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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140(1 / 2)

第131章 你别这样

出分以后就是填报志愿,这活儿对李乐山来说简单的多,他没什么好考虑的,几乎就坐等录取通知书发下来就行。

只是他每天还是没有闲着,不给自己找志愿,他得去给蒋月明找。他借了张芳手里那两套厚厚的志愿填报书,厚得能防弹,像块板砖似的。

一天到晚李乐山都拿着那两本书,对比位次和往年录取分数线,把所有合适的学校都抄下来,蒋月明的一分他都不想浪费。他好不容易才考这么高的,超常发挥这样的事儿不常有,志愿这方面不能有闪失。

抄下来以后再筛选,密密麻麻的写满了一张纸,最后真正选中的其实也就那么几个,李乐山根据网上查的资料,把这些学校按照高低顺序依次排了个号,一系列事情全部做完已经到了凌晨三点。

隔天顶着俩黑眼圈给蒋月明打视频电话。

李乐山笑着把那张纸举在屏幕前,他特别高兴,想赶紧给蒋月明看看。

“乐乐、乐乐,”蒋月明忙道:“纸、纸下来点,给我看看你的脸……”

李乐山满心疑惑,搞不明白蒋月明的重点在哪,他脸上有志愿吗?还是他没来得及看上面的字,只是还是很听话的将纸往下放了放。

那边蒋月明的脸瞬间便阴了半分,他原本以为自己看错了,毕竟镜头就闪过去一秒便被挡着了,这下看得明明白白,声音也有点沉,“你昨晚干啥呢,压根儿没睡啊?”

李乐山这才注意到屏幕里的自己,因为是小屏,再加上他几乎完全不往自己脸上看,这才意识到他的黑眼圈和满脸的疲惫。

李乐山强撑着笑了笑,他将纸放下,冲蒋月明打手语,“我昨晚在帮你查志愿,没事儿,其实我一点也不困。”

“那不是你要考虑的事儿知道不,你现在在哪儿呢?”蒋月明看着屏幕那头,李乐山背后的环境不像是家里。

“秀丽姐这儿。”李乐山给他看了看四处的环境,“我现在在仓库,没在外面。”

“哦,”蒋月明点点头,“吃早饭了吗?”

“吃了。”李乐山没吃也说吃了。这场景他不敢再惹蒋月明生气。

为了防止蒋月明看出什么端倪,李乐山忙转移话题,他也问,“你现在在哪里?还在医院吗?”

看起来不太像。

那边短暂的黑了下屏幕,终于又出现蒋月明的人脸,“没,没在医院。过会儿去。”

“今天还要照顾外公?”李乐山看着他。

“也没有,照顾外公我也帮不上什么忙,”蒋月明开口,“一会儿去给小姨她们送顿饭,然后我得跟她换下班,她昨晚上一直在那儿守着。”

“好,那你注意休息。”李乐山感觉他状态也没好到哪去。

“一会儿我把照片发给你,”李乐山打手语,“你记得看看,合适的我都圈起来了。”

蒋月明“嗯”了一声,“行,我知道。”

李乐山不打扰他了,挂断电话,将手机揣进兜里,他也是抽一点空出来才跟蒋月明打了电话,没想到他这么早也能起来,看来他在那边就是很忙。

现在正值暑假,什么时候都是人流高峰期,他匆忙套上红马甲,收拾了一下头发,继续去干自己的活。

那张圈了又画,画了又圈的纸,平静地放在凳子上,李乐山考虑了所有的可能性,包括“冲稳保”三种策略方法,唯独没考虑过一种。那就是,他选的所有学校里,没有在北京的。

凌晨十二点,网吧人员也爆满。不愧是暑假,几乎满座,李乐山一直忙着没闲下来,他瞟了一眼手机,没有消息,转头又去忙了。

“别打了,”李乐山拿着个啤酒瓶敲了敲门框,他冲刘扬打手语,“出来干活。”

刘扬在他正对面,抬眸看了一眼李乐山,随手把一旁刚起的“九万”给打出去了。

他应付了一声,“行,等着。”

定睛一看整副牌,看看角落里的“七八万”,再看一眼刚被打出去的“九万”,他突然意识到什么,刚把听的那张牌打出去了。

“你傻逼啊?”后面看牌的黄毛惊讶道:“你听了你打九万干什么?”

“没看清,算了。”刘扬看着这副牌,心里起火,“你替我摸两把,我出去看看。”

“靠,”黄毛一屁股坐到位置上,“真不是我说你,你这牌八百辈子也胡不了。六万旁边一个杠,你听九万,池子里最后一个九万刚被你打出去。”

李乐山目睹全过程,多少有点不好意思,“我耽误你打牌了吗?”

“没有。”刘扬很大度的拍拍他的肩,“本来也胡不了。”

起身的时候刚瞄到旁边那哥们儿的牌,幸好没打自己想出的那张,不然得被杠一手,勉强也算因祸得福吧。

“一条。”黄毛不明所以。

“我操别打一条,别打……”刘扬忙开口。

“杠,”旁边那哥们儿乐得不行,没成想自己最后还能杠一手的,他去摸最后面的一张牌,好死不死的,“不好意思了,胡了哈。”

“赶紧走。”刘扬拉着李乐山的胳膊不带一丝犹豫的,按杠加自摸,这配置好吓人,“再晚一秒得掏钱了。”

“外面人就是多哈,”刘扬扫了一眼人群,被烟味呛得皱了皱眉,“你回位置吧,别留这儿吸二手烟了。”

李乐山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回了前台。

刚才一直没顾得上看手机,现在才注意到蒋月明发来的消息,李乐山连忙点开,一行字映入眼帘。

蒋月明:志愿我看了。

蒋月明:乐乐,如果我没从这里面选,你会生气吗?

李乐山心里一紧,他连忙掏出兜里的那张纸,将它展平,又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上面的信息,他已经把所有可能性都包含进去了,这里面录取的概率都很大,是李乐山能想到的最好的学校,刚好也是在南方,离他在的地方很近。

蒋月明是什么意思?

他难道还有更好的方案?

李乐山连忙回复:你有更好的学校吗?

半响,终于得到回复:不,我没有。

实话说,真的找不到比李乐山找的更好的学校,简直一分都没有浪费。地理位置很好、学校很好、专业很好,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蒋月明:我想去北京。

蒋月明:我想离你近点。

“轰”地一声有什么东西在李乐山的心里炸开,短短的几十秒他却像是度过了一个世纪。他没考虑这个,他也顾不上考虑这个,北京……?李乐山连忙去翻志愿书,在同等位次里,翻多少遍,北京的学校,也没有合适的。

过了一会儿,那边又传来一个消息。

蒋月明:其实我原来不想告诉你,我怕你不同意。我想先斩后奏,尽管最后一定没办法,但只要能离你近点,我都愿意。

消息继续弹出来。

蒋月明:乐乐,广东到北京的距离,太远了。这一年你不是都知道吗?

这一年见过多少次面,几乎屈指可数。每一眼,少看一眼都觉得舍不得。这样的日子还要维持四年,蒋月明不敢想象。

李乐山深吸一口气,良久,他打字:打、打电话,我们打电话说。

蒋月明:打不了,我这里不太方便。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都听着。

李乐山:我、可以去找你。没课的时候,然后节假日,我们回盛平,你不想回来,我就去你那里。

蒋月明:要这么来来回回跑四年,我跑去你那里,你跑来我这里。

蒋月明:然后继续,我什么事儿也不知道,什么事儿也不清楚。我又得去求你同学、你老师,我才能知道吗?可是这样也不行,这里不是盛平,我不认识他们。

中国那么大,他怎么可能每个人都认识的过来?离开盛平,他谁也不认识。

李乐山的喉咙一哽,直到他又想起过去那件事,可是不会再有了,他连忙回复:不会了,我不会再瞒着你。

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刺得李乐山眼睛发疼,北京的哪所学校?三本、还是什么?他不知道,他不知道。他也不敢去知道。

可他知道蒋月明花了多少功夫才走到这里,可他知道蒋月明明明有更好的选择,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蒋月明的辛苦白白浪费掉。他、他总不能再耽误蒋月明吧?

这些他明明都知道,所以他不能无动于衷。没有谁一路走来是舒坦的,正因为这一路荆棘密布,所以他做不到就这么看着。

为恋人放弃前途的戏码是小说里才会存在的情节,就算是小说也会被骂的很惨。

会被说傻,说不值得,说这作者脑残二百五吧,上过学吗?九年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吧。

李乐山挣扎了许久,反复的删减,再删减,再删减,最后打出四个字,“你别这样。”

良久,那边才终于回复。

蒋月明:我哪样?

蒋月明:我、到底是哪样?——

作者有话说:看得我好想打麻将啊!!!麻将麻将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第132章 那就不值得

网吧里嘈杂的氛围,烟味儿、泡面味儿,各种各样的味道,让李乐山的脑袋有点发懵,还有点喘不过气。他紧握着手机,感觉两眼一黑。

这样是哪样?

别这样是要怎么样?

李乐山说不出来,蒋月明问他,他没有办法回答,他只知道别这样。

头泛起一阵剧烈的疼痛,李乐山闭了闭眼睛,难道是他想离蒋月明那么远吗?难道是他想这样吗?他也不想的,分别以后多少个深夜,他只能对着手机里的那张合影发呆……他能不知道蒋月明想要离他近一些吗?只是他不能这么做,哪怕蒋月明愿意。但正因为蒋月明愿意,所以他更不能这么做。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李乐山得让他明白,他在干什么,他在做什么。人生可以莽撞很多次,但有些事情莽撞不来。但人生也有很多事一旦开始就没办法重新来过。

他犹豫良久,缓慢地打出几个字:如果是为了我,那就不值得。

姓名那处地方一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李乐山以为他会发来一条长篇大论,理论理论这个,理论理论那个,讲讲这个,说说那个。只是没有,发过来的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蒋月明:你总说这个不值得,那个不值得,但只要是为了你,那就是值得的。

不值得这种话不用李乐山来告诉他,他又不是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他知道,可是他不在乎的。什么学历、什么前途、什么未来……一张纸、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他要为了这些限制当下,他做不到。

李乐山看着屏幕里的字,皱起了眉。他理解不了,或者说,他不知道为什么蒋月明要这么执着,如果是因为当初自己的那番话,说什么“我要去北京,你会跟我去吗”,那他改口,就当他从来没说过不行吗?

“你傻了。”李乐山发信息。

“我是傻,”蒋月明他承认,与其等着别人来说他,来数落他,那他先承认行吗,他不如自己数落自己,“我就是傻,我跟你不一样,你好聪明,你聪明到考虑了一切,可是没考虑到我。”

李乐山的心猛地一抽,他有点震惊地反复看着蒋月明发来的消息,每个字都像针扎在心里,痛到不行。

什么叫做“我和你不一样?”

什么叫做“你考虑了一切,但是没考虑到我?”

他不懂,他听不明白。只是在这里翻志愿填报书翻到凌晨的模样历历在目。他一个一个的去网上查,这所学校、那所学校,环境怎么样、宿舍怎么样、地理位置怎么样……选了又选、筛了又筛,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关于蒋月明未来的规划。

能做的他都做了,可现在,蒋月明说他没考虑到他。

那他还要考虑到什么程度?要考虑到什么地步?就是一点没考虑吗?在蒋月明的眼里,难道就觉得自己一点没有考虑吗?那要……那他还要怎样?

说白了他再怎么考虑,他都考虑不到这个份儿上,考虑不到蒋月明想要的程度。因为他不会拿蒋月明的前途来开玩笑。可是蒋月明不在乎,他不在乎自己的未来怎么样、不在乎自己的生活怎么样、他全都不在乎!

也对。李乐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想,也对。

他和蒋月明确实不一样。蒋月明的想法,他确实理解不了。因为他们归根结底不是一路人,自己经历过的那些,他没经历过。自己遭受到的一切,他没设身处地的经历过。所以蒋月明没法儿知道考学、上大学这件事儿有多么的重要。

李乐山好不容易才走出来的路,他好不容易才挣来的机会,这条唯一的、被他视为救命稻草的东西,他无时无刻不想紧紧地抓住,但原来真的有人可以对这些毫不在乎,原来真的有人就这么不放在眼里。

可是他在乎。

他在乎!

李乐山的眼眶发红,他扪心自问,他问心无愧。

“我考虑的还不够多吗?”李乐山颤抖着打下这句话。

“那你呢。你有考虑过谁?”他反问。

“我考虑过你!”蒋月明不假思索。

“但我不用你考虑!”李乐山只恨自己想说的话不能全部说出来,他还想要说好多话,“我不用你来考虑,你懂吗?”

“你考虑我干什么啊?”李乐山发自内心的去问,难道在蒋月明的眼里,他就是一个需要时时刻刻被考虑的人?

因为什么?

因为什么他也能猜的出来,因为他怕他一个人在北京、身处异乡不适应、因为他是个哑巴、因为他怕他会像从前一样寻死觅活……

可是用不着!这些都用不着!不适应那他就学着适应,反正他居无定所哪里都不是他的家,他这辈子都在被迫的适应各种环境;不能说话就打手语,没人看得懂就打字、写字;还有,他也不会再寻死了。

他看着静止的聊天框,继续打字:“你考虑过自己没有?你考虑过小姨没有?”

蒋月明总不能说他考虑不了这么多吧,他被很多事困着,考虑不了。可这些都是他要考虑的,全部都得是蒋月明要去考虑的。不管蒋月明想不想,哪怕逼着自己,他也要考虑。

说到底,生活不是自己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如果生活单单是自己一个人的,那是不是活的太潇洒了一点。可普通人的一生真的能过的那么潇洒吗?归根结底,细数起来,要考虑的事儿,太、太多了。多到不知道从哪儿开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

那边再也没有传来蒋月明的消息。

李乐山猜他去考虑了,只是考虑的是小姨,不是他自己。蒋月明这人就这样,他总把自己排在最后一个位置,想起来的话,那还好一点,能想起来,想不起来的话,他就永远把自己忘在那个角落。

“你好好想一想。”李乐山发出去最后一条信息。

南方的夜晚比盛平要闷热许多。相比那个偏北的小城,这里的气温高不少。空气里是湿黏的,头顶有个小风扇来回转动,吱呀作响,但几乎吹不到什么人。

蒋月明紧握着手机,头低着,他看着李乐山发来的信息,有水顺着脸颊滴在地面上,说不准是眼角的泪还是额角的汗。

为什么生活老是这样?

蒋月明的五脏六腑像是搅在了一起,疼得厉害,只是呼吸就会痛,大脑一片混沌。

为什么生活老是这样。每次看到点盼头又给他全部打消掉,好像存心和他做对一样。他不图什么,不求什么。他就只是想离李乐山离得近一些,因为他害怕。他怕他在那里不适应、他怕有人欺负他、他怕他又什么也不说,出了事儿全部自己一个人去扛,他还有怕的……

四年,分开四年……保不齐谁忘了谁,谁不记得谁,谁抛弃谁。这种事情,都说不准的。哪有谁可以预料到四年后会发生什么?谁能给他个准确的答复,四年后究竟会发生什么?会变成什么样?

时代飞速前进,奔腾向前,这几年发展的让他都有点忘记从前的模样,像是做了场很久的梦一样,他怕梦醒了,什么都抓不住。时代的洪流裹挟着所有人,到最后,物不是人也非,到这样的情况下,他又该怎么办?

蒋月明捂着脸,努力的抑制着即将发出来的哭泣声。他好不容易熬过了一阵苦日子,满心欢喜的期待着解放,转身又踏进另一个深渊。

人活一辈子,好难,好累。考虑这个、顾及那个、选择这个又要放弃那个。他该怎么选,他还有的选吗?

他到底该怎么办,蒋月明止不住的泪流,他抬头望天,不懂为什么人生总是这样,太多的代价和失去,把人折磨得像是死过好几回。

第133章 关关难过关关过

最终,蒋月明选择了南方的学校。也许是自己想通了,发觉生活不是一个人的,他肩上担着的,也不只有他自己。也许有什么别的,只是他最后做了这个决定。

这几天录取通知书已经陆陆续续发下来,不过这玩意儿好像是分批次的,总之李乐山的最先拿到手里。

视频电话里,李乐山给他看通知书,该说不说,好大学的就是高级哈,放着就给人一种上档次的感觉。

“你的通知书什么时候发下来?”李乐山问他。

“哦,”蒋月明其实注意力没怎么放在通知书上,基本都在李乐山的脸上,就算是清华和李乐山相比,在他这里也没有可比性,“过几天吧,我们能跟你的比啊?我喊小姨她们过来看看你的通知书啊。”

“林甜甜!你给我过来!”蒋月明朝身后喊,“快点儿的,以后你也得给我考个这学校,知道不。”

李乐山笑了笑,“别说甜甜,她还小,以后肯定可以的。”

“你别往她脸上贴金了行不,”蒋月明将甜甜揽过来,“给你乐山哥打个招呼。”

“乐山哥,恭喜你!”甜甜的脸出现在视频中,笑盈盈的,“我好想你!我哥天天不着家,一回来就知道欺负我……”

“你要是告状就上一边去吧,”蒋月明腾地一下将手机拿起来,任凭甜甜在那边喊,充耳不闻,“来,小姨,给你看看状元的通知书。”

李乐山跟小姨打了个招呼,许是这一年的忙碌,镜头里的她比印象里显得更疲惫一些,也多了几根白发,只是笑容不改,依旧那么温柔,“乐山,还记得小姨不。小姨也想你了,你在那边过得怎么样?通知书我看到了,哎呀,很辛苦吧。”

李乐山的鼻尖猛地一酸,他先是点头,意思是他当然记得小姨,他也过得很好,然后再摇头,意思是他不辛苦。

“小姨平时忙,也没怎么回去看过你,“林翠琴感慨,总觉得李乐山这一年变化特别大,“你在那边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儿就给月明说,我让月明回头给你转点钱,你上大学了用,别不要,都是小姨的一份心意……”

没等李乐山拒绝,镜头又切换到蒋月明的脸,“听到没,别不要。翠翠估计抹眼泪去了,你别再让她惦记了。”

“我真的不要,”李乐山打手语,他发自内心的感恩,这份情他永远也不会忘记,“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小姨,还有你。”

“你过得好,就是感谢她了。“蒋月明看着李乐山,继续道:“至于我,别感谢我,别说这些。不对你好点不是太委屈你了吗?”

“乐乐,你知道不,这世界上真的有人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图,非说盼点什么,我们就盼着你好。”

他看着李乐山微微泛红的眼角和不敢直视镜头的眼睛,心里也有点难受,低声说,“你伤心的时候我也伤心,你开心的时候我也开心。乐乐,我真是盼你好的。”

他知道李乐山也是盼着他好的,分离的滋味儿都不好受,说疼都疼,如果不是因为盼着他好,李乐山不会这么固执的想要自己留在这里。

“说真的,记得收着。”蒋月明看着他,有点无奈,又带了点安慰和调侃意味,“脸抬起来给哥看看,再不看我挂了啊。”

李乐山听见这个,才有反应,慢慢抬起头,“我知道了,你通知书下来记得告诉我。”

“好——”蒋月明笑道:“嗯,那我不打扰你了,你得去跟很多人报喜吧。让我猜猜,你班主任,老吴、还有尹桂英对不,他们估计翘首以盼呢哈哈。”

确实。这么一说,任务量还不小。

李乐山一会儿得拿着通知书回实高一趟、回一中一趟、回铁塔小学一趟。不是他想炫耀,还得拍个照,留个底儿,借用吴尽忠的话说是什么,以后他就是优秀校友,光那照片往大门口一贴,就是个活的招生简章。比他们招生办的老师拿着册子说得喉咙冒烟强得多。

吴尽忠大老远就站在一中门口迎接他,那架势恨不得整上个红毯让他走走。门口也安排上条幅了,红底黄字,明晃晃得写着,“恭喜我校07级优秀毕业生李乐山高考荣获723分佳绩!”

李乐山有点不好意思,刚才在实高就整的这一出,这再来一轮,非但没有适应,反而更不好意思了。

“来来来,给老师看看……”吴尽忠大手一挥。

李乐山把通知书递过去。

“哎呀,啥意思!”吴尽忠满面春风,“老师是看看你,没想看清华的通知书啊!”

实则眼睛根本没有从通知书上下来过,李乐山心想,他这么多年过去还是这样。

剩下的一系列拍照,录像,做完全程,吴尽忠终于有功夫跟李乐山坐下来好好聊聊。

“你不知道,我年年都夸我有个这么省心的学生,”吴尽忠欣慰的笑着,“老师就知道你能行,厉害!这些年个儿也长不少,你看这长得也帅,我教了一辈子书……”

他夸完李乐山,又问起蒋月明,“月明呢?咋不见他一起来,你俩上学那时候是天天黏在一块儿,难舍难分的。也不知道他考咋样,那小子,聪明是聪明,就是皮了点……”

吴尽忠还不知道蒋月明去南方的事情,因为他当时走的时候也没有专门去道别。这事儿可能也就熟悉的几个朋友知道。

李乐山在手机上打字给吴尽忠看,意思是他高三的时候去南方了,考得不错,志愿填的是南方的学校。

吴尽忠仔仔细细地瞅了一遍,连“哦”了好几声,“南工大好啊,也是好学校。可以,月明这考得不赖,你俩都厉害!”

吴尽忠满意了、舒心了、看着眼前这个高挑的少年,也觉得很欣慰。他好歹当了李乐山三年的班主任,知道这孩子不容易,看着他越来越好,心里头真的是没办法说的滋味。

这种戏码果真经历了三遍。从铁塔小学出来的时候,尹桂英和田小韵还拉着他的手,让他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情记得找她。

这种感激是发自内心的,哪怕鞠躬腰弯的再低,也没办法表述心里的感激。他想,他无以为报,只能带着老师们的期望往上走,一直走,他不能辜负他们。

夕阳洒在李乐山的肩上,他忙完所有的事情一步一步的走回三巷。他曾经还迷茫的未来此刻在他的身上显得没那么遥远,李乐山迎面对着夕阳,眯了眯眼睛。

包里分明只装着一封录取通知书,却在此刻显得沉甸甸的。

李乐山将脊背挺直,尽管此刻未来的一切都不清晰,但幸好他还有未来。回望这一路,几乎是在摸爬滚打中成长,泪水夹杂着血汗,洒满了来时的路。

前路怎么样,还有山要爬吗?还有坎儿要过吗?还有大江大河吗?究竟有什么,李乐山不清楚,只是不管如何,哪怕跪着、爬着,他也会抬起头。

关关难过关关过,不管哪关,都尽管放马过来吧。他也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

通知书,李乐山想要给他复印一份烧给奶奶。奶奶如果能看到,一定会很高兴吧,看着她的孙子真的变得有出息。他现在、也许、终于能去过好的生活了,只是再也没有办法带她一起过了。

他慢慢地走到三巷口的超市,里面有台复印机可以复印。超市老板看见李乐山远远的就冲他招手。

李乐山加快速度走两步,他边走边将书包从肩上拿下来。

拉开拉链的那瞬间,看见包里的东西,他突然愣在原地。

四沓用信封包着的钱正挨着录取通知书静静地放在包里。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放进去的,这里面有张芳的,有吴尽忠的,有尹桂英的,有田小韵的。

李乐山的眼眶瞬间湿润,他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这一路上会遇到这么多好人,这么多盼着自己好的人。

成长的苦难确实让人难以承受,但这一路上的托举与支持才是最让人感到动容的。那些苦、那些难、那些烙印在身体上的痛,他现在都不怕了,风浪、伤害、他什么都不怕了,只是偶尔泪眼模糊。

/

八月底,李乐山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盛平。

盛平一年到头,这个时候最美。虽然天气有些热,但槐树、梧桐树、香樟树都开的茂盛。墙角生长的爬山虎和凌霄花也在一个劲儿的往上攀爬。这样的景象平静的融进每一个日常的风景里。

临走前的最后一个晚上,李乐山骑着单车在盛平转了一圈。从三巷到菜市场、再到澧江桥、中华市场……最后单车缓缓地停到一处天桥。

晚风和煦的吹着,将他的头发吹起。李乐山站在天桥上往下看去,盛平的一切尽收眼底。这地方的每一处都异常熟悉,记忆里走过很多次,那些放在从前也许不会再看一眼的角落,这次也被李乐山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盯着一处地方看了许久,那条路通往高速公路,是去外面的必经之路。曾几何时,李乐山时常站在这里,俯视着来来往往的车流,他知道,路就在这里,只看自己能不能走出去。这次他终于能够堂堂正正的走出去了。

夜深了,李乐山不知坐了多久,起身折返回三巷。路过巷口的超市,他不经意的瞥了一眼墙上的痕迹。

用红砖在墙上划的痕迹,时隔多年,被风吹日晒雨淋已经显得不够清晰。当初和蒋月明约定好,隔一阵子就来这个地方测一下,那样就能知道长了多高,成长了多少,只是这地方在某一天开始他们就再也没有来过。

这一隔就隔了三年,原来一阵子竟然有三年。

身高的线停在一米七五的地方就再没有往上面增长了。李乐山从地上捡起一小块红砖,对比着墙在自己的头顶粗略地划了一道。

他还记得最左边那个是韩江的,中间的是蒋月明的,最右边的是自己的。

现在他该有多高了?李乐山不是很清楚,但已经比一七五高了不少了。可能七八厘米,他有些估计不出来。

我现在是不是最高的?李乐山看着横线,心想。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拿出手机对着三条完全不在一个位置的横线拍了个照。他没发给蒋月明,如果蒋月明看到的话,他肯定要说,等我回来有你好看的。

只是,不知道这个身高线还等不等的到蒋月明回来,也许过阵子就要重新刷漆,也许再过上几年这里就不见了。或许能等到,又或许不会。

最后躺在这张熟悉的木板床上,李乐山闭着眼睛却怎么样也睡不着。这种感觉不知道叫什么,不舍吗?留恋吗?还应该叫什么,迄今为止,他觉得自己已经好好的同这个小城道过别了,同这个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说过再见了。

其实再见,也有点不合适。不知道究竟还会不会相见。他还会回来,又不知道还会不会停留。

那些种种往日涌上心头,这个承载着幸福与痛苦的地方,土地、家乡、还有青涩的少年时光,他一定是有爱的。但是因为羞于表达,最终咽下去的嗫嚅话语都成了沉闷的音节。

在无数个如今天一样午后,夕阳静静地洒落,李乐山带上为数不多的行李,给这道锈迹斑驳的铁门上了最后一把锁。

他转身,再也没有回头。

第134章 想蒋月明

“大学生活怎么样?舍友怎么样,都好说话不,没人欺负你吧。”蒋月明在那头有点兴奋,一连串抛出好多问题,“乐乐,我好想你。”

“挺好的,没人欺负我。”李乐山向他打手语,“就是军训有点、累。”

相反都挺照顾他。刚进校门口的时候有很多志愿者,李乐山早些年听上过大学的哥哥调侃过几句,像什么男的直接走就行了,没人会帮忙搬行李,真要是朝你走过来了,绝对是办电话卡的。要是女孩儿,就把行李箱离得远远的,准有学长带你进宿舍。

不过李乐山这情况倒跟邻居哥说的不怎么一样,他刚往门口站了一下,就涌上来一堆学姐。他什么时候也没见过这种场面,有些寸步难行。

李乐山站起身,给他看了眼军训服。

军过训的应该都清楚,军训服基本上买不到合适的尺码。要么裤脚短半截,上衣短半截,跟扔在洗衣机里缩水了一样,要么就是裤腰能塞下俩人,单裤子能当成连体衣穿。

反正各有各的不合适,要么窄的像闪电,要么宽的像马里亚纳海沟,反正里面最有用的俩样东西是军训帽和腰带。军训帽遮阳,腰带来控制这个随时会掉的裤子。

但穿在李乐山身上还是大不一样,穿在别人身上就半死不活的军训服,在他这里跟走秀场一样,别人穿着像下地插秧,李乐山还是跟个模特似的,宽肩窄腰,看哪哪儿合适。

哎哟,这个看脸的世界。

“注意休息哦,”蒋月明心疼地说,眼睛再上下扫一眼李乐山,瞬间跟钉住了似的,挪不开眼,他压低声音,有点不好意思,“乐乐,你穿这一身,还、还挺像一回事儿的。”

李乐山冲他笑了笑,“真的?”

他不太相信。

“真的!”蒋月明猛点头,“特别帅。”

“你什么时候开学?”李乐山被夸的有点不好意思,他又问这个。

“我?”蒋月明道:“再有两天吧,不着急。”

“嗯,”李乐山冲他摆摆手,“那我要去洗漱了,你早点休息。”

“好,”蒋月明舍不得挂电话,“你先挂。”

这阵子大家伙陆陆续续的都开学了,像韩江、许晴他们,许晴去了浙江那一片,韩江也跟着她去了,虽然不是一个市,但好歹还算离得近的。

蒋月明想说他的这个暗恋征程真够艰巨的,一直在行动,一直在路上,也一直没成功。

上了大学以后,和想象中的还是有些不怎么一样。虽然想象中的也没那么好。像什么上了大学就解放自我了那种的,到处撒着欢儿玩,一概没有,还是按部就班的上课、自习。

李乐山没课的时候都泡在图书馆里,舍友人都还不错,除了他,有两个本地的,有一个东北那边的。

他印象比较深刻的是那个东北的舍友,人很热情,叫薛昂,个儿长得高高的,可能比他还要高,李乐山觉得他应该跟蒋月明差不多高。

跟蒋月明一样高。

想到这儿,李乐山轻轻地瞥了一眼薛昂。

措不及防的跟薛昂来了直直的一个对视,李乐山有点不好意思,把目光转了回去。

“你有话要说?”薛昂凑近来问,“乐山,我好奇你平时都怎么跟人说话的?”

李乐山摇摇头,他没什么话要说,至于平时怎么跟人沟通,就、就打手语、写字、然后打字……

他也不怎么跟人沟通。

“之前的时候,写字。”李乐山打字给他看,“现在可以打字了。”

“哦,”薛昂点点头,他话多,头一次碰见这样的,想问很多,于是他继续问:“那你们,手语啥的,你不打手语吗?”

打的。李乐山心想,但他只跟一个人打手语,因为只有那个人能看懂他在说什么。

不知道他问这些是要干什么,李乐山表情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你教教我呗,”薛昂咧着嘴笑道:“你教教我。”

他学习欲望还是蛮旺盛,估计在哪儿见过,凭借记忆将大拇指往下按了按,“这个是不是‘谢谢’?”

李乐山愣了一下,他看着薛昂激动那样,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哦——”薛昂哈哈笑道:“那还蛮有意思的。”

看着薛昂的背影,不知怎么的,让他想起了蒋月明。因为曾经蒋月明也是一样的表情问他能不能教教他手语。

不知道蒋月明在那边过得怎么样,那学校李乐山专门上网查过,占地面积也很大还是在市中心,他真的特别满意这个学校,打心底里为蒋月明高兴,简直找不出来第二个了。

幸好他听自己的话了,不然,李乐山不知道要怎么办,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如果真的来北京,距离再近又怎么样,那不一样,那蒋月明三年的努力不是就白费了吗?

想到这里,李乐山心里才感受到一种平静感。他坐在这里,看向窗外。

北京的天和盛平的没有什么不一样的,跟他想象中的,好像没有什么不一样,他现在终于解脱了,可是为什么总感觉有哪里……

想蒋月明。李乐山闭了闭眼睛,有这么一个感悟。

明明刚才才打过视频电话,但就是很想。这种感觉和当初一个在实高一个在三高不一样,那时候起码都还在盛平;这种感觉和当初一个在广东一个在盛平也不一样,因为盛平归根结底是蒋月明的家,他在蒋月明的家,就很安心。

现在不一样了。隔了很远,不知道对方在干什么,不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事儿,他现在终于有点明白当初蒋月明的坚持与执拗。只是他一点也不后悔……如果蒋月明真的跟他来了这里,他才会后悔。

接下来的日子,盼星星、盼月亮、盼十一,盼寒假。这种生活,李乐山莫名觉得有点熟悉。尽管不能说话,但他凭借一张帅脸找到了一个兼职,用不着说话和人沟通,单纯超市打杂那种,干的是力气活儿。偶尔他可以帮阿姨的闺女改改作业,辅导辅导作业,毕竟是个正儿八经的名牌大学生。

超市阿姨看见他两眼放光,一打听原来是老乡。虽然阿姨不是盛平的,但都是一个省份,虽然没有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戏码,但是阿姨还是很照顾李乐山。

“哎呦乐山,”邓秋心看着他,跟看孩子似的,“你是盛平的,从那儿考到北京,很辛苦吧。”

何止辛苦,简直是千军万马……别说过独木桥了。没那么宽,千军万马过钢丝线。谁掉下去、谁站在上面,都说不准的。高考这玩意,再想十年、二十年也是辛苦。

李乐山冲她笑了笑,他笑得有点腼腆。那段日子,确实辛苦,他现在脑海里还时常回响凌晨五点半的读书声,有时候冬天在操场跑操热身也得抓紧一分一秒去背书,学生们个个举着单词本、或者古诗词,回到班里的时候手掌、脸颊都冻得生疼。

但还好他有、有蒋月明。那样的日子,苦的有盼头,他就觉得熬一熬、熬一熬也还可以过下去。

刚来这里的时候,晚上睡不着觉。宿舍静悄悄的,没有什么动静,显得他的心跳声在这个寂静的夜晚更加明显。

李乐山轻轻地翻了下身,他的壁纸是和蒋月明的合照,还是中学时候拍的那张,一转眼现在已经大学了。前路究竟怎么样,躺在这里,李乐山好像有了一些实感。

他闭上眼睛,感觉心跳慢慢地平静了些。前两天吴尽忠给他发微信,说他的照片已经被贴在了荣誉栏上,问李乐山贴的好不好,亮眼不亮眼。

亮眼倒没怎么觉得,有点扎眼。

他头一次仔仔细细的观察自己的脸,从小到大蒋月明一直在耳边夸自己长得帅,他没怎么感觉。观察来观察去,应该是帅的吧。就是拍照的时候有点大小眼,可能是拍照前天没怎么睡好。

照片他觉得不怎么好看,就没发给蒋月明。

结果吴尽忠竟然先一步发给蒋月明了。还说什么,如果蒋月明回盛平了,估计也得拍一张,也是优秀校友,还得跟李乐山的放在一块儿。

蒋月明兴致勃勃的给他发微信:老吴发我的,好帅啊这张。

李乐山连忙回复他:我觉得不太好看,就没发给你。

蒋月明:?!

蒋月明:???!

他发了一连串的问号,估计在那边特震惊。

蒋月明:乐乐,你说啥呢!你在我心里最最最最帅「得意」

李乐山:你在我心里一直是。

蒋月明:一直是什么?

李乐山笑了笑,他又滑过软件又去看了眼屏幕上的照片,其实他从来就这么认为。

返回聊天页面,李乐山动了动手指,打字:最帅的——

作者有话说:好不容易上大学了,就甜两章吧(邪恶地笑)(其实并不邪恶)-

才知道看我文的宝宝萌有不少高中生,我对大学时代可谓是深恶痛绝,写的可能有点无聊,但其实大学生活还是很幸福滴!!!

ps:特别提醒宝宝萌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军训腰带,记得我当初就是不小心掉下水道了,以至于我的裤子随时随地会掉啊啊啊……(此处省略N个)(至今记忆犹新)

第135章 因为不同,所以异样

“十一我去找你吧。”李乐山从图书馆出来,肩上还背着包,他低着头给蒋月明发信息。

秋心姐说她能忙的过来,让他想去哪就去哪,就算回家看看也行,国庆假期七天呢,那么长。那什么大学生刚来想家很正常,她还见过几个大男孩刚来这儿的时候哭得稀里哗啦,像李乐山这么平静的,倒还真不多。

想家吗?李乐山倒没多想,他只是想蒋月明了。

蒋月明没他预想的回消息那么快,隔了好长一会儿,也许在那边确实有点忙。但大学了,也还是那么忙吗?

“乐山,刚从图书馆出来啊?”薛昂远远地瞧见他喊。

李乐山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一起去吃饭不。”他继续问。

李乐山有点疑惑,因为按照这个面对面的方向,薛昂应该是要去图书馆的,他俩完全不同向,这也能顺路?

“走吧,从我早九点醒就没看见你人,现在中午十二点了,该去吃饭了。”薛昂熟络地揽着李乐山的肩,继续说:“我前两天翻了翻手语书,也没我想象的那么难嘛,我感觉还挺简单的,说不准这两天基础词汇我就能全记住。”

“哦,”李乐山表情很平静,“那好厉害。”

他当时都学了很多、很多天,尽管学来也不知道给谁看。现在去想想,那时候竟然没有想过自己学手语给谁看,就算他会了,但别人呢?别人也照样看不懂,只是也确实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总要有个和世界对话的方法,哪怕世界完全听不到他的声音。

所以,一点一点对照着镜子,他也给学会了。看来那薛昂比他那时候强很多了。

“夸我厉害?”薛昂这句话看懂了,他有些乐,用手语回敬李乐山,“谢谢。”

大学食堂确实跟中学不一样,只能说首都不愧是首都,没有地域歧视这一说,这种类、这花样、这亮堂的地方,真跟盛平不一样,哪哪都不一样。

“你要吃啥,我帮你点。”薛昂道。

李乐山摆手,示意不用。他一般吃饭会挑人少的时候,这样就不会耽误后面的同学太多时间,并且他也不吃那种需要挑来挑去的饭。

李乐山又看了眼手机,仍然没有信息弹出来。他只好又收回去,现在中午十二点,蒋月明不会还没醒吧?这个倒是很有他的作风。

“你刚看八百次手机了,有事儿啊?”薛昂在他对面,看得一清二楚,不由得有些好奇。

李乐山抬眸跟他对视,又低了下去,“有吗?”

有这么多次吗?

“八百确实是没有,八十次准有了。”薛昂笑嘻嘻地,起了八卦心思,“怎么的,你有情况啊?”

“你很好奇?”李乐山问他。

这种事情,他觉得说不说无所谓。没人问他的话,他就不会主动去说,就像当时刘扬问的时候,他也回答了。

“好奇呀,”薛昂还是笑着,“你这么帅,女朋友一定很漂亮吧。”

虽然他还没回答,但薛昂似乎已经做实了他的这个情况就是“对象”,尽管确实是。

“不是。”李乐山打手语。

“不是对象啊?”薛昂挑了挑眉。

他以为李乐山会坦荡的告诉他就是,难道真的不是?因为李乐山确实看起来像是个有话直说的人,感觉这些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不是女朋友。”李乐山回答他。

这年头,同性恋真的有够稀奇。在这个互联网尚且不够发达的时代,消息有些闭塞。这三个字在某种程度上算是禁区。百分百十成十的“稀罕物”。不是褒义,它不是一种性取向,而是一种需要被唾弃、被治疗的“病”。

前些年三巷就出过一个事儿,谁谁家男孩是个同性恋,跟家里出柜,闹得要死要活要跳楼,不止他想跳,全家都恨不得跳下去,一了百了。

总之,这种感情,哪怕是正儿八经的恋爱关系,在冥冥之中也被蒙上了一层别样的感觉。因为不同,所以异样。

李乐山不知道他这么说会不会受到异样,毕竟开学没几天就跟室友出柜这种,大抵除了他没有别人。但李乐山不觉得有什么,他不觉得这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或是没办法告诉别人的事情。如果要用别的眼光去看他,那就看吧,反正又不是没经历过。

“嗯?”薛昂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我没看懂哈哈。”

他冲薛昂笑了下,继续低头吃饭。下午要去秋心姐那边干活,他告别薛昂,便准备去兼职了。这么一想,他还没在学校附近转过,虽然他也不怎么感兴趣,对于这种新鲜事物。

临近傍晚,李乐山将最后一箱啤酒抬上车,终于收到了蒋月明的信息。

手上有点脏,李乐山在裤子上随意地拍了拍才点开和他的聊天界面。

蒋月明:我这有什么好的,我去北京找你啊!我刚好去那边玩玩。

其实李乐山不太想他跑来跑去的,当初报志愿的时候他就想好了,如果要去找,就尽量他去找,不麻烦蒋月明。

并且,他也有点想去看看小姨她们。

蒋月明又发来一条消息:说好了啊,我还没去过北京呢。

看他这么激动,李乐山只好打消了心里的念头。

他思索了一会儿,继续发信息:好,那我给你订酒店。你不要坐火车了,坐飞机吧。我给你转钱。

蒋月明:停。

几乎是秒回。

蒋月明发过来一串语音:“干啥呀,坐什么不是坐,我买卧铺行不,你要给我钱,那我就不来了。”

李乐山听完语音,几乎能想象到蒋月明在那头的表情,他打字:那就我去找你。

“不要,我还想去北京玩玩呢,我能进你们学校不,你带我转转。”蒋月明说。

李乐山:可以的,我不想你坐那么久,很累的。

“哎呀,心疼我呢。”蒋月明的声音有点愉快,他笑着说,“乐乐,我不累。我只要一见到你就好了。”

一见到李乐山立刻恢复满格状态。其实能飞他真的想飞过去,不是坐飞机那种飞,乘火箭那种飞,最好把他发射过去。其实蒋月明真的舍不得来回多花几百块钱,反正怎么着都行,只要能见到李乐山就行。

李乐山嘴角往上勾了勾,他又放了一遍蒋月明的语音,回复:我也是,我也好想见你。

“马上的,”蒋月明看他说那话心里直痒痒,想翘课直接走,管他什么课,一概不在乎,“你现在在干啥呢?”

李乐山看了眼四周,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正在店里,刚才只顾着蒋月明,一时间给忘了,他又不想瞒着蒋月明。

李乐山:我在兼职。老板娘人很好,很照顾我,她老家是盛平附近的。

“哦,打工啊?”蒋月明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小心翼翼地,“累不累啊?忙不忙?我去了耽不耽误你?乐乐,你要是需、需要钱就告诉我,知道不。”

李乐山一一回复他:不累,不忙,不耽误。

他听着语音,也有点发愣。

李乐山不由得去问:那你呢。你去干活然后再给我钱吗?

这样有什么区别吗?就因为累不着自己吗?这理由,这做法,李乐山接受不了,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如果要蒋月明打工赚钱给自己,那……他接受不了,他也不能这样。

他如果这样,就太自私了。蒋月明会不会累?他会不会受不了?这些难道他就能什么都不考虑吗?

他继续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不想我太累。我真的不累,我自己能赚钱的,我不想你为了我这样。

半响,那边又传来语音。

蒋月明的语气低了些,带点道歉意味,“好——我错了,我不这么说了。你知道就行,我真的…真的就是心疼你。”

后半句很小声,但李乐山还是能够听到。他心里涌上暖意,热乎的,心也跟着跳得快了些。

“我也心疼你。你多对自己好一点,我就很高兴。”李乐山发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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