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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1 / 2)

第21章

孟汀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谁懂穿别人衣服还被正主发现那种偷感啊?!

她怯怯地抬起眼眸观察了一会,确定谢砚京脸上的情绪没有多大起伏变化之后,心中才稍稍宽慰了下,支支吾吾地解释:“我不小心……弄脏了衣服。”

“所以……”

“嗯。”他适时开口,打断了她。此时,他的目光早已经落到不远处的餐桌上,将克制和礼貌拿捏地恰到好处。

孟汀垂下眼眸,闷声道:“我很快就会洗好的。”

说完,还扯了扯衣服一角,表示还包括这一件。

“不用。”谢砚京备好早餐,摆好碗筷,“我一会儿处理。”

孟汀慌张地抬了下眼。

白瓷碗落在浅色的香樟木桌上,发出好听的叮咚声,冷浸浸的双眸,直直打在她的眼底,“今天然气管道维修,没有热水。”

“可是……”

“我不想下次见医生,在你的病例里还要加上痛经。”

“……”

脑海里陷入一阵短暂的怔然,有好几次,出门时碰上那日期,她都提前吃点止痛药。

她明明,掩藏的很深啊……

孟汀非常难为情,圆润小巧的耳尖,以不可想象的速度变得潮红。

“先吃饭。”耳边响起男人的催促声,嗓音像是压着,带着一丝漫不经心,“我过会让云姨来。”

原来是找阿姨。心中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下来。

她去卫生间处理了一下,挑了件裙子换上去,跑过来和谢砚京一起吃早饭,然后按时去医院。

等晚上再回来,早上被她弄脏的那一整套,都已经洗完晒好了,整齐地摆放在她床头的位置。

她感慨云姨做活利落干脆,却不知道,那天的云姨,去接自己刚放暑假的小儿子,根本不在京市。

本来以为住在这里是一次意外,没想到,后来,来这里竟然成了常态。

暑假学校不让留人,她来这里,期末考试前楼道里背书声吵得她睡不着,她来这里,大型比赛前需要通宵达旦地练习,她也来这里。

倒是谢砚京,没再带同学来过。

她通宵的时候,他也跟着通宵,她休息的时候,他还在手不释卷的努力。

她就这样一路走过了大招,小招,统考,学考,顺利升入舞院;他则比赛,毕业,实习,外派,有望成为外事部最年轻的发言人。

升入大学后,她的行程安排的几乎和他当初一样满,在宿舍有了更多的空间,找谢砚京的次数反而少了些。

当然,也因为他的工作一直很忙。

在电视,新闻发布会,或者各种各样的报道中见到他的次数,反而比现实中要更多。

大二寒假,孟汀和徐倩一起找了份舞蹈机构兼职的工作,临到最后两天,过年的氛围越来越浓厚,不少小朋友都被提前接走,安排过年行程。

徐倩汇报完自己的安排,问起孟汀的安排。

孟汀准备留校,前两年她回过熙园,也去过舅舅那边,虽然大家对她还算客气,但她总有种打扰别人幸福的感觉。

在学校就好多了,有不少因为各种各样原因留校的同学,学校会一起办联欢会,一起吃年夜饭,还会给大家发压岁钱,反而更自在些。

徐倩知道孟汀父母不在身边的事情,下意识地问:“你那个京市的亲戚呢?好久没见你去找他们了。”

孟汀如实道:“他……们出国了。”

徐倩:“哇,出国吗?哪个国家?好不好玩?”

孟汀抿了抿唇,将前几天百度查到的东西说给徐倩:“科马洛斯,中东的一个小城市。”

“他们去应该不是玩,是考察。”

徐倩:“他们是商人吗?考察还好,若是在战区,还挺危险。”

孟汀默默点了下头。

是很危险。

谢砚京进入外事部,她每天又多了个看新闻的习惯。她生活在和平的国家,可是这个世界的纷争和战火却从未停歇。有好几次,她甚至做了有关战争的噩梦。梦里他穿梭在枪林弹雨之中,她胆战心惊地跟在他身后,却无论如何也跟不上他的步伐。

忽然响起的短信声打断了她的思绪,也差不多到了放学时间,孟汀给徐倩道了个别,转身出门。

这一年的京市冷的出奇,天气预报说有小雪,她裹了件奶白色的羽绒服,围了条格子围巾,把手搓暖和,才从x口袋里拿出手机。

她还以为是哪个家长询问放假时间,直到看到发信人,完完全全的愣住。

是谢砚京。

很简单的一条:【下楼】

心跳的有些快,短暂的怔然之后,她歪着头往楼下张望。

然后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凛冬的天,他穿了件黑色立领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高处,身形线条锋利又流畅,长身玉立地站在那株光秃秃的梧桐树下,像一幅画般,融入枯索冷寂的冬日里。

眼睛像是在那一瞬坠了星,亮的不行。她握紧手中的手机,连忙跑下去。

“你怎么回来了?”

“提前休几天假,除夕再回去和同事换班。”

孟汀点了点头,纠结了一下,抬眸问:“那你……还回金陵吗?”

谢氏是大族,像新年这样的传统节日,一般会过得很隆重。

谢京砚:“不回去了。”

孟汀眸光微动了下,心中被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包裹,后来她猜想,大概是因为这个人和她一样不回家。

两个人沿着街道慢慢走着。

天空不知何时飘着细雪,路灯下,一颗一颗,像是碎钻似的。

年关将近,辅导部的后街上有不少卖小吃的小商小贩,但因为临近黄昏,基本都在准备收摊了。

两人一路走一路看,最后还是孟汀眼疾手快,买到了最后两个胡饼。

巴掌大的饼子烤的香香脆脆,表皮撒了层厚厚的白芝麻,里面裹着椒盐和葱白,在寒冷冬夜里,冒着腾腾热气。

两人站在屋檐下,一边看雪,便吃胡饼。

等到吃完了,孟汀才发现,自己身后好像不是普通的建筑,探头往里面一看,竟然是个古老的小庙。

古建筑,禁燃香烛,天气又不好,显得很晦暗。

孟汀总觉得在这里吃胡饼有些冒犯,擦了擦手后,纠结着望向谢砚京:“要不,我们进去拜拜?”

谢砚京轻抬了下眉骨,眸光中似乎带了些犹豫,但是在孟汀捕捉之前,他点了下头,沉声道:“好。”

斗拱檐梁间,透着规整肃穆,孟汀不太懂这些,唯一能做的就是虔诚。

里面刚好有两个蒲团,她便跟着谢砚京一起跪了下去。

刚准备磕头,门外传来一个声音:“哎——你们两位——”

孟汀还以为是在喊别人,只跟着谢砚京拜了又拜,直到起身出门时,才发现那个手拿拐杖,气喘吁吁走过来的老爷爷,喊的是自己。

少女眸光里闪过几分疑惑,循声问:“爷爷,您刚刚是有什么事吗?”

老人的目光先打量了下孟汀,复又转到谢砚京。

末了,神色复杂地道了句,“罢了罢了。”

孟汀神色疑惑,但看身旁的谢砚京,倒是很淡定。

她费解地眨了下眼睛,雪粒落在她乌黑的眼睫上,染上几分晶莹。

她准备再开口问一句,一直沉默的谢砚京忽然开口:“下大了。”

她点了点头,明白他的意思,跟着他走了。

只是临远了些,她又听到那个老爷爷的声音,似是喃喃自语。

“迟来一步也是天意啊……”

孟汀搓了下自己的冻得有些红的耳朵,也不知道有没听错。

胡饼只能垫吧一下,不能饱腹。所以在孟汀支支吾吾半天,问他愿不愿意和她一起下馆子。

不是那种他常常带着她去的那种高端饭点,而是街边一个很小的老店。

“那个婆婆的手艺很好,用柴火煮的馄饨,很香,很有锅气。”孟汀深吸一口气,眼巴巴地看着他。

“当然,如果你不想,可以不去。”她又局促地补充了一句。

谢砚京:“……”

他冷清目光落在她那张雪白的小脸上,眉心却在暗处微动。

那一天,他沉默地跟在她身后走了。

但是很多年后,他却在床上,勾着她缩瑟的下颌,漆黑的眼眸如墨般浸入她眼底,一字一句将她的抗拒全部拆解开来,再一一碾碎:“宝宝,你知道你总是撩人而不自知吗?”

端着一张又纯又欲的脸,想与不想,要与不要,全让你一个人说了。

你永远是好人。

下一年感动中国都要颁给你。

*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那天的晚饭,孟汀吃的格外开心。

雪花簌簌扬扬飘落,光秃秃的树枝上点缀着茫茫白色,木檐下的风灯在不时腾起的水汽中摇摇晃晃。

一碗清汤馄饨下肚,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吃完了饭,两人就沿着街边散步。

雪絮在半空中飞舞,白茫茫的一片,只在路灯下才能隐约看到一小截路。凛冽的风从衣服的空隙钻进脖子,明明那么冷,她却有种久违的快乐。

途中路过京大的宿舍,听到有人站在阳台上面吟诗。

“雪片纷纷扬扬地落下/厚厚地堆积在歪斜的十字架和墓碑上/堆积在荒芜的荆棘丛上/他的灵魂缓缓陷入沉眠。”

“如同他们最终的归宿那样/飘落在每一个生者和死者身上。”

孟汀一瞬间被触动到,但却不知出处。但很快就被身旁的谢砚京答疑解惑:“这句出自乔伊斯的《都柏林人》,后来被称为西方文学史上最美的一场雪。”

孟汀点了点头,美是美,但她觉得感受到一种沉重的孤独和寂寥。

她张了下唇,本想再多问一句,手机却忽然震了震。

打开来看,是一个来自滨城的陌生来电。

孟汀皱了下眉,心道会不会是诈骗电话,却还是选择接通。

“您好。”

那边停顿了一下,“你是孟汀?”

对方语气飞快,孟汀的世界也在那一瞬间,彻底崩裂。

“你妈妈因为车祸去世了,你妹妹受了伤在医院,你赶紧过来吧。”

……

一天后,京市机场。

灯火通明的大厅里,熙熙往往,跟在谢砚京的身后。

她穿着那件白色的羽绒服,头发扎成丸子头,素净的小脸明艳而白皙,很像是放假归家或者和朋友出去旅行的大学生,但没人知道,她坐这趟飞机的目的,是去取母亲的骨灰。

沈玉桢离开六桥镇后,来到了滨城重新做昆曲演员,结识了同一个剧院的编剧。

次年,两人生下一个女儿。那本该是她展开崭新人生的机会,但是命运再次给她开了玩笑,在一次偶然的体检中,她的丈夫得知,女儿和自己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

沈玉桢再次离婚,带着属于前夫的女儿,独自生活。直到一场车祸,夺走了她的生命,小女儿虽然活了下来,但是因为声带受损,彻底失声。

孟汀用整整一天的时间处理母亲的后世,然后接受自己有个妹妹的事实。

滨城的冬天是不下雪的,临近中午时,还有几分燥热,她穿着那件一直没来得及换的外套,热的汗流浃背,手上的事情,也没有一件顺利。

尤其是关于带回孟云溪的事情上。

相关部门以孟汀年龄小,经济情况不稳定驳回了她的监护人申请。

孟汀四处奔波,一筹莫展,急得不知所措。

周围的人都不知道她在坚持什么,明明她和这个妹妹感情并不深厚,她才多大,带着这样一个拖油瓶,自己要怎样生活?

孟汀泪眼汪汪地走在大街上。

直到被不远处的一个目光攫住。

街道上车水马龙,他的身影却格外分明,日光在他眼睑处投下一片长长阴影,他的五官浸在那片暗影里,深邃的黑眸近在咫尺,和平日里一样,看不出什么情绪。

孟汀敛了下眸,下意识地擦眼泪,不愿让自己那么狼狈。

接着下意识地弯起一个讨好的笑。这些天,她麻烦他的事情,已经太多。

他抬起步伐,靠近了些:“怎么样?”

孟汀无声地摇了下头。

谢砚京:“你很喜欢那个小姑娘?”

她也不说话,只默默垂着头,莹润的小脸因为连日的奔波削瘦不了,日光一照,那中破碎感就更加强烈。

她失去了爸爸,失去了妈妈,她不想失去妹妹,变成这个世界上的孤魂野鬼。

为了不让眼泪留下来,她闭了眼,嘴角还牵出一抹笑,可是眼角还是顺着滑下来一滴晶莹。

但这滴泪,并没有落在地上,而是落在一个莹白的手背上。

接着,那只大手顺流而上,轻轻捏着她的下颌,将那张哆嗦着流泪的小脸微扬,指腹摩挲过眼角,低哑道:“或许,还有一条路可以走。”

孟汀缩了一下肩膀,眼睛却忍不住睁大,定定地望着他。

阳光穿过葳蕤的树枝,落在他身上,明暗交替间,他的神色一如既往的淡然疏离。

簌簌风中,他说:“和我领证。”

大脑在那一瞬间彻底宕机,耳朵里莫名起了阵阵嗡鸣,像是夏日的蝉鸣。

她漂亮x的云眸里闪着难以置信的光,心脏砰砰,跳的飞快,然后结结巴巴地开口,“什么?”

“我说,”低沉的男声,一字一顿,“孟汀,我们结婚。”

孟汀觉得自己依然无法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

他低垂着眼睫,沉沉的深眸盯着她,继续开口:“只要我们领了证,你的身份和经济背景不再会有任何问题,孟云溪可以跟着你回京市,我会给她找最好的医生,让她做声带恢复的手术。”

“你会过上你想要的生活。”

非常诱人的一个事情。

无论是年龄,背景,财力,谢砚京都足够碾压她身边的任何一个人,只要和他领证,只要和他在一起,那么眼前的困难不再是困难,一切的不顺,也会迎刃而解。

可她那年不过二十一岁,婚姻对她来说,从来都是个遥不可及的话题。

短暂的沉默。

攥紧的掌心,因为沾染汗水,变得潮湿又粘稠。

她望着他,局促地开口:“那……代价呢?”

又是一阵沉默。

沉默过后,谢砚京主动开口

意沉而冷淡的眸子在她脸上一扫而过,勾起的唇角,带着一抹像是嘲讽的笑。

“孟汀。”他轻唤她的名字,轻轻放下方才帮她揩眼泪的那只手,单手插兜,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淡漠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没有生命的物品。

“你现在,不该是给我提条件的时候。”

孟汀怔怔地看着她,眼角的泪水明明已经干涸,她还是觉得很涩。

无论从什么样的角度看,她们都是受惠的一方。

孟云溪的情况她查过资料,也咨询过医生,她声带受损的位置特殊,国内目前没有这方面的技术,要想恢复正常,只能去国外看看。这不仅意味着能不能争取到有限的资源,还有价值不菲的花销。

这一切,单靠她一人,绝对承担不起。

孟汀咬了下僵硬的嘴唇。

唯一残存的理智,也被那一份渴求的生机给淹没。

摆在她面前的,好像再没有别的路。

……

大二暑假结束后,孟汀刚过二十一岁生日,两人在京市民政局完成了登记。

后面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起来。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她还是大概知道了他要她在身边的原因。

包括但不仅限于,他想要坐稳外事部负责人的身份,需要一个能替他挡住隐形渗透的妻子,或者……一个发泄欲望的对象。

很多事情一开始就没有回头。

但其实,这次开始和孟汀的关系更大一些。

大三上半学期寒假前几天,孟汀所在的校园剧团完成了最后本学期最后一场演出,一群人出门,准备吃点东西迎接即将到来的寒假。

其实她的大学生活并没有很多人那么丰富,上课和考试是比吃饭睡觉更重要的事情,在剧团和同学们一起拍话剧,是她为数不多的课余爱好。

大家先是吃了顿烧烤,又在学校附近的KTV里定了房。

孟汀身旁的女生叫许攸,是孟汀的社团搭子,她家境好,性格开朗,很能放得开,也很喜欢尝试新鲜事物。

从吧台过来后,她手上拎着一瓶看上去个头很小的烧酒,在孟汀面前晃了晃,笑嘻嘻道,“他们喝啤的,咱俩喝这个。”

“相信我,绝对好喝。”

酒的表面画了串非常可爱的青提,孟汀想着应该问题不大,浅浅尝了一口,觉得味道确实不错,接着就和许攸两人一口一口喝了起来。旁边一群人吵吵嚷嚷高谈阔论以后的梦想,许攸则在角落里悄悄给孟汀安利自己保存在手机里的帅哥。

后来孟汀想,大概自己在那时就已经醉了,不然也不会对着许攸给她安利的帅哥视频嘿嘿傻笑。

“老姐妹,告诉你个诀窍,你以后找男朋友,按照这个标准,绝对不会错。”

“什么标准?”

“宽肩,窄腰,细腿,古代剧看过吗?就是那种锦衣卫级别的,古人叫虎背蜂腰螳螂腿。”

孟汀虽然第一次听这种说法,但她总觉得这样的形象自己在哪儿见过。

孟汀擦了下嘴角,又问:“有什么说法吗?”

“当然啊,你这个天真宝宝,”许攸笑嘻嘻地捧着她的脸,“这种人不用想,就活儿好。”

孟汀:“……”

她对这种事情了解的不多,但也隐隐知道许攸口中的“活儿好”是什么意思。

后来两人又聊了许多,许攸还给她发了段视频,孟汀脸红耳赤的,挡着眼睛不太敢看,后来回到望公馆,脑袋疼得快要爆炸。

那天云姨不在家,也就没人给她煮醒酒汤。

她简单洗了把脸,依然难受的要命,便随便找了个地方躺了上去。

窗外雾蒙蒙的一片,不知道何时下起了小雪,光秃秃的树枝上结了层薄薄的冰雾,和屋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地方又软又硬,完全是她从前没有触碰过的东西,还温温热热的,在凛冽的冬日,带着天然的吸引力。

大概也因此,她才对那温度如此留恋。

也不知道是何时睁开的眼睛,似是潜意识告诉她,过分依恋的东西,往往也是过分危险的东西,比如说,她此刻紧紧贴着的,胸肌。

第22章

谢砚京那日因为公务回了趟国。

因为时差的原因,外加行程紧张,他已经将近两天没有合眼,因此休息的时间比平时早了不少。

因为工作性质特殊,所以他的睡眠一直很轻,任何细微的打扰都会扰他清梦。

但今天这个,已经完全不能用打扰来形容了,简直就是入侵。

虽然那时两人已经领了证,但是他因为工作原因,一直出差,两人之间处于一种很微妙的平衡状态。

但平衡就是用来被打破的。

起初他谨慎地以为是某种危险,但是嗅到那股熟悉的甜香后,思绪彻底平稳。睁眼的瞬间,看到阴影里那张熟悉的脸。

她似乎很累,缓缓地喘着气。月光如流水般铺在她的面容上,雪白的脸蛋上透着曾薄红,细密蜷曲的睫毛上沾着水珠,漂亮脆弱地像是刚刚出窑的瓷器。

谢砚京拧了下眉,双手往后撑了下,缓缓起身。

虽然她压在他的身上,但柔软的像团棉花,完全没什么重量,轻轻巧巧被他带着起来。

感受到身前细微的变化,少女费劲地睁开了眼睛。

他以为按照她以往的德行,会立刻警醒着起身。

但她完全没有。

像是没了骨头似的,完全贴在他胸前。

“孟汀。”他皱了下眉,沉声唤着她的名字。

“怎么了?”她竟然笑嘻嘻,眼睛像月亮,微微鼓起的双颊,有种平日里没有的粉嫩。

“你知道我是谁吗?”谢砚京冷着调子问。

少女一番思索模样,半晌之后,认认真真道:“你好像是谢砚京。”

“好像?”

“嗯。”

“……”

“他不常回来,但你在家。”她气息有些乱,口齿也有些不清,支支吾吾的。

沉默半晌后,他嗅到她身上酒精的味道,甜腻粘稠,若不是她现在说这这样的话,他都以为是果汁。

她竟然喝酒吗?

谢砚京皱眉,然后凑近了些,深眸盯着他,用低不可闻的声音道:“你不喜欢他回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那么近,空气被低沉的呼吸搅动的稠密,在这一切微微凝滞的瞬间,可以听到彼时心跳的声音。

孟汀咽了下干涸的嗓子,开口道:“也不是。”

“他这个人很难评,强势,霸道,又冷漠,脾气还差劲,但……长得很好看。”

他本来想反问一句,“你好像很了解他”,但脱口而出的却是一句,“你说他怎么好看?”

孟汀脑子太混乱,一时间,脑海里只有许攸晚上对她说过的话,不假思索道:“宽肩窄腰细腿,虎背蜂腰螳螂腿。”

谢砚京:“……”

“就这吗?”

“嗯……”少女眨了眨眼,真的挺认真的思考似的,然后盯着她,摇了摇头,略显失望的说,“其他的,我不知道。”

谢砚京的身上太多秘密,平日里紧闭的双唇,就像是幽深院落里紧闭的大门,把她当做什么也不懂的小学生,在她面前横亘出一条永远也无法跨越的长河。

少女的表情很容易被人当成某种妥协。

可是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看不出来妥协的意思。

她伸出食指,轻轻的压在他的唇上,“嘘——”

“你别问了,我也说不清。”她此刻像是完全没了耐心,一边用力地压着他的唇,一边烦躁地扯了扯衣领。

“哎——”

她皱了下眉,发出痛苦的“x嘶”声。

原来是颈间的那个项链,勾住了身上的毛衣。

她仰头,眼睛里像是浸染了雾气,撒娇似的轻轻拽着他的手腕,“谢砚京,你帮帮我吧。”

他低垂着那双深眸,审视着她,唇角扯了扯,像是被气笑。

尽管如此,还是低下头,倾身过去,准备帮他解开项链。

没想到,就在这时,一个柔软的力量,忽然撞上了他的双唇。他甚至不知道她是怎么撞上来了,或许世上就是有这样天时地利的事情。

谢砚京喉结滚了滚。

他低着眸,咬着哑,冷沉的嗓音像是淬了冰,握着她的手腕,开口道:“孟汀,你胆子真大。”

孟汀依然浑浑噩噩的,但还是隐约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

但下一秒,整个人却被完全禁锢起来。

他在她面前有绝对的力量压制,劲瘦却又精壮的双臂,环住她细小的腰肢,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炽热的气息像是旺盛生长的草,扫过她的脖颈,带着点野火烧不尽的滋味。

冷硬的眉骨下,他眸色深深,注视着她:“孟汀。”

因为经常参与发布会而训练出来的一口冷清播音腔,问出的,却是完全和着风格不符的问题。

“你接受过性。教育吗?”

孟汀勾缠着他的小腿微微一抖,“你在说什么?”

谢砚京离她更近了些,白皙漂亮的指尖宛若莹白美玉,捏着她的下巴,让她完完全全对上他的双眸,不回答不行。

“好像有过……”

“是吗?”他挑起一抹玩味的笑,“你回答的似乎不那么笃定。”

“重新学一遍吧。”

“……!”

还没等她反应,一个吻便落了下来。和之前那个完全不是一个量级,汹涌,猛烈,像是台风来临前的海岸线。起初只是含住,接着咬住,再然后,按个力度撬开她的齿关,毫无顾忌地往里面深入。

潮湿,柔软,却也强势。

后来的事情,孟汀不愿回忆。

某种禁忌被打破,就像潘多拉打开了魔盒。

她一直觉得她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那方面也是,尺寸那么大,和她完全不配适。

那晚应该是和微微的痛感挂钩的,但是越往后,她觉得,或许真的应了许攸的那句话——

长成那样,活儿能差到哪里去。

第二天清晨,得知这个事情后,孟汀并没有多吃惊。

呆坐在床上沉思半晌之后,她忽然自暴自弃地觉得,能留下他,也算是偿还他的方式,反正他们两人之间自始至终都是交易。

但她没想到,往后的次数会那么频繁。

她也因此认识了更加深刻的谢砚京。

两人之间的交流也变得多了起来。

不知道是对她的补偿还是要维持那点婚姻的体面,他会给出差时,给她发早安晚安,会在各种各样的节日准备礼物和花束,也认真的在港口写下情诗。

他大部分时间在国外,但是每次回来,都要找她。

这时,她和对话框里的他又是完全不同的模样,她认识到他的发狠,荒唐,和极近偏执的占有欲。

白天的日光轻盈的像是能够泼洒进来,客厅的窗帘却紧紧拉着,短暂而急促的闷哼声时不时地传出。

浴室里的镜子很大,浴缸明明是足够两人的容量,水还是总是会溢出,几乎要将整个房间淹没。

甚至浴台上也有加温装置。

心情好的时候,他喊她宝宝,心情不好,便直呼其名,还要按照他的需求,各种动作。

“睁开眼,看着我。”

“声音大一点。”

“趴好。”

有一次,她记错了他回家的时间,恰巧那天老师让她和同班班长去校外办事。

忙完之后,班长请她在便利店吃了顿晚饭,出门时,不过是轻轻帮她拂了下脸侧的酱汁,被偶然路过谢砚京看到。

那一晚,在望公馆的卧室,整整一宿,她几乎没能合眼。

清早他皱着眉头检查完套,给她身旁扔了板避孕药。

那是她第一次吃,后来还有几次,她几乎要承受不住,背着他偷偷买了尺寸更大的,质量更好的,但也没能解决问题。

不得已,又吃了几次药。

……

雨似乎大了起来,信号灯在橘黄和红色之间变换,被雨雾氤氲出几分朦胧。

过往的事情再深刻,也不过变成记忆中的尘土。

身旁手机吱吱呀呀的声音,孟汀也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原来是旁边坐着的徐倩忘记调节音量就外放,引来了不少不满的目光。

她连忙把声音调低,一脸歉意地看着孟汀:“吵醒你了啊,实在对不起。”

孟汀揉了下眼睛,确定自己和同事都在回程的大巴上,心神才稳了稳,开口问:“你在看什么?”

徐倩:“一个讲解的视频,讲一本书。”

孟汀艰难地撑起眼皮,觉得有些神奇,对但凡超过两行字的内容犯困的徐倩,竟然对一本书来了兴趣。

徐倩大概知道孟汀在想什么,不好意思的解释道:“是考古谢砚京的新发现,忍不住想要了解。”

孟汀的神经被这哥名字短暂触动了一下,讷讷开口:“什么书?”

徐倩:“《都柏林人》,不知道你没有看过。”

“他说这是他最欣赏的一本小说。”

孟汀眼皮一跳:“是吗?”

“是……多久前的内容?”

“我忘记了,”徐倩用手撑了下下巴,思索,“大概很多年前了,那会连微博都没兴起呢。”

“也不知道是哪个姐妹挖到的内容,好像还是发表的博客呢,博客你知道吧?老古董了,都是都是我老爸那个时代的产物了,也不知道他怎么回事——”

徐倩絮絮叨叨说个不停,视频里朗读的声音,还是如流水般浸入孟汀的耳蜗里。

这个主播讲的是里面那篇很有名的短片,叫《伊芙琳》。

讲的是一个想要用私奔来逃离原生家庭的女孩的故事。

她为了不重蹈母亲悲惨命运的覆辙,和心爱的男孩逃离,可是就在出发的那一刻,陷入无比纠结和迷茫,不知道自己应去何处,在心中发出了那句著名的感慨。

——他会给她以生机,或许还有爱情。但她想要的是生活。

孟汀听得有些茫然,脑海里却忍不住思考着徐倩的话。

既然是很多年前,那就和那场雪无关——

作者有话说:这章写的我[黄心][黄心]

第23章

星期一。

孟汀起了个大早,排在体检的队伍里。

一场大风过后,京市降了不少温,原本枝头顽强挺立的枯叶,也全部落尽,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今天还有别的单位的人体检,所以队伍显得格外长。到她这里,已经排到了室外。

身后站着的的徐倩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保佑我一切指标正常,保佑我一切指标正常,体重还能再少十斤,体重还能再少十斤。”

“信女愿用一年的单身交易。”

徐倩旁边还站了个女生,忍不住道,“一年单身?你确定这个条件有诚意?”

“不真诚吗?那我换一个。”徐倩又念叨了一句,“信女愿用一个月的荤素搭配交易。”

女生:“……”

孟汀:“……”

几个人一这么插科打诨,时间反而快了起来。

其实孟汀也很紧张。

上一次体检,她有好几项指征不太正常,前一段时间又是感冒又是胃不舒服,她很怕这次的数值更不好看。

那一个月的中药苦的历久弥新,若是这次还好不起来,他还不知道要怎么做。

除了常规体检外,因为剧团女生多,所以又加了不少女性体检项目。

两个小时后,孟汀和徐倩终于结束了全部项目,去医院食堂吃早饭。

徐倩:“你知道吗?今天给我做b超的医生,我刚一躺下她就开始唉声叹气,搞得我以为自己差点就要入土为安了。”

“后来来了个小护士,听两人聊天,我才知道,原来她是觉得那个探头实在太难用,所以心里不舒服。”

孟汀也稍稍松了口气。

虽然体检报告还没有出来,但是她看那些医生基本都在轻松地聊天,不像是有什么大问题。

因为考虑到大家的上班时间,所以体检开始的很早,现在也不过九点,食堂里还有不少来吃早饭的医生。

孟汀没想到会在出门时碰到穆俊辉。

他今年四十岁左右,圆圆的脸蛋,戴了副框架眼镜,留着患者最信任的地中海头。

他是声带修复方面的知名专家,和国外的医疗机构有长期科研合作,因为孟云溪x的情况,两人曾在梁叙的牵线下见过面。

虽然他手下负责的病人很多,但是因为谢砚京的缘故,他对孟汀印象深刻,她一喊人,他就认了出来。

“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你,”看到孟汀手上的粉色手环,他寒暄道,“是单位组织的体检吧?”

孟汀点了点头,笑的很热情:“您这么晚才吃早饭吗?”

穆俊辉扶了下眼镜:“凌晨时来了台紧急手术,一下子就忙到了现在。”

孟汀敬佩地点了下头:“医生还是太辛苦。”

“没办法,生命大于天,”他呵呵一笑,转移了话题,“对了,之前发给你的邮件你看到了吗?”

孟汀愣了下:“什么?”

国外的人用邮件比较多,所以他通常都是转发,忘记了像她这种小姑娘,怕是不常看,便又提醒了一句:“是有关小云手术的情况,国外那边发来了进展,一周前我转发给你的,你看一下邮箱。”

孟汀依然困惑。

为了确保孟云溪的手术尽快进行,她手机一直登录着邮箱,甚至设置了特殊消息提示,这几天空闲时她还专门登进去看过,完全没注意到还有这么一条信息啊。

“这样吗……我看看。”她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手机邮箱,界面和她之前打开的基本无异,她甚至打开了回收站,里面也是空空如也。

孟汀茫然地抬了下头,刚准备多问几句,忽然跑来个小护士,神色匆忙地他说了一堆孟汀听不懂的专业术语。

穆俊辉的申请一下子紧张了起来,走之前却还是礼貌地同孟汀道别,“小孟啊,先这样着吧,你回去再翻一翻邮箱,有什么问题再问我,我先去处理个紧急情况。”

说完,便匆匆离开了,留下孟汀在原地。

看到孟汀神色不佳,徐倩上前一步,关切道:“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孟汀滞了一瞬,转头问:“倩倩,删除的邮件能恢复吗?”

徐倩思索了一下:“可以找技术人员,但是时间太久了,应该也不行。”

“对了,周严不是这方面的专家吗?你要不问问他?我刚刚还在二楼的心内科看到他了呢。”

孟汀攥紧的指尖泛红。

一周前,大概就是她出发巡演前。

那时,她因为高烧神志不清。

唯一碰过他手机的,只可能是那个人。

孟汀抿了下唇,努力让自己的情绪放松一点,轻声道:“陪我去找一下周严吧。”

*

徐倩只陪孟汀走到了半路就被团长喊走帮忙。

所以最后只有孟汀一人出现在了周严的办公室。

他在电脑上登录孟汀的邮箱研究了好一会,然后道:“我看了一下,第一道防护线,‘已删除邮件’‘垃圾邮件’或者‘trash’文件夹里都没有。”

“想找只能通过更高级的功能了,需要填写详细的说明传输给服务器的工作人员,这种处理时间不确定,快的话三五天就能找到,慢的话则需要一个月。”

孟汀犹豫了一下,又听周严道:“你之前是清理过邮箱吗?我用程序扒了一下,在这之后还有好几封来自国外的邮件被删除了,这些都要恢复吗?”

孟汀怔住:“什么?”

周严将屏幕上的代码指给她看,她虽然不懂那些复杂的指令,但也能看的出,有一条被重复了很多次。

孟汀大脑有些空白。

其实恢复不如她直接去找穆教授来的快一些,只不过这会儿她的理智处于崩溃的边缘,只能机械地让他先帮忙提交了申请。

走出办公室大门时,她下意识地打开通讯录。

上一次见面,还是在机场。他质问她为什么不告而别,最后还将话题转向了孟云溪。她当时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异常,现在想想,怕也不是无迹可寻。

常年上位者的身份,让他习惯了掌控,大抵是嗅出了些偏离轨迹的痕迹,才会给她这次警告。

手机的震动声将她的思绪从茫然中抽出。

电话那头,传来呜呜咽咽的声音。

原来是谢书语,她像是躲在一个角落,语气里还带着哭腔:“嫂子,你现在在哪儿?”

“能不能过来一趟,我感觉自己……快死了。”

孟汀叫了辆快车赶往望公馆,还没有进门,就听到玻璃门内传出来的严厉声:“谢书语,你是不是要死了?”

“……”

听到这熟悉的斥责声,心里不经意间也跟着打起鼓来,站定之后,她给自己做了会思想工作,才推门而入。

偌大的客厅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正襟危坐,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冷意,一个战战兢兢,恨不得直接变成透明。

看着氛围,像是一场激烈的交锋刚刚过去。

孟汀其实在电话里就想对谢书语说,她来的作用可能不大,谢砚京要是生起气来,没有人能劝得住,可也实在不忍心她一个人在这儿,所以哪怕过来当个吉祥物,她也过来了。

一道冰冷而意沉的目光落了过来,谢书语则如蒙大赦般地站起来,哑着嗓子喊了句:“小嫂子!”

刚刚的氛围让云姨也发怵,但是不插手雇主的家事是不能打破的基本素养,这会看到孟汀过来,才终于打破了僵局:“夫人过来了,我这就去给夫人沏茶。”

孟汀虽然尴尬,却也只能点点头,然后沿着沙发的边缘坐下。

原来是谢书语和一个富二代男生交往的事情被谢砚京知道了。

孟汀过来后,谢书语一顿哭诉,愤愤道:“我们就是正常的恋爱关系而已。”

孟汀刚准备开口,便被耳边的冷嗤声打断:“正常的恋爱关系?”

“正常的恋爱关系下,他会不回你电话,不回你消息,还带着你去酒吧?”

谢书语就是在酒吧门口被拎回来的。

她虽然耳朵通红,但还是据理力争地反驳:“不会消息是因为他真的在忙,我们当时正在聊艺术展的事情,他说了个名字,我还以为是画廊,就直接去了……”

“珀伽索斯之庭,哪个酒吧会起这么艺术的名字……”谢书语低若蚊蝇。

这几个字短暂挑了下孟汀的神经。

她听徐倩说过这个酒吧,整体设计的很高级,很艺术,很有中世纪复古风味,但它是京市最大的……gay吧。

徐倩给她看过里面的声色犬马,对她这种保守惯了的人,确实有些难以入目。

也难怪谢砚京会发那么大的火。

她很少反驳谢砚京,但谢书语不同,她是他真正的妹妹,是谢家的千金,有红着脸同他争吵的权利。

两人之前不知道闹到哪一步,但这几句,很明显又触到了他的眉头上。

只听他低不可闻地笑了声:“但凡你有一点点脑子,也不会被这种渣男骗的团团转。”

他不常笑,一般这时候,就是他怒气值的巅峰。

可谢书语偏偏不信邪:“这只是个意外,他人真的很好的,我和他在一起没有不舒服,找到这样的男生真的很难。”

“我知道我妈让你看着我,可是这是我的自由,我不是你,事事都要权衡利弊,不是哪一对情侣都是要靠利益捆绑在一起的!”

这句话,像是给熊熊燃烧的火焰又添了油。

别说是谢砚京,就是孟汀都有些难堪。

靠利益捆绑在一起的,这不是很明显的一对吗?

谢书语显然已经陷入情绪无法自拔了,她狠狠地撂下这句话,一幅决绝的模样,起身就要离开。

好巧不巧,云姨正端着茶盏过来。

下一秒,“嘭”地一声,传来瓷杯破裂声。

*

云姨给她冲的是云顶红,说起来还是谢砚京从大师那儿求来的名茶,必须用极高的温度淬出茶香,对女性调理身子非常有益处。

云姨只想着趁热给孟汀端过去,哪想到半道会冲出来个谢书语。

谢书语因为站着,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反倒让坐在沙发上的孟汀遭了殃。

梁叙到的时候,孟汀正在卫生间用温水冲着被烫伤的部位,她在学校上过急救课,知道烫伤的处理流程。

她伤的是大腿根部的位置,也不好让梁叙操作,心道进来的应该是云姨或谢书语。

怎么也没想到,最后推门而入的,会是谢砚京。

她怔怔地望着他。

“我不能进来?”他挑了下唇,意味不明地反问。

孟汀小声回:“我没那个意思。”

虽然没明说,但这人像是会读心似的:“云姨正在清理碎瓷片,谢书语站在院子里思过,都来不了。”

说着,漆黑的眼眸已经落在了她的大腿上x。

她刚刚因为太痛,隔着衣物就开始冲了,没想到现在料子和肌肤粘连在一起,只稍稍一动就像抽动她的神经。

就在她皱眉的瞬间,一个宽厚的掌心揽过她的腰腹,将她整个人都抱在了洗手台上。

接着,咔嚓一声,包裹着她大腿的衣物被剪碎。

男人低垂着眼眸,清隽的面容掩在灯光下,薄情的一双眼里毫无温度,还透着几分漫不经心,但手上的动作却很细心。

明明隔得那么近,剪刀冰冷的侧沿却没有碰到她身体的任何一寸。

撕下来的衣服随意的仍在浴室的角落,原本冰凉的膏体,因为沾染了他掌心的温度,变得很容易接受。

也不知道梁叙是药膏配的好,明明方才还疼的要人命,现在竟然缓和了不少。

上完了药,她怎么出去成了问题。

这几天温度降低厉害,她进来还在牛仔裤里加了条秋裤,现在两件衣服都报废。

她在这儿纠结的不行,谢砚京却好像一点儿也没有这方面的考量,她只好望着他,一双眼眸里像是凝着光,弱弱开口:“麻烦你……让云姨帮我拿件衣服。”

男人没答应也没拒绝,视线在她身上平稳扫过,声音寡淡道:“能走?”

“当——”

“然”字还没有开口,下身忽然被扯过来的浴巾覆盖住。

再然后,整个人被打横着抱了起来。

第24章

孟汀觉得自己快要窒息。

他们两个人在一起,他再怎么胡闹都无妨,可是现在客厅里面挤着一堆人,这样抱着她出去,被别人看见了会怎么说。

空气果不其然在两人出来的那一刻静止了。

孟汀扭过头,将整个脑袋都缩在他的颈窝里,装成掩耳盗铃的一把好手。

他却如入无人之境,就那样抱着她,步伐沉稳地从一楼的浴室走到二楼。

然后“嘭”的一声,将卧室门阖上。

他抱她出来治标不治本,她还是没衣服,她撑了下身子,想去衣柜里看看,双手却忽然被按住。

“乱动什么?”

孟汀抿了抿唇:“找件衣服,不然过会没法回家。”

“这里就是你的家。”

“……”

孟汀咬着唇,闭了闭眼睫,还想争辩几句,偏这个时候,敲门声响了。

云姨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太太,您的手机一直在响,我帮您拿上来了。”

手机是谢砚京接的,他拿到的时候,铃声还响着,但他完全没有要给她的意思,垂着眸盯着看了半晌。

孟汀无语地看着他,催促道:“那是我的电话……”

谢砚京不仅没有递给她,反而在看到“周严”两个字后,直接点了挂断,刚刚还没什么情绪的双眸,骤然暗了下来。

深的像是泼了墨,漆黑一片。

那边竟又锲而不舍地打了过来。

谢砚京再挂断。

一来一回,像是在比拼谁更有耐心。

时间长的像是跑了场马拉松。

终于,手机没再响起来了,谢砚京的情绪也似乎到了某个临界点。

随之而来的,则是几条文字消息的震动声。

谢砚京看完时还算正常,只是将手机仍在她身边时,意味不明地开口:“你们两个聊得内容还不少。”

孟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从周严办公室走出来后,她又和他聊了几句邮箱恢复的事情,这些内容怕是全部落在了他的眼里。

他是何等敏锐的人,抬下眉眼就能知道她在背地里搞什么小动作。

果不其然,下一秒,平静的语气中霎时带了冷硬。

“你自己删还是我删?”

孟汀抬眼看他:“你什么意思?”

谢砚京开口:“把他删了。”

孟汀也不知道怎么了,情绪一下子起来了,雪白的一截脖颈微微扬起,冷声道:“凭什么?”

“凭什么?你还和谢书语一样天真幼稚到看不清别的男人对你的意思?”

“我们只是……”孟汀不服气地回,“同事而已。”

谢砚京冷笑:“现在就聊的这么火热,下一步呢?上床吗?”

孟汀简直气到发抖:“你胡说什么——”

话还没说完,那人忽然欺身吻了下来。

双臂被那双大手狠狠箍住,像是能把她整个人都嵌进去似的。强势的舌尖撬开她的齿关,不过一切地探入,下唇被那个力度咬住,几乎要到出血的地步。

她无声地掉着眼泪,倔强地垂着眸,撑着双臂想推开他。

楼下还有人,他竟然不管不顾地要那个,可她完全无法反抗。

孟汀一直在哭,哭到最后完全没了声音。

隔着纱帘,可以看到窗外的天光从明亮到黯淡再到完全消失。

月光如流水般从窗外泄进来,温柔的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

等到浑身精疲力尽之后,他才起身,抱着她去了浴室。

洗澡时她依然在流眼泪,不知道不是因为哑着发了几声,被他抱回来时,她又被强制着喂了几口温水。

那时她已经浑身酸痛到无法动弹,下午的那点烧伤根本就不算什么了,但是临睡前,他还是帮她上了一次药。

只是他不知道有什么事,晚上的时候没有在卧室留宿。

他穿戴整齐后推门而出,但她还是隐隐听到他交代云姨道:“把望公馆里她的衣服全部清理掉,一件也不许留。”

惩罚远远没有结束。

*

再次出望公馆,已经是三天之后。

这三天她的手机一直因为没电关机,谁也联系不到。周严当天就被谢砚京拉近了黑名单,她根本不知道他发了什么。其实内容对她来说根本不重要了,如果谢砚京不想让事情顺利进行,那她了解的再多也于事无补。

回到剧院,刚打完卡,还没进舞蹈房,团里的同事于淼淼忽然通知她去市中心的国际会议中心开会。

她们剧团算半个事业单位,各种发展大会时不时也会给她们发个通知。

团长时间紧,行程不好安排,跟众人商量了一下,大家排好了班,轮流去参会。

两人到的还算早,所以坐在了偏前面的位置。

于淼淼从包里拿出吐司,给孟汀分了一片:“我还怕今天联系不上你呢,她们说你请了病假,是感冒了吗?”

孟汀胡乱点了下头:“是有点着凉。”

于淼淼:“回来了就好,你不知道,你不在这几天,洛薇那叫一个张扬,你要再晚来两天,她怕是都能直接抢了你的位置。”

孟汀低着头默默吃吐司。

山顶的位置从来都不好坐,谢砚京最是知道这一点的人,却丝毫不考虑她的感受。

孟汀不愿多想。

很快,各行各界的会务人员很快到来,蓝色灯光落下来,大会很快开始。

前面是一些领导人致辞,后面会有一些新项目的签约活动。

大概是从小养成的习惯,这种场合孟汀也会听的很认真,但无奈那位领导的语气太不清晰,没一会就有些昏昏欲睡了,再一看旁边的于淼淼,消消乐都连通十几关了。

孟汀拧开保温杯喝水,这才发现,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胖大海进去。

那天她哭到嗓子疼,嗓子哑,整个人都难受得不行。

这个杯子她一直放在包里,云姨不会动,帮她泡的也只能是那个人。

孟汀神色有些委顿,但耐不住实在太渴了,微微抿了一口,刚刚适口的温度。

虽然皱着眉,但热水的诱惑实在太大,她又喝了一大口。

喝水也没能让她精神好点,后来实在坚持不住,靠着椅背休息,神志也逐渐游离,就在这时,被耳边一声惊讶声惊醒。

“老天奶啊,我看到谁了!!”

起初她以为惊讶只有于淼淼,后来发现,全场似乎都是这样反应。

【今天真是没白来,没想到在这里碰上谢砚京】

【我天我怎么感觉他的五官比荧幕上还要立体】

【公费追星这种事情也是让我赶上了,感谢我小心眼的同事,非要把我排到今天来开会】

孟汀睁了睁眼,在演讲台上看到了那个引起轰动的身影。

讲台上的灯光很亮,落在他深邃的面容上,漆黑的瞳仁闪着冰冷的光,无论是容貌还是气质,顷刻间就能抓住所有人的目光,这是一个人与生俱来的天赋和表现力。

他穿白衬衫,西装外套,深蓝色温莎结,打的一丝不苟,鸢尾袖口在光影下闪着淡淡的微光,低调,却也耀眼夺目。

低沉的嗓音很快通过电流的声音传至会场的每一个角落,无论是发言,还是内容,都没有任何哗众取宠的成分,但就是有种直击人心的力量。

刚x刚还萦绕在她脑海里的困意渐渐消散。

她注意到身旁的于淼淼早就关掉了手中的消消乐,转入兴奋地拍照模式。

实际上,会场里的很多人都是这样做的。一时间,手机的闪光灯像是亮成了一片灯海,说是追星场面也不为过。

于淼淼一边拍着还不忘提醒孟汀:“姐妹,还愣着干什么,他可是谢砚京啊谢砚京!”

孟汀小声拒绝:“我不想拍……”

于淼淼:“别尴尬啊姐妹,这样的好运一辈子能碰上几回!”

孟汀还是无动于衷。

于淼淼靠近她,将手机的镜头拉进,几乎堆着谢砚京的那张脸在拍。

“你看,像普通男人,眼底要是有这种乌青,我会觉得他是纵欲过度,但是对他就不会有这样的想法,肯定是因为工作连续熬了好几个大夜。”

孟汀:“……”果然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不过就算熬了夜也很帅,谁会不爱谢砚京!”

孟汀面无表情地跟了一句:“是个人就要喜欢他吗?”

恰好这个时候麦克风出了点问题,于淼淼没听清:“你说什么?”

孟汀连忙转移了话题。

会晤在临近中午时散场,对于她们这种普通的参会人员,没有喜闻乐见的吃饭环节,孟汀整理好自己的包,和于淼淼一起往外走。

两人就在会场磨叽了那么一小会,出门时,刚好碰到一群穿着行政夹克的人站在门外攀谈。

不用想,也是因为中间站着那个人。

孟汀下意识地抬头,明明隔着十几米,却还是猝不及防地撞进了那道漆黑深邃的视线里。

她赶紧收回目光,装模作样地对周围的告示牌来了兴趣。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Y】:中午一起吃饭。

消息就是一秒前发来。

她攥了下指尖,他明明在应酬啊,为什么还能腾出时间给她发消息?

她本来想扯个理由躲过去,没想到手臂忽然被于淼淼一挽,整个人都被拽着往靠近那边的方向走去。

原来是刚刚有人提出想和谢砚京合影的需求,竟然被他同意。

于淼淼不愿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单人照不好意思要求,但是四五个人的合影,她还是想参与一下。

孟汀不想扫于淼淼的兴,默默躲在众人身后。

那只手就是这时候揽过来的。纤长的指尖带着温凉,她根本来不及反应,像个小鸡仔一样被拎到了最靠近他的前方。

两人近的几乎指尖碰撞,孟汀尴尬地快要原地去世。

就在这时,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没人注意到这个小插曲,反而觉得画面被调整的更合适了。

*

她没有理会谢砚京的消息,拍完了照,就赶紧跟着于淼淼走了。

两人最后落脚在附近的一家麻辣烫馆子里。

拍照的人很负责,一结束就用共享将照片发给了在场的人。于淼淼对着照片欣赏了好半天,孟汀则连打开都没打开。

等到欣赏完了,于淼淼忽然道:“汀汀,你是不是对他无感啊?”

孟汀看她一眼。

于淼淼:“我想起来了,你在会场里好像说了一句,是个人就要喜欢他吗?”

孟汀还以为于淼淼要讨伐她,没想到她话题一转,问:“那你喜欢哪种类型的男生?”

“我?”孟汀茫然。

两人在剧团的关系其实还可以,聊起这种八卦也不违和。

孟汀抿了下唇,实话实话:“性格温和一点,哪怕不那么浪漫,但会认真听人说话,不偏执,不强势,尊重人。”

于淼淼忍不住笑,看孟汀对谢砚京无感,她还以为她喜欢的会是完全相反的类型,比如说快乐小狗,黏人的弟弟这种,这样描述下来,不就还是成熟的年上吗?

她斟酌一下,说:“感觉谢砚京会是这种类型。”

孟汀咬着唇,下意识开口:“他不是。”

于淼淼滞了下。

孟汀赶紧找补:“他坐那个位置上,不强势的话,也没法控局吧?”

于淼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倒是,最近形势不好,但是偏偏他一上任,就谈拢了好几个国际大生意。”

孟汀默默点了点头,两人很快吃完了饭,出门时,她的手机忽然响了下。

她还以为是谢砚京,本来都打算直接

她打开一看,是徐倩发的消息,问她在哪儿。

她还以为她得知了谢砚京出席论坛的消息,想搜集些情报,结果她只是说:【体检报告我帮你拿回来了,放在你柜子里了】

孟汀回了个谢谢的小猫表情。

要是往常,徐倩会回个更可爱的小猫表情。

但是今天没有。

很明显哪里不太对。

孟汀本来想发消息问问,但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指尖一直断断续续地放在打字框里。

她这么一犹豫,徐倩那里频繁出现“对方正在输入……”

出现,消失,消失,出现。

最后,还是徐倩没忍住,主动发了消息过来。

【刚刚你的体检报告散开了,我帮你整理了一下】

孟汀下意识地紧张:【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健康方面的问题】

【就是信息那一栏上,你写的是已婚】

【你真的结婚了吗?】

第25章

剧团休息室,孟汀口干舌燥地讲了好半天,留下一会时间给徐倩消化。

徐倩反应了一会,然后道:“你的意思是……你们现在是临时的,呃,婚姻搭子?”

孟汀叹了口气:“差不多。”

搭子是个中性词,但是她知道,他们两个之间的天平永远不会平衡。

徐倩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我觉得他大概……不是你说的那种人吧?”

因为利益结合,各取所需。

徐倩:“那只钻戒不就是最好的说明吗?你是不是也有一只,就是我上次看到那只?”

徐倩难得联系事物的能力强了起来,“如果他只是个商务丈夫的话,又何必将那个戒指摆在那样重要的位置。”

孟汀想了想,说:“或许有个词,叫逢场作戏?”

徐倩顿了下,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便问了一句:“那你妹妹怎么样了?手术安排上了吗?”

“应该快了吧。”上次的事情大概是个警醒,只要她这段时间乖乖的,或许事情会有进展。

徐倩点了点:“那就好。”

但很快,她又露出担心状:“汀汀,这个事情我可以给你保密,但是你的体检报告估计还经了别人的手,万一被泄露出去,怕是又要被洛薇那种人做文章。”

说着,她翻出洛薇最新一条朋友圈。是她在京市某个奢侈品商场的下午餐,照片里,她笑容明媚又张扬,构图精致光影明亮,角落里,则非常不经意地露出某个奢牌稀有款包包的一角。

搭配文字:我不需要很多很多的钱,我只想要很多很多的爱。

徐倩:“她攀上的这个人我之前撞见了,年纪起码大她十岁,远看着就油腻,近处怕是更难以入眼,要是她知道和你领证的是又帅,又多金,又有权势的谢砚京,还不知道要酸成什么样。”

“要是再将首席的位置和谢砚京联系起来,怕是又翻起阵风波。”

孟汀倒觉得没什么所谓:“我的首席和成绩都是靠实力来的,无论哪一件都和谢砚京扯不上关系,除非真的有一天,她的实力超过了我。虽然这个可能几乎为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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