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黑,萧小侯爷,身为男子,竟然想进别的男子的房间难道不觉得不妥吗?”
“……”
这话萧湛也很熟悉。
萧湛的眼神暗了暗,看着苏胤的情绪,心中以为苏胤还在为自己强吻他而生气,只是那是苏胤他自找的!
“我不觉得。”
萧湛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苏胤,说得理直气壮。
原本还在犹豫的他,脚尖一横,轻而易举地就推开了门,闪身进了苏胤的屋内。
还是和之前一样,并无变化。
“萧小侯爷知道是哪里学来的本事,竟然如此娴熟。”苏胤见萧湛进来了,索性就把门关上了。
屋外的声音全部被关了起来,只剩下室内两个人面面相觑。
谁也不肯先低头。
萧湛走到桌边,将食盒一放:“我来请你吃饭。”
苏胤看着萧湛不自然地站在桌边,“我吃过了。”
“我看到了。”萧湛转身,把药也放在了桌上,“这些药,你明日让苏四煎给你用。”说着又想起了无双说的话,走回到苏胤面前。
苏胤没想到萧湛是来给自己送药的,原本有些不痛快的心情也借着发泄出来了,面色稍稍好看了一些,只是萧湛的忽然靠近,又让他整个人有些不大自然。
萧湛在苏胤面前站定,伸出一只:“你的手让我看看。”
“为何?”苏胤困惑,有些警惕地防备着萧湛,稍稍后退了一步。
苏胤的反应让萧湛的眉心微拧,苏胤总有办法让他心里不痛快。
萧湛手又伸出了一些,话语间微微透出了一丝烦躁:“给我看看,是谁伤了你。”
苏胤一只手抚上自己的腕骨,将受伤的手背于身后,才明白过来,原来萧湛是要看自己的手,想必是这几日自己的伤不小心被无双瞧见了,然后告诉了萧湛。
只是,自己受伤,与他何干……不,他明明就是罪魁祸首,竟然还好意思在自己面前这般说话
难道是萧湛又犯病了,想来给自己找不痛快?借机取笑自己?
萧湛并不知道因为自己的前科,所以让苏胤下意识地又想歪了。
苏胤一个人这么多年来,纵然面对萧湛的示好和逾矩,哪怕萧湛把所有的心意放在他面前,他也不敢往更深处猜,只能笨拙地以为,萧湛只是想取笑他。
这般想着,便又后退了一步,连带看向萧湛的眼神也变成了探究,以及隐藏在深处的一抹失落。
萧湛看着苏胤忽然泛起的情绪,以为苏胤还在为自己亲他的事情生气,只觉得苏胤的气性也太长了,颇有些无奈地开口道:“苏胤,是你自己的说的不必介意,如今你这般计较又是为何?你若是实在在意,大不了……”萧湛眼神飘忽了一下,又理所应当道,“大不了你也亲我一回,让你亲回去,总不至于再跟我闹别扭了吧。”
……
苏胤想了萧湛各种话,独独没想到萧湛回这么话,瞬间便红了耳根……
他是这个意思吗?!
萧湛也被自己说的话给吓了一跳,但是落在苏胤身上的眼神更加深了……
他没有办法骗自己,食髓知味,自从真的亲到苏胤以后,这六日,他没有一日不想的。
想到他心颤。
苏胤缓过神,带了些愠怒和不可思议地眼神看向萧湛:“萧长衍,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你生气了。可是你亲我,我不会生气。”苏胤推了一步,萧湛便近了两步。
直到将苏胤锁在墙边。
“这是生不生气的事吗?”合着说半天,还成了他小气?
“让我看看你的手。”萧湛却依旧惦记着自己的事。
“什么?”
“让我看。”
“……”
苏胤觉得,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拗的人。
“看完手,帮你暖胃。”萧湛又补充了一句。
苏胤眼神微微一颤。
第107章
萧湛见苏胤只是看着他不再说话,思索了一番,以为苏胤在犹豫,便认真道:“还是你要先亲回来,消消气?”
苏胤被萧湛的话一噎,语气微颤:“萧长衍,陛下赐你风流一意侯的爵位,还真是没有被你埋没。”
苏胤说的这叫什么话。
萧湛皱了皱眉心,压根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
虽然确实有一点他自己的小心思……
“世人都说苏公子遗世谪仙,怕是也不知道你气性这么长,还这么倔?”
萧湛一边说着,一边凑近,眼神落在苏胤的身后。
“你!”苏胤觉得自己都要被气笑了,合着还是他的错。
“我没有开玩笑。”
萧湛眼神认真地看向苏胤,想了想,最后还是直接自己动手,伸到背后,将苏胤的手从背后抓了过来。
“萧长衍。”苏胤因萧湛忽然的动作,反应慢了半拍。
眼前的萧湛已经敛起他的衣袖端详了,数日过去,手腕处已经退成青绿色的淤痕,但是看着萧湛眼中,觉得心口有些堵,一股隐隐地怒气升起,眸子危险地眯起,“谁干的!”
前世他跟苏胤做了这么多年对手,多少次气得他头疼,他都没想过真得受害苏胤,当年苏胤屡次南征,他都会暗中派人去护着他。
苏胤不自然地往回抽了抽,没抽动,有些羞怒地扫向萧湛,“萧小侯爷以为呢?还有谁会跑来太液山上伤我?”
萧湛顿了顿,大拇指没忍住在苏胤的手腕上摩擦了一下,看向自己交握着的手,刚好覆盖住了苏胤的淤青……
难道,是那日……瞬间眼前被旖旎的烛火晃的分了神。
萧湛觉得嘴巴有些干涩,声音低沉了不少“我,我伤的?”
苏胤紧了紧自己的右手,转过头,不去看萧湛。
萧湛顿时松了手,往后退了一步,方才的气焰瞬间灭了,“对不起。我并非有意。你还疼吗?”
苏胤没有说话。
“苏胤,我,”萧湛想了想道,“你若是要继续生气也可以,只是气坏了身子,划不来。”
……
“萧小侯爷道歉和安慰的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
萧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书上说得。”
苏胤眼神一滞,看向萧湛。
“那你还真是涉猎广泛。”
可是你看的都是些什么书。
这几日,萧湛看了不少话本,想从中找到原因。萧湛看着苏胤的反应,想了想,“书上说得也不是全对。”
苏胤看着萧湛不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些什么话。
“书上说,若是你在与我亲吻的时候,主动回应我了,便是不讨厌我,不应该生气才对。可你生了这么长的气。”
不知道是不是苏胤的错觉,方才萧湛的语气了,竟然还杂糅了一丝丝的幽怨?
可是,这说的又是什么话!
苏胤整个人被萧湛逼得满脸通红,“萧长衍,你休要胡说。”
“我从不胡说!”看着苏胤瞬间爬满的红晕,萧湛只觉得自己的心头痒得厉害,苏胤怎么这么可爱。
跟上辈子的苏胤一点儿也不一样。
上一世,这人只会冷冰冰地怼自己一句:“萧将军,请自重。”便浑不在意地拂袖而去。
“我不可能记错,我让你闭眼,你闭了眼。……”
“萧长衍,你住口!”
“那我可有胡说?”
……
“我,我不气了……”苏胤银牙轻咬,为了避免萧湛说出什么更羞耻的话,最终,苏胤还是选择了放弃挣扎。
苏胤说话,萧湛还有些不信,认真打量了一遍苏胤,像是想判断苏胤说的真的还是假的,然后才眼神闪烁了一下,从苏胤脸上移开,落向别处,轻咳了一声道,“那,我也不气了。”
苏胤漂亮的瞳孔放大了一瞬,“你气什么?”
萧湛给了苏胤一个你自己心里清楚的眼神。
自然是你被别人亲过事。
幸好苏胤没有理解萧湛眼神里的含义是什么,不然也得送他一句:难道你的气性就不长了?
而且他从头到尾气得都不是萧湛亲他这件事……可被萧湛这人无厘头的一番带偏,苏胤自然也不想再重新解释,只想赶紧就此接过去。
“难为萧小侯爷,生着气还来给怀瑾送食盒。”苏胤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
只是话说完就后悔了,刚刚心里还想着再也不要提生气的事。
好在萧湛没有理解苏胤的突然的“酸”,看了眼已经凉了的食盒,嘴硬道:“刚好在云上阙宫,看到了你爱吃的菜。上山,顺便带得。”
“嗯,有劳了。”苏胤收了情绪,低低地点了点头。
萧湛眼神探究地打量了苏胤一眼,“明天有事,所以今夜上太液山。得了张治胃疾的方子,一起给你送上来。”
苏胤没想到萧湛会一本正经地解释,忽然觉得自己心里那股子莫名其妙的堵塞都消散了。
“多谢。”
“嗯,”萧湛应着,只是眼神却不受控制地落在苏胤的耳珠之上,微微有些遗憾。
“叶音说,我的内力可以温养你的胃疾。那药剂只能饭前用,所以今日不宜饮用,我先用内力帮你养养。”
“叶音?是与容家并列的三大医学世家之一的叶家家主之女?”苏胤微微诧异。
若真是她,这人听说行踪不定,但是一定不可能出现在京都。
萧长衍,你这几日苏胤的心头微微像是被蝴蝶咬了一口一般,氧得他忍不住想
“嗯,那姓容的自己医术不到位,连个胃疾都看不好。”萧湛理所应当道,十分尊重苏胤的意见!“你是打算站着,还是去床上躺好?”
苏胤抿了抿唇:“我胃疾已经好了,无需劳烦萧小侯爷。”
萧湛有些不满意,“如今不痛只是表症。听话。”
“……”,为何要对他说听话这么亲近的用词……
萧湛对上苏胤的眼神,明晃晃地流露出,你没得选择的神色。
看着苏胤呆呆的样子,萧湛悠悠地叹了口气,快速伸出手欺近苏胤,想直接上手弯腰抱起苏胤。
苏胤自然不会让萧湛得逞,只是萧湛一回生二回熟,快速地拿捏住了苏胤,“苏胤,你这点三脚猫的功夫,根本打不过我,不要作无用功了。”
三脚猫的功夫?
苏胤一直压着的面色,终于有些松动,一脸怒意地看像萧湛。
“三脚猫?萧小侯爷说大话的时候,都不打腹稿的嘛?”
苏胤双手交叉地被萧湛困在怀里,萧湛眼神微眯地打量了一会儿苏胤:“你果然认识谢清澜?”
不是疑问,是肯定。
苏胤目不转睛地看着萧湛没有反驳,心中微微有些紧张,幸好没被发现。
他与谢家的关系,萧湛若是真的往深了查,也许真能查到一些蛛丝马迹。
苏胤微微勾唇,“所以,萧小侯爷,还是不要随意吹牛的好。免得,破了。”
萧湛的眼神落在苏胤的眼神中,“苏胤,你也不要再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也不要这样笑,”性感的喉结滚了滚,“否则,我就亲你了!”
“你!”苏胤的话还没说完,萧湛便趁这苏胤愣神的间隙,快速点了苏胤的穴,顺利将苏胤拦腰抱了起来。
苏胤闭了闭眼:“萧长衍,请你不要再胡言乱语了。”
萧湛停了手中的动作看向苏胤,“我说了,我从不胡言乱语。”
“我是个男人!”
“我也是,那又如何?而且,我已经亲过了。”萧湛将苏胤放平,缓缓运起内力,手掌隔着薄薄的衣衫,触感之下,是苏胤有致的身体,萧湛摒除杂念,专心致志地帮苏胤温养。
苏胤所幸了闭了眼,罢了,跟这人根本说不通。
终于等时间差不多了,萧湛才解了苏胤的穴道,苏胤立即翻身而起,长发落下,遮住了他通红的耳尖,“萧长衍,你下次可以不要再点我的穴了吗?”
“好。你听话,就不点。”
苏胤觉得自己这么多年没生过的气,都要在萧湛身上补回来了。
萧湛见苏胤不说话,而且一副明显不想继续聊下去的样子,也觉得这件事自己可能对苏胤强硬了一些,于是换了个话题,“你跟谢清澜很熟?”
苏胤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温热的茶,胡乱点了点头,压下一边边萦绕在自己耳边的胡言乱语。
萧湛见苏胤应了,不知怎地,只觉得心中有些不得劲,“你熟人还真不少。”
苏胤不明所以地看了一眼萧湛,这说得又是什么话?
“自然比不得你。”
萧湛冷笑了一声,“我?是吗?”
萧湛来到苏胤旁边坐了下来,“楼的事,是你让谢清澜来找我的?”
一杯热茶下肚,苏胤面色终于缓过来,整个人也因为萧湛方才的温养舒服了很多:“为何这么说?”
萧湛看着苏胤道:“直觉。不过,后面的事你还是不要插手为好。”
苏胤微愣,掩去眼底的情绪:“为何?”
“难道谢清澜没告诉你,楼屡次派出红楼杀手刺杀的事吗?”萧湛以为楼背后牵涉的实势力,苏胤他们应该都知道。
“你之前对司徒瑾裕也是这般?”苏胤没有正面回答萧湛的问题,而是沉默了一会儿,问出了一句让萧湛摸不着边际的话。
“司徒瑾裕?这事与他有什么关系?”萧湛反问道。
“若是你是因为知道我是你年少时互通书信的人,大可不必这么麻烦。我有无自保之力,想必萧小侯爷应该比旁人更清楚一些。”苏胤直直地看向萧湛。
萧湛却没有听出苏胤的言外之意,只是耐心道:“我想护着你,跟你有没有自保能力是两码事。另外,就算你不是,我也不希望你受伤。”
第108章
直白的话语如同一阵柔风甘雨,让原本藏于冰层下的真心,得以窥见几缕光亮。
苏胤看向萧湛,动了动嘴唇。
萧湛想了想,这几日,司徒瑾裕一直想要找他,但是都被他拒绝了,难道,
“司徒瑾裕来过了?他又来找你麻烦?”
不然苏胤好端端地不会提起司徒瑾裕。
苏胤收回了眼神,将自己的情绪重新藏好,“五皇子还找不了我的麻烦,不过是想请怀瑾帮忙,遥述对萧小侯爷的相思之苦罢了。”
一句相思之苦,撞得萧湛耳根子疼,“苏胤,司徒瑾裕不过是想让我继续帮他罢了。我曾经是护着他,往后不会了。”
苏胤哑然,有些心思过于敏感,不应该放在台面上讲,若是被有心之人听了去,怕是免不了麻烦。
“你慎言。”
“那得看你会不会被他牵着鼻子走。”萧湛这次倒是变聪明了一些,依着苏胤的性子,竟然会两三次的提及司徒瑾裕,说明他定然是介意的,可是他对于情爱一道,没有经验,根本不懂得去深究,苏胤会一次次介意的原因是什么。只知道自己不想让苏胤介意。
前世,苏胤明知道他才是我真正的书信交往了三年的知己,却看着我为了司徒瑾裕针对他,是不是也会介意。
一股懊悔的痛意密密麻麻地扎在萧湛的心上,萧湛忽然出手,直接捂住了苏胤握在茶壶上的手,按住了苏胤,不让他继续倒茶:“苏胤,你看着我。你对我很重要!”
“什,什么?”忽然有什么东西在苏胤的心上炸开。
萧湛舔了舔自己的唇,有些紧张地不太敢看苏胤,但是又觉得自己应该看着苏胤的眼睛说:“我年少时,若没有你,怕是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你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啊。”苏胤原本紧张地有些发抖地手,早已牢牢握成了拳,此时听完萧湛的话,却像是被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到脚,除了直楞地回应一声,苏胤不知道自己还能接什么话。
萧湛确只顾着盯苏胤的眼睛,而没有发现苏胤的异常,“我与司徒瑾裕之间是生死的恩怨,我不杀他,已经是天大的情分,绝对不可能有任何私情。”
生死的恩怨太重,听得苏胤整个人都冷了一瞬,原本还没有安定下来的心魂,又被狠狠一抽。
“苏胤,你为什么不说?你知道我是怎么来的吗?”
“千刀万剐,剔骨削肉,我熬了整整三天三夜,就因为萧子初说,你一定会来找我。苏胤,你知道我是怎么回来的吗?” ……
云闲居时,萧湛那日的话,忽然盘踞在苏胤的耳边,震得他整个人都都发懵,苏胤的头忽然开始一阵阵的抽痛,一道带血的身影,在他的脑海中,一晃一晃,一股噬心的抽痛令得苏胤的手一松,茶壶应声而落,萧湛见苏胤神色不对,也顾不得打翻的茶壶,立即紧张道:“苏胤,你怎么了?”
苏胤晃了晃自己抽痛地头,一手撑在桌案上,缓了好一阵,才缓缓抬头,看向萧湛,理智让他很想问问萧湛那句生死的恩怨,是什么意思,可是他不敢问,惨白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能问出口,最后只化作一声,轻轻地,
“萧长衍。”
“我在。”
“萧湛。”
“苏胤,我在。”
萧湛是怎么回的自己屋子的已经不记得了。
明明是一样的屋子,一样的摆设,看着屋子里的这些摆件,就觉得自己的屋子,怎么看怎么冷清。萧湛忽然觉得有些烦躁,总觉得有什么事,不得他的心意,让他整颗心都憋得慌。
“阿肆!”
萧湛回来以后,阿肆就立即换回了自己的样子,一直在萧湛的屋外候着,见萧湛召见,立即进了来。
“主人。”
萧湛冷眼瞥了一眼阿肆,“司徒瑾裕什么时候来得太液山,为何不来报我。”
“回主子,您下山第二日,五皇子便来了。当时苏公子刚好在院中,属下没有拦住五皇子。”阿肆单膝跪地如实道。
“为何不来报我?”萧湛的声音平静地吓人。
可是阿肆却背心直冒冷汗,一股惧意生出,“主人,属下知错,请,请主人责罚。”
“你回去吧。这里不需要你了。”
阿肆立即慌张道:“主人,属下知错,属下失职,属下不该让五殿下接触苏公子,是属下的错,求主人,不要赶属下走,属下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身为一个暗卫,如果被主人不需要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滚,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主人!”阿肆不是一个擅长说话的人,如今忽然被萧湛赶下山,阿肆只觉得自己整个人如之置身冰雪中,不知道何去何从。
直直的跪在地上,向萧湛磕了个头,“属下有错在先,请属下愿进清凉阁中领罚。”
“是谁教的你,敢自作决断了。”萧湛原本就烦躁,眼下眼神更冷了。
阿肆不敢抬头,“属下曾经听苏公子说,我朝最值得骄傲的便是镇国将军和辅国将军治下的两只军队,军纪严明,赏罚有度。属下跟着主人,有错当罚。主人不罚,属下理应自请责罚。”
萧湛没有说话,看了眼阿肆,沉默地气氛压得阿肆连喘气都变得小心翼翼。过了一会儿,萧湛忽然抬腿走了出去,走到门口,没有回头:“还不去?”
阿肆闻言眼睛亮了亮,仿佛去接受处罚是莫大的奖赏一般,“是!属下学艺不精,下山之后,定会努力修习。”
萧湛走出门,才忽然发现,外面竟然不知何时下起了雪。
“苏胤,我能进来吗?”萧湛看着落在窗户上的剪影,紧了紧声道。
苏胤没有想到萧湛会去而复返,犹豫了一会儿,门应声而开。
“外面下雪了。”萧湛道,眼神落在苏胤披散着的长发上。
苏胤礼貌性地看了一眼外面的院子,地上已经铺了一层雪白,看来下了又有些时候了。
“嗯,你有事?”
萧湛看着苏胤已经换了的衣袍,咽了咽口水,“你打算休息了?”
“嗯。”
“我能进去吗?”萧湛问得直白,“外面冷。”
听了第二句话,苏胤微微侧身,松开了扶在门上的一只手,让萧湛进了屋。
萧湛一进屋,方才的那阵子冰冷的凉意,还有一股子的孤寂,忽然就烟消云散了,好像第一次进苏胤的屋子一般,“还是你的屋子里暖和。”
“屋里起了暖,自然比外面暖合一些。”苏胤点了点头回道。
听苏胤这般平冷的语气,萧湛忽然觉得有些不太舒服,看向苏胤,多了几分打量。这样的苏胤,好像回到了以前的样子,浓浓的疏离感。
“苏胤,你怎么了?”
苏胤微微一笑,“天色已晚,你找我可是有事?”
“嗯,有事。阿肆多谢你的教导。”萧湛抬眼看了一眼天花板。
“不必。”
萧湛从天花板收回了目光,又换了一处地方,看着有些跳跃地灯火,忽然想到了一个话题,“我们身上的蛊,你知道了?”
苏胤认真想了想,“还未曾,不过我听说了,你被红楼的以为苗疆杀手追杀一事,还需自行当心。”
听得苏胤说起那天的事,萧湛忽然回想起千面狐说自己心悦苏胤,当时谢清澜也在现场,就是不知道谢清澜听了会不会在苏胤面前胡言乱语,顿时有些紧张,“谢清澜还有跟你说别的事吗?”
“未曾。”苏胤紧了紧自己身上的外袍,一本正经道。
听到苏胤说没有,萧湛的心情一会儿吊着,一会儿又放心,竟然说不上来是遗憾,可惜,还是松了一口气。
我是断袖,可是不知道苏胤是不是,他若是知道了,我对他的那些非分之想,那会怎么办?万一苏胤不是,万一苏胤厌恶,那我跟他之间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岂不是更加难以弥补。
对了,前世,狼牙!
前世苏胤怎么会有我母亲留给我的狼牙!那不是我以前小时候送人的吗?难道是苏胤。
“苏胤,你还记得你有一颗狼牙吗?”
苏胤没想到萧湛会如此跳跃,顿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自然是记得的,“记得。”
萧湛的眼睛亮了几分,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心中也松了许多,“果然是你。那是我幼时送给你的,你可还记得。”
苏胤修长的睫毛轻眨,不明白萧湛这个时候,提起这事是为了什么,“你,是想要回去?”
“自然不是。”就算是面临千军万马,面对敌人的百万雄狮,曾经的萧湛都能面不改色,镇定自若,但是独独在苏胤面前,每当他有些别样地心思冒出来的时候,就觉得自己的脑子还想不太够用一般,他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只能顺着心意。
这些年,他看似随心所欲,无法无天,纨绔不堪,可是太多事,都是违背了他的本心,原来这人世间,真的有些事,比生死打仗还难。
“苏胤,那颗狼牙,你且留好。那是你的。”萧湛的语气变得郑重了许多。
“多谢。”苏胤敛去了眼神中情绪,不再看萧湛。
“再云闲居的三日,多谢你告知我一些往事,我如果所料不差,你是不是知道我记忆有损?”萧湛忽然发问。
苏胤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苏胤相信萧湛不是在诈他。
“有许多事,我记不得,但是你给我穿得那件衣服,我回去后思考了很久,那身定然是我年少时穿的服饰。是北境的服饰,我曾经去过哪里,而且屋子里有许多北境的东西。苏胤,你带我去那边,是不是因为发现了我记忆有损?”萧湛走到苏胤的面前,目光灼灼地直视着苏胤。
苏胤打量了萧湛许多,仿佛被一匹狼盯上一般,让他有一种无处遁形之感,最终,苏胤微微咬了咬唇,眼神中闪烁着些许的光亮,最后坚定地点了点头道,“是。”
明明苏胤的声音并没有多响,可是听在萧湛的耳朵里,偏偏直击灵魂深处,“好,那你会告诉我,我失去的那些记忆吗?你知道的。”
苏胤微微皱了皱眉,“时候未到。”
听到苏胤这么说,萧湛忽然笑了一声,“噗嗤,”萧湛笑着摇了摇头,“也好,无妨,那你可知道我是去记忆,是否与我们是身上的蛊有关?”
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那日红楼刺杀他,自己在幻境中看到的苏胤。千面狐的幻境之所以厉害就是因为幻境中所有的事情,都是真实的,因为真是,所以令人防不胜防,出手必杀。而他,因为有身上的蛊,所以才安然无恙。
“应当是。”这次苏胤倒是回答地干脆。
“那你可以有记忆缺失?”萧湛想了想又问道,他与苏胤同中一种蛊毒,既然他记忆缺失,苏胤应该也有缺失才对。
只是萧湛的这句话,苏胤却没有办法立刻回答,思索了许多,才开口道,“我无法确定,但是我的记忆是完整的。”
两人说完,便都沉默了,因为苏胤试探之前,萧湛自己也丝毫未觉得自己的记忆有缺失之处。莫说今生,连前世,都是完整的。可事实是,他就是缺失了。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在继续深究下去。
“苏胤,我可能明日之后就不会上山了。”萧湛忽然道,“司徒瑾裕送信在先,我一直避而不见。他如今又找上你,恐怕已经传到陛下的耳朵里,用不了两日,陛下怕是不会再放心我与你一起久呆。”
“嗯,连日连累了你在太庙陪我抄经。”苏胤也移开了视线。
“所以,我今日能否在你屋中留宿一晚。”萧湛眼神有些飘忽,胡乱地在房中乱扫,就是不太敢看苏胤。
苏胤的瞳孔猛然一缩,背过一只手,暗暗紧了紧拳心,还是保持着原本的面色,尽量平静道,“为何?”
“我的房中没有地龙火暖,外面在下雪,很冷。”萧湛飞快地解释道。
“那我去吩咐苏四替你房中安顿一番。”
“天色已晚,不方便。而且,若是我不能上山,我帮你多温养一晚,你的身子也能好些。冬日风冷,免得吃了寒气,胃疾又犯了。”萧湛尽量说得平稳一些,好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表现得更加名正言顺一些。
苏胤尴尬地推开了一步,只觉得萧湛离自己有些过于近了,“我的胃疾,已经压下去了,不会再犯。”
可是萧湛却不信,认真保证道,“你放心,我不会再亲你。我只是在你屋子里呆一晚。天亮便离开。”
第109章
“我今日还要去偏殿上香。”苏胤浓密的睫毛微敛,发冠已卸,长发散落,随意用一根竹节造型的玉簪挽着,只是神色间一闪而过的迟疑,恰巧被萧湛捕捉到了。
“是我不对,我来太庙许久,还未曾去给苏皇后上过香,理当拜见,我想苏皇后应当不会介意我与你同去。”感受到苏胤的那丝松动,萧湛的嘴角不自主地微微上扬,修长浓密的剑眉微微飞起,“不过晚间的风雪凉得很,你得换件带毛的领子,挡着这风雪。”
苏胤摇了摇头,从书架上取出了一个竹盒,东西都准备妥帖了,“不用这么麻烦,走吧。”
萧湛目光落在床边的衣柜里,若有所思道,“你是不是没有准备?”
“嗯。”苏胤低低地应了一声,便先走出了门。
萧湛目光跟在苏胤身后,忽然想起了什么,伸手摸了摸腰间,便跟了出去,快步跟上苏胤,凑在了苏胤的伞底下,伸手握上了苏胤的手。
苏胤猛地一阵,细致的手背被一双厚实温热的手掌包裹住,苏胤如同被烫到一般立即抽回了手,“萧长衍,你这是做什么?”
萧湛低低一笑,顺势接过了苏胤的伞,“躲什么?我帮你暖暖。”说着也不顾苏胤反对,直接握住了苏胤垂着的手。
苏胤手握成拳,想要挣脱,不肯让萧湛得逞。
萧湛无奈道,“不要动,听话。我握着你,你就不冷了。”一边说着,一边将内力通过手掌源源不断地传递给苏胤,“明年若是还来,记得带貂裘。”
萧湛忽然想到了什么,微倾着眼,暗中打量了一下苏胤的身高,心中默默记了下。
“若是被旁人看到,岂不是徒增麻烦。”苏胤尝试着想要挣脱,只是萧湛如同狗皮膏药一般,怎么都甩不开。
“天色已暗,你若是不要动,旁人便看不见。”说着萧湛轻轻拉了拉苏胤,这次他心里记挂着苏胤的手,不敢在用劲,生怕又给这人细皮嫩肉的捏出什么淤青来。
苏胤无奈,被萧湛握着的手微抖,只能跟着走,只是手背上传来的暖意,让他一时间有些慌神。太液山上只要下过一场雪以后,便一直都很冷,而苏胤原本都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在霜寒的石板路上独行,这么多年了都不曾觉得冷,直至今日,反正有了一种原来冬天的时候,一个人走,真的很冷。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在说话,萧湛感受着手掌中,那双骨节分明,刚好被他手掌包裹住的拳头,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勾起,夜色之下,一双漆黑的眸子,亮得如同明珠一般。
这一路走下来,萧湛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自己的牵着苏胤的左手上,小臂上的肌肉一路都紧绷着,生怕轻了被苏胤逃开,重了又捏疼苏胤,所以等到了正殿时,萧湛的手臂上的肌肉忽然松了劲,一股松软酸涩的感觉布满了整条手臂。
萧湛抖了抖伞上的雪,整了整衣冠,方才抬步进了太庙。
苏胤看着萧湛认真整顿衣冠的样子,心中微微有些触动。
七年前,皇城,宣政殿外。
“站住,竖子何人,敢在皇宫内院着奇装异服,穿私袍,来人,将他拦下。”说话的正是准备进宫觐见皇帝的李丞相,看到萧湛满脸的少年青涩,却整个人透着一股桀骜之势,那一身装扮,心中猜测这就是被贞元帝一道诏书召回京都的萧家的小公子吧。
李丞相心中暗道:小小年纪便有这样丝毫不逊色于萧玄的气度,萧玄,你倒是生了两个好儿子啊,是该杀一杀他的锋芒。
萧湛虽然只有十二岁,但是身量已经长得与十五六岁的少年一般,背后的声音直接被他无视,脚步不停,往宣政殿走去。
宫中的侍卫们自然是听从李丞相的号令,两边的护卫直接上前一步,将萧湛拦了下来。
此次进京,萧湛心中原本就颇为不爽,此时更是没有好脸色,“滚开,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拦我的路。”
“本相!”李丞相走上前,“皇城之内,必须衣冠整洁,着礼服觐见,这是规矩,你是谁家的小辈,如此不知礼数。”
“你不让我进去?”萧湛冷冷地挑了李丞相一眼,便觉得这人长得油腻,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李丞相见他表明身份以后,萧湛还如此无礼,“本官协助陛下治理百官”
“好。”萧湛没让李丞相把话说完,一掀衣袍,抬腿转身就往宫城外走了。
出来接见的高公公早早地就在宫殿门口候着了,高公公站在台阶上,人精的他早就看着李丞相想要搓搓萧湛的锐气,毕竟李丞相在朝中跟镇国将军府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不对付的,只是高公公没想到,萧湛竟然真的这么利索地就转身走了,陛下这边还等着接见呢,当即追了上去。
“萧公子,请留步!陛下召见。”
萧湛一身绛黑的对襟窄袖长衫,衣襟和袖口处都用鎏金夹着红色的丝秀绣着平安回纹,长发散落着用发带编制成了几缕,发尾坠着一颗狼牙的银坠子,俨然一身边塞的装扮,萧湛脚步不停,边走边说,“不是没有官袍礼服不让进皇城,怎么眼下又可以了?”
高公公从台阶上一路跑来,追得他有些发汗,擦了擦汗,:“萧公子,您说笑了,陛下召见,谁敢拉您不是。”
萧湛这才进了宣政殿。宣政殿内,萧鼎老将军早就已经落座。
贞元帝见萧湛来了,立即开口笑道:“好一个英姿勃发少年郎,这便是萧玄的儿子?还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萧长衍参见陛下。”萧湛立于殿前,第一次见到这位天下之主,衣饰华贵却不张扬,暗金色的龙袍穿得端正雍容,只是萧湛的面色之上却并无丝毫怯糯之意,眼神中更是隐隐带有打量之色。
“怎么来得这么慢?方才听见呼喊,可是有人怠慢了啊?”贞元帝轻轻抬手,看出了萧湛的打量,倒也不恼,换了个坐姿,目光落在萧湛身上,与萧湛对视。
“陛下恕罪。”高公公听了贞元帝的话,登时吓得跪伏在了地上。
萧湛哼笑了一声,“你认什么罪,不是那位丞相觉得,臣这身穿着不配面见陛下吗。陛下,臣无官无爵,自然没有官服领冠,刚进京都,不成想这偌大的京都城,还容不下臣这一身平装?”
贞元帝听了,摸了摸自己手中把玩的玉势,笑了笑道,“李丞相,这便是你的不对了,长衍刚进京都,不过十几岁的孩子,怎么能用你治下的那一套来要求他呢,未免苛责啦。”
李丞相上前一步,余光扫了一眼萧湛,心中对萧湛的这般作为倒是更上了几分心,“陛下,是臣严苛了。”
“好了,长衍,你刚进京都,规矩还不熟悉,往后进宫,可以免去诸多规矩,朕准你日后着装服饰可随你喜好。”贞元帝笑着看向萧鼎老将军道,“萧老将军,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自此以后,萧湛的服饰着装全凭着自己的心意,礼数什么的也都是看这位萧家小侯爷的心情。
“第一次见苏皇后,总不能失了礼数。苏公子,先请!”萧湛微微侧身,看出苏胤有些愣神,忽然出声,将苏胤拉了回来。
苏胤打量了一眼,萧湛如今挺拔周正的样子,确实比十二岁的时候,沉稳了不是一星半点,“嗯。”
供殿内的香火,是经年不断的。
萧湛第一次来偏殿,闻着周遭袅袅佛檀之香,也是上前,学者苏胤的样子,给苏皇后点了三炷香。
“苏皇后,在下萧湛,初次见面,身无长物,这枚雪莲的种子,变当做是给您的见面礼了。”萧湛说着便取出了两枚拇指大小的种子轻轻放在了龛前的水缸中。
苏胤诧异,“你身上怎么会随身带这个?”
萧湛回眸,明黄的烛火在瞳孔中跳跃,映出全是苏胤一身雪白的样子,“这几日在云上阙宫呆的久了,发现那里的雕花装饰,多以青竹和荷花为背景,听说这雪莲的花香有助于安眠,之前被困在云闲居,我见你好像睡得不是很好,便跟叶音要了三颗。”
“这是雪莲?长于天山脚下的雪莲?”苏胤诧异地看了一眼沉入水中的种子,这是直接仍在水里就可以的吗?
“母株确实是天山雪莲,不过是经过叶音培育处理过得,可以再水中培植,如今这个季节正是她生长的好时候。”这价值千金,有价难求的宝贝,竟然被萧湛说着这般随意。
萧湛自然也看出了苏胤神色的变化,倒是有些惊奇,没想到这两个雪莲的效果竟然这么好,“幸好今日便能用上了。”
苏胤收回了目光,“多谢。”苏胤虽然不善医术,却也分的清好坏。
萧湛原本站在旁边,看着苏胤在蒲团上跪了下来,开始萧湛看了眼苏皇后的牌位灵龛,也在苏胤身边跪了下来。
苏皇后,今日是长衍初次拜访,前世多亏了苏胤救了我们萧家,萧长衍没法言谢,您若在天有灵,便替苏胤受了萧长衍的这份心意。今生,我会护着苏胤安然无恙。等日后我恢复了记忆,会带着苏胤再来看您。
殿内不知道何时,忽然闯入了一只喜鹊,站在房梁之上轻啼了两声,然后又飞到了,花缸的壁沿上,跳了跳。
萧湛看到这只喜鹊,又看了眼苏皇后的灵牌,“苏胤,这只雀鸟还挺有灵性。”
苏胤神色暖了许多,摊开手,手中多了一把粟米,那只喜鹊便飞到了苏胤的掌心,“确实。”
“你养的?”萧湛看着喜鹊温顺的样子。时而在苏胤手中,又时而跳到萧湛的肩上。
“自然不是,殿中暖合,它自己飞来的。”苏胤目光柔和地看着喜鹊。
“你好像天生就停招动物喜欢,小白也很喜欢你。”这话一出口,萧湛顿了顿,猛地看向苏胤,苏胤倒是淡定地撇了一眼萧湛没有说话,但是也猜到萧湛要说什么了。
“小白素来谨慎,不可能无缘无故对陌生人亲近,莫非,我失去的记忆中,你跟小白原本就认识?”
苏胤轻笑了一声,“萧小侯爷,这般聪明,不若自己继续猜,或者,也可以去问小白。它也很喜欢你”
这不是废话,但凡小白会说话,他还用问。但是看着苏胤勾唇浅笑的侧脸,萧湛总觉得自己好像漏了一点什么。
苏胤喂完喜鹊,便从何自己的竹盒中取出了自己的早就准备好的信。
今日萧湛在,他自然不可能在诵读给苏皇后听,只是将信展开,然后看了一遍,心中默念了一遍,烧给了苏皇后。
萧湛看着火光时不时地窜起,将苏胤的侧脸印得更加朦胧,一双修长卷翘的睫毛微眨,“这是你写给她的信?”
“嗯,见字如面,展信舒颜。我自出生起便没有见过她,家中倒是有她的不少画像,其中有两幅还是她的自画像,是特地留给我的。她给我留了整整一百八十封信,她希望我长命百岁,让我一年看两封,还差最后十封,她来不及写了。”苏胤的声音很轻,如果不是萧湛跪得近,甚至都听不到苏胤的声音。
“你不好奇,她为什么会给我写信吗?”苏胤忽然侧过头看想萧湛。
“苏胤。”萧湛只是叫了苏胤一声,便没有再说话。
太液山上下了整整一夜的雪,萧湛在苏胤的房中看着苏胤安睡了一夜,天色微蒙,才放心离去,尽管萧湛已经动作很轻了,可是当萧湛开门出去的时候,原本躺在床上安眠的苏胤忽然睁开了眼。看着已经合上的房门,许久,才收回了视线。
只是苏胤刚闭上眼,便又听到萧湛去而复返的声音。感受着萧湛的靠近,苏胤觉得自己的脸上好像有一道很灼热的视线,看了自己许久,萧湛轻轻弯下了腰,在苏胤的耳边非常轻非常轻地低语了一句,然后才消失。
等萧湛终于彻底离开之后,苏胤被子下的手心已经出了汗,再也睡了找了,苏胤翻身下了床,如果不是现在耳根子还发着烫,苏胤都以为自己是幻听了。
眼神落在床头的那一身银白色的貂裘上,这是,萧湛下山之前给他准备的。
萧湛一下山,便先回了一趟镇国将军府。
管家看到萧湛忽然回来了,赶忙迎了进去,一般吩咐着下人们给萧湛准备热水,暖袍子“少爷,您怎么一大清早地就回来了,您不是在太液山上吗,外面这么冷的风霜,您这一身的寒气,赶紧进屋先换身衣裳,免得入了寒气。”
他下山的时候太液山上还在下雪,为了赶路,如今的眉宇间已经染上了几丝白霜,“德伯,年前兄长寄回来的那三张银月雪狼皮子可还在?”
萧德一愣,“在呢,少爷是要做袄子了?”
萧湛边走边点点头,“嗯,都取出来,两张做个毯子,还有一张拿去给钱典玉让他给我做一张袍子,仙气些。”
萧德狐疑地应了,这银月雪狼生活在极寒之地,极难猎杀,总归也就三张,只一张袄子便能让人在数九寒天,冰天雪地里呆着都不会觉得冷,如今少爷尽然要把三张都用了。
“德伯,无碍,爷爷呢,上朝去了?”
“老爷正在用早膳呢,马上就准备入宫去了。”萧德接过了萧湛的外袍,替他换了一身新的袍子,萧湛整个人才少了几分冷气。
“爷爷。”萧湛来到膳食居,看着爷爷一个人正用着早膳,仿佛对他的忽然出现一丝偶没有意外。
萧鼎老将军,自顾自地夹了一筷菜,然后道,“现在才下山,看来跟苏家那只小狐狸处得不错。”
萧湛哑然,他原来以为爷爷会数落他几句,看来自己这是下山晚了,不过自从对苏胤有了不一样的心思以后,萧湛后知后觉地才发现自己身边的人,爷爷,阿姐,好像都听喜欢苏胤。
“嗯,”萧湛话里拐了个弯,“是不错,有他作陪,确实能让我多呆几日,只是在呆下去了,怕是孙儿的我怕名节都要不保了。”
萧鼎老将军放下手中的筷子,小狼崽子,跟爷爷我玩着一套,“哼,你还有什么名节,你不去玷污别人家的就不错了。”
萧湛在萧鼎老将军的面前坐了下来,轻咳了一声,“爷爷,您都知道了,安云疏这小子口无遮拦地,为了整我才弄出了这么一封信,我倒是想找那小子,可是他不敢见我。”
萧鼎老将军睨了萧湛一眼,“你大可跟陛下也这么解释。”
萧湛摸了摸鼻子,“我估计,过了今日,陛下也不想我在山上呆着了,所以就提前下山了。”
萧鼎老将军眯着眼打量着萧湛,这只狼崽子有憋着什么坏招,让自己擦屁股,“不用想了,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
“无须爷爷忧虑,年中的时候,收到兄长的来信说他准备在今年年关之前收了那支时常来犯我边境的游牧部落换做狼牙,算算时间,以兄长运兵的神速,应当快有捷报传来了吧。”萧湛端起管家递过来的热茶饮了一口,眸子中闪烁着丝丝的凉意。
前世,兄长就是大破狼牙部落,使边境的牧民日常放牧免受他族铁骑的干扰,也正是因为如此,陛下给阿姐封了个什佬子破郡主,这才有了后面的和亲之祸。
第110章
“今年的京都城可真热闹呀。自从那位萧家的小公子断袖以后,这坊间的花色传闻就不断啊。”
“李虎,快跟我走,今日又有人在兰聚阁开新庄了,快随我来,我们也去看看。”
李虎边被赵二拖着,一边挣扎着说:“赵二哥,这回我可没钱了,上次赌萧家小侯爷心上人的那五十文铜钱,已经是我所有的私房钱了,不敢再压了。”
“诶,我说你小子,怕什么,你信我,那萧小侯爷的庄,这次我们稳赢了。我可是听说,萧家的小侯爷在太液山,可是把那位苏家公子直接给拿下了。”赵二将李虎拖到了下庄的地方,安慰道。
“赵二,你这消息压根就不靠谱,我得到的消息是萧家的小侯爷,把那位苏公子直接揍了一顿,那打得叫一个水深火热啊,把人打的浑身都是淤青,五天都下不来床呢,所以,萧小侯爷的心上人,定然不是那位苏公子,肯定是那位安小世子。而且那安小世子还给萧小侯爷写情书了。”
“你这消息才不准,明明是那位五皇子给萧小侯爷写情书,一诉相思之苦,这件事半座京都城都知道了。”
“胡说,一看就是你没去过云上阙宫。前几日,有人在云上阙宫传谣言说萧小侯爷与五皇子两情相悦,安小世子当着五皇子和钱家公子,姜家公子的面当场辟谣。”丁木得意道
“那你倒是加注啊!”众人纷纷起哄道。这云上阙宫确实不是他们这些平常百姓去的起。
“我早就加注了,不过今日我来,是为了赌另一则消息的,嘿嘿。”丁木胸有成都的样子让大家纷纷心中猜测。
“那这次关于大理寺那位的庄,你怎么下?”有人问道。
丁木憋了一眼:“咱们这儿的规矩可是下盲注,哪是随便可以跟你们说的,想知道消息,自己打听去!”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五两银子,“林掌柜,我要下注。”
兰聚阁上,一位身着紫袍,长相妖冶,一双飞起的狐狸眼勾人心魄,长发如瀑,勾了勾唇,露出一丝意味难明的笑,看了眼自己眼前的画道:“安宁跟那位萧家的小侯爷关系很近?”
“是。”
手中的画笔略顿,一滴红墨落与画卷之上,晕开一朵红花,原本就已经十足勾人的眸子更加亮了几分,只是笑得声音微微有些低了:“拿去烧了。”
身边伺候的人,微微一抖,丝毫不敢多言:“是。”
养心殿内,贞元帝的脸色稍许有些难看。
“小顺子,那日来喜去太液山的时候回来是怎么报的?最近这几日胤儿跟萧家那小子的关系缓和了?这都一起去太庙敬香了?”
曹顺公公拱了拱手,略一回想道:“回陛下,那日来喜公公说,太后娘娘拿了两封信问罪萧小侯爷和苏公子呢。奴才听说苏公子难得动气。至于这一起敬香,奴才想是萧小侯爷这几日听经久了,心中感念先皇后贤德。”
贞元帝听到苏皇后,脸色微微有些变化,流露出一丝不可觉察的怀念之意来,“难为胤儿了。信呢?”
曹顺公公“哎呦”了一声,轻捶了捶自己的脑子,躬身道:“陛下,奴才该死,那信据说是伪造之物,又牵涉了皇家体面,那日陛下没提,奴才就自作主张地处理了。”
贞元帝睨了曹顺一眼:“罢了。朕记得来喜说,长衍对胤儿还是没有好脸色?”
曹顺公公想了想,微微叹了口气道:“得亏了苏公子一直以来都是个脾气好的,性子温和,若是换了旁人,怕早就惹急了吧。”
贞元帝听到苏胤之后,脸色稍稍好看了一些:“哪也不能太让人欺负了,这萧长衍,到底是武将出身,动手没个分寸,你没听方才影龙卫来报说,胤儿胃疾复发,说是被人给气的,而且两人好像还打了一架?”
曹顺上前一步到:“陛下,您也是知道的,有些事啊,没办法控制,这两个人啊,就跟天生的冤家似的,总是这么不对付,陛下这些年,您都替他们操心好几回了。”
贞元帝看了眼曹顺,面色稍稍有些好转,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这次不太一样啊,这萧长衍做起事来到底没个分寸,朕是疼爱他,但是明年胤儿和他都要弱冠了,长大了,到底不能再像少时那般胡闹了,听说胤儿还受了点小伤,你随后差人送些伤药过去,这影龙卫也该点点了,胤儿胃疾这么大的事,都不上奏。”
曹顺立即跟了上前:“这还不是苏公子怕陛下您操心,不愿意让您知晓吗。”
“快,快去通报少尹大人,萧,萧小侯爷来了!”
“谁?谁来了?”
“萧家那位祖宗来啦!”
“啊,我这就去!”
萧湛面无表情地站在京兆衙门的堂前,常邈也习以为常地跟在萧湛身后。
看着似曾相识的地方,萧湛竟然难得露出一丝好笑之感,他在京都的这几年,得罪了不少人,这京兆衙门,他经常会送些达官显贵的子弟进来关两天。
很快,王少尹便火急火燎地赶了出来,“不知萧小侯爷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一边说着,一边还往萧湛的身后看了看,这次倒是没绑什么人了,王少尹吊着的心,微微松了口气。他们牢里现在还管着个丞相之子呢,可不敢在收人了。
“王少尹,本侯不请自来,想去你们的天牢里坐坐?”萧湛低头整了整自己的衣袖道。
“可以可以,”王少尹习惯性的应了两句,忽然反应过来萧湛的说是什么了以后,“啊,啊?萧,萧小侯爷您方才说什么?要,要去哪里坐坐?”
萧湛没有重复,只是一个眼神递了过去。
“奥,奥,奥,天牢啊,下官这就安排,这就安排。”王少尹微微擦了擦额角沁出的汗,这才多久不见,这位萧小侯爷自从封了侯爷以后,眼神越发的吓人了,往常都是送人进来,今日倒好,竟然想着自己去天牢里坐坐了。
王少尹不敢怠慢,亲自将萧湛送进了天牢。
“李茂在哪儿?”常邈开口问道。
王少尹的心顿时“咯噔”一下,他就知道,这位祖宗不可能憋着什么好事儿。
王少尹都快哭了,这可是丞相之子啊,他那边都得罪不起啊:“萧,萧小侯爷,李公子他他,杨府尹特地吩咐过,要单独看压,不得与旁人接触,下官不好”
萧湛冷冷地一眼扫来,王少尹立即改了口:“萧小侯爷若是想探望,下官自当通融。”
王少尹默默擦了擦汗,赶紧背过手,示意身后的小卒赶紧去丞相府通报一声,免得闹出什么乱子。
萧湛将王少尹的动作看在眼里,“王少尹,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去跟李丞相报信?今日大朝会,等李丞相下了朝赶过来,这位李公子在本侯手中,你说,还有没有气呢?”
王少尹冷汗涔涔:“萧小侯爷您说笑了不是,您跟李公子无冤无仇的,压根犯不着啊。怎么会伤害李公子呢。”
萧湛睨了一眼在角落里进退两难,瑟瑟发抖的小卒:“你还不去通报?”
那小卒被萧湛一眼吓得直接“扑通”跪倒在地。
王少尹赶忙道:“萧小侯爷,您误会了,下官是怕您一会儿再牢里站累了,想坐下休息,牢里的都是些木凳子,吩咐手下去给您准备软垫呢,您不是想在牢里坐坐吗。”随机王少尹又立即转头道:“还不快去?”
那小卒得了令,立马擦了擦汗,赶紧跑着去取软垫了。
萧湛跟着王少尹,一路来到关押李茂的地方,看着牢里一应俱全,甚至连床都给李茂铺了,萧湛轻哼了一声:“王少尹,你们京兆府的天牢原来待遇这么好,怪不得都有人乐不思蜀了。”
王少尹听出萧湛语气里的讽刺,只能干笑。
李茂原本还在睡觉,左右在牢里也无所事事,萧湛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李茂耳边响起,李茂猛然转身,炸一眼看到萧湛忽然出现在监牢外面,整个人顿时面色变得相当难看:“萧长衍,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自然是来看戏的。”萧湛冷哼了一声道。
“萧长衍,你不要太过分,有种等本少爷出去。”李茂瞬间气极,他知道萧长衍从一开始便看不起他,如今他虎落平阳,被萧长衍看了笑话,仿佛是天大的耻辱一般。
“你以为你还能出得去?”萧湛微微一撩眼帘,“指望你那丞相爹来救你?”
李茂狠狠地看了萧湛一眼:“怎么,你怕我爹救我出去?”
萧湛如同看蝼蚁一般地看向了李茂:“杀人偿命,你是想当着王少尹的面告诉本侯,你丞相府的公子杀了人,可以不用换偿命?”
李茂冷笑道:“萧长衍,我们是什么人,大家心里清楚。”
萧湛没有说话,常邈走向王少尹,低声道:“王少尹,我家少爷有几句话想说,您想留在这里听吗?”
王少尹面色难看地看了眼萧湛,又看了眼李茂,好歹萧湛没有让他打开牢门,应当没事。
“不了,下官在外面等候。”
“那好,烦请王少尹将牢门要是给我,王少尹大可放心。”常邈紧接着又道。
王少尹顿时心中一梗。
萧湛站在门外,并没有进去。
李茂警惕地看着萧湛:“萧长衍,你想做什么?”
萧湛眼神示意了一下常邈,常邈冷着脸走进去,从李茂的身上扯下了一块布,随机塞在了李茂的嘴里,而后便狠狠地将李茂打了一顿,李茂在豪横,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少爷,常邈却是跟着萧湛自幼习武的。
常邈只要思极楼的背后,有李家的手段,而他们敢用这种恶心的手段点击安宁,常邈便觉得头顶充血,生硬的拳头握得青筋暴起,三五拳下去,李茂便疼得蜷缩在地上,连哀嚎的力气也没有了。
李茂是真的没有想到萧湛竟然会真得对他下手,不对,是无缘无故!他完全不记得,自己这次是哪里得罪他了。
等常邈停了手,李茂缓了好一阵,才恢复一些意识。
吐完嘴里的淤血,李茂愤恨地看向萧湛:“萧长衍,你敢针对我,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你爹?楼背后做得那些肮脏的事情和手段,你以为你爹还能再逍遥多久?很快他就会一起来陪你了。”萧湛的声音如同地狱来得阎罗一般冷冽。
李茂只觉得头晕得厉害:“你胡说。”可是心底却滋生出一股森冷的寒意。
“我若是胡说,今日会来这里揍你?杨东升敢冒着得罪你爹的风险让我进来吗?”萧湛忽然一笑,“李昆山,你这些年是尽长年龄不长脑子的吗?”
李茂瞬间睁大了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笑道:“哈哈哈,萧长衍,你故意来炸我。若真是如你所说,你怎么可能会亲自来监狱,我讨厌了你这么多年,我还不了解你吗?你肯定是知道陛下打算放了我,所以才迫不及待地来牢里故意让我难堪,萧长衍,哈哈哈,你可真是幼稚。”
萧湛在监牢外面的凳子上坐了下来,一手撑着自己的下巴,低笑了一声:“呵,你若是今日肯跪下来,可三个头,说三遍你错了,今日本侯便给你一个买回账本的机会。”
“哈哈哈,萧长衍,你是在做梦吗?”李茂抬着头,眼睛中都充满了红血丝,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声传到了牢狱外面,王少尹原本就有些担心,如今忽然听到了这位李公子的笑声顿时一颗心忽上忽下的。
萧湛冷眼看着李茂躺在地上笑,不过很快李茂就笑不出来了:“账本?你说什么账本?”
“你觉得呢?”萧湛修长的手指在自己的膝盖上敲了敲,“李昆山,给你十息的时间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