他也不在乎了,忍不住凑过去想在李乐山脸上亲一口。

嘴差点要贴脸上的时候被李乐山用力按着肩将他俩拉开了点距离。

蒋月明还没反应过来,但是嘴角先往下一撇,眼神里满是,“你为什么要推开我?”

李乐山深吸一口气,为了防止他继续做什么,依旧按着蒋月明的肩,另一只手给许晴发信息,问她能不能带韩江回去,不能的话,就让韩江睡这儿,然后自己送许晴回家。

许晴看了眼消息,点点头,“没事儿,我能送的,我俩家几步远,韩江吹吹冷风就酒醒了。”

李乐山点头。他看了眼蒋月明,冲他打手语,“你,乖乖坐着。”

蒋月明很听话的坐着。

“我送你。”李乐山帮他俩拿上衣服。

送许晴和韩江上出租车,李乐山站在楼下,一直到看不到车的影子才缓缓地转过身,抬脚往楼上走。他给许晴发了条消息,让她回到家报个平安。

今晚的蒋月明反常的厉害,以往从来没有这样过。他推开门,看到蒋月明正坐在沙发上冲他傻笑。

那模样真的跟小狗是一样一样的。

“乐乐,你刚怎么不亲我。”蒋月明眼睛眯着,他低头闻闻自个儿,“是不是我喝了太多酒,身上有酒味儿。”

李乐山摇摇头,他低着头收拾桌子,啤酒瓶、剩菜、各种盘子、碗……

感觉到身旁的人好久没说话,李乐山轻轻地瞥了他一眼,以为他睡着了,结果目光跟蒋月明来了个直直地对视,只是没等他要问什么,这人又自己移开了目光。

“你要说什么?”李乐山收拾桌子的手顿了顿,打手语问蒋月明。

蒋月明盘着腿坐在沙发上,他低着头,没说话。

李乐山觉得他是困了,难得这么安静,跟刚才那个不醉不休的简直不是一个人。于是端好手里的四五个空盘子,往厨房走。

“乐乐,你喜欢我不?”蒋月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李乐山的脚步一顿,盘子、碗筷刚放好,听到这么一句话,他连忙折回去,蹲在蒋月明跟前,问:“怎么了?”

蒋月明笑着摇摇头,他继续问:“你喜欢我不?”

李乐山揉揉他的头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但还是跟他耐心解释,“我喜欢,喜欢你。”

他凑近些去看蒋月明,又问了一遍,“你今天怎么了,心情不好?”

虽然他刚才的那番行为和心情不好似乎一点边也沾不上,但李乐山就是能感觉到,蒋月明和平时不一样,说不上哪里不一样,也看不太出来,但就是一种感觉,他和蒋月明相处这么多年得来的感觉。

蒋月明摇摇头。

李乐山看他没什么事,以为是因为自己刚才没亲他,但那种情况下,除非他是想在韩江和许晴面前当场出柜,否则的话,怎么能亲的?兄弟之间没这么回事儿。他和蒋月明在桌子下面拉手,就已经有点超出韩江和许晴认知里的兄弟情意了。

于是他靠近蒋月明,在他脸上轻轻地落下一个吻,随后去厨房刷碗了。

大概洗到一半,李乐山感觉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眼信息,是许晴发来的他们已经到家了,李乐山刚发了个“好”字,那句“早点休息”还没发出去,下一秒便被蒋月明从身后抱住。

他手上还湿着,没办法去摸蒋月明的手,只能加快手上的动作,想着赶紧洗完碗,问问他今天到底怎么了。虽然平时也总这么抱着他,但给自己的感觉,就是有哪不一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多想了。

“我好想你们……”蒋月明在他耳边轻声道,声音有点哑,“最、最想你……我今天真的好高兴。我就是太高兴了,没有不听话。”

李乐山放下碗,他将手随意地在衣服上擦了擦,转身看着蒋月明,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你…在那边是不是过得不好?受委屈了吗?”

蒋月明摇头,他伸手,轻轻地按在李乐山的眉骨处,帮他抚平刚才皱起的眉毛,“我……过得很好。有小姨、甜甜,还有外公。甜甜长大了点,也懂事不少。现在都能帮我们的忙了,我…就是怕你过得不好。”

“我过得很好。”李乐山知道他还是总惦记自己、总想着他会不会再伤害自己、会不会再想寻死?他知道蒋月明总是想的多,因为他怕失去。

“真的,”他要向蒋月明证明,他看起来比高中的那会儿状态好很多了,也没那么累了,手碗上的伤也已经愈合了,他真的生活的很好,“我现在看起来是不是很好。”

他冲蒋月明笑了笑。

蒋月明连忙点头,嘴里喃喃自语“是……是的”,李乐山确实看起来比从前好很多,这让他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我那时候很不好,什么也不说。”李乐山看着他,“你不要变成我那样好不好?”

“嗯…”蒋月明眼尾泛红,他埋在李乐山的肩头,用力点了下头,“你那时候也很好,乐乐,别这么说自己。你在我心里最好。”

李乐山揉了揉蒋月明的头发,任凭他埋在自己的肩窝,蒋月明总是这样,总说他什么都好,却忽略自己才是更好的那个人。

“乐乐…你每次、每次都会喜欢我吗?”蒋月明声音闷闷的。

李乐山轻拍着他的肩,低头亲了亲蒋月明的耳朵。

我永远都会喜欢你。李乐山在心里回答他——

作者有话说:天塌了,一觉醒来存稿没发出去哈哈(是一种苦涩的笑)

第147章 别为我

二月初七,这个年甚至没过完,蒋月明就得赶最早的一班火车回去,这个时间段距离李乐山开学还有十天,实际上距离大学生的开学都有好一阵子。他帮蒋月明收拾行李,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回去的那么早。

“你回去那么早,”李乐山收拾好行李箱,禁不住问,“家里的事儿吗?”

蒋月明点点头,“嗯,我有点儿怕小姨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要我帮你吗?”李乐山坐到他旁边,脸上有点担忧。

“不用乐乐,”蒋月明说实话,“我也不想麻烦你。”

“我不觉得麻烦,我不懂你为什么总觉得麻烦我?”李乐山表情很认真,因为他真的不懂,如果要这么说的话,非要这么算的话,他又麻烦了蒋月明多少?

“我没有这个意思,”蒋月明凑近他,知道他心里的想法,“我知道你想帮我、帮小姨,但用不着。外公他年纪大了认生人,我也怕你去到那边不习惯。”

李乐山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将手轻轻地放在蒋月明受伤的小腿上,“你的腿还没有好全,注意不要太累了。”

“好,”蒋月明跟他肩膀贴着肩膀,他满口答应,“我知道。”

“你要照顾好自己,平时小心一点。”李乐山继续冲他打手语。

“好,”蒋月明认真地盯着他的手看,“我也知道。”

“你记得多给我打电话,”李乐山眉头微微皱着,“我的课表你有,没课的时候都可以打。我不知道你那边什么情况,我怕打扰你……”

他低着头,犹豫了一会儿,似乎是有点不好意思,良久才继续补充,“我每天都在等你的电话。”

蒋月明哪见过他这样,十来年里头一次见,看着他那一脸不好意思样儿,莫名感觉自己是一个抛妻弃子的负心汉,一瞬间心都化了,又想笑又心疼,“好,怪我怪我,都怪我。我一定多给你打,有事没事都打,你不许嫌我烦,好不。”

“我什么时候嫌你烦过?”李乐山反问他。

那确实是什么时候都没有,不管怎么样都不会觉得烦,忍耐力度极强了。

“我说的那些你都知道了没。”李乐山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我都知道,”蒋月明贴着他的脸,不舍得分开,“答应我那些你也要知道。”

俩人凑一块儿黏黏糊糊的,李乐山也一点不拒绝,他实际上是不怎么喜欢跟人亲密接触的。蒋月明知道他不说,但肯定是舍不得,他太了解李乐山了,因为想让自己无牵无挂的走,不想让自己担心,所以他从来不说舍不得。

“这次不许偷偷给我放钱了,”蒋月明又想起上次那事儿,说来还有点儿不好意思,实际上不是有点儿,是很不好意思,特别不好意思。在高铁上哭得跟什么似的,知道的清楚他是感动,问题是没人知道,都以为他分手了,旁边的小姑娘一直在外放如何安慰失恋的人的视频,“我用不着,你在北京开销大,自己留着花。”

“你不是也给我放了吗?”李乐山也没忘记,反问他。做人不能这么双标,只准自己干不准别人干。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一般都没什么好下场。

“那、那里头有小姨给的,我是完成任务。”蒋月明说真的,小姨在那边也放心不下他,总让蒋月明问问乐山过得怎么样。

李乐山抿了抿嘴,他的目光放空,盯着外面的天,良久思绪才回来,“那里面也有奶奶的,我也是完成任务。”

蒋月明喉咙哽了哽,感觉鼻尖一酸,最后红着眼愣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好久没听李乐山提起过奶奶。但蒋月明知道,他不提绝不代表他忘记。相反,正因为他不提,所以这些悲伤、思念全都自己一个人压在心里,不知道何时才能消化。

现在再见李乐山提起奶奶,蒋月明知道他又想奶奶了,不知道该怎么出声安慰,觉得所有的言语在此刻都表达不了,只能搂着李乐山的肩膀不停地轻拍。

这种相聚又相别的分别总是最痛的,亲眼看着他走,亲眼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那感情是刻骨铭心的。像一场戏,分明上演过很多次,可为什么他们还是那么痛?因为他们不是观众吗?还是因为他们入戏太深?

以至于后来的李乐山回回路过火车站心里都有一种复杂的意味,不知在何时,这地方渐渐的成了他心里的一个意难平,又不知是因为什么,总让他想要停下来看看。

蒋月明提前走这事儿,没给韩江和许晴他俩说,只有李乐山知道。那俩人还说什么等走完亲戚再聚一聚,毕竟李乐山他俩在盛平没什么亲戚,韩江和许晴还是有的,不仅有而且还不少,不过估计这个想法算是付诸东流了。

蒋月明没说,是因为不想跟韩江在火车站上演苦情剧。

首先,他不想跟韩江演;其次,他只想最后的时间和李乐山待在一起。如果和韩江在一块儿,估计整个火车站变成他自己的个人秀,那就净剩下操心了。

于是蒋月明选择先斩后奏。至于后果怎么样,除非韩江能隔着几千公里打过来,不然后果怎么样其实都没怎么样。

“乐乐,你记得我说的什么吗,别忘了。你过得好我才会过得好。”蒋月明紧握着李乐山的手舍不得放开。

幸好火车站人多,虽然没到人挤人的地步,但还是密密麻麻的,没人注意到他俩。就算注意到了,行,有什么不满的尽管提出来,蒋月明不介意跟他碰一碰。

李乐山摇摇头,连忙打手语,“别这么说。别为我、别为他们,要为你自己。你过得好才是过得好。”

蒋月明心里一动,不知是氛围烘托还是怎么样,也许是他变了,总之一到这场合就想流泪,不知是为谁,也不知是为什么,“好,乐乐,你再等……你信我。你再……”

李乐山有点疑惑,没听清他说的什么。他刚想说点什么,肩膀突然被人给重重地撞了一下,整个人没防,往旁边倒了一下。隔着玻璃板,蒋月明连忙担忧地喊,“乐乐,没事儿吧!”

李乐山扶着墙站稳,示意自己没事,他匆忙看了眼电子大屏上显示的时间,刚才说了太久,一时间忘了,“你快走吧,火车要到站了。”

蒋月明不舍的一步三回头,目光在他的脸上流连一遍又一遍,他冲李乐山挥了挥手,在吵闹的沸沸扬扬的杂音里用力喊,“乐乐!你再等等我——”

这次,李乐山终于听清了他说的什么,只是在这群人堆里,再用手语比划,蒋月明也看不到,并且,他确实对这番话一头雾水,因为没搞懂,所以暂时也没想好要怎么回应。

再等等……

这是什么意思?

要等多久?

要干什么?

他不懂,不明白,也不知道。蒋月明这个是什么意思,还有什么要等的?“你再等等我”,李乐山在记忆里搜刮,他好像总听蒋月明这么说,可是他不知道蒋月明究竟要他等什么。

但不管如何,只要是蒋月明,他就会等。

就像很多年前,那个男孩风风火火的闯入他的世界,看见他的狼狈、看见他的不堪,可是没有嘲笑、没有戏弄,他什么也没问,什么也不说,留下一句“放学你等我”……

现如今,岁月的长河不知走了多少年。李乐山的回答时至今日也不会发生任何改变,蒋月明说了,那他就等着,等着这个已经成长为少年的男孩,再像从前那样,走进他的世界,拉住他的手。

我会等你的,你不要怕。李乐山没再说,他以为蒋月明知道。

只是很久以后他再去想,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要说的,他是不是应该紧紧握住蒋月明的手,告诉他,自己一定会等的。

如果他不说,蒋月明会不会以为他不会等?只是想问的那个人没再问,想说的那个人最后也没再说。

第148章 当年的箭

初春以后,北京天气还有些凉意。

这学期,李乐山跟着导师去做项目,参加各种竞赛,加上兼职、打工,日子渐渐忙碌起来。每天辗转在课堂、办公室、秋心姐那里,连去图书馆的时间都没剩多少。不仅他忙,蒋月明那边也忙的厉害,每次电话打过去,轮到他接通几乎已经是晚上十点以后了。

听蒋月明说他在校外租了个房子,没住宿舍,那儿离医院近,他方便没课的时候去跑跑,照应照应。

每次听到电话那头有点疲惫地声音,李乐山心里都又酸又胀,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帮帮他,蒋月明也不要他帮忙。上次参加比赛的奖金有八千,小组成员分一分到手有两千四,他给蒋月明转过去,那人也不要。

屏幕那头黑漆漆的,看不到什么光影,所以显得蒋月明的脸在屏幕里有点模糊、有点不清晰。

“怎么不开灯?”李乐山打手语。

那边传来一声轻笑,蒋月明的声音传来,轻飘飘地,“昨天熬夜了,今天有黑眼圈,不好看,不开灯了。”

李乐山其实不在乎什么好不好看的,只要是蒋月明就行。他有点担心,继续问,“现在还很忙吗?”

“还行,”蒋月明语气显得很轻松,“过了这阵就不忙了。”

春节以后没什么假期,清明太短,五一算一个。李乐山已经想好计划了,这阵子费点时间,把任务赶一赶,五一他就能抽出时间去见蒋月明了。

“五一我去找你吧,”李乐山看着有点昏暗的屏幕那头,“不会打扰你的,我就只想……看看你。”

蒋月明沉默了一会儿,他似乎是一愣,好一会儿才开口,“五一?快五一了啊。”

李乐山点点头,有点心疼地问,“忙的忘记时间了吗?”

他也曾有过这样的感受,在去年备战高考的时候,不过那段日子也已经过了很久了,久到他现在都有些忘了。

“没,”电话那头轻笑,也许是苦笑,“就是,时间过得太快了。没想到这么快,总感觉上次见还是昨天。”

李乐山听着也沉默了一会儿,只是,他怎么觉得时间过得好慢?仿佛上次见面是上个世纪一样。

“我去找你?”李乐山带着点疑惑地询问,“我可以去吗?你们放假多少天?”

“五一不行。”蒋月明良久才回答他,声音带着歉意,“五一不行,乐乐。”

“我不让你陪我的,”李乐山连忙解释,“我就是想看看你。”

他不要蒋月明专门抽出时间陪他,他也不需要去转转玩玩怎么样的,只要他能见到蒋月明,能握着他的手,或者……就单纯的看看他,李乐山就觉得足够了。

再多的,他也不奢求。

“我不想你跑那么远就为了见我一面,”蒋月明语气有点急,“不值得,你知道要跑多远吗?”

李乐山的心沉了一下,他觉得这句话好耳熟,好像在哪里听到过。突然发觉,曾几何时他也这么说过,对蒋月明。现在蒋月明又原封不动的将这句话还给他。

“我愿意,”不管要跑多远,那又怎么样,难道只有蒋月明可以来,他就不能去吗,至于要花多少时间,这种东西就非要算吗,“我愿意,我觉得是值得的……”

他的手语打了半截,李乐山突然停住了。他猛地想到了当年自己说的后半句——“我顾不上你”,现在想想,或者当时想想,都是那么伤人的一句话,他当年居然就这么对蒋月明说了。

那现在蒋月明是不是也这么想的?

我现在是不是也让他为难了?李乐山的心里涌上一阵痛。

“那要什么到时候,才可以?”李乐山的手缓慢地在空中比划。

蒋月明深吸一口气,他看着李乐山有点无措的眼神,心里也难受,“乐乐,你再……再过一阵子,行吗?”

李乐山不想要他为难,他隔着屏幕轻抚蒋月明的脸,有点艰难地冲屏幕那头扯了扯嘴角。

当年刺向蒋月明身上的箭,现如今又刺回到李乐山的身上。正因为如此,所以他什么都不能说,他不能问、他不能要求、他不能不懂事,因为蒋月明当初就那么做了。不管怎么样,蒋月明当初就忍受了。

那之后,也许是因为忙,也许有一些什么别的原因,联系不知怎么的变得越来越少。

一来因为项目接近尾声要做好收尾工作,二来在老师的推荐下,李乐山又多了个兼职,这个活儿就相对轻松些了,帮着老师们整理一些材料,平时坐坐办公室,值值班。

对此舍友们都调侃他,每天不是在值班的路上就是在打工的路上。得亏门禁的晚,不然李乐山指不定每天晚上回不来。

他想多攒点钱,下次再见面的时候拿给蒋月明,不想让他太累了。迄今为止,李乐山仍然觉得阻挡在他们面前的是钱。他想,只要有钱就好了,有钱就好像能解决好多好多事。

偶尔韩江会给他发信息问问近况如何,再问问蒋月明这阵子在干什么。

话说回来还真有意思,像问蒋月明这种事儿,韩江也没想到他竟然要通过李乐山来知道。

李乐山每次看到这个,都会从繁忙的现生中抽出一点时间思考,最后再无奈的发送三个字“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但李乐山总想着这一阵子过去就好了。这一阵子是多久?他也不知道,蒋月明说是多久就是多久,他不问,因为这一阵子要多久不是自己可以左右的。

他时常在校园里走着,至今仍然觉得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分明他也不是漫无目的的在走,分明他也有目标,分明他和这些人没有什么区别。究竟隔绝着他与他们的是什么,李乐山也不知道。

“乐山……乐山?”

李乐山连忙回神,手里的账本不知怎么的有几页散落到了地上,他看着秋心姐担忧的神情,迅速弯腰捡起地上的纸,冲她不好意思地鞠了下躬。

“没事儿,喊你没反应我有点担心。”秋心姐看着他眼下明显的乌青,不由得出声问,“最近忙啊?你看你那黑眼圈,没睡好觉吧。”

李乐山用手背蹭了蹭眼底,然后摇了摇头。

邓秋心叹了口气,她拍拍李乐山的肩,示意他坐下,“你这孩子,不知道为啥就是太拼,你才多大,没必要这么拼的。那以后有的是要操心的,现在这年纪,每天吃吃喝喝都不为过,太拼命了对身体不好,你看你都没休息好吧。”

其实不是没休息好。李乐山低头看着账本,他不知为何,就是睡不着,也许像秋心姐说的一样,心里想着太多事儿,可他分明也没想出来什么。

这种感觉好久不曾有过了,时至今日又卷土重来,可李乐山却找不到这种感觉的源头来自何处?他继续得每天把自己的时间给填满才不会有空让脑子东想想西想想。

“有啥事记得跟姐说知道不,”秋心姐坐在他旁边,她一直很关心李乐山,把他看做孩子,知道他孤身一人在北京不容易,“能帮的我都会帮的。”

“姐,你已经帮我很多了。”李乐山重操旧业,在纸上写。

秋心姐对他真的没得说,先不说让他来这工作,怕他吃不好还经常给他带饭,李乐山打心里头感激。他真的感觉自己是幸运的,分明没帮上什么忙,也没做什么,却有那么多人真心实意的对他好。

他确实是幸运的,遇到这么多好人。如果说这是上天要弥补,那年少的不幸迄今为止已经弥补的差不多了。

“哎呀,咱不说那话。”秋心姐佯装生气,她起身,又好好的嘱咐了李乐山几遍,像什么别太累,照顾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看着秋心姐离去的背影,李乐山慢慢地把头抵在身后的墙上,他抬眼看着天花板,慢慢地闭上了有点酸涩的眼睛。

这阵子不知道为什么,吃了药也睡不着。躺在宿舍的床上,闭着眼睛,大脑却尤其清醒。

当然他不知道,在远隔几千里的地方,也有个跟他一样的少年,躺在硬板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好觉——

作者有话说:近期早上都抽不出时间修文,所以改动一下更新时间为12:00

晚上21:00的不变~~

有没有感觉最近的几章里都带着点淡淡的忧伤…!有打有,没有也打有(并不是[可怜]没有可以打没有[可怜])

第149章 我们的小狗

二零一四年六月份,盛平一年到头的好季节,小白走了。它一九九九年的时候它伴随着新世纪的到来降临到这个世界,便被韩江的爷爷抱回家里,那时候韩江五岁,小白的到来结束了韩江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养宠物的最大愿望,从此以后韩江有了条小狗,三巷的大家伙也有了条小狗。

小白活了十五年,其中陪伴它最多年岁的是韩江和蒋月明。打小它就跟着蒋月明和韩江一起长大,一起在阳光下面奔跑,每天准时准点的到校门口接着这两个人,风雨无阻。它的离开,也昭示着两个人童年的彻底终结。

李乐山从图书馆刚出来,天色昏暗,下台阶的时候一通电话冷不丁地打了过来,他看了一眼联系人是韩江。

心里冥冥之中不知道什么感觉,因为韩江平时不给他打电话,打来的话准有什么急事,于是他第一时间以为是蒋月明出事了。

他连忙接过电话,传来的是韩江抽抽啼啼的哭声,电话那头他哽咽地说不出来话,让隔了好几百公里的李乐山心里猛地抽了一下,也跟着着急起来。

“乐山……乐、山,我要回家,我要回家了,”韩江的声音带着厚重的哭腔,一句完整话要拆成好几半说,“小白、小白走了……”

李乐山一愣,他站在图书馆的台阶上,感觉下台阶都轻飘飘的,很不踏实,喉咙里哽了哽,咽下去的只有疼。

他忙低头打字,打了好一串字最后又全部删掉,他能说什么,别难过?还是怎么样?这种冰冷的字眼,不适合出现在这个场景里,最后只留一句,“我现在回盛平。”

韩江还在哭,一边哭一边自责,他为什么没多陪陪小白,为什么当初不留在盛平而是选择去别的地方,哭来哭去又继续道:“我……联系不上蒋、蒋月明,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很忙吗?他究竟在忙什么,可是小白走了啊……我们的小狗没了……”

李乐山连忙去翻和蒋月明的聊天记录,猛地意识到原来和他打最后一通视频电话的时间还是一周前,他也已经很久没有和蒋月明联系过了,只是偶尔发个消息。他给韩江发信息:我联系他,你别担心。

他试着去打蒋月明的电话,视频电话是未响应,再去打电话又无人接听。一边联系蒋月明,他一边买了最近一班的高铁回盛平。

想想小白。不知道该怎么告诉蒋月明这个消息,他或许已经知道了吗?还是不知道?为什么不接电话?说实在的,他也完全不清楚蒋月明在忙些什么,甚至连小白都顾不上。

李乐山:你去哪了?

李乐山:接电话,我回盛平了。

李乐山:我有事儿告诉你。

李乐山:你看的到消息吗?

……

此刻他已经无暇顾及信息,只能认为是蒋月明还没有看到,像他那样一整天、好几天杳无音讯有时候也是正常的,只是一路上李乐山的心脏跳得飞快,不知是因为小白,还是因为什么别的。

他此行回盛平什么行李也没带,高铁几小时赶回盛平,一丝一毫也不敢耽搁的就往韩江家里跑。

韩江比他的距离近些,此刻他正抱着小白跪在地上痛哭,六月的盛平,已经有够燥热的了,现在的情况本就棘手,偏偏天气也来作祟。一路从西站跑到这里,李乐山用尽了全部力气,此刻双腿有些发软,刘海、后背全湿了,正在向下淌汗。

韩江难过的忘乎所以,隔了老远都能听到他撕心裂肺地哭声,他没想到长大的痛竟然是要和陪伴自己十五年的小狗分别。此刻抱着小白在怀里,似乎还能感受到小狗柔软热乎的皮肤。

“乐山……”韩江泪流满面,他不知所措的看着李乐山,“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李乐山鼻尖一酸,他一瘸一拐地走上前,略带颤抖地拍了拍韩江的肩。他不能说,但就算他能说点什么,此刻所有言语的安慰大概都无法起到作用,除了韩江慢慢消化,别无办法。

“蒋月明呢,”韩江哭喊着问:“他人呢?!小白也是它的狗,为什么他不回来?”

看着韩江通红的眼睛,李乐山连忙冲他解释,手语不行,又打字,打字韩江此刻泪眼模糊的又看不清,他只能掏出随身携带的纸,颤抖地写下一行大大的字:他,也许没看到。

“你别骗我了……”韩江捂着脸,“他是不是根本就不想回来?他是不是根本就不在乎!我早发现了,你不觉得他自从去了南方以后,就跟变了个人一样吗?”

“他几乎不主动找我们说话,不知道他在那边干什么、忙什么,他他妈的究竟是在忙什么呢?有什么事儿不能摊开了说吗?!”韩江这两年所有的委屈都倾泻了出来,他好不容易说服自己,也许是兄弟情意淡了,因为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长大了就是会和小时候不一样。可是,他无法说服自己他连小白都不管不顾。

“那也是他的小狗!”韩江的泪砸在地上,“我早说他变了,心变了,就什么都变了。”

“不是的,”李乐山也红着眼眶解释,他拍拍韩江的肩示意他看向自己,急忙地用手语比划,“不是的。他忙,他要照顾外公、甜甜,还要兼职、上学,他……”

“我他妈的看不懂!”韩江吼道,“我看不懂,他究竟有什么理由,我想不明白!我想不明白啊……”

“乐山,”韩江哽了哽,他紧握着李乐山的肩,红着眼睛看他,“乐山,你说实话,你能想的明白吗?他是不是变了?你说实话,你别再替他说话了!”

李乐山感觉肩膀有些疼,他看着韩江的眼神,心里也一阵刺痛,只能摇头,“我、我不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变与不变的,人都会变不是吗?哪有什么东西是不变的,是个人就都会改变的,李乐山知道就连自己也变了,可他总觉得蒋月明没有变,他还是他,还那么的好,他……他还那么的好,谁变了,蒋月明都不会改变的。

明明就该是这样,究竟是哪里出问题了?从什么地方出问题了?

韩江哭喊久了,没什么反应了,他呆滞地看着躺在地上小白,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泪也不流了,只是呆呆地看着。

李乐山看着他,印象里他只见韩江痛哭过两次。一次是因为许晴,一次是因为小白,也许这场痛哭里面的隐含因素还有蒋月明。

他陪在韩江的身边,也许有泪也从自己眼角滑落了,也许没有。究竟有没有,他也不太清楚,也有点没感知了。

你去哪儿了?李乐山在心里叩问,多希望蒋月明只是没看到消息。他也不敢想蒋月明知道这个消息会有多难过,因为他知道小狗对蒋月明来说有多么的重要。可是有些事情就是不得不,别无他法,生与死是所有人包括物都没办法逃过的永恒命题。

许晴赶来以后,李乐山就默默地退了出去,他站在门口不停地给蒋月明打电话、发信息,想让它不管怎么样至少看看小白的最后一面,然而信息发过去杳无音讯,电话也一直是无响应。

小白最后被葬在三巷的那棵老槐树下,那是他最爱的一棵树,当然他最爱那棵树的原因是因为韩江和蒋月明总带它去这里遛弯、玩耍,它小小一只就在槐树下跑来跑去,有时候趴在李乐山脚边,陪着他一块儿写作业,最后随即挑选一位幸运儿回家,当然一般都是许晴。

现如今,小白就静静地躺在这里,多希望它能再蹦一蹦、跑一跑、跳一跳,就跟从前一样,只是那样平淡的日子,往后余生,不会再有了,都不会再有了。

深夜,李乐山走回家。他下意识地拨通和蒋月明的电话,那头依旧是忙音。他抬眸看了眼高高的筒子楼,突然,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五楼。

亮着灯。

……

一个许久未从他脑海里浮现的人影又显现,那个令人憎恶的、深恶痛绝的、那个李乐山恨到骨子里的……

他匆忙将手机揣进兜里,心跳得飞快,三步并做一步的往上跑,铁门此刻正紧闭着,门口的锁却被暴力的弄开了。

李乐山站在门口握紧了拳头,一瞬间愤怒压过了理智,他不懂李勇怎么有资格回到这里、他不懂……为什么李勇又要来影响他的生活?!为什么……他就这么揪着自己不放?!

因为钱吗?因为血缘吗?可是凭什么?李勇他凭什么?!

“砰”地一声,铁门被李乐山踹开,发出一声巨响——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信息量有点大,大家慢慢消化消化[可怜]

开弓没有回头箭,文章写到如今这个地步,确实需要进行收尾了,有些离别不得不面对,有些事情不得不发生也必须要解决了,不然这个故事不就显得太冗长了吗?

第150章 人生,一山又一山

李勇昏昏沉沉的躺在沙发上,地上散落一地的啤酒瓶,家里乱糟糟的,看样子他生活了不止一阵子。

李乐山走上前将李勇拽着衣领拽起,然后甩到了地上。

他看着四周的一片狼藉,感觉太阳穴一阵疼痛。李勇消失的这阵子让他有些忘记他也许一直都待在盛平,像这样的场景他应该预料到的。

李乐山蹲下去,从李勇口袋里掏出一堆东西,有各种各样的卡片,上面都是些借贷信息或者什么别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一沓零钱、还有……

一张卡。

李乐山眯了眯眼睛,他看清楚卡号,这跟自己当初打钱的那个卡号不一样,但他觉得异常熟悉,总觉得在哪里见到过。在脑海里回想了好一阵终于想起这张卡是奶奶的。估计是哪次李勇来家里翻箱倒柜找钱的时候发现了这张卡,然后给拿走了。

卡里还有钱吗?李乐山思索,有点不确定。当初为了防止被李勇发现,他早把那些攒下来的钱存到了别的地方。

就算有钱,鬼知道钱是从哪来的。像李勇这样的,甘愿踏踏实实的找个工作比登天还难,让李勇找个班上不如让他继续蹲大牢,根本没这个可能。

李乐山将卡收回兜里,记住卡号,他扫了一眼这个躺在地上的男人,随即掏出手机,输入卡号和密码打算看看里面还剩多少钱。

如果银行卡密码没有改,那应该就还是自己的生日。

李乐山输完,静静地等页面加载出来。自己已经有一整年没再跟李勇有任何联系了,李勇竟然还没来找他要钱……这里面一定有蹊跷。他不相信李勇会突然回心转意或者良心发现,谁是这样的人,李勇都不可能会是。

难道是他中彩票了?还是怎么样……

终于页面渐渐地加载出来,出乎意料的,卡里竟然有几千块钱。李乐山去翻收支明细,不敢相信居然有人陆陆续续地在给李勇汇钱,每月几乎按时按点。

李乐山嗤笑一声,他觉得特别好笑,不知道李勇用的什么鬼把戏,竟然有人上赶着给他送钱。难怪他不来纠缠自己了,合着是有送上门的冤大头。

他翻了翻往来记录,想找到这笔账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确实有点难翻,再加上信号问题,特别卡,像存心不让他看一样。李乐山一度不想再探下去,不想再跟李勇扯上一点关系。

约莫几分钟,汇款记录终于滑到第一笔。时间是二零一二年的六月底。

六月底……这么想想,六月份真是一个特别的月份。总有很多事缠在这个月,像命中注定一样,一二年的六月蒋月明去了南方、一三年的六月高考、一四年的六月小白走了……是不是有很多的事情?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事情?简直像是…… ?

不对。

不对。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六月?

一二年的六月?

李乐山心里一颤,突然涌上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脑海里冷不丁的冒出一个令人窒息的念头,背后顷刻便冒了冷汗。看着一旁喝的酩酊大醉的李勇,李乐山忍着怒意,抄起一旁的啤酒倒在了李勇的脸上。

猛然地刺激终于迫使李勇睁开眼,他趴在地上咳嗽起来,一开始不敢反抗,终于意识到眼前那人是李乐山的时候,怨气瞬间爆发了。

“你他妈的!你疯了!”李勇胡乱地挥着手。

李乐山死死地按着李勇的肩,迫使李勇看着他,随后,拿出那张卡,手指颤抖着一字一句的比划,“里面的钱,哪来的。”

李勇懵了一瞬,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去口袋里翻,口袋此刻空空如也,什么东西都没了,“李乐山!老子劝你别不识好歹!”

李乐山压制住心底的愤怒,他又问了一遍,“钱,哪来的?!”

“操!”李勇想起被蒋月明那一刀落下的阴影,他不懂,这一切难道不是李乐山知道的?不是李乐山自己计划的?不是李乐山自己指使的吗!他现在在问什么?

“你那那相好的还是什么鬼的!你装什么不知道呢!”李勇语无伦次,那一天发生的事情,他依旧没忘。

李勇的话如箭一样尽数射在李乐山的心上,他终于明白事情缘由,再去呼吸,连呼吸都是疼的。

李乐山眼眶通红,他质问李勇,“我有没有让你别惹他?”

李勇看着李乐山,不是为何,心里莫名涌上一丝恐惧,也许是因为此刻眼前这人已经无牵无挂,他没什么能够威胁他的了;又或许是当他看到李乐山完全的成长,心里产生畏惧;又或许是此刻的李乐山让他想起了那天。

“他他妈自己的拿刀捅自己!要送我进去坐牢!”李勇喊,因为这些年酗酒如命,他的身体早就消瘦的不成样子,此刻跌在地上就像一棵枯木,再也没了往日的威风,“一个两个的都是疯子!他就是个疯子!”

话音刚落,李乐山眼前一黑。他刚才听到什么了?蒋月明都做什么了?

“你再说一遍!”李乐山猛地拎起他的衣领,力道大的惊人。

李勇挣扎着逃脱开,“他拿刀捅自己啊!刀!”

“你骗我!”李乐山难以置信。

李勇好不容易挣脱开,他手忙脚乱的站起来,甚至来不及拾地上的卡,便匆忙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李勇这辈子跋扈了他的前半生,后半生又把所有的怨气撒在未成年的儿子和年迈的母亲身上,时至今日他早已活的不成人样,每天靠着喝酒过活,或许这就是报应。

一股剧烈的、强大的冲击感将李乐山撞倒在地,他死死地握着手里的卡,脑子里不断浮现刚才看到的画面,一笔一笔的汇款记录,刺得他眼睛发疼,耳朵里也不断回响这李勇的那句话。

两年!

整整两年!

七百多个日日夜夜,他甚至有想过李勇终于像个人了,他总算愿意放过自己了……也没有想到他好不容易求来的那点安稳全部都是因为蒋月明……所以当初李勇的消失,是因为蒋月明替自己还那笔债?

他颤抖着用手机一遍一遍的拨通蒋月明的号码,大脑晕晕沉沉。时至今日,李乐山终于明白一些事情,他再去回想,原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为什么他那么忙?为什么他看起来那么累?为什么……原来一切都是可循的!

我真的害了你……李乐山的眼泪尽数砸在地上,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胃里一阵刺痛,他真的害了蒋月明!因为他的存在,蒋月明被迫要去还一笔债,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他明明什么都不用做,可是他最后什么都做了。

为什么……李乐山蜷缩着身体,头抵在冰凉的地板上,他不停地去问,为什么?为什么上天要这么对待他,他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连同他身边的人一起受伤害?他究竟,做错了什么?是不是因为活着才有错的,可是他连活着都已经拼尽全力了!否则,他究竟做错了什么?

每拨打一遍电话,耳边就响起一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李乐山不明白,为什么他一直打不通,蒋月明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求你了……

求你了,接电话……

泪水模糊视线,他不停地回想这些年,苟延残喘的这些年,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这些年。

他的安稳给蒋月明带来了痛苦,他的存在,给蒋月明带来了痛苦,也许从始至终应该离开的那个人,是他。他总想保护奶奶、保护蒋月明,可到最后他谁也没有护住。

人生,一山又一山。

好不容易翻过了一座山,迎头赶上的是更多更高的山。李乐山站在群山之中,前路茫茫一片,他不敢奢望跨越,仅仅是活着就耗尽了全部的力气。

仔细想想,他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不是踩在蒋月明的身上走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