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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0(2 / 2)

谢砚京:“也不久,十八个小时。”

孟汀觉得自己尴尬极了,不然也不会在这时回一句,“原来坐火车也能离开六桥镇啊。”

其实她根本没听清他说的什么,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一样,又赶紧问下一句,“那你们坐那么久会不会无聊啊?”

这次谢砚京没有立刻回话了,而孟汀因为这沉默忽然x变得紧张,又上赶着来了句:“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你说声谢谢。”

“……”

空气短暂凝滞了一瞬。

孟汀脚趾扣地,陷入一阵巨大的尴尬之中。

耳边响起低低的一声,似是冷嗤:“你很怕我?”

孟汀下意识地抬头,只见他垂着眸,黑漆漆的眸光,在夜色的映衬下,带了几分晦暗不明。

她从来不擅长聊天,尤其面前的这位,也不过堪堪见了几面而已。

她咽了咽干涩的唇,掌心泛起阵阵潮意,局促间却也忍不住沉思。

她这应该……也不能叫害怕吧?至多算是敬畏,或者是敬仰。

他明媚,耀眼,生来就是让人瞩目的,他所属的那个世界,包括他所能拥有的人生,她终其一生,也无法追赶上。

孟汀嘴唇蠕动,却没能出声。

谢砚京也没有回,好像本来就没期待她会回似的。他掌心微动一下,这才发现,刚刚给她按压的那团棉花,还没被他丢掉。

这家医院设计的很奇怪,走了许久也没见一个垃圾桶,他没费什么心思找,就一直捏在掌心。

小小一团,却足够软。被他捏了这么久,但只要松开,中间还是嘭起空气,顽强的要命。

顽强是顽强,就是不会说话。

余光瞥见那个恨不得把自己缩在角落的里的小人,心中莫名冒出这么一句话。

路程有些远,他伸手叫了辆计程车。

回程的路上,加上一位司机,孟汀就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所幸车程不是很远,到达熙园后,孟汀从后座上跳下来,望着谢砚京,纠结了好半天,终于还是在车子启动前,道了句:“祝你一路顺风。”

他则淡淡应了句:“嗯。”

车子很快在转弯处消失,一直阴恻恻的天空,飘下几片细雪,在马头墙上点缀了几分白。

踏入门槛的那一刻,腹部忽然涌来一阵难以言喻的痛。

那一晚,少女迎来了自己的初潮。

……

或许很多不寻常在一开始就有征兆。

那一晚,不只是孟汀的惊慌失措,还有整个熙园的惊慌失措。

救护车的鸣笛声,急救机器的嗡鸣声,二叔叔的叹气声,还有二婶婶的尖叫声。

孟扶生被送到抢救室的那一天,六桥镇落了十年来最大的一场雪。

他的陈年旧疾终于在这个雪夜爆发,回天乏术。大夫拿着知情同意书出来,安慰二叔叔,说老爷子已年愈八十,能这样走,已经算是喜丧。

腹部的隐痛在巨大的恐惧前显得微不足道,孟汀望着被医疗车推出来的孟扶生,大脑沉重到无法转动,直到那张白布盖上祖父肃整的面容,彻底泪如雨下。

祖父去世后,她的归属便成了问题。

倒不是因为抚养她要花多大的功夫。

一切只是因为她的母亲。

孟汀在焚钱时听到过帐内的争吵。

二叔母用那标准的刻薄嗓音对他丈夫说说:“不是我们养不起,到底她还有个妈,就是这个道理,也该送去她舅舅家。”

孟运辉点了根烟,语气阴沉,“朝晖去的早,都已经多少年没见过的人了,在不在世都另说,初中上高中是重要时期,现在转回农村,怎么能行?”

二叔母听他这么一说,立马炸了:“能让她在这里住这么久已是仁至义尽,她母亲什么货色你不知道?一个秦楼楚馆的戏子,当年和朝晖结婚本来就是门不当户不对!这孩子也不老实,有好几次我看到她在屋头后偷偷跳舞,老爷子明明不让她沾那些东西,她倒好,偏偏反着来!”

“有些人,骨子里天生就下贱,你心疼你哥哥,也疼疼你儿子,这么个人在家里,以后怎么……”

孟运辉低声怒道,“越说你还越来劲了!”

他声音大,二叔母声音比他还大,“我哪句说错了!就是当年老爷子在世时,不也是看不上那个狐狸精!”

“够了!”

孟运辉低吼一声,掀起帘子就要负气离开。

没想到抬眸间,正对上孟汀从铜盆上抬起的小脸。

他脸上立刻露出一抹难堪,但还是尴尬着解释:“你叔母嘴上向来没个把门,你别介意。”

孟汀将拢了拢纸灰,低着头,小声道了句,“没事。”

看着孟汀小心翼翼的表情,他欲言又止地叹了口气,孟汀则端着满了的纸灰,慢慢走了出去。

灵堂里,来祭奠的人断断续续,孟汀却觉得自己有种前所未有的孤独。

祖父去世,没事的,被人骂狐狸精没事的,偌大的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个人,也没事。

可是泪水就是不自觉地从眼里流了下来。

雪还在落着,园子里的树枝上结上一层薄薄的冰雾,檐下挂着的白灯笼,在寒风中轻轻摇晃。

她低着头走在这寒风中,直到结结实实地撞在一个怀抱中——

作者有话说:明天上夹,大概晚上11点更[比心][比心]

第20章

因为十年一遇的暴雪天,列车在谢砚京本该出发的那一天停运。

也是在那一天,他得知了孟老爷子去世的消息。

孟扶生走的突然,又是这样的大雪天,代谢老爷子吊唁的任务,自然落在了他身上。

谢老爷子识礼知事,并没有将孟家的家事告诉过谢砚京,但因为这次意外的代课经历,他在熙园待的时间比预计的久了不少。

这样大的院子,这样多的人,他没办法装聋作哑,也从那些外人“不经意”的谈话中,得知了一些隐情。

他知道那个小女孩的父亲因病早逝,艺曲出身的母亲本就不受人待见,又在丈夫去世后彻底没了消息,虽然有叔叔叔母,但也得不到多少关心,成长的这些年,算是和祖父相依为命。

现在连祖父都离她而去。

只剩她一个人,也不知道该如何生存。

孟汀这一撞,倒是让他的思绪抽出了半分。

垂眸间,小姑娘踉踉跄跄地站稳。瘦弱的身子穿着不太合身的孝服,因为天冷,手和脸颊都冻得有些红,眼里也蒙着一层雾气,看他时,带着难以置信。

大雪如鹅毛般翩然而下,堂前白烛摇曳,他穿一身利落的黑衣,比这风雪似乎还要凛冽。

他没有因为她的冲撞而恼怒,那双深眸是惯有的平静,“孟老师……在里面?”

孟汀沉默着点了点头。

他进门,祭拜,又在孟扶生的灵前点了盏灯。

孟运辉知道他是谢家长子,立刻起身迎接,等到他祭奠完,还要带他去后堂用饭。

谢砚京礼貌婉拒,再次拜谢。孟运辉本想亲自送他出门,但到了烧午时纸的时辰,只能在堂内拜别。

最后送他出门的任务落在了孟汀身上,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快要踏出门的那一刻,她才开口:“后堂煮了五味粥,你真的不吃点?”

五味粥,用五种果实加粳米熬制至少六个小时,在六桥镇,是待客最高礼遇。

大概是想到这一点,谢砚京顿住脚步。

来帮忙的是邻居宋姨,她女儿常在熙园学书法,受了孟老不少恩惠,因此今日的粥熬得格外的好。

檐廊下,谢砚京端着白瓷碗小口小口的喝着,孟汀就在一旁静静地陪着他。他教养好,就算是吃饭这样的小事,也得体地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

就在这间隙,孟汀的手机忽然震了震。

看到手机号后,她眸光中闪过一丝慌乱,立刻躲去了别处。

是招生处老师打来的电话,询问她是否要继续参加考试。

孟汀咬着唇,不知该如何回复。

正如她叔母所说,这些年,她一直在偷偷跳舞。

曲舞不分家,她继承了母亲对艺术痴迷。

可是家里不需要再出这样一个艺人,尤其是发生了那些事之后,走上艺术这条路,更是成为了禁忌。

孟扶生怕她步了母亲的“后尘”。

母亲离开之后,家中一切和曲艺沾边的东西都被烧毁。

尽管如此,孟汀还是压抑不住内心的喜爱,这种喜爱将她逼到绝境,让她在无论多么艰苦的环境中,都无法停下练习的脚步。

给她上课的老师说,她若是想要走这条路,就一定要走出去,去京市,去上附中,再考上舞院,那里是培养舞蹈家的殿堂。

孟汀想尝试。

她一直为了那场选拔考试努力。

老师不太了解孟家的情况,还以为她因为祖父的去世心态出了问题,在那边苦口婆心地劝了许久。

孟汀忍着眼泪,不知该做何种回应。

能不能留在熙园都成了问题,更遑论祈求叔父叔母x让自己继续跳舞。

一瞬间的绝望覆上心头,长久以来的失落,像是千斤重担一样压在她的肩上,几乎要让她喘不过气来。

大概也是这个原因,因为担心突然出现在她身后的谢砚京,成了她在绝望中的最后一丝期许……

她拽着他的衣袖,仰着头,鼓起勇气,喊了一句:“哥哥……”

很气弱的一声,却花光了她的全部力气。

她不想让谢砚京看到她的狼狈,她很想坚强,眼底蓄着的泪水一直没敢流下,只不过那点哭腔无论如何忍不住,“能带我走吗?”

若换作平日里,这样的话,她决计说不出口,只是现在她已身临绝境,顾不得想那么多。

他在金陵长大,又在京市求学,只要带着她去参加考试,等到她有了能安顿的地方,她就会离开他。

谢砚京顿住脚步,平静的眼眸中果不其然起了阵波澜,孟汀怯怯地收回双手。

她不敢想象谢砚京会怎样说,她已经没了退路。

就在这沉默的间隙,低冷的嗓音在寒风中响起,“你想好了。”

孟汀怔了一瞬,脊背微微变得僵硬,澄亮的眼眸中写满不可思议。

她那时听不懂这句话的深意,她只知道,这不是拒绝。对她来说,没有比离开这个环境更迫切的事情。

只是很多年后,她才想清楚,那句话的后半句是什么——

若是走了,便不能回头。

*

她叔叔那边的工作做的还算顺利。

起初孟运辉皱着眉沉默许久,但叔母恨不得赶紧摆脱这个拖油瓶:“先去试试吧,附中那可是好学校,就算以后不跳舞,别的大学,也可以上。”

“这么难得的机会,错过了可惜。”

孟运辉何尝不知道老婆心思,但想着带她去的是谢砚京,便也没多说什么。

考不上把人送回来就是了,谢砚京这样的人品,他还有什么不放心。

大雪初霁,列车恢复通行,孟汀跟着谢砚京北上入京。

比起那些自小经受系统训练的京市女孩而言,她的面试算不上亮眼,但是在同一批外省的小孩中,已经算是佼佼者,因为照顾性名额,顺利拿到了附中的入场券。

附中的生活节奏紧凑,孟汀却觉得如鱼得水,她每天起早贪黑,毫不懈怠。

她也和他联系,只不过两人的聊天非常基础。

“手机卡花费够吗?办一个京市的号方便些。”

“哦。”

“满十六岁能办银行卡了,网点就在你们学校附近,你有空去看看。”

“好的。”

“有什么事,给我发消息。”

“行……”

上面两条她可以做到,但是最后一条……还是算了吧。

他的日程紧得很,她哪里好意思打扰他。

她的三个室友家离学校都不远,节假日,她们回家休息,孟汀就一个人待在练功房练习,也不觉得孤单。

后来进入剧团时,老师曾夸她是“天生的舞蹈家”,不少人因羡生妒,甚至还惹出不少流言蜚语。

可没人知道,她在旁人眼中的轻松,靠的从来不只是天赋异禀,而是日复一日,坚韧不拔的努力。

但是有的时候努力也不是件易事。

高一下学期,班级重新调整分配,转进来好几个家中有权有势的男生。

都是要出国读书的,好一点的普高学籍难办,便先转入附中做过渡。

一封封情书也在那时出现在孟汀的书桌。

恋爱对她是个非常遥远的词,她想考大学,想好好赚钱,如果有可能,她还想找找自己的母亲。

更何况,那几个男生一看就非常不靠谱。

同桌毛晓慧是个挺热心的女生,她家庭富庶,也早熟,看孟汀拿那些情书无从下手,便建议道:“想谈就谈呗,这些男生不认真,你也没必要太放心上,多处几个也算是给以后积攒经验。”

孟汀一只手托腮,闷声道:“那我干脆不理,不是更好吗?”

“不理才完蛋,”毛晓慧竖起食指,在她面前摇了摇,一派过来人的语气,“姐妹,你听我一句话,男生种类千千万,但都逃不过一个特质。”

孟汀疑惑看她。

毛晓慧坚定地回:“死缠烂打。”

孟汀眨了眨眼。

讲台上,日光倾泻而下,她望着黑板上细雪般散落的粉笔末,陷入沉思。

这话……怕是不对吧?

她也认识一个男生,就和这四个字,完全不沾边。

*

事实证明毛晓慧说的很对,那几个男生并没有因为孟汀不理不睬的态度而放弃。

她扔掉一封,第二天抽屉里就会出现十封。她也是服气这群公子哥,好好的毅力不用在学习上,非要用在这里。

和小时候欺负她的那群纯坏的小混混不同,这群人纯粹是无聊。

因此就算告到老师那里,也没人能管的了。

孟汀被烦的不行,成绩也因此下滑了不少。

那个周末,她像往常一样去校门口买日用品,没想到刚好碰上那几个男生出来闲逛。

“这不是孟汀妹妹吗?吃饭了没有?要不跟我们几个去吃烧烤?”

孟汀低着头,礼貌回:“不用了,我还有事。”

“有事也得吃饭啊,今天学校食堂没饭,饿出胃病了可怎么办。”

“是啊,咱们都是同学,吃顿饭而已,我们写那么多情书,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大小姐赏个脸也不为过吧?”

一开始他们只是动动嘴,后来开始动手,也不知道是谁,将胳膊搭在她的肩上,搂着她就要走。

这儿是白玉作堂的京市,身边的同学非富即贵,虽然不刻意张扬,但是不经意间露出的手表、包包,以及楼下迎来送来的豪车,无不昭示着这是和六桥镇不同的繁华世界。

谁的背后可能都有她不清楚的背景,她早已不敢像当年那样不管不顾就动手。

于是她好脾气地推开对方。

孟汀虽然个子不低,但是江南的口音带着很明显的软糯,落在对方的耳朵里,不像拒绝,更像撒娇。

她就在那儿被纠缠了一会,简直要崩溃。

直到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行驶过来。

谢砚京身上名校优生的光环太大,很多时候都会让人忘记了他其实还是哥世家大族的公子哥。这辆车倒是很好的证明。

优雅修长的车身,泛着光的黑漆,不曾沾染半分尘埃,远看种天然的高贵肃穆。

车窗摇下的瞬间,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坐着的人。

他略显松弛的靠在后座上,姿态清落又闲散,投过来的目光,却是一如既往的凌厉。

几个男生到底还是个学生,很快便被震慑住,自小在富贵圈子里长大,很清楚这人的身份怕是不一般。

半分怔然之后,一道低沉的声音,对着孟汀道:“在这儿做什么?”

孟汀慌张地抬了下眼,又听那人道,“上车。”

后排的车门自动打开,孟汀想也没想就立刻爬了上去。转眼,那群男生早已作鸟兽散。

车内的光线有些暗,有种极清淡好闻的冷香,他侧过身,五官掩在光线里,透出几分不经意的优越。

几个月不见,他比之前又更成熟了些,同龄男生身上那种肤浅在他这里似乎停留的很短暂。

大概也是因为此,孟汀的呼吸不自觉的沉了几分,对上他漆黑的视线时,语气透着点不打自招的意思:“我没有和这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她想起毛晓慧的话,垂着眸子,又补充了一句,“是他们,死缠烂打。”

她以为这样的理由已经足够了,抬眸时,那人的神色却没有半分缓和,没什么情绪的一张脸,却足够让人反思很多。

“解释完了吗?”

“我之前的话,你当耳旁风?”

孟汀真的很想用“你之前说过很多话,我怎么知道是哪句话”来给自己开脱,可是思绪就是不偏不倚地落在他最后发来的短信上-

有什么事,给我发消息。

她没有照做。

可这种事情,要她怎么说?

就是父母,她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更何况他们两个非亲非故。

“还缺什么?”短暂沉默后,他开口。

孟汀乖乖回话:“改错的记号笔和笔记本。”

很快,车子驶离学校附近,到了专门售卖文具的文化街。

她本以为他带着她出去是一次偶然,却没想到,会渐渐成为常态。

他带她出门,购物,吃饭,他和各种各样的人交往,社交场合也多,也会带着她去见世面。

回校后,那几个男生像是转了性般,x再没有招惹她。他们有自己的面子,自然不会大肆宣扬看到谢砚京的事,室友注意到她出去,问起来,她便说他是自己在京市的亲人,时间久了,甚至成了约定俗成的习惯。

偶尔有一次,谢砚京因为出国比赛,整整一个月没过来,还会被室友随口问起,“哎?你这周没去找你亲戚?”

孟汀生怕别人问的更多,连忙收拾好包准备出门,走到宿舍楼下,又磨磨蹭蹭给谢砚京发消息,“今天你还过来吗?”

“嗯。”

“路上堵车。”

“哦。”

两人的交流不多,出去也基本只干正事。

日子就平平静静地过着,直到暑假前,她因为意外,摔伤了脖子。

那天她正在准备一场很重要的比赛,为了获胜的把握更高,选择了难度很高的空中花鼓,舞者需要借助威压,在空中完成各种高难度动作,没想到威压竟然出了故障。

老师很快送她去了医院,医生给她做了紧急处理,安排她住进了医院。

虽然不算什么大问题,但也需要疗养一段时间,老师不能全程照顾她,说会联系她的家属。

孟汀在脑海里将可能过来的人都过了一遍,没想到最后出现在病房门口,竟然是谢砚京。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现在的样子太可怜,看她时,漆黑的眼眸似乎带了点往日没有的情绪,没有那样冷漠薄情。

对上她略显震惊的目光,他开口道:“你老师打电话给我的。”

孟汀心中浮起几分怔然。

所以开学报道那日,信息表上的家属联系方式,他填的是他自己?

孟汀很难为情,但他还是成了照顾孟汀住院的第一人。

他的大学就在附近,因为日程和项目众多,他在附近买了套公寓,从前是为了方便熬夜,但现在反而成为方便照顾孟汀。

但说是照顾,他每天的事情太多,和她待在一起的时间其实没多久。

起初,孟汀病房住了个因为飙车骨折的中学生,每天叽叽喳喳给她讲不少学校里的事情,还能解解闷,但很快,那小子出院回家了,病房只剩她一个人,立马显得空荡了起来。

刚好谢砚京那天也没过来,她做完了治疗,没忍住,给他发了条信息,问他什么时候能出院。

没多久,他回复:【怎么了?】

按照医生所说,至少还要再待三天。

孟汀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一不小心说了实话:【病房里待着孤单,心里难受】

发完她就后悔了,觉得自己矫情。

像他那么严厉的人,无论是打针吃药,还是治疗,肯定要严格执行。

那边果然沉默了一会,孟汀陷入一阵难言的尴尬。

忽然间,手机亮了。

谢砚京竟然发来了他那套公寓的地址。

【白天在医院治疗,晚上可以过来】

孟汀揪着床单,犹豫了好半天。

但很快,孤独战胜了所以顾虑,当晚,和护士请好假之后,孟汀带着自己的小箱子,到了公寓里。

和繁复奢华的望公馆不同,这间公寓主打一个简约。

因为经常有同学过来和他一起办公或做项目,很有学生气,时政报纸、杂志,摇摇晃晃的书籍,《孙子兵法》、《贞观政要》、《资治通鉴》、《二十四史》……

角落里,还摆着一架价值不菲的钢琴。

她到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谢砚京给她腾出间房间,让她早早休息。

两人之间不见得能多说几句话,但至少比医院里好多了,孟汀竟然久违地生出一种温暖的感觉,像是回到了小时候的熙园,当晚睡了个极好的觉。

但她没想到,这个觉竟然给她带来了副作用。

第二天,她的小日子提前三天到来了。

孟汀慌张的不行,睡裙,床单上都弄脏了,但是行李箱还放在阳台的架子上,没办法去拿。

好在是夏天,随便找一件能凑合着,能让她赶紧到卫生间将一切处理干净就行。

而谢砚京也是这时进的门。

两人均是一怔。

小姑娘规规矩矩的一张脸,黑色柔软的发搭在肩上,眼底透着不谙世事的光。

身上穿着的,却是他的T恤。

宽大,修长,露出一截光洁笔直的小腿。

谢砚京眸色深了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