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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160(1 / 2)

第151章

“王妈妈,听说你们百花坊来了一位妹妹,美得闭月羞花,什么时候能请妹妹出来一见呀。我们都快等不及了。”

“哎呦,李少爷,您别急呀,马上来,马上就来。”

“我可等着妹妹们的花球呢!”

话落,便有一道声音高唱,“玉成巷李家少爷,悬灯500两。”

有了第一道声音,西洲湖上顿时变更加热闹了,“城南玉楼春齐家少爷,悬灯800两。”

“朱氏钱庄,朱掌柜,悬灯2000两!” ……

萧湛他们的设宴在第三层,从三层的高的画舫中看出去,能将半个江面都一览无余。

萧湛的视线随意扫过一艘艘亮起的飘满红绸的花舫,也没什么太大的性质,比起这里的闹腾,他更喜欢那处安静的风雨不空居。

“这西洲湖上,年年都这么热闹。”钱典玉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摇了摇头,一饮而尽,“也不知道明年我还能不能看到。”

安小世子笑了一声,安慰道,“西洲湖上,年年岁岁花不同,但是你钱二公子却是岁岁年年花间客,怎么惆怅也轮不到你啊。虽然要去柳州了,想回来的时候,回来便是。”

萧湛转了转手中的酒盏,“除了闹了些,有什么好看的。”

“啧啧啧,你还真是不解风情。长衍啊长衍,这么多美人,你是无福消受咯”钱典玉笑着拍了拍桌子,“当真是可惜了,如果不是你奉旨断袖了,今日我定要请你好好享受一下美人恩。”

“大可不必,留着你自己享受吧。”萧湛撩了撩眼皮,无动于衷。

“安小世子,你这么大方送我三幅宝贝,今日你看中哪位美人,我来为安排!今日我们几人,定要好好痛饮一番,不醉不归。”钱典玉挥了挥手,身边的随从立即会意,迎着风,高唱道,“钱家二少爷,悬灯玉璧两对,白银一万两!”

“一万两!不愧是钱家啊,光是头彩便如此大方!”

“听说今日萧小侯爷和安小世子要给钱家的那位二公子践行。莫不是钱家的公子想再出京前讨个热闹。”柳长舟淡淡地笑道。

虽然苏胤他们的船在湖心,隐没在层层黑线之中,只有微弱的灯亮,离着萧湛他们的船有不少距离,但是钱家的随从登高而呼,声音传得很远,就算是苏胤他们也听得十分清楚。

苏胤的视线落在远处的湖面上,那艘三层高的画舫格外显眼,与缠满红绸绢带的花舫不同,格外好认,而后也跟着轻笑了一声,“应当是。若是他的话,彩头约莫是金珠子。”

柳长舟听到苏胤如是说,也知道这两天全京都都在讨论萧湛和苏胤互相送金珠子的事迹,轻笑了一声,便也放心了。

苏胤不会误会就好。

苏胤收回视线,正好看到了柳长舟深色的变化,心底了然,这便是所谓的爱屋及乌吧。

“苏公子,”话落,柳长舟又顿了顿,终究还是开口道,“那处地方,毕竟危险重重,万不可操之过急,我给你的那卷图册,你……”话没说完,柳长舟便停住了,没有再说下去。

苏胤是谁,就算他不提醒,苏胤也会认真研究的。

“总之,你不必为了我途添不必要的危险和麻烦。另外,若是你需要人,也会随时找我。”

苏胤闻言微顿,“天乩山庄处身江湖之中,没想到竟然也卷入了朝中之事。”

“处江湖之远而忧其君。我舅父一直觉得,江湖的安定,与家国的太平是息息相关的。又怎么分得清,哪里是江湖,哪里是朝堂?不如效仿百里山庄,也不是英雄气节。不是吗?”柳长舟虽然双目失明,可是举手投足之间,却没有半分眼盲之人的姿态,抬着一双空洞的眼,却能准确的与苏胤对视。

苏胤点了点头,想着之前他得到的情报,萧潜将军转征清灭楼和红楼。楼尚且好处理,可是红楼是杀手组织,就算是军队,想要轻松吃下,也没有那么容易。

所谓江湖事江湖了。天乩山庄跟百里山庄虽然并列江湖第一庄。

百里山庄以锻造铸剑闻名于世,而天乩山庄确实以内门功夫居于江湖之首。

据他的情报,这一次天乩山庄暗中联合多位武林高手,协助萧潜将军诛灭红楼。

这其中,是萧老将军的手笔还是柳长舟,苏胤不得而知。

“若是将来有需要麻烦天乩山庄的地方,还望柳公子驰援了。”苏胤倒也没有拒绝柳长舟的好意。

“嗯。”

“柳公子,天色以晚,避免萧将军担心,怀安排人送你回去吧。”

“有劳。”

等柳长舟离开后,苏胤又自顾自地给重新煮了一壶新茶。

原本弥散在船舱的里的淡淡的梅香,很快便满满的被绿普的香味所取代。

“公子,顾大人的船就在不远处,来问公子,是否方便上船一叙?”船尾传来了苏二的声音。

清冽的茶汤在苏胤的手中如同一条涓流而下,“我们过去吧,请九思和子初一同上船吧。”

苏胤今日坐的是一叶小船,当顾九思和萧子初上了船,原本不大的船舱,便已经是满当当。

桌上已经倒好了两杯冒着热气的茶汤。

顾九思在的时候,萧子初就不敢轻易喝酒。喝酒误事,萧太傅管的严,因此苏胤便没有取酒。

“大哥说这竹舟是你,,隔了老远,看得不真切,我初时还不信。直到看见了苏四的影子。”萧子初接过苏胤的茶,闻了闻,一饮而尽,“好茶!这汤色香味,得是十年以上的生普了吧。”

“嗯,猜到可能会在西洲湖上遇到你们,特地为你们准备的。我师父这次从南疆带来的。”苏胤淡淡一笑。

顾九思环顾了一圈后,也落了座,“国师这次回京都,是特地为了你的弱冠礼来的吧。”

苏胤轻轻摇了摇头,“并非全是,今年的五国朝会在我大禹举行,如此重要,陛下令我师父亲自主持。”

“五国朝会,十年一次,大哥你赶回京都,也不是为了这事儿吗。上一届大哥你可是出尽了风头,不过这一届,若是萧家小侯爷下场,大哥可就有压力了。”萧子初笑着打趣道。

“我大禹人才辈出是好事。上一届,若非萧长渊临危受命,那这头筹应当落不到我头上。而且这一次有你们在,我便不参加了。”顾九思不在意地摇了摇手中的杯盏,然后随手拈了一枚果子扔进了嘴里,感受着嘴里的那丝酸软回甘,顾九思忍不住眸色微变,“怀瑾,你什么时候又开始吃北疆的果干了?”

这些葡萄果干是萧湛今早特地送来的,美其名曰给小白的零嘴。

大抵是知道了自己便是他小时候遇到的那人,当年,萧湛便是用这几枚酸甜可口的果干,骗得小苏胤楞楞地惦记了那么多年。

想到这里,苏胤轻轻一笑,“觉得好吃,便吃了。”

顾九思看了一眼苏胤的神色,想着这几日京都的风风雨雨的传闻,心中大抵有数了,没有再多说什么,转了个话题,

“我这次回来,是陛下让我跟着赵大人一起安排五国朝会的相关事宜。”

“赵大人年事已高,许多事情已经分不清轻重了,五国朝会的接待交给他,的确让人不放心。”苏胤神色淡淡道。

顾九思闻言轻笑了一声,“你是说他年前在城门口请萧将军入城一事吧。那件事,不必萧老将军开口,陛下就亲自数落了赵大人一回,还罚了俸禄。确实是不分轻重了。”

萧子初坐在一旁听着苏胤和顾九思两个人又开始聊一些朝堂之上的事,只觉得有些兴致缺缺。

他父亲一直希望自己能像大哥一样投身于朝堂,可是他一直以来都志不在此。

听了一会儿,听着湖上此起彼伏热闹的声音,忍不住开口道,“听说钱家那位二公子也要离开京都了。”

聊天的功夫苏胤的小船已经慢慢往热闹处靠去。

顾九思抬眼,能够看到三楼层高的画舫上,三个身影便清晰的印入眼帘。

顾九思的目光落在那一身白金色的身影上,没有半分遮掩,浅浅抿了一口杯中茶。

见苏胤和顾九思都没有说话,萧子初继续道,“说来也是怪了,这短短几月,曾经一直在萧小侯爷身边跟着的几个人,散的散,入狱的入狱。京都城中,有多了不少是是非非难听的谣言。”

“谣言罢了,在京都城还少吗?”顾九思见苏胤不说话,便接口道。

“话是如此,那原大理寺卿姜氏一家入狱,是他们自己勾结叛党,萧小侯爷揪出叛党何错之有?竟然还有人传他冷血无情,六亲不认。岂非过分了。”

自从姜家开始出事,又接连司徒瑾裕禁足,现在连钱家二公子都要离京自保,京都城便传言纷飞,说萧湛什么坏话的都有。

只不过这些谣言,萧湛从来不介意。

而且不用猜也能知道,这些谣言是谁放出来的。

“百姓不过人云亦云,都是上位者的手段。往往穷途末路者,才会慌不择路,捶死挣扎罢了。”苏胤的声音没有来的冷淡,而且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萧子初和顾九思纷纷看向苏胤。

顾九思心头一跳,有些事,早晚而已。看来苏胤已经出手了。

在萧湛他们画舫的不远处,王廉这边刚刚挂了“五千两的头彩”,还没有热闹一会儿,这边钱典玉就挂了1万两的头彩出来,顿时让王廉气得脸色发青。

“钱家,还真是找死!竟然公然让本少爷难看!”王廉猛得一拍桌子,“去看看,钱典玉的船上都有谁?今日一个个都来跟本少爷做对!”

“少爷,今日是萧小侯爷,安小世子给钱家二公子践行。”

“萧长衍!”王廉手中的杯盏应声而碎,瞬间露出一副狰狞的面目,“他们还真是,走到哪里都不让本少爷舒坦啊!!”

“出来了,出来了!没想到百花坊请来的竟然是一对龙凤胎!”

“这也太美了!”

“这位女娘子叫做真娘,那旁边的这位长如此俊美的郎君又叫什么?”

“他啊,听说叫沅意。”

“只是西洲湖上这么年,只有女子比美争魁的,还是第一次听说郎君也来凑热闹的。”

“那也不看看,今日的西洲湖上,谁来了。”

“你是说?萧家的那位小侯爷?”

“除了他,还能有谁啊!不过这郎君这么俊俏,让我都忍不住想尝尝滋味了……哈哈哈。”

“有萧小侯爷在,人家还能看的上我们?”

第152章

“今日是我们百花坊的沅意和真娘第一次上西洲湖,还得靠诸位贵客多多捧场啊。”王妈妈站在百花坊的花船船头,笑得花枝乱颤。

真娘和沅意这一对双胞胎可是她藏了许久的杀手锏,就是为了这一场游湖上,能够艳压群芳,好在一众青楼中脱颖而出。

前段日子,被横空出世的楼,抢走的生意和风光,势必要在这一次讨回来。

百花坊的花船上,尽管是冬日,真娘身着一身彩纱,一双涂着鲜红蔻丹的玉手交握着,娇媚的眼神对着众人扫过,看着这些王孙贵族们,因为她的美貌而发亮的眼神,心中泛起一层傲气。

今日,既然我真娘来了,那么京都城中的花魁,便只能是我。

而后,冲着众人,盈盈一笑,抬了纤纤玉手,虚空一指,声音如夜莺出谷,“真娘在此先行谢过诸君,只是不知今日哪位公子会是真娘的恩客呢?”

京都城的世家公子们,饶是见惯了风流美人,可是在这寒冷的冬日,被如此美人这么一指,瞬间热血上头了起来。

许多人开始纷纷为真娘单独点彩。

西洲湖上的玩法,称之为悬灯点彩。所谓悬灯便是直接赏给所有人的彩头,只要出彩的公子应允了青楼的姑娘能上了船,那这些彩头便可去分。还有一种称之为点彩,就是点名了给哪位姑娘的彩头,所有的赏钱都是只给这一位姑娘的,彩头最多者,便是头魁。

虽然正月初二不是真正选花魁的日子,但是能在正月里得到头魁,那基本上就是公认的花魁了。

真娘听着因为她而此起彼伏的热闹声,心中的傲气更甚,嘴角噙着一抹得意的笑,朱唇轻启,“沅意,你看着这些人,一个个因为我而倾倒。现在你还觉得我不如你吗?”

沅意目光随意在人群中转了一圈,“你我一母同胎,如果是这一幅皮相,又有何不同?而且,我从未觉得你不如我。”

真娘看了一眼沅意面色毫不波动的样子,心头一阵鄙夷,等我拿下了头魁,看你还怎么装!

“我一定会先你一步得到他的!”

沅意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看了真娘一眼,余光微微往那座最高的画舫上扫了扫,没有说话。

正当真娘得意间,旁边的天香楼处,忽然传到一道娇笑声,

“王妈妈,你也太能藏了,这么娇滴滴的两个宝贝,竟然瞒得这么好,可是让我们姐妹们都自叹不如了。”

王妈妈闻声看去,“这不是如玉姑娘吗?你这话说说得,我们家的孩子都还小,以后还要依仗如玉姑娘多多关照呢。”

如玉姑娘捂着方帕轻笑了一声,“关照可不敢当。”

“久闻如玉姐姐是天香楼的招牌,听说如玉姐姐的恩客王太保府上的王少爷也来了,怎么没见到王公子为如玉姐姐点彩呀!”真娘的眼神在如玉身上来回打量了一遍,故作天真地问道。

真娘虽然第一次出来迎客,可是她也是做足了功课。京都城的青楼中,有名的姑娘她都了如指掌。

如玉被真娘这不加掩饰地话问得面色一僵,还有谁不知道王廉已经被废了的事。如果真娘当众令她难堪,尽管如玉心里生气,但是毕竟在青楼这么久了,还不至于失礼。

“真娘妹妹如此关心王公子,若是需要,姐姐也可以为妹妹引荐。”

话音刚落,便传来了一道声音:“王公子有请真娘姑娘和如玉姑娘!”

如玉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龟裂。

真娘笑着看了过去,眉眼之间毫不遮掩的骄傲,“如玉姐姐,我若是相见王公子,似乎也不需要如玉姐姐引荐呢。”

“王思勤,这就过分了吧,你想一个人独享两位娘子,未免贪心不足了吧。”刘绍乃是治栗内史刘阳之子,毕竟其父位列九卿,平时日虽然不常露面,其父亲是八皇子一党,虽然八皇子的势头若于大皇子,但是却也不怕王思勤,是故直言道。

王廉站在自己的船头,嚣张地看了一眼刘绍,“刘绍,我贪不贪心你管得着吗?本少爷出得起钱,而且只要美人愿意,莫说两位,就是十位,本少爷也收了!你又当如何!”

“少爷,这王家的公子也太霸道了。”

“再看看吧。”

“王思勤,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腰?口气倒是不小啊。”忽然一道清凉的声音传了出来,带着浓浓的不屑。

说话的正是安小世子。

王廉寻声望去,因为钱典玉的画舫是三层楼的,而王廉的船只有两层,所以只能仰望着安小世子,王廉的脸色瞬间黑了几度,“安云疏,本少爷出来玩,有你什么事儿!”

“本世子的字也是你配叫的?”安小世子走出船舱,掀了一下衣摆,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白痕,而后驾了一条腿随意地踩在船上,嗤笑了一声,“你不是都不举了吗?还敢出来祸祸别人姑娘?心挺大啊!”

“你说什么!”王廉猛地一拍船栏,瞬间怒气直冲头顶,双目几乎要喷火。

虽然在场的或多或少都听说了王廉被苏公子废了的事,可是大家多多少少碍于权势,也不敢明着揭人短处,没想到安小世子竟然当着半个京都城的面,敢如此嘲讽他,这几乎是把他的面子往地上踩了。

“我说,那个真娘,本世子看着也不错,要请她上来给本世子的兄弟弹个曲儿助助兴。”安小世子直接忽视王廉那几乎想要杀人的眼神,不紧不慢道。

只是话音落了,安小世子就觉得有一道眼神牢牢地凝在自己身上,让他没由来的背心微微有些发冷。

但是此时此刻,安小世子正在打脸王廉呢,气势自然不能弱,暗暗挺了挺腰。

“你想跟我抢人?”王廉往牙缝里蹦着字,“王妈妈,你来说说,今日这人你打算给谁啊!”

原本是好好的想在今日把自己的两个宝贝放出来,造造势,如今这两边她都得罪不起,只能拿出她左右逢源的本事。

“王少爷,您瞧您这话说的,我们百花坊得多亏了王少爷您的关照,才有今日。这真娘那哪里是我能说了算的。能被王少爷和安小世子看重,那是我们真娘的福气。只不过西洲湖上这么多年的规矩,王少爷您怜香惜玉,断不会让真娘为难的不是。”

王妈妈这一番话,就等于直言了,谁给的赏钱多,就让真娘跟谁去。

王廉自然也听懂了,冷笑了一声,“婊子无情。”

安小世子身边还有钱家在,若是来比钱多,王廉不傻,肯定比不过,只能冷下脸来,“所以,王妈妈你这是要跟本少爷作对?”

王妈妈见王廉变了脸色想要硬来,在心中暗骂了一声,连连赔笑,“王少爷,您这话说的,我哪敢得罪您呀。”

“哟,怎么,王思勤,知道比钱比不过本世子,准备开始耍官腔,拿身份压人了?”安小世子一把折扇摇得不紧不慢,“那王妈妈,你倒是看看本世子,你得不得罪的起啊!”

“安小世子,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怎么你断了得腿好全了?”王廉知道他说不过安小世子,眯着眼威胁道。

“本世子的腿好得利索的很。倒是你,王思勤你的第三条腿好没好可不好说了。都不行还要强求了,就没意思了。不然你看看真娘旁边的那位小郎君,叫沅意是吧,我看长得很不错。要不你求求本世子,本世子没准一时心善,让他过去帮帮你呢。”

安小世子虽然平时爱闹腾,说话偶尔没什么分寸,但是也很少这么不留情面地讽刺人,实在是这王廉过于恶心,让他忍不住嘴。

“呵呵,安小世子说笑了,沅意今天已有心悦之人,除他之外,别无所求。”

一道温和的声音冷不防响了起来。

大家都没有想到沅意一直安安静静地会忽然出声。

真娘疑惑地打量了沅意一眼。王妈妈立即不赞同地用眼神暗示沅意。

沅意就只当作没见到,眼神淡淡地不卑不亢。

安小世子这才第一次认真地打量了沅意一眼,若非站在百花坊的花船上,再走在大街上,只会当做一个温柔的公子,而绝不会联想到这样的人,也会出身青楼。

沅意见安小世子向他看去,便是浅笑着点了点头。

那层笑意看得安小世子背心更冷了。

安小世子不动声色地扫了湖面一圈,也没有发现拿到危险的视线来自哪里。

“好啊,安云疏,别以为仗着有永宁侯撑腰便可以为所欲为,你今日是打定主意要本少爷难堪了!”王廉目光如同毒蛇一般盯着安小世子。

安小世子刚好说话,萧湛轻轻拍了拍安小世子的肩膀,而后负手而立,睨了王廉一眼,“眼睛不要了?你算什么东西,便是让你难堪又如何?”

王廉冷冷地看着萧湛,死死抿着唇不说话,身边的段则文见形势不对,不得不硬着头皮打圆场道,“王少爷,如玉姑娘还一直在等着您呢。”

手下的船栏被王廉的指甲深深扣出了一道痕迹,良久,他才开口,“哼,让如玉过来。”

“王廉听说不是废了吗,他都闭门不出两个月了,怎么今日忽然出来了,还这么大张旗鼓,难道好了?”钱典玉和安小世子一起重新回到了船仓里面,有些疑惑道。

“这谁知道呢?难道是萧太傅给的灵药这么灵?”安小世子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疑惑道。

萧湛落后了一步,眼神中微微有些困惑地扫了一遍西洲湖,忽然视线落在了一艘非常素雅简单的小船上,与周围的游船格格不入。

因为船舱太小,只有一盏昏黄的灯火,轻轻摇曳着,萧湛看得并不真切。

简单地打量了一眼以后,便也进了船舱。

萧湛相信自己的情报不会有错,王廉是肯定废了,萧太傅的灵药也救不了王廉。但是他这次在西洲湖上如此作妖,极有可能是他有“可以”了,想要给他自己正名。

那如果真是如此,王廉是怎么治好的?

“长衍,咱们继续喝酒,别为了这种垃圾扫了兴致!”安小世子对着长衍扬了扬下巴,“也就是隔得远,不方便揍人,看本世子不让他好看!”

“嗯,想揍便揍。让风遥替你揍就行了,免得自己手疼。”萧湛笑着打趣道。

安小世子认真地点了点头,“甚是有理。”

“钱公子,百花坊的真娘姑娘和沅意公子求见。”小厮上船来报。

钱典玉和安小世子手中的酒杯纷纷一顿,眼神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萧湛。

真娘过来情有可原,方才是他们自己邀请的,可是沅意也过来了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长衍,你看呢?”钱典玉有些小心地问道。

萧湛轻笑了一声,“不是你们要听曲儿的吗,那便让真娘上来吧。”

“只请真娘?”钱典玉重复了一遍,见萧湛不再多言,便赶紧吩咐道,“请真娘姑娘上来便可。”

“真娘姑娘,我家少爷有请。”小厮很快就下来了。

真娘看了一眼沅意,有些不放心地重复了一遍,“只请了我上去吗?”

小厮点点头,“是的,我家少爷还吩咐了,麻烦真娘姑娘带上琵琶。”

沅意披了一件披风,安静地站在一旁,似乎早有预料,只是不在意的笑了笑,“既然如此,劳烦帮我将此物交给萧小侯爷,沅意在这里等萧小侯爷便是。”

真娘语气里带了几分微不可查的得意,“你当真要在这里?”

“嗯。”

“那你便在这里等着吧,我就先上去了。”真娘眉宇之间染满了笑意。

沅意站在岸边,看着真娘离去的背影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勾了勾唇,要是萧小侯爷真那么好接触,他又怎么会来这里呢。

“沅意公子,这里风大,我家公子想请阮公子去船上一坐。”

沅意刚刚转身进了西洲湖畔的凉亭,不一会儿便有人心思开始活络起来。

沅意看了一眼来人的打扮,“替沅意多谢公孙少爷,等过了今日,沅意在百花坊设宴,给公孙少爷请罪。”

来人见沅意拒绝的干脆,也不勉强,便径直回去了。

周围的人原本蠢蠢欲动的心瞬间被泼了冷水,“这沅意公子连公孙少爷的邀请都推了,要在这里等萧小侯爷,看来沅意公子果然是为了萧小侯爷而来啊。”

真娘在小厮的引荐之下,缓步来到了三楼。

以前真娘看得都是画像,如今第一次见到萧湛本尊的时候,饶是骄傲如她,也忍不住眼前一亮。

瞬间心中便有了较量,这个人,一定会属于我。

真娘的眼神过于直白和热烈,萧湛不用抬头便能感觉到真娘的打量。

“眼睛不要了?”萧湛冷冷地开口不带一丝感情。

真娘笑了笑,不仅不以为意,心中暗叹,这才是真正的气场,只有这样的男人,才配得上我的花容月貌。

这样的男人,又怎么可能是断袖?就算是断袖,我也一定要让他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

不过真娘也知道过犹不及,反正这位萧小侯爷已经明白了她的示好便可了。

真娘冲着萧湛他们施了一礼,“真娘拜见萧小侯爷,安小世子,钱公子。”

安小世子没说话,钱典玉摆了摆手,优先开口道,“安小世子,人是你点的,便你来安排吧。”

安小世子吃东西的手一顿,撩了眼帘看了一眼真娘。

如此冰冷的天气,这个女人竟然还穿得这么少,是个狠角色!

方才上楼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长衍,一点都遮掩,是个不好对付的女人。

安小世子一边想着,一边轻咳了一声,冲着钱典玉道,“人可是我为你点的。”然后又对真娘道,“你会什么?”

真娘笑道,“奴家会南方北方的小调都会一些。”

“哦?”安小世子看了一眼萧湛,见萧湛自始至终连个眼神都没给真娘,也明白了萧湛的意思,但是又不好扫了钱典玉的兴,就挥了挥手,“那就给我们钱公子来一曲柳州的小曲吧。”

钱典玉笑码了一声,“你怎么不让她长歌“惜别恨”?”

安小世子嘿嘿一笑,“这不是让你提前熟悉一下柳州吗。”

真娘微微一愣,然后便点点头,眼神的余光落在萧湛身上,“奴家坐那里?”

“呵,你想坐那里?”安小世子睨了真娘一眼,心中暗道,青帝姐姐说得没错,好看的女人心眼可真多。

“今日你只要伺候好钱公子便可,钱公子满意了,赏钱便少不了你。”

西洲湖的夜晚很热闹,只是萧湛并不想在这里呆太久。

听着真娘手下一遍遍地弹着琵琶,萧湛的心神早就飘远了。

这一首琵琶,远远没有苏胤的弹得古琴好听。

可是自己听苏胤弹琴,也是上辈子的事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是他第一次征讨北齐,凯旋而归的时候。

胜利的笙歌长号吹响了整座京都城,可是在那片旷野之外,萧湛隐约听到一段非常质朴的琴声,他没问过苏胤弹得是什么,混在嘹亮的长号声中,萧湛还是听见了。

前世的记忆泛涌,压在萧湛的心头堪称是折磨,他现在很想苏胤。

萧湛自顾自地喝了一杯又一杯的酒。

他不仅想见现在的苏胤,他还想见前世的苏胤,想问问他,他弹得那首曲子叫什么。

他出征三次,听见了两次。

第二次,萧湛孤身离开军队,在半山腰的一座六角方亭中,亲眼见到了苏胤弹琴的样子。才知道,原来第一次也是苏胤。

萧湛现在回想起来,有些懊悔,为什么自己只是站在树后面,看着苏胤弹了一遍又一遍,就是没有上前去问问他。

以至于,第三次,自己出征,被司徒瑾裕背叛,虽然伤亡不少,但是凯旋而归了,只是这一次,在没有苏胤的琴声了。

苏胤被他调离了京都,而他也死在了玄武门前……

一杯杯的烈酒下腹,萧湛当真是有些坐不住了,猛地站了起来。

钱典玉和安小世子都快喝得东倒西歪了,忽然看到萧湛站了起来,“长衍,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不继续喝了?”

“典玉,我先走了。明日,我再去送你。风遥,你留下来看着安小世子和典玉,等他们喝完,再护送他们回府。”

常邈见萧湛神色间因为染了几分醉意而稍稍有几分漂浮,“好,那少爷您自己呢?”

“无妨,我有无双跟着便可。”说罢,便带了无双起身离开。

真娘见萧湛要走,琴声一断,起身想要叫住萧湛,常邈先一步侧身,抬手拦住了真娘,眼神中满是警告。

钱典玉喝得云里雾里,“诶,声音呢?怎么停了?继续啊,来喝!”

真娘咬了咬唇,心中暗恼,今日竟然一句话都没跟萧小侯爷说上!

只能先行作罢,重新抱了琵琶坐了下来。

第153章

“衍哥哥,”无双跟在萧湛身后亦步亦趋,稍稍打量了一下萧湛的脸色,心中隐隐有了几分猜测,“我们能去苏府看一看小白吗?”

萧湛刚刚下了船,那几杯酒并不足以让他感觉到醉,无双的话落在他的耳边,萧湛停了脚步,眼神中带了几分满意,点了点头,这倒是个不错的理由,还光明正大。

借着萧湛和无双停顿的功夫,忽然,耳边传来了一道声音,不突兀,但是陌生。

“萧小侯爷。”

沅意一身暖白色的白色披风,手中揣着一个暖壶,一头散发披着,瘦削的脸庞上,化着很浅的淡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萧湛也没有看出来,第一眼掀了眼皮看过去的时候,萧湛本能地紧蹙了蹙眉,显得整张脸有些端着,生人勿近的气场一下子就出来了。

无双不动声色地拦在了萧湛和沅意之间,眼神快速地扫了一圈周围,确定没什么危险之外,才故意装出了一副桀骜少年嚣张的模样,“你是谁?找衍哥哥做什么?”

沅意快速地打量了一遍眼前的少年,唇红齿白,意气飞扬的模样,而且还叫萧湛这么亲密的称呼,这个少年是谁?

沅意微微颔首,将萧湛略微有些烦躁的神色纳入了眼底,心中还是忍不住泛起一阵波澜,但是很快便被他压了下去,“沅意,久闻萧小侯爷风采,今日特地来此,想邀萧小侯爷一叙。”

无双站近了才将沅意看得真切,心底的疑惑更重一些,在十四州锻炼出来的直觉,无双总觉得这个沅意似乎在模仿谁。或许是因为模仿的不够像,所以一时半会儿,无双才想不起来像谁。

“衍哥哥的风采远近闻名,整个大禹朝都知道,要是个个都来拦衍哥哥的路,那还得了?”

无双话里的意思就差没直接说,你算什么东西,凭你也配让衍哥哥与你一叙?

沅意被无双毫不客气地阻拦,也不觉得恼,只是笑得更开了些,在夜色中,一双妖媚的狐狸眼微微上翘,反而大大方方道,“这些沅意自然是省得,萧小侯爷乃是贵人,今日沅意再次恭候也不过是碰碰运气罢了。”

无双心底一沉,嘿,这人的手段倒是比船上那位难缠一些啊。

萧湛并不想跟这人有过多纠缠,沅意明晃晃地我就是冲你来的意思,萧湛看了个真切。

他也无所谓沅意的背后到底是谁,现在的萧湛心底有些烦躁,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这人当真是聒噪,耽误他去找苏胤了。

“你很烦。”

说完丢下一句,便转身要走。

沅意没料到萧湛这么干脆,连应付都懒得应付,忙不迭近了两步,无双怕沅意靠萧湛太近,一个错步挡在了沅意身前,语气有些不快,“你想要硬来?”

“萧小侯爷,方才我给您的东西您看了吗?”沅意盯着萧湛的背影,挽留道。

萧湛侧了侧了身,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沅意,刚好一阵风吹过,空气中带着了几分腻的竹木香,刺激着萧湛的鼻腔。

伴随着一声冷笑,“既然想要接近我,难道就没有打听过我的喜好?”

沅意闻言,先是微震,而后很快反应过来,这是萧湛在提防着他,不过这太正常了。

但是这不就是沅意正在做的事吗,于是很坦然地点了点头,“自从追月节,在西洲湖上初见萧小侯爷,惊鸿一瞥,再难忘却。自从沅意便对萧小侯爷心心念念,也一直都很努力地在了解萧小侯爷的喜好。”

“那你难道都没听说过,本侯最讨厌的就是顶着一身难闻的气味在本侯面前晃吗?”萧湛毫不客气地开口道。

沅意没想到萧湛会这么直接,藏在手捂中的手微微握紧成拳,神色间流露出一抹歉意。

自己身上的香味很淡,是他特地精挑细选出来的,而且按理来说,应该是很好闻的,可是如今,沅意也拿捏不准,萧湛的话是真的讨厌香薰,还是他当真能从香味中闻出了什么,以此来警告他。

“抱歉,是沅意唐突了。”

无双认真地打量了沅意一遍,双手交互报于胸前,警惕地出言道,“你还挺能屈能伸啊。在这冰天雪地里,愣是等了衍哥哥这么久,‘烈女怕缠郎’这一招,在衍哥哥这里可没什么用!”

“噗嗤!”无双耽误那句“烈女怕缠郎”不仅没有打击到沅意,反而让沅意笑出了声。

萧湛眼里的情绪都隐没于夜色之中,看了一眼无双。

沅意也不知道自己拖不了萧湛多少时间,直言道:“这位小少爷,谢谢您的好意提醒。不过我今日来找萧小侯爷,确实是有事相商。沅意从金城逃难至京都,一路上艰难险阻,能走到这里,实属不易,早就听闻萧小侯爷素来嫉恶如仇,能为百姓请命,所以沅意这才斗胆,拦了萧小侯爷。”

末了,沅意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想见萧小侯爷的意图也是真的。”

沅意觉得像萧湛这样的人,与其藏着掖着,不如大大方方地说出来。

无双心里暗叹了一声,这人还真是,胆大包天啊。

“你要伸冤,就去京兆府。至于你,还不配肖想我。”萧湛已经完全不打算再跟沅意浪费时间了。

因为萧湛是背对着岸边,所以对于身后的动静萧湛并不知道。

而沅意凑巧面朝着萧湛而立,见萧湛似乎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有所松动,沅意微微有些无奈地扫了一圈周围。

觉察出萧湛要走,奈何眼前又有一个少年若有若无地挡在了他的面前,使他一直无法靠近萧湛。

沅意忽然解下了自己的披风,而后再空中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弧形。

无双的视线被沅意的披风阻隔,而因为沅意方才的动作,空气中,那缕原本清淡的竹木香气,更加浓郁了一些。这股子气味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味,非常非常淡,可是却逃不过无双的鼻子。

但是无双确有了一息地晃神,腰间的短刀瞬间而出,“次啦~”空气中传来了一道闷闷的裂帛声。

原本昂贵的披风因声而裂,而披风里铺着的一层薄薄的鹅絮如同漫天的雪花,被割裂开来以后,顺着风向铺天盖地地朝着萧湛和无双飞扬而去。

萧湛因为离得有些距离,所以一个错身,闪开了些距离,虽然身上多少也沾染了一些鹅毛,但是相比于近距离的无双和沅意,却好太多了。

沅意的眼神微暗,差一点就可以触碰到萧湛了,虽然有些遗憾,不过也不虚此行了。

沅意张开双手,做了个无奈地动作,“我……只是想把披风扔给自己的小厮接着,这位小公子这是何意?萧小侯爷,您的人毁了我的袍子,是不是该赔我一份呢?”

没有了披风的保暖,沅意的身型显得有些单薄,如果换个人,或许真的就能上演一出怜香惜玉的戏码了。

可惜他遇到的是萧湛,萧湛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终于进身到了沅意的面前,负手而立,另一只手直接扯了沅意的衣领,沅意没有站稳,朝着萧湛的方向倒了过去。

谁知道萧湛的臂力惊人,直接拎着沅意的衣领,将沅意整个人在空中画了半个弧线,直直地落尽了西洲湖,冷冽的湖水中,“既然觉得热,那就去水里凉快凉快吧,不呆够半柱香,不准上岸。”

沅意在被萧湛扔进水里的瞬间,整个人都懵了,在水里退了好几步才站稳。

一双漂亮的狐狸眼中,终于露出了不可思议,他没想到萧湛竟然这么狠!

不过,很好!

无双胡乱地跳了跳,将自己身上的鹅绒抖落,“呸呸呸,该死!衍哥哥,无双想打人了!真得好丑!”

很快,萧湛因为转身的动作,也终于在余光中瞥见了一抹月白的身影,越走越近,的一贯冷漠的神色中终于也露出了一丝难掩的龟裂。

萧湛的眼神亮了亮,但是又很快露出了几分难堪。

终于,萧湛忽然觉得,有一股迟来的醉意,盘旋在了他的脑子里,说话得声音微微有些抖,

“你,你怎么来了。”

伴随着一声很轻的笑声,“嗯,我若是不来,近日岂不是错过了萧小侯爷这般狼狈的模样了?”

苏胤的声音不轻,也不响,但是却足够让周围的人听得清楚了。

无双也猛地看了过来,惊喜道,“苏哥哥!”

“咳咳咳,”意识到不对,又赶紧改口道,“苏公子。”

苏胤点了点头,方才他在靠岸之时便已经将岸上的现状看了个清楚,一张白皙精致色脸上随遇而安看不出什么,但是眼底的那抹严肃和担忧,还是被不小心透露出来了。

“你怎么也弄得这般狼狈?”

“哼,千算万算,没想到他给我来这一招。若是……我的刀下差点多了一个亡魂。”无双故意恶狠狠地刮了沅意一眼。

自从苏胤出现以后,萧湛的眼神便粘在了苏胤的身上,尽管心里有些担心方才的场景会被苏胤误会,但是嘴角的那抹笑意,却依旧压不下去,幸好现在是夜色之中,那抹笑意又太淡,旁人看不出来。

“一起去云上阙宫?”

“苏二,你去安排一个包厢,带无双公子先去洗漱。记得用药浴。”进了云上阙宫,苏胤带着萧湛和无双一起上了六楼。

六楼以上是不对外的,没有苏胤的同意,便不会有人进来。

萧湛也是第一次上云上阙宫的六楼。

等苏二带着无双进了一间屋子后,又带着萧湛跟着苏胤上了七楼进了另外一间屋子。

萧湛噙着笑意,打量了一遍屋子。“没想到云上阙宫的六楼,除了外面的壁画古玩,竟然内阁还有这样的洞天,苏胤,你不会在这里金屋藏娇吧?”

进了屋子以后,苏胤的神色才彻底变了,没有了在外面时候的轻松,眉宇间的那某担心怎么都藏不住,“你怎么样?有没有觉得什么地方不舒服?”

萧湛看着苏胤那丝紧张的样子,笑道,“苏胤,你别紧张,我没事。”

苏胤的神色并没有因为萧湛的话而放松,反而摈得更紧。

萧湛看着苏胤蹙在一起的眉心,刚抬起右手想替苏胤化开拿到痕迹,可是一到半空中就停了下来,这只手方才碰了别的东西,还没洗,怎么能碰苏胤的。

还不等萧湛换一只手,苏胤的便伸手握住了半空中的那只僵着的手,拿了下来,细细地检查了起来。

萧湛下意识地往回抽了一下手,苏胤撩了一下眼帘,“别动!”

声音虽然比平日里重了一丝,但是依旧很好听,就像一把小刷子,在萧湛的心上狠狠地挠了一下,萧湛忍不住动了动手指,翻过手掌,再苏胤的掌心轻轻点了点,语气中带了几分哄,“苏胤,手还没洗,脏!”

“既然知道脏,又为何要去碰。”

苏胤低着头,说话的声音微微有些低,掌心忽然被如此亲昵的举动触碰,苏胤的手心忍不住微微一缩,不过很快又被他忍住了,重新掂起了萧湛的手掌在灯光下,十分严肃地翻看着。

苏胤低着头,以萧湛的视线就只能看到苏胤光滑的额头,萧湛的心头忍不住一跳,心里忍不住浮现出前日,自己离开前,从苏胤哪里偷来的吻。

那时候苏胤睡着了,应当不知道自己亲了他的额头,若是现在我……

萧湛舔了舔微微有些干燥的唇,“我没事,你不用这么紧张。”

苏胤因为注意力都在萧湛的手上,所以并没有听出萧湛的声音里的情绪,而且萧湛的话,也丝毫没有安慰到苏胤。

因为师父的关系,苏胤自幼便跟着师父接触了许多蛊,所以他本能就可以分辨出来蛊。

方才他站在岸边,离萧湛他们并不远,方才那张披风破碎的时候,一股非常淡非常淡的腥味,还是被苏胤捕捉到了。那种味道,苏胤可以十分肯定那就是蛊。

而且方才他过去的时候,也特地闻了一下,空气中有一股非常淡的香味,竹香混着着木香,杂糅在一起,那是用蛊虫的尸体的粉末碾碎后才有的味道。

苏胤不清楚那是什么蛊,但是蛊虫的尸体粉末是什么效果苏胤不知道,但是他可以肯定的是,方才一定还有活蛊在。

只是苏胤无法确定,这只活蛊是在萧湛身上还是在那个沅意身上。

又或着在无双身上。

所以他才让苏二带着无双去泡药浴。

不过苏胤推测大概率不会在无双身上,蛊虫在其他蛊虫尸体粉末之中是不能一起共处的,所以方才纷纷扬扬的鹅绒之中,按理时不应该会有活蛊。

萧湛的眼神一直都落在苏胤身上,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郁,带着氤氲的醉意。

连同屋子里的灯火,都似乎染上了几分暧昧的情绪。

萧湛一边欣赏着苏胤为自己担心的样子,不忍心打扰,可是现在萧湛更想抱抱苏胤。

他方才也被鹅絮沾染了一些,身上实在是有些难受,又不忍心让苏胤也沾染这些,动了动手,这次修长的手指在苏胤的手腕上点了点,终于把苏胤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了他脸上,“苏胤,我可不可以,也要一桶水先洗漱一番,然后你再看?”

苏胤终于抬了头,直直地装进了萧湛的眸底,萧湛的眸色是苏胤见过的最好看的颜色,很亮,很黑,与萧湛对视,就这一双眸子,便可以把他的灵魂都吸进去。

苏胤稍稍楞了一会儿,萧湛便又故意在苏胤的手腕处挠了挠,苏胤猛地缩回了手,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站起了身,嘴唇动了动,“也好。”

云上阙宫虽然没有温泉池,但是因为这个地方是平时苏胤也回来休息的地方,所以有也有一个不小泡澡桶。

萧湛看了眼,手指扶上浴桶,有节奏地敲了敲,声音明明不重,可是在这方私密的空间里,却显得格外的勾人。

萧湛的心中突突的跳着,除夕日那一夜……

这浴桶这么大,容下我和苏胤两个人也是绰绰有余。

“苏胤,你这浴桶这么大,是要,和我一起吗?”萧湛这么想着,便直接问了出来。

萧湛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苏胤的耳边响起。

苏胤的心一直吊着,就没有松过。

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萧湛的手指上,又很快移开,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方才,萧湛也是这么在他手上敲的……

苏胤闭了闭眼,又重新对上了略带几分讨好的神色,听着他半真半假的语气,轻叹了一声,修长的手指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没有接萧湛的话,

“你先去泡澡。这里的药浴里,我加了几味也是的药,虽然气味不太好闻,但是以防万一,对于毒虫蛊物有着很好的效果。”

萧湛和苏胤面对面站着,在这件静谧的屋子里,萧湛可以清楚地看到,苏胤的眼睛里都是自己,还有那微微卷起的睫毛,很长。

让萧湛不由自主地靠近了一些,连他自己也无意识地滚动了一下喉结。

从萧湛跟苏胤表明心意以后,这还是他第一次跟苏胤见面,不同于往日的那丝疏离,看着苏胤因为自己而担心,尽管知道这样有些“卑鄙”了,可是这却让他的心更加的踏实。

与前世那种隐没在深处的关心不同,现在是明晃晃的流露出来的爱意。

萧湛从来没有感受过,原来被人惦念记挂,是这般美好的滋味。

萧湛嘴角的笑意半点也没有遮掩的绽开,目光灼灼地看着苏胤。

重生以来,他最喜欢做的一件事,便是看苏胤的眼睛,和苏胤对视。

他想知道苏胤的眼底都藏了些什么,他不想再错过苏胤的情绪,也不舍得因为自己的疏忽而让苏胤一个人承受。

上辈子,太苦了。

指尖灵动地解下了自己的衣袍,脱了没有一丝心理负担……

苏胤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般担忧,可是处于本能对危险的感应,心底总是有些不安。

可是他却怎么也没料到,萧湛动作这么快,他的话刚刚说话,萧湛的身体便赤裸裸地展示在了他的眼前。

苏胤猛地退了一步,慌乱中不小心磕到了桌沿,幸好萧湛眼疾手快地抵住了桌沿。

这下,苏胤的腰间不但没有磕到桌沿,然后被萧湛滚烫的手掌给扶住了……

一层层的热意,透过布料穿到苏胤的腰上,而且因为要护着苏胤,两个还考得极进,几乎要贴到萧湛的胸口。

苏胤没想到会忽然变成这样,立即撇开了眼,白皙的脸上,脖颈上,耳垂上,都染上了一层红色,“萧长衍,你!”

“噗嗤!”见苏胤害羞,萧湛再也忍不住地笑出了声,“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我要泡澡,自然是要脱衣服的。我总不能穿着衣服泡吧。”

苏胤背对着萧湛,在萧湛看不见的地方,呼吸有些乱,“那我先出去。”

可是萧湛哪里会让苏胤如愿,快步拉住了苏胤的手,“别,你还要帮我检查呢。你若是出去了,谁来帮我看。”

苏胤整个人僵在了原地,闭了闭眼,没有说话。

萧湛眼神中的视线更加灼热,偏偏还晃了晃苏胤的手,“苏胤,我没穿衣服,这样站着,好冷。”

苏胤明知道萧湛是不肯定会怕冷的。

一个冬天屋子里都不生地龙的家伙,一个从小在冰天雪地里长大的家伙,怎么可能怕冷。

可是当此时此刻的萧湛,竟然玩带上了几分服软的声音,跟自己说这样的话的时候,苏胤怎么都狠不下心来。

今年的冬天,似乎是比往年更冷一些。

可是耳垂怎么这么热,连带着被萧湛握着的手腕处,都十分滚烫。

萧湛的掌心太烫了。

“那你还不快进去泡着!”苏胤的声音微微有点颤,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我不走。”

“好。”声音压得有些低,萧湛是贴着苏胤的耳垂说得。

原本紧张的担心的情绪,全部被萧湛三言两语给赶跑了,苏胤的后背仿佛有了一股苏苏麻麻的电流。

直到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水花的声音,苏胤才僵直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尤其是方才萧湛贴着他的那只耳朵,果真是很烫。

等身后没有水声了,过了一会儿,才传来了萧湛的一声低笑。

苏胤觉得,今日萧湛的笑声似乎格外的多。

有了方才一段时间的缓冲,苏胤才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也知道萧湛是故意想替自己放松。

萧湛看苏胤眼观鼻,鼻观心地走到浴桶旁边,往自己身上抹了一把水,“苏胤,我好像还是第一次,见到你害羞的样子。” ……

苏胤还没有说出来的话,又被咽回了肚子里。

“不过,我都看过你洗澡的样子了,你今日看了我,一来一回,刚好扯平了。对不对,嗯?”

苏胤轻叹了一声,“把你的手给我。你可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萧湛想了想,而后十分认真道,“除了刚刚被熏到了,没有觉得不舒服的地方。”

“你若是站得再近些,或许就不会被熏到了。” ……

苏胤的语气很平静,就跟平常说话的声音一样。

以前苏胤也经常会回怼他几句,可是今日,萧湛似乎是觉醒了本能一般,终于感觉到了一些难以言喻的滋味。

酸酸软软的,心上很痒,好像有许多蚂蚁爬过一般。

萧湛下意识地站起了身,带起了一阵水花,木桶很高,刚好挡住了某些重要的部位。

在苏胤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萧湛就直接上手,湿润的手臂,紧紧地环住了苏胤的肩膀,微亮的鼻尖蹭到了苏胤还染着一层粉意的脖子。

苏胤的脖子很长,萧湛刚好可以把他的头埋在苏胤的脖子上,轻轻地用鼻尖蹭了蹭苏胤的脖子,而后又狠狠地吸了几下,灼热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地全部碰洒在了苏胤的脖颈之间,刚刚淡了几分的颜色,瞬间又重新加深了。

“苏胤,你好香啊。让我闻一闻,好不好?”

第154章

房间里一直都很暖和,是不同于外面的冰冷。

微凉的,带着湿意的鼻尖轻轻蹭过苏胤的皮肤时,带了一阵酥酥麻麻的电流。

苏胤抿紧的薄唇也变得唇色分明。

一时间,两个人都默了声,只有彼此的心跳声和微不可查的呼吸声,在这方静谧的空间里雀跃。

萧湛湿漉漉的双臂环住苏胤的肩膀,紧实的线条流畅的臂榜上,水珠将苏胤精致妥帖的锦衣晕染出了一片又一片的水晕,如果绽放的淡墨。

“萧长衍,你松开。”苏胤修长的睫毛抖了抖,稍稍动了动身子,终于还是开了口,声音依旧是淡淡的,可是萧湛却能听说出,这人在紧张。

苏胤这种细微的挣扎,看在萧湛的眼里,就如同一只小狐狸在自己的怀里撒娇,柔软的皮毛还时不时扫过他的额头,当真是撩人而不自知啊。

萧湛已经开始心猿意马了,非但没有松开,反而顺势埋在了苏胤的颈窝,用鼻尖蹭了蹭,而后嗡声道,

“除了你,我不想闻到任何人的味道。方才我被迫忍了那么久,你若是早点出来就好了。”

那一股电流的刺激越加强烈了,苏胤就算平日里在端正,这个时候也控制不住本能的颤栗,这样的萧湛,苏胤当真是不曾见过,一颗心忍不住软了一软,似乎一直以来,只要是跟萧湛有关的,他总是硬不起来。

只是……现在的他这样黏人……

黏人这个词让苏胤自顾自的在心底一烫,不敢在细想下去。

苏胤收了声,萧湛自然知趣地不接声,趁机低头猛吸了两下,嘴角的笑意越放越大。

果然,只有苏胤的味道才会让他心猿意马,欲罢不能,甚至魂牵梦绕……

喉底忍不住溢出了笑声,萧湛抵着苏胤的脖子,一只手绕在苏胤的后颈上,轻轻托着,避免他躲开。

自己未来的媳妇儿的便宜,难得有机会,要把昨天的明天也一并收回来。

苏胤倒是不知道萧湛心里的算盘,只能默默的控制着自己心底因为萧湛而泛起的悸动,微微扭过了头。

一滴水珠忽然从萧湛的下颚处低落,刚刚好滴在了苏胤的颈窝上,顺着精致的锁骨,慢慢隐入……

随着水珠在自己的身体里流窜,仿佛一条蜿蜒曲折的溪流,趟遍了他全身,激起一阵酥麻。

苏胤立即屏住了呼吸,顿时听到了一声清晰的吞咽的声音,原本藏在衣袖里的手紧了紧,苏胤终于松了自己的唇,泄气似的轻笑了一声,而后抬手拍了拍萧湛的胳膊,“听话,坐回去,我再帮你先检查一遍。”

“那你,不生我气了?”萧湛整张脸微微抬起来了一些,唇角轻轻勾出了一抹微笑。

“嗯。本来也没什么好生气。”

萧湛这才慢悠悠地直起身,见苏胤故意错开脸不看他,倒也不恼,眼底流动着温柔,注视着苏胤的一举一动。

苏胤认真地托着萧湛的手腕,每一根手指都细细地检查过去,不肯错漏一丝,萧湛噙着浅浅的笑意,看着苏胤这般关心他的模样,恍若三月春来,心上注入了一股暖流。

萧湛目光灼灼地描绘着苏胤的轮廓,从发鬓到眉眼,再缓缓流连到下颚。

与此同时,苏胤也正专心致志地检查着萧湛的身上有没有他错漏的可疑之处。

萧湛的手掌掌纹清晰,唯有一条将断未断,一直蔓延到尾端。可惜了,苏胤并不精通断纹之术。

苏胤的手指修长瘦削,指尖的皮肤光滑,拂过萧湛的掌心,就如同在他的心上搔痒。让他终于有些控制不住,将苏胤的手指一股脑包裹进了自己的掌心。

“别闹。”见萧湛开始捣乱,苏胤低声开口道。

话里的口气是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温柔。

苏胤反复看了两遍,确实没有发现有什么问题,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但是却又不能完全放心。

尽管萧湛身上有有一种堪比蛊王一般的存在,可关心则乱,只要是牵扯到了萧湛,苏胤没有亲自查过,总共是觉得不放心。而且刚刚那一闪而过的活蛊的味道,自己竟然无法辨认是什么蛊。

既然是自己不知道的蛊,就有可能比这种蛊要强,这也是苏胤为什么紧张的原因。

一贯以来都是风轻云淡的苏公子,此时此刻眼中的在意和关心,全部都被萧湛看了真切。

萧湛一晚上的视线都落在苏胤身上,抬了另一只空着的手,轻轻将苏胤垂落的发丝顺好,眼神中的情绪流转,他只觉得自己怎么那么笨,这样的眼神,自己又何曾见过不止一次,为何前世,偏偏没有看不出来呢。

若是自己能早点看出来,或者自己能够早点知道自己对苏胤的心意,那前世,我们便也不会错过。

可是这辈子的苏胤,他也好舍不得。

心里疼得很。

想着想着,萧湛忽然意识到,明明是同样的年纪,有许多自己前世无法感知的情绪,为什么这辈子忽然就能感知到了?

前世他蠢吗?并不是。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就如同春笋一般,密密麻麻地破土……

注意到萧湛有些走神,苏胤忽然问道,“怎么了?”

萧湛收回手指,温柔地抚了抚苏胤因为紧张而微微蹙着的眉心,目光专注,“苏胤,我真傻。”

紧张的气氛稍稍散去,苏胤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空气中流淌的那一丝令人头晕的暧昧,被萧湛那么看着,眼神中流露出来的那一抹懊恼与痛意,是现在的他不能理解的,“怎么了?你现在可有不适?”

萧湛反过来将苏胤手握着,“我没有什么不舒服的。你放心,一般的蛊毒之类的东西,奈何不了我。”

苏胤却摇了摇头,“不知为何,方才那生蛊的气味,让我很不舒服。等我回去,问一问我师父,他或许知道。”

“我还以为你又要去找容行呢。国师对于蛊也懂吗?他教你的?”萧湛微微挑眉,在太液山上的时候,他记得苏胤说过对蛊不太懂。

“我师父曾经在南疆呆过一段时间,对与南疆的蛊术他更懂一些。”苏胤并没有把南疆圣主的身份说出来。倒也不是信不过,只是为了避免麻烦,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反正后面也会再见的。

“放心,不是说蛊也分等级吗?而且,杀手刺客也不会用这种方式来刺杀我。我相信,还没有人敢在京都城明目张胆地对我下手。”萧湛安抚道。

“那个人,交给我来吧。”萧湛的话让苏胤沉默了一会儿,而后冷冷开口道。

“噗嗤”……因为转身的动作,带起了一阵“哗啦”的水声,萧湛的眼睛是非常漂亮的丹凤眼,眼型细长,内勾外翘,与眉尾齐飞,眼阔微深,而显得十分立体,随意开合,眼底的光亮逼人,“你要替我出头?”

苏胤收回了手,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的水渍,然后挑了挑眉,反问道,“有何不可?”

当听到简简单单的四个字,理所应当的语气,萧湛的心头如同无数只蝴蝶飞过,冬意消融。

“并无不可,你想怎么做都可以。但是,”萧湛顿了顿,“他们不值得。我不想脏了你的手。”

苏胤认真道,“我不在意这些。”

“我在意。”萧湛对上苏胤的眼神,一字一句道,“苏胤,我在意。”

苏胤瞬间便懂了萧湛的意思,可正是因为懂,反而让苏胤的心底生出了一抹苦涩,也许,我本就……

“他们明显是针对我而来的。若是我连自己都护不住,将来还有什么资格站在你身边,又凭什么带你回家?苏胤,相信我。嗯?”

虽然没有捕捉到苏胤的眼神,但是萧湛明显感觉到,在他自己表明态度之后,苏胤有没有一瞬间的情绪波动,还以为是苏胤在担心自己,便再一次耐心地解释道。

苏胤垂眸,避开了萧湛的视线,也顺势挡住了眼底的情绪,最终还是同意了,“好,那这一次我不管。”

对于萧湛的话,苏胤没有反驳,他知道萧湛肯定能够处理这些,只能压下心底泛起的情绪,换了个话题,“今日你是在西洲湖上给钱典玉践行?”

萧湛点了点头,“嗯,明日典玉就会乘船动身去柳州。”

苏胤眸光微动,“他走水路?”

萧湛点点头,“典玉此去柳州,路途遥远,伺候的仆从不会少,走水路比陆路方便。”

“嗯。”苏胤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缓缓开口道,“城门戒严,一案中,还有许多人潜藏在京都中,钱典玉这次出行,还是当心为好,免得遭人利用。”

因为怕萧湛误会,所以苏胤说得比较委婉。

萧湛轻笑了一声,“放心,今日我已经让无双去亲自查了一遍典玉的船,并没有人潜藏。明日启航之后,我也会暗中派人盯着,钱家那边我也派人敲打了。已经到了这一步,我相信,钱家不会拿典玉的安危来在冒险的。”

“不过,这次在城门口,我们能抓了两条不一样的鱼,其中有一条,还要多谢你的消息。”这两天,萧湛一直也没有去提审过那两条鱼。

苏胤自然知道萧湛说得是谁,“不用谢我。本就是分内之事。开朝以后,陛下应当就会让我们三人正式接审此案。”

萧湛一想起顾九思也要跟着他们一起查案,但是也知道顾九思是苏胤的人,姑且相当于半个自己人了,自己也不会过于为难他,“这么久了,是该有个说法了。只是背后的牵涉的那些人,到时候就由我一一拔出,你尽量不要插手。”

听到萧湛这样说,苏胤无奈地笑了笑,“陛下让我代表苏国公,不就是为了压一压?万一牵扯出什么皇亲国戚,别人不敢,有苏国公是可以敢的!”

……萧湛沉默了一下,这也是他不懂的地方,按理说,贞元帝处处将苏胤保护的这么好,从一出生就在替苏胤谋划,可是为什么,在这种时候,又要将苏胤置于危险之地?

若真是牵连出一些势力,那苏胤不就是众矢之的了嘛?

萧湛抬眼,眼底的清晰翻涌,“我说过,无论背后是谁,我都不会让他们伤到你。”

苏胤原本神色间的无奈慢慢淡去,整个人豆软了几分,“好。同样的,我也不会让人伤害你。钱家,若是你想保全他们,我也可以帮你。”

“不必,典玉能安全离去,已经是我给钱家最大的面子了。剩下的,若是悬崖勒马便也罢了。”

前世钱家背地里脚踏三条船,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事可没有少干。

萧湛跟钱家的交情,也不过就是跟钱典玉的多年同窗之谊。

钱家只要控制分寸,萧湛自己也能护住他们。

苏胤见萧湛这么说,便也没有强求。

钱家作为名门望族,能够有实力在大禹朝成为四大家族之一,其势力盘根错节,与京都的达官显贵们之间的交情更是错综复杂,南方一案,若是一点牵涉都没有,苏胤和萧湛都不会相信。

但是孰轻孰重,还是希望钱家能分清楚。

钱典玉和萧湛一直都是朋友,如今萧湛身边曾经一起玩的伙伴,散得散,走的走,苏胤低了低眉,“萧长衍,你可怨我?”

苏胤的话,让萧湛微楞,不过很快,萧湛就明白过来苏胤的意思,“你怎会这么想?”

两个人说了许久的话,药水也已经冷了,萧湛索性站起了身,怕自己身上药气太重,过给苏胤,胡乱将自己擦拭了一通。

鬓间还浸染水渍,萧湛也顾不得这些,郑重地将苏胤搂进了自己的怀里,“你怎么能这么想?典玉能远离京都,对于他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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