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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2 / 2)

李乐山利索地蹲在他的旁边,把药放在地上。

蒋月明突然感觉有点紧张,喉咙里面不由自主的发干。

“我、我自己来吧…”蒋月明道。

李乐山拿棉签的手顿了一下,也特别痛快的把一小袋棉签放在了地上。他的眼睛在蒋月明胳膊的擦伤处停留了一会儿,最后再没有别的动作,转身离开了。

望着李乐山离开的背影,蒋月明这才感觉到伤口隐隐作痛。胳膊擦伤的地上火辣辣的,可是不知为何好像也牵扯到心跟着一块儿疼。这是什么有连接的吗?蒋月明不知道,他只感觉心里一抽一抽的。

天黑了,中华市场的人渐渐变得少起来。蒋月明坐在凳子上,目光时不时的往收银台的地方瞥。现在也没有客人了,李乐山正在解马甲外套。

他将外套脱下来,规规整整地叠在收银台上,又检查了一遍柜台上锁的情况,然后就能下班了。

见他有了动静,蒋月明连忙站起来。他也急忙把马甲外套脱下,蹭到胳膊的擦伤处也没有在意,赶忙走两步追上李乐山的步子。

中华市场距离三巷有几公里的距离。三分之二的路程只有几个昏暗的路灯,头一次跟李乐山分开的时候,他看着漆黑的夜路竟然心里也没有害怕的情绪,那时候大概心里容不下别的感觉了。

可是现在,出了中华市场越往外面走,他的心里越发颤。

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怕黑?他还以为自己不怕了,是因为从前的夜路总有李乐山陪着自己一块儿走,所以蒋月明误以为自己不怕了吗?

他不敢走的离李乐山近,只能远远的跟在后面,跟做贼似的,但是大概没有贼会那么胆小。胳膊上的伤口被他随意收拾了一下,此刻又有些泛疼了。

人在高度紧张的情况下,草木皆兵。一旁随便从草丛里蹿出来的流浪猫都吓得蒋月明想要撒腿就跑。可是他又不能跑,李乐山还在前面,他总不能跑到他跟前去吧。

乐乐,你等等我。蒋月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泛起来这个念头。

不过就算现在喊他,他也不会等了吧。

渐渐地蒋月明放慢了步子,他大抵是有些摆烂了,随便什么鬼来吧,全部放马过来,他不在乎了。现在鬼还有什么好怕的?鬼来了还省的他在这里胡思乱想。

最好那鬼就来追他吧。刺激刺激他说不定还能刷新长跑新纪录。

黑、昏暗、黑、昏暗。蒋月明看着眼前的路,早已看不到李乐山的身影。他又往前追了几步,终于停在一个狭窄的巷口。

电线在上方交错纵横,在地上映射出长长的影子。巷宽一米多,往前看黑漆漆的,给人一种望不到头的感觉。蒋月明心里有点犯怵,他在巷口停下了步子,像是有铅灌进了腿里,一步路也走不了。

他要怎么办?硬着头皮走吗?蒋月明很努力的想要挪动步子,但是真的连抬脚都困难。数到三、二、一,往前面冲吗?

为什么他抬不起脚?心里涌现出一种没来由的恐惧。望着这个漆黑的胡同,蒋月明的手不自觉的有些发抖。

恍惚间,蒋月明听见悉悉窣窣的动静。他站在原地,望着空无一人的巷口,闭了闭眼睛,声音带着点轻颤,认命地喊着李乐山的名字。

“乐、乐乐……”

但他又明白,无论怎么喊,李乐山也不会出现在他的跟前。原来从始至终,这段漆黑又空洞的路,他一个人是走不了的。哪怕蒋月明已经从小不点儿长到现在的一米八,他竟然还是那么的胆小。

终于,那声音越靠越近,蒋月明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随着那脚步,越来越剧烈。

慢慢地那声音停止了,蒋月明睁开眼,跟他想象中的什么长发飘飘的女鬼男鬼不一样,实话说根本不沾边儿。

李乐山静静地站在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身后仍旧是一片漆黑,可看到他的那刹那,蒋月明突然心跳的没那么快了。

一瞬间,所有的害怕、委屈、自责像是浪潮涌上心头。蒋月明的声音带着点颤抖,他终于再也不强撑着,哽咽着开口,“乐乐,我、是真心对你好的。不是可、怜…我真的…是真心的。”

“我就是怕你离我太远、我怕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怕你太累……”

“我还怕黑,这条巷子,我不敢一个人走。”——

作者有话说:后面更新应该会快点,能两章合并的我尽量合并一下,深夜看着存稿深思,如果按照这个更新速度有一种不知道要更到猴年马月的即视感…完全超乎我的想象!

好怕被说写的又臭又长TvT我反思!我检讨!我先溜了(飞速跑走)

第67章 大地替你打我了

蒋月明的声音越来越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的。他始终低着头,目光死死地盯着水泥地,就是不敢看李乐山的眼睛。

“我真的……”蒋月明声音发涩,“我不是故意、故意说那些话的,我错了,我没想过要伤害你……”

他就是太着急,一时间口无遮拦。就连蒋月明也是后来才后知后觉自己到底说了什么话。

终于他意识到自己不看李乐山,是无法得知他说了什么的,于是哪怕蒋月明再怎么躲,他的眼神也往李乐山那边瞟了瞟。

“我知道。”李乐山打手语。

刹那间,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心里轰然倒塌。蒋月明喉咙发紧,他缓慢地抬起步子,伸手轻轻拉了拉李乐山的衣服下摆。指尖触碰到布料的那一刻,他觉得有些烫烫的。

拉着李乐山的衣服,蒋月明跟着他一前一后的走过这条漆黑的巷子。他踩着李乐山的脚印,心里有一种难以喻言的感觉。

远处慢慢地传来亮光,蒋月明意识到这条路走到了尽头。他原来那么心惊胆战的、担忧的、害怕的道路,其实也不过百十米。

路灯光洒在两个人的身上,李乐山回头看了一眼。蒋月明依旧低着头,像是犯了什么错。他那么高,现在却跟邻里犯错的小孩一样,这一幕莫名有一种违和感。

李乐山微微低头,侧着脸看了眼蒋月明。这人明显有点不好意思,忙把头抬起来了。

“对不起……”李乐山的手指轻轻比划着,“那天让你一个人走这么黑的路。”

他不知道那条路会那么黑。等到李乐山走进巷口发觉以后,他立刻折返回去了,只是再没有看到蒋月明的人影。他想蒋月明应该先回去了,其实那时候蒋月明心里根本无暇顾及害不害怕,他只能一个劲儿的向前走。

蒋月明一愣,忙摇头,发觉不对,又点头。混乱中,他一把抱住李乐山,把发烫的脸颊埋进对方肩窝。

“我以后一定什么都告诉你……你说什么我做什么,你不让我做什么,我想都不想。”蒋月明的肩膀颤抖着,我发誓乐乐……”

感觉到李乐山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蒋月明抱得更紧了些。

“如果我做不到……”蒋月明刚想发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誓,例如“考不上大学”那种或是别的怎么样,没等他继续开口,李乐山猛地跟他拉开了一点距离。

“嘶……“胳膊上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他瞥了一眼胳膊上的伤口,果不其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伤口结的痂又破裂了,血正在往外流。

蒋月明悄悄把胳膊往后挡了挡,不想让李乐山看见。只是还没来得及挡,李乐山微微用了点力气,拉着他的手腕将胳膊往前抬了抬。

见他的眉头一皱,为了缓和气氛,蒋月明扯出一个傻笑,“乐乐,你还生、生气吗?大地替你打我了,不生气了好不好?”

李乐山明显愣了一下。他慢慢松开了手,向路边不远处的台阶抬了抬下巴,示意蒋月明坐过去。

他半跪在地上,从包里翻出来中午买的药,又小心翼翼地给蒋月明擦了擦。

“除了胳膊上,还有别的地方吗?”李乐山抬头。

蒋月明看着他的眼睛,只顾着看脸了,没看见手势,凭印象猜想李乐山说的什么话,连忙摇了摇头。

“以后小心一点…”李乐山慢慢抬起手,手指尖还有些不小心弄上的碘酒,“我不能打你,大地也不能。”

蒋月明哈哈笑了,“谁敢打我啊…”

他心里却一酸,除了你打我不会还手以外,其他人……想都不用想。

他跟李乐山并肩走着,肩膀和肩膀贴在一块儿。深夜街头没几个人,偶尔有几个骑着车零星路过的也根本无瑕顾及他们两个。

蒋月明心虚地勾了勾李乐山的手指。

李乐山回握着他。

沉默无言的道路上,偶尔能听见小猫小狗的叫声。街边ktv店还大开着门,亮着五颜六色的灯光,不知道哪里传来的歌声飘散在晚风里。

终于看到三巷口,蒋月明站在筒子楼下,他还想继续往前送,李乐山却不要他再送了。

他从包里拿出来那堆药水,递给蒋月明,又一样一样的告诉他,一天要擦几次,哪一样先擦,哪一样后擦。

“明早我检查。”李乐山表情很认真。

蒋月明立正,背挺的直直的,冲李乐山敬了一个礼,“遵命!保证完成任务!”

许是对他这一惊一乍的动作感觉无奈,李乐山轻轻笑了,他冲蒋月明摆摆手,然后孤身朝巷子的深处走去。

蒋月明紧盯着他的背影,下意识往前追了几步,又在一个地方停下,他朝着李乐山的背影大喊,“乐乐!你在我心里永远只是李乐山——”

声音被风吹的越来越远。李乐山的步子微微一顿,他侧了下身,却没有回头。

蒋月明站在原地。他知道李乐山一定听到了。

蒋月明又低头看了看地面,想起李乐山的那句“大地也不能”心里没来由的有些乐,他又瞧了瞧胳膊上的被碘伏沾上的青紫色的伤口,小心翼翼地吹了吹。

“兄弟,今晚加把劲儿恢复,明儿一定得好了。敢让李乐山担心有你好受的。”蒋月明对着胳膊自言自语。

大地:?

胳膊:???

/

那件事其实在彼此的心里,不是隔阂,顶多算一个插曲,日子还在一如既往的平常中过去,转眼到了夏末,只有不明所以的秀丽姐发觉这俩人关系怎么变得越来越好。

蒋月明剪短了头发,初三以后时间紧任务重他没时间剪,暑假又一门心思的打工更是没时间。现在终于抽出来空剪短了一些。毕竟现在每个高中不管重点还是普通,一视同仁,都不允许男孩女孩头发过长。

头发变得稍短以后很利落。之前看起来像文青,文绉绉的,给人一种忧郁感。结果一开口所有人都蒙了,文艺青年刷得一下变成傻小子。现在看起来一幅冷峻帅哥的模样,帅得十里八乡找不出来第二个,当然前提是不能开口,蒋月明的话忒多了,跟他的那张帅脸一点不搭。

“怎么样。”蒋月明坐在椅子上笑道,他远远地冲李乐山抛个飞吻。

李乐山静静地看着他,手指轻轻比划,“你好帅。”

……

我操!

怎么,怎么……

蒋月明刚才那股嚣张得意的气焰儿立马消散下去。整个人都不好了,李乐山就是太实诚,有什么说什么,像这种话能是这么理所应当、光明正大的说出来的吗?!

“小蒋哦,”理发店老板娘笑盈盈地从帘子后面出来,“剪的怎么样,脸怎么这么红?”

蒋月明支支吾吾的应付过去。

他好意思说是因为被人一句话夸脸红了吗?就一句!三个字!多一个字、多半个字都没了。

匆忙拉着“罪魁祸首”走出理发店大门,蒋月明还沉浸在刚才那句“你好帅”里。那么笃定的手势,那他在李乐山眼里肯定帅得不能再帅了,能让李乐山这么说,那他得多帅啊?

真不是自恋,只是震惊。

“你那话……给别人说过吗?”蒋月明的声音比蚊子小,像是哼哼。

李乐山果然没听清,凑近了蒋月明一些。

“你…给、给别人说过吗?”

李乐山想了一下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我给别人说,他们也看不懂。”

“那、是说过?给给给谁说的?”蒋月明忙道。

看他那副着急样儿,李乐山赶紧解释,“没有。我也不觉得有人比你还要好看。”

“那是你还没见过。”蒋月明心想,比我好看的不是照照镜子就能看见了吗?

“盛平才多大,人才多少。等以后上了大学,长得比我好看的得一眼望三个……”蒋月明继续说,“到时候你肯定看也看不过来了。”

李乐山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久到蒋月明觉得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了,他的手往李乐山眼前晃了晃,“看什么?”

“不会有人比你好看的。”李乐山特真挚。

“嘁……”蒋月明不好意思。

“真的。”李乐山强调。

“哦……”蒋月明更不好意思了。

“真的。”李乐山继续强调。

“好了!”

“我知道了!我最帅了行了吧?全世界没人比我帅!”蒋月明忍受不了李乐山一直盯着他看,再看一会儿自己就要熟了。

他在嘈杂的街头,为了让李乐山听清楚,声音特别大。要知道在大街上一个人大喊“我最帅”这回头率真的比人骑着马赶羊还高。毕竟谁都想看看到底是哪个自恋到天上的小子那么的不要脸。

果不其然,整条街都安静了,回头率高达百分之一百二。为什么是一百二,因为还有百分之二十是街上的小狗。

就连旁边一直在响的“哈密瓜十块钱五个”的大喇叭也戛然而止。

蒋月明环顾四周,看见一张张即将往这边看的脸,拉着李乐山的手腕一个狂奔,边跑边喊:“乐乐,要是我因为这个被人追杀了,你得保护我。”

夏末的风掠过耳畔,盛平街头,蒋月明拉着李乐山的手熟练地穿梭在人群中、车水马龙中。

他不知道目的地去往哪里,不知道跑到哪里停止。

澧江桥、溜冰场、还是三巷?

彼时周围的一切都是模糊的,只有李乐山的手,在他的手心,他抓得很紧,那感觉滚烫又清晰。

第68章 青涩和甘苦

盛平一年里最溽热难熬的时节到来了。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蝉鸣声嘶力竭地扯着嗓子,搅得人心浮气躁。

中考成绩卡着七月末八月初的时间段出分了。跟高考出成绩的时间差不多,三巷那几个今年考学的家庭,家里但凡有小孩中考,大孩高考的,一个个都做祈祷状,家家户户都弥漫着一股无声的硝烟味。

窗户开得老大,指望能透进一丝凉风,结果凉风没有,涌进来的只有滚烫的热浪和更聒噪的蝉鸣。就连巷子口那棵时时刻刻郁郁葱葱的老槐树,现在的叶子都蔫蔫地耷拉着。

李乐山家里那台老旧的风扇“嘎吱嘎吱”地转着,光转圈,没有风。有那么一点,但是吹出的风也是热的。

根据今年的题目难易度和各校招生计划,李乐山预估今年实高录取分数线大概在620。蒋月明跟他头对着头算了半天的分数,草稿纸上都计算满了,虽然大部分是李乐山算的。

“奶奶最近在家里给你烧香拜佛。”李乐山打手语。

蒋月明觉得自己写的已经尽力了。他能写的都写了,不能写的也都蒙了,连那道抛物线压轴题都写的满满当当。有句老话怎么说,既来之、则安之。自作孽、不可活。

“真是难为奶奶了。我现在想穿回08年,我一定往死里学。”蒋月明感叹道。

“现在也不迟,你上了高中才得好好学。”李乐山揉了揉他的脑袋。

然而,中考并没有上演奇迹。

蒋月明离分数线差了整整二十分,不算遗憾。起码没有失分在粗心上。没考上实高,志愿只能滑档,意味着他只能去普通高中,与重点高中无缘。

李乐山成绩依旧一骑绝尘。县里第一,市里第三,成绩好得不像样,毫无疑问划进实高清北班。对于这个成绩,一中敲锣打鼓拉了横幅,吴尽忠说整整五年没再出过这么好的成绩,在市里的排名那么靠前,往年能进去一个前十就很不容易。

许晴考得不错,发挥了应有水准。她终于如愿以偿踏入了实高的大门,虽然和李乐山注定分不到一个班级,但是只要在一个学校,她就已经很满意了。

韩江倒在意料之中,分数线甩他老远。不过他早早的就下定决心追随许晴去实高,那个大几万才能上的“中韩国际班”,他说自己不后悔。并且开玩笑说现在自个儿已经是“国际范儿”了。

成绩出来那天盛平久违的在夏天下了大雨。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屋顶、窗户和泥泞的地面上,激起一片迷蒙的水雾。

查分的热线电话几乎被打爆,听筒里传来的永远是占线的忙音。成绩最终是吴尽忠报来的,他特别高兴,感觉能一蹦三尺高,重回十八岁。他不知道蒋月明报了实高,以为他会去一高或是二高。不过不管是哪个高中,只要不是实高,蒋月明这分数都是随便挑着上。

他在电话里面贺喜,主要是对李乐山。嘴里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说让他一定好好念,实高奖学金大把多,考上985学校给发钱。更别提什么清清清清北了,说到清北他都有点结巴。总之一个劲儿的描绘着无限光明的前景。

李乐山没办法开口,最后是蒋月明挂断的电话。他只是沉默着,看了一眼外面的雨。

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风扇的嘎吱声和窗外哗哗的雨声。

“干嘛呢,”蒋月明爬上那张年纪比他们还大的旧木板床,盘腿坐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李乐山也默默坐了上来,两人肩并肩,腿挨着腿。

“是不是被你的分数吓着了。”他开玩笑,“我也吓着了。满分才730,大哥!你考700,吓死我了。”

李乐山转过头,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神有些复杂。他抬起手,手指慢慢在空中划动,“怪我了。”

蒋月明一愣,觉得他这话说的太奇怪,“乐乐,你别这样说。没你我连500分都上不了,我现在考600。你知道你帮我进步了多少吗?”

少说有二百分。中考成绩提高二百分,蒋月明想都不敢想。这说出去,多少教育机构争着要,能直接就业,上岗赚钱了,他不知道如果没有李乐山,那他现在会是什么样?

“你光是给我写解析,写了多少张卷子。我写了多少你写了多少,比我写的还多。如果非要怪,那怪我。”蒋月明一把抓过李乐山的手,翻过来,指着指关节和虎口处那层明显比其他地方更厚、带着薄茧的皮肤。

那堆卷子和练习册能垒半个墙面了,笔芯没了又没,换了又换。

其实考前他冥冥之中就有预感。考实高跟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是一样的。他挤在汹涌的人潮里,能不掉下去已是万幸,不敢奢望能挤到对岸去。

“你真的…帮了我很多了。”蒋月明开口,带着一种近乎哽咽的真诚。他慢慢地拉起李乐山的手,“我其实很厉害吧,这分儿尹桂英要是知道估计以为我偷试卷了。”

两人并排躺倒在旧木板床上。床板发出熟悉的、轻微的“吱呀”声。时隔多年依旧稳稳当当,不仅托着他们,也托着两个少年沉甸甸的心事。

“乐乐。”蒋月明侧过头,看着李乐山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的侧脸轮廓,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唇线。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把压在心底的话说出来,“上不上实高,我不在乎的。真的,对我来说去实高还是一二三四五高,我无所谓。”

“只是因为那儿有你。”他顿了顿,继续道:“那天你问我怕不怕,我真的不怕。我也一点儿不后悔,我就是舍不得你。”

这句话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漾开了细微的涟漪,李乐山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蒋月明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说给李乐山听的,但又因为声音太小,不像是说给李乐山听的了,最后几个字几不可闻,隐秘又汹涌。

李乐山侧过身看向蒋月明,昏暗中,他的目光深邃而专注,他摸了摸蒋月明的头发,嘴唇极其缓慢地、轻微地、一张一合。

他觉得李乐山在说些什么,仅从唇语,蒋月明努力辨认李乐山的话,因为只有一盏台灯开着的缘故,他看不太清。

李乐山又重复了一遍。

蒋月明看清了,他自己喃喃自语,跟着念了一遍。

李乐山说的是,“我也舍不得你。”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从心脏炸开,夏天的夜晚掀起一股燥热。蒋月明看着李乐山的眼睛,又感觉心里正在扑通扑通直跳,他咽了下口水,“乐乐,我看清你说的什么了。”

“看得清清楚楚,一个字都没看错。所以…你不能耍赖。”

李乐山的目光在昏暗中与他静静对视着,那里面翻涌着太多蒋月明看不懂的情绪。

蒋月明决定改日去进修一下唇语。现在光靠手语已经不行了。

这到底是什么感觉。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又强烈的悸动席卷了他,让他浑身发麻,手足无措。

蒋月明觉得自己特别奇怪,跟被人夺舍了似的。他不敢明目张胆的盯着李乐山的眼睛看,只敢悄悄地、偷偷地看一眼。

直到脑海变得昏昏沉沉,他像一只终于找到港湾的小船,身体无意识地、轻轻地,靠向了身边那个温暖而坚实的“堤岸”——李乐山的肩头。

李乐山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肩头传来的重量和温热让他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他微微侧头,看着蒋月明熟睡中毫无防备的侧脸,少年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安静的阴影,眉头在睡梦中似乎还微微蹙着一点。

他也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头,靠在了蒋月明的发顶。

没有丝毫困意。

不知为何,脑海里莫名其妙的涌现出那天“夜袭”铁塔的场景。那个横亘在他与冰冷塔底之间、深不见底的、狰狞的裂缝,仿佛就在眼前,在黑暗中无声地张开巨口。

怪我,李乐山心想。

倘若他再努力一点、倘若他再细致一点、倘若他会说话能够讲的再明白一点。

倘若那时候绕着铁塔走上三圈……

怪我。李乐山闭上眼。

外面的雨渐渐停息。房间安静的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

两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在经历了人生第一场重大分流的雨夜,并肩躺在这张承载了无数汗水与陪伴的旧木床上。他们的身体靠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能听到对方的心跳。

蒋月明的头枕着李乐山的肩,李乐山的头靠着蒋月明的发顶,仿佛心与心之间也只隔着薄薄一层衣衫的距离。

在这潮湿闷热的夏夜里,没有人想得到,这场分别原来仅仅只是一个开始。此刻的温暖与不舍,将在未来的无尽岁月里,带着青涩和甘苦反复回忆再回忆——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搞点事情(摩拳)

第69章 谢谢你陪我长大

“今晚澧江桥上放烟花,我们去看吧。”李乐山比划。

“什么日子,盛平明天不过了。”蒋月明纳闷,最近忙的跟什么似的,忙得脚不沾地,打工、带甜甜,以至于他一点没关注过。盛平这么多年也只放过几次,两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幸好,他这阵子都待在李乐山家里,少了甜甜在耳边聒噪,别提多幸福,简直像是进了天堂。对于他与其去什么狐朋狗友在的地方,在李乐山的家里面,林翠琴放心的不行,根本不带催着回家的。

“庆祝奥运会举办两周年。”李乐山表情看起来一本正经。

蒋月明哈哈一笑,笑得直不起腰,“那去年怎么不放!这玩意儿难道还分什么单双年吗?”

他又问今天几点。

“十二点。”李乐山打手语。

“大半夜的谁跑桥上看烟花啊?去桥上喂蚊子啊?”蒋月明不解,伸手摸了摸李乐山的额头,“也没发烧。”

“我想看。”李乐山眼睛亮晶晶的。

“看看看!”蒋月明瞬间妥协,一点没犹豫,也一点没多想,“天南海北、上刀山下火海也去看。”

暑假除了打工,还有一样东西是预习。预习高中的内容。蒋月明当然不想学,他骨子里的那股厌学劲儿非常深刻,简直在他身上扎根了,看一眼书就感觉能直接进入梦乡,比任何安眠药、褪黑素都有用。合着还用啥安眠药呀,数学书看一眼就直接不省人事了。

吴尽忠不知从哪儿搞来了一套半新不旧的高一课本和一堆复印得密密麻麻的学习资料,顶着大太阳亲自送了过来。

老吴擦着汗,语重心长,唾沫星子横飞,千叮咛万嘱咐他们不上补习班的话得好好在家里预习,不然去了赶不上进度,特别是实高清北班,一群神人,连车尾灯都看不见!直接被甩得找不着北!

真的神那种。

蒋月明和李乐山在一旁听的一愣一愣,两个人面面相觑,一句话也没说。

怎么感觉这个上实高,不是去上学,是去西天取经,历经八十一难,除魔去了。

“什么神啊鬼啊的,”好不容易送走老吴,蒋月明觉得吴尽忠说的话太严重了,“他是不是吓唬我们,乐乐,在我心里你最厉害。”

李乐山什么人,他从小看到大的。别的人能跟他比吗?他在蒋月明心里的地位,无人能及。

只是吴尽忠送来的学习资料不得不用,还得好好用,总不能供起来,不然就是辜负老师的心意。中考成绩出来以后,李乐山和蒋月明去见了尹桂英和田小韵一趟。在这条漫漫求学路上,能够遇见这样的良师是很幸运的。

虽然尹桂英打心底里为蒋月明感到遗憾,但是听说他进步了那么多,她更多的是由衷的喜悦。她告诉蒋月明,学校是死的,人是活的。树挪死,人挪活。只要心里有一股劲儿,在哪儿学都是一样的。以后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她。

她说虽然从前自己总说他不细心、总挑他的刺儿,但其实是打心底里为蒋月明好的。

说一千道一万,其实都是盼着他好。

李乐山告诉了田小韵他的中考成绩。看着眼前个子高高的男孩,田小韵也特别高兴,拍着李乐山的肩说真的是长大了,她就知道李乐山能行。她的笑容里有骄傲也有感概。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山外有山。田小韵教他的东西,她的好,李乐山全部铭记在心里。

那片更广阔也更汹涌的海,李乐山想用实际行动告诉她,无论怎样,他都能游得更远。

临走的时候,两个人不约而同的都给他俩塞红包,说什么不管怎么样一定要收下,那是老师的心意,希望他们能走的更远。

走出熟悉的铁塔小学家属院,两人默契地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兜里的红包附带上的情意沉甸甸的。

无论在什么时候回头望去,他们都是幸运的。在这条漫长又布满荆棘的求学路上,能遇到这么多真心实意盼着他们好的老师。

澧江桥,横跨在缓缓流淌的澧江上,是连接县城南北的主干道。什么也不多就是灯多。隔了十万八千里还能看见桥上的霓虹灯在亮,形成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大半夜桥上确实没什么人,不像会放烟花的作风,偶尔有几辆车经过,剩下的只有灯。灯光忽闪忽闪的,给黑夜加了一丝点缀。

“这桥这么多年也没变,”蒋月明站在桥上,向下看澧江波光粼粼的河水,“乐乐,你记不记得咱俩第一次走在这座桥上的时候。”

他摸着桥上粗糙的石头纹路,这么多年物是人非,他们都发生了不小的变化,但是这桥依旧没有变化,静静地立在这里,支撑着盛平南北,仿佛永远都不会改变。

“我记得。”李乐山打手语,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河水上,静静地、深远地,“我知道你当时是怕王浩再找我的事儿,你想保护我。”

蒋月明轻轻地“哎”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笑得傻乎乎的,“我都说了是顺路……”

那时候蒋月明还叫“李乐山”,现在这个称呼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时间过得真快,总感觉当年我们一起走在桥上的时候还是昨天。”蒋月明还能想到那时候的李乐山,跟现在的眉眼好像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少了些稚嫩,多了点成熟,青涩不改。

“你现在都这么高了。”蒋月明哈哈笑了起来,想起小时候,“我那时候就知道你以后准会比我高。”

李乐山也笑了,他将手放在蒋月明头顶,比划了一条线,“我们现在一样高。”

“我之前总想长快点儿,”蒋月明开口,“快点儿再快点儿,那样就能多分担一点、少受点欺负。我现在又有点不想那么快长大了,小时候也挺好的。”

在某种意义上,长大就意味着离别。跟从小生长的地方离别,跟从小陪伴自己的人离别。也许地方从始至终都还在,但是有些人可能会不在了。

李乐山深深地看了蒋月明一会儿,他嘴角依旧轻轻上扬,只是他的回答和蒋月明完全不同,“那我要长得快点儿,最好比你快一点。”

“为什么?”蒋月明问。

“长大了就能保护想要保护的人。”李乐山打手语,他的目光明亮地看向远方,“长大的世界,真想看看。”

那是蒋月明头一次那么明确的在他的眼里看见希冀,他好像是头一次这么期待一样东西,期待别人口中的“长大”。

可是,乐乐,蒋月明心想,长大的世界真的会好吗?你会得到想要的吗?

他不知道。但人是不能和时间做斗争的。无论想不想要长大,总有一天都会长大的。或早或晚、或平平淡淡或轰轰烈烈、或艰辛或困苦。无论怎样,蒋月明知道这一天总会到来,与此同时,伴随着的可能是抽筋剥骨般的疼痛。

如果你要快点长大,蒋月明心想,希望这疼痛能在你身上降临的轻一点、再轻一点。

“乐乐,还有几分钟十二点?”蒋月明问。

“一分钟。”李乐山看了眼手表。

他指了指蒋月明的眼睛,示意他闭上眼。

蒋月明虽然疑惑,但还是闭上了,“桥上看烟花还有这么仪式,真稀奇。”

他在心里数着时间,没有睁眼。好奇心这么旺盛也被李乐山的话给压了下去,确实有点太听话了些。

三。

二。

一。

“砰”的一声,烟花在空中炸开。

蒋月明睁开眼,先看到的是李乐山的眼睛,他难得笑盈盈地,从身后拿出来一样东西递给自己。

“祝你十六岁生日快乐。”李乐山笑道,嘴角扬起一个很好看的弧度。

蒋月明一愣,感觉心里有一阵暖流经过。他还有些懵,烟花在耳边炸开的声音甚至抵不过自己的心跳声。或者,这声音,有点让他分不清到底是烟花声还是心跳声了。

“乐……”蒋月明的声音被烟花声掩盖,他的冲动压过了理智,紧紧地抱住了李乐山,声音闷闷地,“乐乐,谢谢……”

李乐山也抱着他,蒋月明能感受到他轻轻地摇了摇头,发丝蹭着自己的脖颈,心里有点痒、有点麻。

“我……”李乐山的手语打得缓慢又清晰,他也说谢谢,“谢谢你陪我长大。”

蒋月明腾地一下感觉眼眶有些热。他看着李乐山的眼睛,心里像是有团火在烧。这些年的回忆一瞬间就像澧江的河水涌上心头,一波一波无法停息。整整五年,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与李乐山相处的印记,全部都在眼前重现。

在这一刻,无论离别与否。蒋月明心想自己一定要长大,也要快点长大。李乐山跑的很快,他一定得追上才行,如果他始终比李乐山大一点儿,他就能多保护李乐山一点儿。

乐乐。长大的世界,我先替你看看。

烟花声渐渐消散,蒋月明一点儿也没有平静下来,心里依旧扑通扑通直跳,震得他指尖发麻,耳根滚烫。

他和李乐山坐在空无一人的桥中人行道,夏夜的晚风正和煦的吹着,轻轻拂过汗湿的鬓角和滚烫的脸颊,却丝毫平息不了心底那片燎原的火。

李乐山送他的礼物是一款最新款的手机,翻盖那种。蒋月明虽然没了解过价钱,但他知道一定很贵,电子产品翻新速度特别快,几匹马追都追不上,但是在此刻,它的价值依旧昂贵。

他估计把暑假打工的钱加上自己攒的全垫进去了。可那些钱,是留给他上学用的。蒋月明拿着手机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吴老师把他的旧手机给我了,”李乐山打手语,“他说以后有什么事发短信联系他,我…也想给你买一个。”

“以后上学,你给我打电话。”李乐山看着他,“让我听听你的声儿。”

晚风穿过桥洞,带来低沉的呜咽。蒋月明喉咙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声音哑得厉害,“乐乐……没必要。真的,没必要这样。”

“我也说不了话,”李乐山表情有些执着,“这样我也能给你发信息。”

“这很贵吧,”蒋月明摸着外面的包装,“你的钱留着有用的。你花了多少钱?我们一人一半好不好?”

李乐山摇了摇头。

“我……会想你的。”他慢慢地抬起手,“你要经常联系我。”

他看着李乐山的手语,有点懵,猛地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想……我?”

蒋月明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方才的那个拥抱、那句“谢谢你陪我长大”带来的暖流尚未平息,此刻又被这直白的话语搅得天翻地覆。

想?

是哪种想?

“乐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蒋月明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困难。

李乐山的眼神没有丝毫闪躲,反而更亮了些。

“你不想我吗?”李乐山问,他没有回答蒋月明刚才的问题,因为他知道,蒋月明清楚自己在说什么,说的究竟是什么含义。

“想…”蒋月明说的话像是在用气音,用尽了自己的全部力气才那么点儿声音,“我想你。”

青春酸涩,胀的心里发疼。那是独属于少年时代的悸动,纯粹、炽热,又带着不知所措的慌乱。

蒋月明看着李乐山的眼睛,一瞬间独属于少年人的冲动压过理智占了上风。不清楚、不明白究竟要怎样,只是行动比一切都先开始。

他慢慢地凑过去,感觉到嘴唇接触到一片温热。

呼吸变得不怎么畅快,更让人感到触动的是心跳声,扑通扑通的,好像下一秒就要跳出来。

蒋月明攥紧了手,脑海里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现在正在做什么,在黑暗里,他摸索到李乐山的手,随即与他十指相扣。

蒋月明的额头抵着李乐山的额头,他呼吸有些急促,想问很多问题,想说很多话,急忙道:“乐乐,体考前那一晚,你心里在想什么。”

李乐山没有回答,眼睛紧盯着蒋月明,喉结颤了颤,下一秒他凑近吻了吻蒋月明的嘴角。

在这个宁静的夜晚,夏夜的风缓缓吹过,抚平了心里的燥热,是冲动、也是深思熟虑。青春需要冲动,需要一股劲儿,带着你、拖着你、拉着你,无论结果如何,当下绝不悔恨——

作者有话说:月明:姐姐们,我长得快不快?第一次见你们的时候我才十一岁,五年很长,也很快,谢谢你们陪我长大[红心]-

终于!

磨磨蹭蹭在近70章的时候迎来了本文的一个小高潮,实话说这真的是我写过最最最慢热的一本了,不仅章节是最晚的,经历的时间也是最久的,但我真的觉得恰到好处。

其实在写文的时候,我特别担心感情线是薄弱的。因为故事开始是两个小孩,后来是两个少年。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也不能很用力的去说那些爱与情。由于题材、人设多重因素,这段感情注定是含蓄的。

因此我一边忐忑一边继续动笔。直到此刻,我终于,也突然明白,其实感情线一直都在,贯穿始终、从未消失。

因为我写竹马文的初衷,以及我认为竹马文中最深刻也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陪伴。尽管本章没有一句“喜欢”、没有一句“爱”,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告白,但李乐山的那句“谢谢你陪我长大”,于蒋月明而言,已经是最长情的告白了。

其实整本起初是为了一碟醋,在包一盘饺子。

这句很早之前迸发的灵感,“乐乐,你送我的生日礼物多少钱?我们一人一半好不好?”就是那碟醋,一碟从2022年6月19日产生的醋,终于在2025年10月31日,这盘饺子做成。

他们真的也走了三年,才走到大家的面前。

千言万语,最想说感谢。

真的谢谢你们陪我走到现在,如果没有爱,这么多天的等待也太漫长了。

第70章 还是远嫁

蒋月明起初总觉得像是一场梦。头天晚上甚至没敢睡觉,怕闭上眼睛再睁开真是一场梦。也有很大的原因是因为压根儿睡不着,翻来覆去的不敢闭眼睛。当天晚上手机就派上了用场。

蒋月明的手在按键上打转,刚想好措辞又觉得不合适,一条话费一毛钱,聊十条就是一块,还不如明天直奔李乐山家里。

但真的睡不着。这谁能睡得着啊?他的心也未免太大了吧!

思来想去,蒋月明还是发了一条。

蒋月明:乐乐,你……睡了吗?我睡不着,感觉像是在做梦。我不会真的是在做梦吧。可是我掐了一下自己,还挺疼的。我一定会认的,我不白亲你,我一定对你好。

他说得像是李乐山嫁过来了。

还是远嫁。

跋山涉水那种。

他估摸着李乐山肯定也没睡着,因为那边很快就回了消息。

没办法,谁让头次恋爱没经验呢。

李乐山:别掐自己,明天来掐我吧。

蒋月明刚想解释,其实又没有多疼。没等他回复,后面李乐山又紧跟着发了另一条信息。

李乐山:我也亲你了。

蒋月明回忆了一下刚才在桥上的场景,瞬间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他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一摸自己的脸,热的感觉有他妈的四十来度了,鸡蛋放上去能立马蒸熟。他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赚钱,挣的钱都用来交……交话费。到时候一天发个百十来条也不心疼了。

那晚过后,两人的关系甚至不能用坐火箭来形容了。也没个避嫌,或者是用不着避嫌,毕竟在这小的找不着名字的县城,也没人往这方面猜,也没人敢猜。反正成天成夜的腻歪在一块儿,难舍难分。

“乐乐,”这边秀丽姐一走,那边蒋月明就忍不住凑上去,“你歇会儿吧,我清货。”

李乐山手里拿着账单,面前还堆着不少,他捏了捏蒋月明的手心,“不要,你去吃饭吧。”

蒋月明感觉手心有点麻,李乐山刚才捏过的地方有些烫,“我才不要,你快把我的活给干完了。”

争夺活儿这个事儿,蒋月明争不过李乐山。脑力劳动一概占据下风,李乐山对账甚至不需要计算器,简直是人型计算器,比机器还要快,又快又准。

“哥哥你真厉害。”蒋月明夸他。

李乐山感觉脑子突然断了一根弦,脑子里刚才计算的171×4+29×5+36×3……一下子全错了。这种失误一般不会有,除非蒋月明在场。

他看着蒋月明笑了笑,也没生气,“别捣乱,我都忘了。”

“哪有,”蒋月明有点不服气,他蹲在一边乖乖敲计算器,“我真心的。并且,你这得改了,谁不谁喊你一声哥哥,你都这样怎么行?”

李乐山真的是有苦也说不出。明明只有蒋月明这么喊才有用。

从小就是。

两个人头抵着头算了半天账,终于搞定完所有货,蒋月明兴致冲冲地把盒饭拿来。

“改天回家里吃饭吧,”蒋月明笑道:“改善改善伙食。”

虽然天天都得按时按点打卡上下班,压根儿没这个空。

“算了,我明儿让小姨做两份。”蒋月明果断改口,“明儿就改善。”

李乐山摆手,“太麻烦小姨了。并且,伙食也不差。”

其实秀丽姐非常有良心了。毕竟大部分暑假工哪有包饭的,压根儿不管你的死活。

“我不是想让你吃好点吗?”蒋月明眉毛一皱,“心疼你呢不领情。”

李乐山嘴角往上扬了扬,他学着蒋月明,也说,“哥哥你对我真好。”

这下轮到蒋月明不好意思了。此人的耳朵肉眼可见的变红了,他哪经历过这些?从小到大李乐山都没这么叫过啊,虽然自己确实比他大俩月,但这、这真的……

“我操/你……”蒋月明愣了好一会儿,“你你学坏了。”

虽然是跟着他学的。

但这能一样吗?

李乐山似乎根本不觉得这是什么坏的行为,他心情特别好,看着蒋月明那支支吾吾、欲言又止、半天说不出来一个字儿的模样,觉得有些乐。

韩江和许晴有好一阵子没见过这俩人,打听到两个人在中华市场兼职,那真的是以百米冲刺(其实就是冲了速度也不快)的速度直奔中华市场。

毕竟韩江实实在在的少了一位跟他一起摸鱼下河的铁哥们儿,他总得看看这个哥们儿在干啥吧。这都一个多月除了上次见,就是上次了。久远的韩江都快忘记蒋月明长啥样了。

“哥们儿——”韩江闪亮登场。

光喊“哥们儿”感觉有点冷落李乐山的意思,毕竟打小他抄过李乐山的作业快顶上他吃的饭了,于是又补充了一句“哥们们儿”。

这人穿了一个花色的大裤衩,五颜六色的,脚上还穿着蒋月明几年前给他买的拖鞋的同款,原版小了,穿不上了,他买了新的,企图以此挽回一点兄弟情意。

这身打扮,特像混道上的大哥的小弟。还是最怂的那个。出场分分钟就会被当做炮灰秒掉。

许晴还是小白裙,黑皮鞋,扎着丸子头。看起来跟中华市场这个地方格格不入,活脱脱大小姐下乡了。

“我怎么听见韩江的声音了。”蒋月明有点疑惑,他和李乐山对上一个眼神。

李乐山表示自己也听见了。

“我知道他嗓门大,但是这都隔了快十万八千里……我操韩江!”蒋月明紧急撤回按着李乐山肩膀的手。

做朋友的时候感觉这样没啥,做对象的时候就莫名的有点心虚。这件事儿他不打算告诉韩江,更不打算告诉许晴,不是他不仗义,是真的没办法告诉。

“你俩干啥呢,”韩江道:“隔了八百米。”

“别这么夸张行吗。”蒋月明又离李乐山近了一些。

他打量着眼前的两个人,眯了眯眼睛。

“砸场子来了?”蒋月明问。

“没事儿我俩不能来了?”韩江很不服气,对于蒋月明这个态度,好像自个儿坏了他什么好事儿。

“那行,今儿不消费一下不许走。就当照顾我俩生意。”蒋月明道:“有低消啊,一人二十。”

许晴的目光在李乐山的脸上流连,她一点没管韩江在身边大呼小叫,只是轻声细语地道:“那我要算在李乐山账上。”

“你俩都算在李乐山账上也无所谓。”

正合蒋月明心意。

临走时,蒋月明趁没人注意拉了韩江一把,韩江心领神会,朝着超市里喊,“许晴,我去给你买点吃的带回去,你等着我啊!”

中华市场的角落,周围嘈杂的叫卖声让人无暇顾及两个人。

“你确定去实高了?”蒋月明问。

韩江挠了挠头发,他特坚定的点了点头,“你放心吧,兄弟。李乐山是你兄弟,那他也是我兄弟。有我一份吃的,就不会少了李乐山的。再说了,就抛开你,我跟他也是同窗几载的同学,能不照应着吗?”

蒋月明拍了拍韩江的肩,很真挚地说了一声,“谢你了。我怕他有什么事儿,不跟我说。那你一定告诉我。”

韩江打包票,“包在我身上。”

“许晴……”蒋月明想起了那个女孩,他曾经觉得许晴对李乐山的感情是憧憬、是一种崇拜,他一直是这么觉得的,“她……”

但是感觉开口问韩江,这人估计会受挫,于是蒋月明止住了口。

“我也会让乐乐多帮帮你们的。”蒋月明道,其实他不说,有什么需要的李乐山肯定也会去帮的。

他跟韩江好歹也是十年的兄弟情义了。打幼儿园大班就在一块儿,然后一起上小学、初中。整整十年,这情意是很深的。

话音刚落,韩江就特感性的眼泪汪汪,“哥们儿,你会怪我不?我去追许晴了,就让你落单了。”

…… ?

蒋月明才反应过来,韩江的这个脑回路到底是吃什么这么清奇的。

“干啥呢。”蒋月明揽着他的肩笑了笑,“搞得像我欺负你了。”

虽然韩江别看是一个钢铁直男,但其实心里特别感性,跟个小女孩似的,每次都想的也更多。

“再说了,你不追许晴还去追谁呀?打小你就跟在她后面,我还不了解你。”蒋月明笑道,他心想你还是追许晴吧,要是追上了真是帮了他大忙了。

“是,”韩江抹了下眼睛,“许晴得需要我照顾呢。我怕有人欺负她。”

蒋月明嗯了一声,摸摸他的肩了当安慰。

“我肯定照顾好他俩,你在那边好好的,我永远都是你好哥们儿。”韩江说得郑重。

蒋月明莫名也感觉眼眶一热,在这个闷热的中华市场,看着眼前高个儿少年,他想起了小的时候和韩江朝夕相伴,一起逃课、一起罚站、一起写检讨的场景。

然而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要走。总有人会在一个岔路口分开,各走一方,甚至背道而驰。但命运就是喜欢开玩笑,它偶尔会给你点怜悯、偶尔会给你点盼头,或许就在下一个岔路口,那些分离的人就能重逢。

或许在下下一个、或许在下下下一个。

所以你得一直走,哪怕痛、哪怕累、哪怕艰辛,你都得一直走——

作者有话说:身体好不舒服(痛哭)

文我没怎么看,存稿自动发了,有不妥的地方大家随时评论指出!等我有空了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