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轩小说网

字:
关灯 护眼
傲轩小说网 > 远上白云间 > 50-60

50-60(2 / 2)

“左右,今年的经卷还是得劳烦萧小侯爷自己抄了。”苏胤顿了一会儿,又继续道,“怀瑾来太庙之时,路遇五皇子殿下等候……”

“他来找你做什么?”萧湛不解地打断道。

“怀瑾猜测,五皇子应当是与萧小侯爷心有灵犀,都想让怀瑾帮萧小侯爷来抄经吧。”苏胤收回了目光,悠悠地故作叹息,想到了当时苏四说得傻话。

“……我与五殿下不曾心有灵犀。”萧湛不大想与司徒瑾裕再有过多牵扯,当下开口反驳道。如此一来,自己想找苏胤帮忙抄经的念头彻底掐灭。

他也不是不能抄,只是不想给司徒家的列祖列宗抄。

“大胆,你是何人,竟敢拦容乐公主尊驾!”

今日上午听说了萧湛在太庙抄书,容乐公主花了整整一个中午的时间,仔细打扮了一番,还特地请最好的御厨做了点心,这是自她来太庙以后这进一年的时间里,第一次来找萧湛。

阿肆听说是容乐公主,更加觉得头皮发麻,可是依旧杵在门口,你既然是容乐公主就更加不能放她进去了,挺了挺腰杆,“请公主恕罪,属下奉命,守在此处,在主人出来之前,未经主人允许,不得放任何人进阁打扰。”

“放肆,你的主人是谁?竟敢拦公主座驾,还不快快退下。”容乐公主尽量保持着仪态姿容,端庄地站着,听着她身边的婢女说话,没有出声阻止。

“属下的主人是镇国将军府二公子,当今圣上亲封的风流一意侯。”阿肆规规矩矩做好姿态。

方才那位婢女本还欲多言,容乐公主上前一步,神色诧异道,“萧家的二公子不是萧小将军吗?”

“正是。”

“萧小将军什么时候被封为风流一意侯了,本主怎么不知?”容乐公主黛眉轻促。

阿肆一愣,这这怎么解释?

因为追月节主人在西洲湖当中断袖表白所以才被陛下追封?

旁边的苏四见阿肆有些为难,便忍不住借口,“萧小侯爷被封侯,整个京都城都知道啊,陛下追月攻宴上亲封的。”

“放肆,哪里来的下人,这般没有教养,竟敢顶撞公主。”方才那位身着鹅黄色服饰的婢女对着苏四气势逼人。

苏四虽然极少出来跟自己公子应酬,但是也知道公子尊贵丝毫不低于皇子,所以也没有被那女婢吓退,反而微微抬了抬下巴,骄傲地说道,“我家公子乃是辅国将军府嫡子,何来没有教养一说?只兴你们仗势欺人,还不让我们说话?”

婢女一愣,脸色稍稍变化了一些,前几年苏胤来的时候,她还见到苏胤身边跟着的人还不是这人,还以为今年来太庙抄书的公子换了呢。

“苏公子风光霁月,没想到教出来的下人都是如此不识大体的吗?”

“吱呀~~~”沉沉的阁门打开,苏胤缓缓从阁中出来,墨发垂腰,白衣不不染纤尘,

“阿四,你去把屋里的茶具收拾了。”

“是。”苏四恭敬地退了下去。

苏胤缓步走到台阶处,低眉看着立于台阶之下的容乐公主一行人,无喜无悲地出声道,“怀瑾府中的家教还轮不到旁人来置喙,容乐公主此番盛装前来,难到是来展示一下公主身边人的教养吗?怀瑾看来,也不过如此么。”

容乐公主面色一僵,精心花了数个时辰修护的秀甲扣进来手心,偏生她还不能发作,父皇对苏胤是无理由的偏爱,自己这个亲生女儿,都不及苏胤重要,尽管她金枝玉叶,却不能在苏胤面前耀武扬威,只能暗自咽下。

容乐公主的声音十分不好,故作骄傲地扬了扬下巴,“苏公子说笑了,苏公子要走,本主便不打扰了。”

“嗯。”苏胤微微点头,慢悠悠地走下台阶。

苏胤刚走出几步,容乐公主忽然眼睛一亮,面色瞬间亮了几分,“萧……”

萧湛却跟没看见容乐公主一半,大步流星地走向苏胤,“苏胤,你等等我。”

苏胤停了脚步,犹豫了一会儿,在等还是不等之间,还是选择了抬脚,走位上策。

萧湛一滞,没想到苏胤这么不给面子,刚追了两步,容乐公主见萧湛就要离开,也不顾仪态,伸手抓向了萧湛。

“萧长衍……”容乐公主带着满满委屈的口音,只是没想到萧湛身材矫健,像是能辨识她的举动一般,微微后撤了一步,便都躲开了。

“公主?我与你不熟,公主以后还是不要直呼本侯的名为好。可以叫我萧公子,或者萧侯爷皆可。”萧湛边说着边明目张胆地挪开了距离,萧湛努力不去看这张公主的脸,但是这位公主却不知死活非得往萧湛跟前凑。

如果不是在遇见,萧湛都忘记了这人该长什么样子了,在别人眼里,容乐公主或许是花容月貌,可是在萧湛严重却是如蛇如蝎,恐避之而不及。

方才那匆匆一撇,便让萧湛浑身颤栗,如果容乐不出现,他几乎都忘记了,当年阿姐就是替了容乐公主出嫁的。

容乐公主咬了咬朱唇,“萧、萧公子,我是来给你送……”

“公主,萧某还有事,先失陪了。”萧湛没给容乐公主继续说话的机会,便转身,高喊了一句,“苏胤,你莫与我置气,等等我吧。”

婉转熟稔的样子,半点不似方才与容乐公主说话的那般冷漠疏离。

苏胤走路本就慢得很,自然是听见了萧湛的呼喊,顾自叹了口气,还是缓缓转了身,逆着光,侧目回首,因为隔了几步距离,声音稍大了一些,好让所有人都听得清,“还不快跟上。”

方才因为容乐公主而面色绷得厉害的萧湛,在看到苏胤回首之后,瞬间脸上的冷霜褪去,换上一张如释重负,满脸松快的面容。

举步生风,几步便到了苏胤身边,直视着苏胤。苏胤轻轻挑了挑眉角,“走吧。”

“嗯。”

容乐公主的指甲都掐断了,只是这近一年的禅修,好歹还是有些作用,至少她控制住了自己的脾性,若是以前的自己,现在可能早就冲上前上去了吧,容乐公主深吸了两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今天能见到萧湛,她已经很满足了,

“可恶的苏胤,你如此不把本主放在眼里,你最好祈祷父皇能宠你一辈子,否则……“容乐公主的眼神幽深了几分,

“紫玉,萧湛和苏怀瑾他们两个人不是一直都不对付吗?

怎么今日会联起手来?

你去查查这一年,他们之间都发生了什么事,

还有去查查风流一意侯又是怎么回事,本主今天就要知道!”

“是,公主。”

第57章

夕阳把他们两人的身影拉长,落在青石板铺设的小径上。

两人一路无话。

“苏胤,方才多谢了。”快行至思源居时,一路沉默的萧湛终于开口了。

“最难消受美人恩。

若是萧小侯爷当真想谢,不如就帮怀瑾多抄几卷经卷吧。“这还是苏胤第一次用这般带玩笑的口语与萧湛说话,或者提要求。

萧湛看着远处两边已经凋谢的荣菊,目光重新凝回焦距,侧头看向苏胤,“苏胤,你还真是狮子大开口,我帮你抄了,谁来帮我抄?”

“我看萧小侯爷身边的那位小跟班,倒是与我家苏四挺投缘。”苏胤这话一出,跟在他们身后的苏四和阿肆便浑身一颤,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在他们心头萦绕。

萧湛略作沉吟,抬起了一只手,磨搓了一下下巴,竟然有些硌手……昨天晚上自己折腾一夜,没有好好处理。

“没想到苏公子真是慧眼如炬啊。可以是可以,十坛神仙醉。”

“成交。”

苏胤没有给他反悔的机会,扔了一块沉香木制的令牌到了萧湛怀里。

看着苏胤得意往前走的背影,萧湛觉得自己是不是被苏胤给设计了。

“这么信任我?你就不怕我把你酒窖的酒都搬完吗?”萧湛站在原地,没有跟上去,手里来回翻动了一下木牌,上面赫然写着一个“苏”字。

“你觉得呢?”苏胤回身与萧湛对视了一眼,又转过身走了,“记得还我便是。”

身后的阿肆露出了一脸的苦相……

果不其然,该来的还是会来的。

“阿肆,辛苦你了。”萧湛将木牌交给阿肆,难得语气中流露出了语重心长。

当初选择让阿肆跟着,其中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阿肆还擅长仿写。

所以这次,阿肆不仅要帮萧湛抄经,还得帮苏胤一起抄。阿肆心里也不敢多言,这两位主子,还真是,一个样。

苏四看着阿肆的脸色有呆愣,上前了两步,拍了拍阿肆的肩膀,安慰道,“你也不用太担心,我家公子也不是一点儿也不抄,而且还有我呀。”

“你也会吗?”阿肆转头看向苏四。

“嗯,虽然第一次,你抄不完,我可以帮忙啊。”苏四大大方方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谢谢你啊。”阿肆笑了笑,没有告诉他,抄经卷还得临摹字体,“苏四小兄弟,我得去给主子取酒去了。就先走一步了。”

“明日哥哥,你怎么在院子里呆着呀。太液山山势高,这都要入冬了,寒气重,你可不要在冻着身子,否则皇祖母该心疼啦。”

容乐公主从藏经阁出来就径直来了西亭苑,一进门就看到司徒明日推着轮椅坐在庭院中赏落叶。

司徒明日闻声,轻轻推动车轮,转向了容乐的方向,身上批了一件湖蓝色掐丝银边貂袍,在这片萧肃的院落间,宛如蓝田美玉,即使是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轮椅上,也是风姿绰约,给人一种高贵清华感,只可惜那一张绝世的脸上,瘦削而泛着病白,微微冲着容乐公主一笑,

“容乐公主来啦。”

“明日哥哥,你又在看落叶了?这落叶你天天看,年年看,容乐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呢?”容乐公主巧笑着上前,满脸一幅天真无邪的样子。

不得不说,司徒家的人个个都是长得极好的。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还有两日便立冬了,屋子里闷。我能出来的日子变少了。”司徒明日笑了笑,一边说着,一边轻声掩嘴咳嗽了几声,另一只手轻轻将盖在膝盖上的锦裘往腿上提了提。

“木易,你推我进屋吧。给容乐公主看茶。”

司徒明日吩咐了一声,一直守护在司徒明日身后的木易立刻上前一步,推着司徒明日进屋去了。

“明日哥哥,你这茶可真想,可是公孙家所作的金玉良缘?”容乐公主轻轻喝了一口茶,公孙家的茶虽然没有谢家茶坊那般一饼难求,却也是许多皇孙贵族们聘用的绝佳之品,茶名也是极为好听。

司徒明日轻笑了一声,“公主不防在仔细品品?”

容乐公主微微皱眉,娇笑了一声,“哦?”

复重端起茶盏,闻了闻茶香,古朴的茶香后面还隐隐有一股青竹的香味,细细品来,确实与公孙家的金玉良缘不同,容乐公主笑着看向司徒明日,“明日哥哥,恕容乐……这是皇祖母的枯木逢春?”

司徒明日微微一笑,低头亲品了一口香茗,算是默认。

容乐公主眼角的余光微微扫了司徒明日一眼,面色露出一股子惆怅,欲言又止,“明日哥哥,你说着茶都能枯木逢春,可是我……”

看着容乐公主欲言又止的样子,司徒明日抬首诧异地问道,“公主,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容乐公主撇了撇嘴,如白玉般的手指绞了绞丝帕,咬咬唇,忍不住轻声幽怨道,“还不是萧长衍吗!”

“哦?不知萧小侯爷如何惹到容乐公主了?”司徒明日一脸惊讶,明明是男儿身,却长了一张比女人还要美艳上三分,尤其是那一双眼睛,如狐狸一般的眼角妖艳而邪魅。

“明日哥哥,你也知道萧长衍封侯的事?”容乐公主神色微皱。

“萧家二公子,在追月节的西洲湖上,当众断袖表白,传遍了整个京都,陛下欣赏萧家二公子的年少轻狂,所以在追月的宫宴上,当场就赐封萧家的二公子为风流一意侯。

这件事,容乐公主不知道吗?”

容乐公主的脸色难堪极了,精致的假笑再也维持不下去,站了起来,“什么!断、断袖?我根本就不知道,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起过这事!”

司徒明日哑然,“抱歉,我以为,容乐公主也知道。是明日唐突了。

公主日夜陪着奶奶虔诚祈福,不知道这些凡间俗世也是正常。”

容乐公主早就没有了继续坐下去的心思了,“断袖,萧长衍,苏怀瑾,你们当真是!”

仅存的理智让容乐公主总算没有把难听的话骂出口。

“明日哥哥,容乐想起来皇祖母那边还有些事情,就先行一步,不打扰明日哥哥了。”说罢便提着裙摆,火急火燎地走了。

容乐公主憋着气,一路出西亭苑,回到定慈殿容霜阁。

一路上,这大半年的静心修养,到底是让她不在像以前那么制不住自己的脾气,能忍下这一路,已经很好了。

一回到自己的阁中,容乐公主便在也忍受不住,将自己手上的甲护全部摘了下来,用尽全身的力气扔了出去。

“公主,请您息怒,您要保重身体啊。”紫玉见容乐公主这般,立刻上前安慰。她是容乐公主身边的大宫女,自幼便跟着容乐公主在身边,知道容乐公主对萧家的三少爷有多么喜欢。

谁知容乐公主通红了眼,怒目圆睁地看向紫玉,“都给本主滚出去。”

“是,公主,奴婢告退。”

等所有人走后,容乐公主憋了一路的眼泪和委屈,终于控制不住,“萧长衍,我自幼便喜欢你,一心一意待你,不顾公主遵仪,自降身份的去喜欢你,可是你呢,一次次将我的心意践踏,弃之如敝履。我辛辛苦苦的喜欢了这么多年,你竟然是断袖!你为什么不说,为什么!萧长衍,你竟要如此作弄本主!还有苏怀瑾,若不是你这张脸和那些勾引男人的手段,萧长衍怎么可能会被你断袖,定然是苏怀瑾!好,苏怀瑾,你加之在本主身上的耻辱,本主来日定让你百倍偿还!”

秋末冬初的天色,本来就暗得及早,等容乐公主冷静下来以后,外面早已过了用晚膳的时间,可是容乐公主此刻哪里还有这般心思,屋外的宫女们也都战战兢兢地守在门口,不敢上前去问。

容乐公主忽然想起来,既然这些事都闹得满城风雨,可是自己自从上了太液山便再未有关于萧湛的消息,原以为是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如今看来,是故意不想让她知道,而如今在太庙,能有这个权力的,只有她的皇祖母。

“紫玉。”容乐公主深吸了几口气,连自己身边的宫女,都不听自己的了。

屋外的紫玉被点了名,立刻推门而入,然后忐忑地跪了请安,“公主。”

紫玉在宫中伺候容乐公主这么多年,对她的心思自然是十分清楚的,此刻当时容乐公主静下心来,要追究她们的知情不报之过了。

容乐公主脸色本就因为萧湛的事气的发白,加上方才落了泪,导致眼眶还是有些泛红,在昏黄的灯火下,显得格外的脆弱。

“紫玉,你来本主身边多久了?”

紫玉也知道今日容乐公主追责也是必然,立刻哭诉,“公主,奴婢知错了,奴婢不该瞒着您。都是奴婢不对。请公主责罚。”

“我问你,你来我身边多久了?”容乐公主的语气中透露着浓浓的失望。

“公主,奴婢五岁进宫,被娘娘看中,选为公主的女官,至今已有十二年。”

紫玉低着头,不敢去看容乐公主的脸色。她原本以为只是瞒一瞒公主一些消息罢了,但是她忘记了,她的身份和普通的宫女不一样,公主对她的话都是百分百信任。

如今,这份信任,恐怕就会这么消失了,拿自己以后在宫中的处境,想到这里,紫玉便觉得浑身发凉。

第58章

容乐公主站了起来,走到紫玉的身边,失望至极,“原来你还记得。”

紫玉立刻爬了两步,到容乐公主的脚步,

“公主,真的奴婢知错了,奴婢之所以瞒着公主萧小侯爷的事,实在是为公主好啊。

太后也是为了能不让公主伤心,所以才禁止我们跟公主将任何关于萧小侯爷的事。

奴婢们也是真的心疼公主,公主为萧小侯爷付出了这么多,若是知道了萧小侯爷断了袖,公主您该多难受啊。

公主,奴婢不在意公主怎么罚奴婢,只希望公主好好的,奴婢便知足了呀。”

容乐公主听紫玉说完,忽地冷笑了一声,“这么说了,我屋子里的所有人,都帮着皇祖母瞒着我?”

在殿门候着的其他宫女们纷纷跪伏在地,“公主恕罪,奴婢知错。”

“启禀公主,桂嬷嬷求见!”门外的声音打断了容乐公主。

桂嬷嬷是当今太后身边的老人了,即便是容乐公主也得给她几分面子,整顿了自己的情绪,“请桂嬷嬷进来。”

“公主万福。”桂嬷嬷十分懂得分寸,一进屋,就当作没有看到跪在地上的紫玉以及门外的一众宫女一般,像容乐公主请了安。

容乐公主故意没有立刻叫宫女们起来,而是笑着看向桂嬷嬷,“桂嬷嬷,您老人家怎么亲自过来了?”

“公主,太后知道公主今日来回奔波,听说还没用晚膳呢,太后心疼公主,陶笛让老奴过来,请公主一起过去用晚膳呢。”桂嬷嬷福了福身子。

“多谢皇祖母挂心,容乐准备一下,这就随桂嬷嬷一道过去。”容乐公主又看了紫玉一眼,“你自己领罚。”

“主人,您要的酒,都给您带来了。”阿肆连着木牌带酒,一起放到了桌子上。

“另外、属下也跟十七碰了头,楼那边的有消息了。

十七已经确定了暗室的位置,只不过经他所查,主人要查的人应该都已经不在楼,具体被藏在哪里,还在探查中。”

萧湛伸手拿起了木牌,看着上面的苏字,“就这些?”

阿肆想了想,“属下失职,未曾碰到常统领…所以,王太保和大皇子那边的消息,属下还未曾拿到。

不过属下已经留了话。”

萧湛把玩了一会儿木牌,“常邈是在安小世子哪里吧。”

阿肆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苏胤那边呢?有什么动静?”既然苏胤出手,牵出了楼,按照前世苏胤处事的手段,就不可能全然不管,毕竟此事要是完全交给大理寺来办,按照大理寺断案的风格,恐怕对方连尾巴都扫完了。

“回主人,我们此番并未查到苏公子那边有什么动作,不过,我等发现还有另外不少于3波人在茶楼的事。

其中有一股势力,十分蹊跷,他们出手利落干脆,而且训练有序,身上带着强烈的杀气,不像是普通家卫。

如果不是他们身上的杀气太重,我们也发现不了他们。”

“杀气很重?”萧湛的双目变得幽深,心中暗暗猜测,难道是苏胤的云上阙宫?

他知道苏胤有一支府兵,那是皇帝留给他的底牌,据说都是战场上选出来的佼佼者,每个人都可以一当十。

可是,一个小小的楼,当真值得苏胤动用这些力量吗?

若是萧湛所料不差,楼背后十有八九有大皇子的手段,

“原本只是想顺水推舟,如今看来这舟,有些沉啊。

吩咐下去,过两日我要去楼。”

“是,主人。”阿肆点了点头,刚要出去,又被萧湛叫住,

“对了,你去找苏胤要明日抄的经卷。之后就辛苦你了。”

阿肆摇了摇头,“是,属下这就去找苏公子。”

说着便退了出去,阿肆刚刚走出门,准备把门关上,萧湛的眼神在木牌上飘忽了一圈,像是才想起来苏胤方才说的,“记得还我。”

“等等……”萧湛忽然出声叫住了阿肆,阿肆又立即站好,疑问道,“主人还有何吩咐?”

“罢了,你回屋歇会儿去吧,你这一趟跑得也辛苦了。

还是我自己去吧。刚好把东西还给他。“萧湛来回翻动了一下木牌,勾了勾嘴角道。

阿肆有些呆愣,赶紧说道,“主人,属下不辛苦。怎敢劳烦之人亲自去取?”

萧湛刚起身走了两步,“要你去歇着你就去。”

“是,主人。阿肆告退。”

萧湛又折回,取了桌上两坛神仙醉,举着看了看,犹豫了一会儿又把酒放下了,走了门口,停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反身取了两壶。

苏胤的屋子就在萧湛的隔壁,这还是萧湛第一次来敲苏胤的门,站在门前,萧湛将酒从左手倒到右手,又从右手倒到左手,来回几次,把他自己都整得有些烦躁了,

萧湛啊萧湛,不就是敲个门么,可是为什么总觉得怪怪的。罢了,反正大家都是男人,自己婆婆妈妈像个什么样子。

这么想着,原本举着敲门的手,直接没过脑子的推门进了去。

这一幕刚好被从偏屋出来,的苏四看了个正着,

“萧小侯爷,请留步!我家公子……更衣呢……”等苏四说完最后一句话,已经是来不及了,苏四没想到自己不过出来给公子取个腰封的功夫,竟然就被萧湛给撞上了。

大家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思源居的客厢是通间,所以双目相对,一览无余。

不过好在此时的苏胤已经换好了中衣。

萧湛堵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苏四赶紧三步并做两步地跑了过了,大着胆子从缝隙间挤了进去,“萧小侯爷,请挪个挪身。”

“阿四,不得无礼。”苏胤轻声点了点。

苏四快步跑到苏胤面前,赶紧用自己的身子挡住了萧湛的视线,取了外衣帮苏胤认真穿好,嘴里还一点嘀咕着,

“公子,您可得紧着点,您长得这么好看,可不能凭白被别人看去了。”

苏胤苦笑不得,“你那儿来的这么多歪道理。”

苏四微微回头,见萧湛此时已经背过身等在门口了,怕被他听到,特地压了声音,“公子,我来之时,苏大哥就叮嘱过我,要我千万看好您,可不能被人占了便宜去。

尤其是萧小侯爷。”

苏胤不解,“为何?”

苏四理所当然道,“因为他是断袖呀。您不是知道吗?”

苏胤破天荒的被堵得不知如何是好,忽然低头摇了摇,原以为太庙清净,所以带上苏四也无妨,现在看来,还是自己想错了。

等将苏胤全然穿戴好,苏四才退离开去,仿佛刚才护犊子的样子不是他而已。

苏胤走到桌边,“劳萧小侯爷久等了,请进。”

萧湛这才回过身,上下打量了一下苏胤,今日的苏胤换了一身穿着,是他从未见过的颜色,天青色的料子,显得苏胤更加儒雅飘然了。

“你家的人到是挺护着你啊。”被苏四这么一闹,反而方才的尴尬也烟消云散了,萧湛勾了勾唇,侧着脸看向苏四,那有深不见底的眼神,让苏四浑身一颤,接下来说得话,更是让苏四缩了缩脖子,“就是不大聪明,这么响的声音说话,以为本侯听不到吗?”

“公,公子……”苏四感觉被萧湛盯着看,有一种背心发凉的感觉,他方才一时脑热,只记得苏大哥说萧侯爷是断袖,不能让他欺负了公子去,而且萧侯爷还可怕的很,上到皇子王孙,下到三岁小孩,没有他不敢打的。

苏四觉得,像他这样的,应该是一拳一个就够了。

“好了,莫要吓他。”苏胤放缓了声音,“阿四,你先出去。将书案上的经卷取了给萧小侯爷家的人送去,替本公子赏他辛苦了。”

“苏胤,你这人还真是,我不过吓一吓他罢了,你至于去戳我的人的心窝子吗?”萧湛走到桌边,将方才那块木牌放在了桌上,轻轻点了点,“物归原主。”

前世苏胤也是这般,“有仇必报”,总会激得自己想与他一争高低,好几次被苏胤气得吐血。

可是如今的苏胤也一般无二,许是自己活了两世,总算看开了,竟会觉得放松。

苏胤看了木牌一眼,伸手覆住,“萧小侯爷来找怀瑾,可是有事?”

虽然最近和萧湛相处没什么大事,还算和谐,只不过苏胤也不会天真的以为,自己和萧湛就是可以对酒当歌,岁月几何的朋友;也不觉得还一块令牌值得萧湛自己亲自跑一趟。

两人谁也没坐下,就面对面站在桌子旁边。

萧湛看向苏胤,没有立刻回答,他过来的目的……萧湛微微蹙了蹙眉心“,眼神落在苏胤的护腕上,顾左右而言他,“你换了衣服,是打算出去?”

“嗯。”苏胤应了一声。

“苏皇后就供奉在太庙的偏殿内吧。听说你在太庙抄经时,每晚都会去守上一个时辰?”

“嗯,祖父年纪大了,姑姑身后无人,只能每年让怀瑾过来陪陪她。

幸好陛下宽恩,也应允了怀瑾。“苏胤的眼神望向了屋外的天空,

此时已经星辰点点。萧湛侧眸看此刻的苏胤,无意中流露出一股淡淡的忧伤惋惜。

第59章

萧湛抬了抬手里的酒,“听说苏皇后当年也是英姿飒爽,曾在南疆与我叔叔一起攻城破寨,是位不可多得的巾帼英雄。

若不嫌弃,这两坛神仙醉,劳苏公子替萧某送给苏皇后品一品。

自家人酿得酒,苏皇后应当会很喜欢吧。”

许时萧湛冲动了,竟一时脱口而出自己前世的自称,好在苏胤也没有在意这些。

苏胤转头看向萧湛,棕琉璃般剔透的眼神原本就柔和,听了萧湛的话,苏胤面色暖了许多,“多谢萧小侯爷。我姑姑确实很爱喝酒。

她若在,想必也愿和萧小侯爷对上两杯。”

苏胤说着又从桌上取了一个木盒,递给萧湛,“神仙醉入口不烈,却后劲十足,萧小侯爷可以再酒中加点这个,别有一番风味。”

萧湛侧目,有些疑惑,打开盒子看了看,十颗圆润金黄,个个饱满如珠的金橘,躺在其中,有些诧异,“你出门还随身带这个?”

苏胤面上丝毫不显尴尬,低头理了理衣袖,“方才让我家苏四去后山摘的。若要谢,便谢他吧。”

比起苏胤不想让萧湛发现他喜欢吃些酸食,为了遮掩而说是让苏四去现摘的,苏胤不知道的是,让苏四“特地”为萧湛他摘金橘更让萧湛觉得不可思议。

“特地摘得?”

苏四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自家公子在背后狡辩了,耸了耸脖子,他可不敢让萧小侯爷来谢,只是,这些金橘不是白天公子自己想吃,才吩咐我去后山给他摘的么?公子的心思可真不好懂。

苏胤没有回,抬头看着萧湛略带思索的眉色,也看到了回来的苏四,知道自己该去正殿了,取了桌子上另一个白楠竹制成的竹盒,“萧小侯爷,时辰差不多了,若是没有别的事,可否容怀瑾先走一步?”

萧湛认真打量了苏胤的神色,退开一步,“好。”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

夜色极浓,阵阵寒风吹过,萧湛独坐于屋顶,丝毫不觉冷。

神仙醉已被萧湛喝完三坛。若不是萧湛的酒量遗传了他爷爷,现在怕是早已醉倒了。

过了许久,萧湛的眼神从寂寥的虚空一处,逐渐凝聚,缓缓地落在了身边的木盒上,萧湛的面色有些古怪,捏了一颗金橘,仔细端详了一番,这个苏胤,该不会是框我吧?

又想起方才苏胤去而复返,“萧小侯爷,怀瑾也想取几颗金橘入酒,可否?”

“本就是你的,拿便是。”

“多谢。”

原本就为数不多的金橘,又被苏胤拿得只剩下一半。

因为喝了酒,萧湛的注意力稍稍分散了些,凝着眉犹豫了许久,才将手中的这枚金橘捏碎了放入酒中。

“噗……”

萧湛瞬间清醒了许多,拿起酒壶端详了一番,像是透过酒壶看苏胤一般,想起这人离开之前,那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萧湛忍不住咬牙切齿,

“苏胤,你狠!

为了骗我信你,竟然能做到这一步。

我这辈子也没喝过这么难喝的酒!”

萧湛甩了甩头,苏胤、净玄禅师、阿姐……不同的人在他的脑海里乱晃,惹得他心烦意乱,颇为烦躁地举起了酒壶就要砸。

忽然,一道玄白色僧袍的身影飘然降落在屋顶的另一侧,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萧施主还是莫要辜负苏施主的心意才好啊。”

萧湛闻声而顿,软身靠在了檐脊上,“净玄禅师迟迟不肯出来,原来也是好这一口?”

萧湛晃了晃手中的酒壶,其实他早就发现净玄禅师了,只是没想到净玄禅师竟然会主动来找他。萧湛更加好奇这位净玄禅师与他们萧家到底是什么关系了。

竟然比自己还沉不住气。

不过也好,净玄禅师主动来了,倒是省去了自己主动去套近乎。

“贫僧夜间巡寺修行,寻香而至。”净玄禅师负手而立,僧袍迎风绰绰。

萧湛空出左手,从身旁捞了一坛,又扬了扬手中的壶,

“长衍曾在十方寺,初见禅师时,便已对禅师心生亲切之意。

没想到,十余年已过,依旧如此。

禅师可愿与长衍同敬故人一壶酒。”

若是换做常人,谁会对着一个和尚和出家人问你喝不喝酒,可是萧湛偏偏双目发亮,神色认真地看向净玄禅师。

净玄蝉师抬手接住扔过来的酒壶,夜色太暗,如今的萧湛已然长成,神色身躯,都已是青年男子的模样……加在上那一句“故人”,让净玄蝉师的心狠狠揪起。

幸好这十余年来,他已经练成了铜心铁骨,纵内里翻江倒海,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也好,若无当年十万将士门同心死义,便难有今日这片刻安宁。”

说着,净玄蝉师就去了酒塞,“萧施主,可否扔一枚金橘给贫僧?”

萧湛虽是不解,却也依言,挑了颗扔了过去。

“方才禅师为何说辜负苏胤的一番心意?”

“萧施主,有所不知。这神仙醉在酿造之时,有一味点香草入酒,这也是为何有“闻香而醉”之美称的点睛之笔。

神仙醉,

醉后不知天在水,误点仙谱做仙君。

一碗醉倒临江仙,一坛醉倒重天阙。

这酒入口醇厚,立刻便化为千丝万缕的酒劲,流经四肢百骸。”

净玄禅师一边说着,一边挤破了金橘,滴了几滴清黄的汁液下去,然后取出了果肉,只将整颗果皮丢入了酒壶之中。

“金橘的果肉连着果核,乃是酸涩之物,许剔除,才不会毁了一壶好酒。”

净玄禅师自己没有喝,而至举酒对月轻晃了两下,而后扔还给了萧湛。

萧湛狐疑接过,小尝了一口,“果然与众不同。

看来净玄禅师与苏胤当真是相熟啊……”

原以为苏胤是在故意作弄自己,没想到这是这般用的。

“苏施主,入寺抄经,已有九年。五年前,贫僧途径后山,偶遇苏施主请萧太傅的公子喝酒,便是如此之法。便也知晓了。”

萧湛觉得自己这两日的心情当真是复杂极了,就跟心上栓了根绳子,谁都能来扯一扯,忽得听到萧子初,连带说话的语气也有些不耐,嘟囔了一句,

“萧子初吗,明明才识斐然,却要陪着苏胤来抄经,也不知存了什么心思。”

“阿弥陀佛。”净玄禅师轻笑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禅师,长衍醉酒糊涂,有几句话,明知冒犯,确还是忍不住一吐为快。”

“萧施主,但说无妨。”

“我观禅师,如松风水月,虽出身红尘外,却未尽红尘事。”

“贫僧亦有一话想送于萧施主。”

“可我不想听。”萧湛心中嘀咕了一句,定然不会是什么好话。

“萧施主,置身红尘中,不通红尘事。不识心中皎皎月,不知巫山归乡途啊。”

萧湛微微皱眉,不明白净玄禅师这是何意。

他的心中,哪里来的皎皎明月,萧湛抬头看了看天,耻笑了一声,

“皎皎月,呵呵,不过是一轮残月如钩,我于世间踽踽独行,无人替我照归乡……”

萧湛又长饮了一口,再次看向净玄禅师的时候,净玄禅师已经不见了。

“好高深的轻功。没想道净玄禅师的武功修为竟然如此之高。”

萧湛看着方才净玄禅师落脚的地方,方才净玄禅师对他无一间流露出来的关切之意,还有仿佛在透过他看故人……

萧湛的心头一触,神仙醉是苏胤所做,净玄禅师却能准确说出神仙醉的配方。

由此可见,这位净玄禅师与苏胤之间,甚至于苏家,必然不可能只是表面相识。

净玄禅师,你到底是谁?

今日萧湛故意提及故人,净玄禅师虽然并未作出回应,可正式这刻意的避讳,反而让萧湛更加确信,净玄禅师当真与他已故的叔叔萧闲之间,定然关系匪浅。

镇国将军府,萧鼎老将军,一共育有两子,长子萧玄,承袭镇国将军爵位,次子萧闲于十四年前牺牲。

萧玄将军又育有两子,养有一女,长子萧潜随父镇守北境,次女萧青帝乃萧闲遗孤,养在萧玄膝下,幺子便是萧湛了。

前世,萧青帝被残杀之后,净玄禅师除了替他们寻来遗骸之外,也带来了一条线索,就是当年他叔叔战死北境,令有隐情。

萧湛只在书房外偷听得,净玄禅师说还欲再南下去探查一番。此后便再无相见之日。

直至后来父亲战死,兄长也身陨,爷爷也未曾透露过半分消息。萧湛只能自己暗中探查。

萧湛知道爷爷的心思,起初是不想他被牵连,再后来是不想让他背得这般辛苦。

在爷爷和弟兄们的眼中,无论他做什么,也无论他多大,一直都只会把他当个孩子护着。

殊不知,他们护着的小孩,也是可以长大的,总有一天,他会长成参天之树,为他们庇佑安康。

第60章

“容乐公主。”

“放肆,你是何人,敢拦公主尊驾。”

“启禀容乐公主,奴婢是太后娘娘的司礼官,昭玉。奉太后娘娘之命,来为公主量制今年祭司大典上所穿的仪服。”昭玉弓着身恭敬道,“公主的仪服尊重至极,奴婢怕耽误了时日,所以才拦了公主的尊驾,惊扰公主,请公主恕罪。”

“方才晚膳时,皇祖母才提了此事,没想到桂嬷嬷就已经替本主安排上了。如此,你便跟本主一起回阁吧。”容乐公主不疑有他,点点头,允了。

“公主,奴婢又要事相求,只要公主能帮奴婢报仇,奴婢这辈子做牛做马。”昭玉替容乐公主量好尺寸之后,便当场跪了下了,泪眼婆娑地哭诉道。

容乐公主没有想到昭玉会这么做,也是惊了一瞬,黛眉微蹙,今日她心情本就是伤痛糟糕,方才应付了皇祖母,已经觉得疲惫不堪,哪里有心思管闲事,当即沉了脸色,放下了茶杯,

“放肆!”

“公主,如果连您也不愿意帮奴婢,奴婢是真的不知道该找谁了呀!”昭玉看着容乐公主面色不快,立刻补充了一句,“奴婢与苏家有仇!”

容乐公主喝茶的手一顿,“那个苏家?”

昭玉跪直了身子,“京都辅国将军府。我与苏家的苏获,有不共戴天之仇,父债子偿,苏获已死,我只能找苏怀瑾报仇,奴婢愿此生,做牛做马,只求公主能替奴婢报仇!”

容乐公主上下打量了一番昭玉,只见这丫头眼中的恨意,全然不似作假,心中信了几分,“苏家于我朝而言,乃肱股之臣,本主与苏怀瑾更是有外戚之亲,你这贱婢,竟然敢在本主面前说如此大逆不道之言,就不怕本主将你送去皇祖母那儿吗?”

“昭玉不怕,若是不能替父兄报仇,昭玉的生死也没有什么意义。公主,昭玉斗胆,敢问公主可是为了萧小侯爷与那苏怀瑾断袖之事?若公主忧心此事,奴婢有一计,可为公主解忧。”

等苏胤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夜半无声。

如果不是忽然从屋顶掉落的酒壶,苏胤还以为萧湛已经睡了。

萧湛周身一股浓郁的酒味,月光太暗,苏胤看不大清楚萧湛的脸。

“这么晚了萧小侯爷怎么还不休息?”苏胤晃了晃手上刚刚接住的酒壶。

萧湛笔直地站在苏胤面前,说话口齿十分清楚,“我在等你。”

苏胤没有说话,借着微弱的月光,大概能感觉得到,萧湛整个人都刻意地绷直了。

“你怎么不说话?”萧湛皱了眉心,

幸好苏胤有耐心,放低了声音,“我在等你说。”

“奥,”萧湛停顿了一会儿,想了想说,“苏胤,你今日为何故意框我?”

苏胤轻轻眨了一下眼睛,试探着说道,“你该回去睡觉了。”

“你故意给了我金橘,却不曾告诉我怎么喝?”如果不是萧湛说话的语气有些硬,很难发现现在的萧湛醉酒了,逻辑还能这么清晰。

苏胤刚在心里夸了萧湛,还不算笨……萧湛的下一句话便让他愕然。

“你会告诉萧子初怎么喝,但是却故意不告我,害我喝了好难喝的酒。浪费了一坛神仙醉。”

“那?我下次赔你?”苏胤试探地问道。

“好,我也要你现酿的。”

苏胤站于门前,没有应,忽然好奇地问道,“萧小侯爷,你今晚说得话,明日酒醒还会记得吗?”

萧湛不明所以,紧蹙着眉心,思索着苏胤这话的意思,萧湛本就酒量极好,前世今生,他也没醉过几回,苏胤这是觉得自己醉了?萧湛面色崩得更紧了,“苏胤,我没有喝醉。”

“那你该回房休息了,而不是大半夜堵在我的门前问我讨酒。”苏胤有些无奈,放缓了语气道,“若是被你的随从看了去,怕是你萧小侯爷的名声也要扫地了。”

苏胤便说着就要绕过萧湛回屋里去。

谁知苏胤走一步,萧湛便跟一步。

“还说自己没有醉。”苏胤伸手指了指萧湛的门,“你的卧室在那边。”

可是萧湛的倔脾气上来了,也不知怎么低,明明脑子里十分的清醒自己在做什么,可是萧湛就是如同心中有一股气一般,苏胤不松口,萧湛便不肯退。

“你剩下的八壶酒都喝完了?”

“不对,是七壶,有一壶,太难喝。”萧湛硬邦邦地说着,“苏胤。”

“怎么?”苏胤有些疑惑,这人为何每次说一句话,便喊他一声。

这次萧湛没有回答,苏胤低头想了想,忽然觉得有些可笑,这人凭什么以为他想要,自己就要给他。神仙醉,相思引,寄余生之所以每年都限量供应,是因为制作工序颇为复杂,而且许多原料需要应季,并不好找。

“我没有新作的神仙醉。”苏胤抬了头,神色认真地看向萧湛。鉴于方才的表现,不管这人醉没醉,肯定能听懂自己的意思。

萧湛听懂了苏胤话里话外的距离感与拒绝之一,沉默了许久,忽然绷着的背脊,松垮了一些,“奥,我知道了,苏胤。”

苏胤实在不知为何,萧湛每次说完一句话,都要喊他一声。十九年来,只有这人总是一声声“苏胤”的喊他,如今连醉了酒,也是这般。

这让苏胤觉得原本一片清平的心中,升起了一股恼意,苏胤侧眸看了眼萧湛,看着他转身的背影,规规矩矩地走到自己的房门前,却没有推开门,也没有看谁,就这么直直地等在门口。也不知怎么地,心中长叹了一声,

“上次萧老将军送来的几筐石榴,我留下来酿酒了。”

尽管背着月光,萧湛神色很暗,看不大清,但是那双幽深的眸子,仿佛瞬间亮了几分,“好。”然后便也不等苏胤回话,萧湛就利索地推门,关门,自顾自睡觉去了。

难得趁着酒劲,萧湛总算一夜好眠。

永宁侯府

“风遥,最近你家少爷有跟你联系吗?”安小世子最近因为没休息好,所以整个人精神都有些不济。

常邈看了眼这般无精打采的安小世子,心中看得有些心疼,“不曾。世子近日胃口不佳,连面色都憔悴了不少。世子应当学会好好照顾自己。”

安小世子摆了摆手,“本世子何曾胃口不佳,那是因为最近这些东西,本世子吃腻了,暂时不想吃。”安小世子撅着嘴硬,心中却把萧湛翻来覆去骂了个遍。

“世子,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常邈紧了紧拳头耐心问道。

“云上阙宫的招牌都来一份。”安小世子因为心中挂着事,所以有些心不在焉,便随口答到。等安小世子反应过来之时,常邈已经不见人影了。

安小世子看着离去的常邈,嘟囔了一声,“怎么萧家的人一个个都这么喜欢来无影去无踪的……”又梗着脖子,“多宝,你去,给本世子准备笔墨,该死的萧老三,既然你做初一,就别怪本世子做十五了!”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时辰,安小世子看着自己洋洋洒洒写下的长信,心中十分满意,点了点头,“风遥,你帮我……”

安多宝上前一步,“回世子爷,常统领他出去给您买吃食去了,还未曾归来。”

安小世子一愣,“差点忘了,”安小世子仔细将信收好,交给了多宝,“多宝,你过来,本世子交给你一个艰巨的任务。”

安多宝硬着头皮躬身,心中有些忐忑,什么任务是常统领能干的,他也能干的,安多宝一下子想不太出来……擦了擦汗,“世子爷,您请说。”

“安多宝,你务必将这封信交到萧小侯爷手里。”安小世子拍了拍多宝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此事,可是关乎本世子与萧小侯爷的交情大事,你万不可马虎。事成之后,本世子定有重赏。”

安多宝被唬连连点头,“世子爷,那萧小侯爷可是在太庙,奴才身份卑微,上不去呀。而且,萧小侯爷不是在抄经吗,万一奴才见不到萧小侯爷,那该如何是好?”

安小世子摩挲了一下圆润的下巴,思索了一会儿,双眼一亮,“那你就去找阿肆,让阿四给他主子不就行了。”

“是,世子爷。”

等安多宝爬完九九八十一阶汉白玉台阶,早就已经累的气喘吁吁,汗如雨下。

“太庙重地,闲杂人等,禁止入内。”守庙的侍卫拦住了安多宝的去路。

“几位,大,大哥,我是永宁侯府安小世子身边伺候的多宝,烦请二位通报一声,我家世子有东西要给镇国将军府的萧小侯爷。”安多宝气喘吁吁,好不容易才将话说完,再回头看看这八十一级的台阶,心中都不得不夸一声自己能干。

守门的侍卫面面相觑,相互给了个颜色,萧小侯爷的消息,容乐公主昨日特地吩咐过,有任何的举动都要先告知容乐公主,

一个护卫指了指安多宝道,“太庙重地,非召不得入内,我等无权放小哥进去。

萧小侯爷确是在太庙抄经。只是,按照规矩,我等无事不能随意打扰。

安小哥若是有事,不妨将东西转交给我等,由我等替你转交,如何?”

安多宝摸了摸怀里的信,心中欲哭无泪,“大哥,若是不方便,那可否帮我叫来萧公子身边的阿肆小哥,我家世子特地吩咐了,须得由我交给萧小侯爷,或者萧小侯爷身边的人。还望两位大哥帮忙通报一声。”

“行,那你在这儿等着,我等去帮你通报。”高个子的侍卫跟安多宝交代完以后,又转头跟身边的人说道,“你在这里看着,我顺便去通报公主。”

安多宝在太庙门口老老实实地等了一刻钟,那高个子的侍卫才匆匆领了人过来。

安多宝因为并没有见过阿肆,之间来人面色匆匆,像是赶了路着急过来的样子。

“安小哥,这位就是萧小侯爷身边的阿肆兄弟。”

“辛苦侍卫大哥了,”安多宝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男子,面容很是普通,远没有常统领俊朗,跟萧小侯爷更是没法比,心中嘀咕了一声,萧小侯爷身边怎么也有这般普通之人。

太庙之中,守卫森严,饶是安多宝再聪明,也不会猜到侍卫们会给带一个假的“阿肆”来。

“阿肆兄弟,我是安小世子身边的安多宝。”

“多宝大哥,请问安小世子是有什么东西需要我交给我家主人吗?”“阿肆”上前一步打量了一番眼前被太阳晒得,脸红极了的安多宝。

安多宝此时已经累得有些头晕,从怀里抽出了一封信,郑重地交给眼前的“阿肆”,“这是我家世子亲自写的信,麻烦阿肆兄弟务必亲自交给萧小侯爷。

还请阿肆兄弟千万上心,不然我家小世子闹起来,怕是不好收场。”

“阿肆”接过信封,看了眼安多宝,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多宝兄弟请放心,我一定会安然交到我家主人手里的。我家主子正在藏经阁抄经,我现在就去找他。”

安多宝闻言,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多谢阿肆兄弟了。”

因为今日辅国将军府中要来人给苏胤送东西,所以苏四早早起来,特地整理好了这几天他拾掇得银杏叶子,想着让府中人带回去,好给老爷用药。

没想到,他刚走到门口,阴差阳错,便瞧见了有人竟然敢假冒萧小侯爷身边的“阿肆”,听起来像是安小世子有封信要给萧小侯爷。苏四到底是跟在苏胤身边的人,当下心中提起几分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