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拾酒视线谨慎地落在艾尔身上, 找寻着任何引爆器可能藏匿的痕迹。
十点半的太阳依旧有点冷,走廊里几乎没有声音。
谢择欢站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正与一院的工作人员沟通:“……在通风口位置, 炸弹类型未知,但嫌疑人在教室内,大概率是遥控或者定时。”
突然,谢择欢听到了孟拾酒转身的声音。
银发Alpha语气有些异样,声音很轻:“……没有时间了。”
谢择欢下意识转回身:“——什么?”
孟拾酒微微侧过脸,和笑容灿烂的Omega隔着窗户对视。
他面无表情地把糖抵出,吐在地上:“被发现了。”
艾尔的反侦察能力很强。
孟拾酒:“我真想——”
谢择欢只来得及问出半句话:“什么——”
孟拾酒身影快得像风,已经冲到了门边:“——问问——”
孟拾酒:“那几个——”
See、觉宁、崔绥伏。
“混蛋。”
他问过那么多次。
怎么没有一个人,能跟他说清楚艾尔到底是谁。
他知道艾尔的目的了……
她的目的,一直是他。
…
很久没有使用过异能了,发动它的那一瞬间,孟拾酒都有些恍若隔世。
冷冷的太阳光线仿若凝固,被照亮的灰尘清晰可见,悬在半空,风声、呼吸声、所有的喧闹,都在这一刹抽离。
满教室里的人,笑着的、吵闹的、平淡的,如同被瞬间按停在了老照片里,静止了。
只有银发Alpha比风还快,身形化成一道虚影,逼近了人群里的艾尔。
——还剩五秒。
他抵达艾尔面前。
Omega的表情还维持在那一瞬的带着玩味笑意的模样。
孟拾酒脚步还未停下,右手已如闪电般探入Omega的袖口,指尖触到一个冰冷的轮廓,他没有丝毫犹豫,轻轻一勾。
引爆器落入他掌心。
——它居然就这样被艾尔毫无防备地握在手中,这个Omega行事大胆的让人心惊。
三秒。
孟拾酒提着Omega后领,把艾尔带出教室。
一秒。
“砰。”
教室的门关上。
一切恢复正常,连冰冷的阳光仿佛都有了温暖的温度,各种声音如同沸水一般灌进耳中。
孟拾酒松开手,艾尔坠到地上。
谢择欢虽然怔愣,但身体反应远比思维更快。他一步上前,手已精准地扣向艾尔的肩膀。
但艾尔反应更快。
谢择欢这才发现艾尔的身法诡异得狠。
Omega的胳膊折出不符合人体工学的弧度,肩膀塌缩,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异响。
这还是人吗?
谢择欢眉目一凝。
借着他这一扣的力道,艾尔如同滑腻的鱼,单臂在地面一撑,眼看就要脱身弹起——
站她身后的孟拾酒一脚把她精准地踹回了原地。
艾尔:“……”
她刚扭过身,就见孟拾酒将手随意地揣在兜里,微微俯下身,垂眼看着她。
艾尔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刚要牵起嘴角,露出一个戏谑的笑。
就见银发Alpha淡淡移开了目光。
艾尔的笑顿时僵在唇边:“……”
孟拾酒直起身,从卫衣口袋摸出一个新的棒棒糖。
他懒懒地撕开糖纸,将糖抵入唇间。
谢择欢看了眼地面。
刚才那个被孟拾酒吐出来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捡起来了,扔进了垃圾桶中。
他侧过脸,看向孟拾酒,银发Alpha的脸依旧隐在阴影之中,这个角度恰好能看见他嫣红的唇色。
谢择欢心头无端一动,鬼使神差道:“这是什么糖。”
什么糖?
难吃的糖。
孟拾酒心想。
孟拾酒瞥他一眼:“你怎么还不去上课。”
谢择欢:“?”
孟拾酒挥挥手:“十点半了,去上课吧。”
谢择欢:……
艾尔:……
孟拾酒微微挑眉:“还是说,你会拆炸弹?”
谢择欢当然不会拆弹。
他一边重新给一院打电话说明情况等一院来人,一边走进放着炸弹的教室,指引着一群一无所知的学员快速疏散,带他们离开教室。
教室快要走空的时候,孟拾酒看了一眼这群茫然的学员,目光略过这些表情各异的年轻面孔。
这些……都是艾尔的同系同学。
……又一个疯子。
等谢择欢走后,孟拾酒才看向地上的Omega。
艾尔穿着一院制服的样子和普通的学生没什么区别。
无害,甚至有些纤弱。
但这手法……
狠辣,果决,不计后果,却又几乎没有失手。
“刺杀崔绥伏的人。”
孟拾酒开口:“一直是你吧。”
第一次是他和崔绥伏在飞行器遇到爆炸,第二次就是几天前,他们在一院中心体育馆的安全出口遇到了坍塌。
明明处于弱势,艾尔看起来却没有丝毫慌乱:“有一点不对。”
孟拾酒看着她。
似乎这样会显得有些狼狈,艾尔双手撑在身后,姿态透出一种莫名的坦然:“最近那次体育馆的坍塌,可不是为了杀崔绥伏。”
孟拾酒点点头,没什么情绪:“是为了试探我的异能。”
被轻易戳破,艾尔眯起眼:“是啊,我很好奇你的……能力。”
“从你的第一次机甲实践课开始。”她补充道。
她从那个时候起,就注意到了这么一个人。从某种方面来说,今天她的目的,也达成了。
孟拾酒皱眉。
……第一次的机甲实践课。
那次圣玛利亚的全息系统出现了意外,孟拾酒异能发生了进化,他使用异能救出了圣玛利亚的学员。
银发Alpha的唇有一瞬地绷直:“那次也是你做的?”
艾尔摇摇头,耸了下肩:“这件事可不是我干的。你们圣玛利亚的事,我可不关心。”
银发Alpha没说话。
艾尔也没在意,只看了看自己的手:“原来是这种感觉啊。”
时间瞬间静止,好像世界是假的,在某一个无法察觉的节点,发生了让人觉得是错觉的错乱。
她语气平静,好像真的只是单纯地因为想要试探孟拾酒的能力,而一次次惹出这么大的事来。
孟拾酒在她面前蹲了下来,视线与她齐平。
“关于你的信息,我听到的版本太多,没有一个足够清晰。”
艾尔笑了一声。
孟拾酒也笑了一下:“所以,我想听你自己说。”
孟拾酒:“护卫队还有五分钟到。”
艾尔摸了摸下巴:“还没有人问过我这个问题。”
她眨了下眼:“我回答你,你会放了我吗?”
这糖真的很难很难很难吃。孟拾酒有一瞬走神。
孟拾酒:讨厌觉宁×2
孟拾酒:累计十次就跟他分手。
至今为止还没有人面对孟拾酒爱走神这个毛病可以依旧保持淡定。
艾尔的笑容再一次僵住。
孟拾酒却突然抬起头,冷冷道:“你选择体面的说,还是我打你一顿你再说?”
艾尔:“……”
她深吸一口气:“我本名叫艾尔·兰开斯特,兰开斯特家最小的女儿。这个你应该知道吧。”
孟拾酒点点头。
他也就知道这个了。
艾尔语气很平静,像提起的不是自己的家族:“兰开斯特几年前是资历最深的贵族,几乎是一家独大,臭名昭著,行事作风极其霸道,作恶多端,几乎没有兰开斯特没得罪过的贵族。”
“不少贵族就陨落在兰开斯特手上。但碍于兰开斯特权势滔天,其他贵族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如今兰开斯特墙倒众人推,在贵族口中几乎已经听不到它的名字了。”
艾尔顿了顿,看向孟拾酒:“这个你应该也知道。”
孟拾酒:根本不知道。
他沉默不语。
孟拾酒:不说话,装高冷.JPG
艾尔移开目光,语气突然染上一些幸灾乐祸和掩盖不住的嫌恶:“告诉你一个秘密。”
她仿佛唯恐天下不乱一般,不吐不快道:“其实我是兰开斯特唯一的继承人。”
艾尔:“我的哥哥姐姐,全是过继的养子。”
艾尔语气恢复平静:“兰开斯特最让人恶心的地方,就是没有一个人把人当人。”
艾尔待过最久的地方就是手术台,她是Omega,却比S级的Alpha体能还要强。
她是兰开斯特唯一的继承人,也是这个家族里唯一的奴隶。
她替兰开斯特卖命敛财,做兰开斯特的傀儡、提线木偶。
她只是兰开斯特的一条狗。
在兰开斯特落魄后,她又替兰开斯特背上了声名狼藉的骂名。
无数她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冒了出来,指着她义愤填膺:“就是她害了我全家。”
……明明他们都是兰开斯特的受害者。
曾经的那些仇家,从各个阴暗的旮旯冒了出来。
他们动不了挥刀的人便向刀动手。
他们打不了主人,就打他的狗。
他们和兰开斯特一样,令艾尔作呕。
孟拾酒:“你说兰开斯特心狠手辣作恶多端,那为何却没有对仇家赶尽杀绝?”
不然艾尔也不会在落魄后被这么多仇家报复了。
艾尔嗤笑一声:“你在开玩笑吗?”
“这只是贵族之间心照不宣假仁假义的不成文的规矩罢了。”她不屑道。
“他们今日对你手下留情,为的是日后自己落寞了,你们也能对他留一线生机。”
“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比谁都清楚自己有多作恶多端,他们见过太多家族的兴起与陨落了,一个贵族的地位变幻不过朝夕……”
“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是维护整个贵族阶级的地位。”
艾尔扯了扯嘴角:“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孟拾酒依旧沉默着。
“所有的贵族,本质上属于同一个阶级。利益既得者,永远会不遗余力地维护他们所在的阶层。”
艾尔淡淡道:“这才是贵族生生不息的真正缘由。”
她看向孟拾酒:
“你也是贵族,怎么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是么。”
孟拾酒突然笑了:“可我没也看出来,身为贵族的你,有在维护你说的那个阶级啊?”
艾尔一愣。
她移开视线:“你说的倒好听。”
她站起来,看向身后的教室:
“你知道吗,一院整个指挥系,百分之九十都是贵族塞进来混日子的。”
她嗤笑道:“这就是这个指挥系存在的意义。”
“是啊。”
孟拾酒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兜帽顺势掉下来。
他放下手臂,把帽子重新拉好:“但那不是还有百分之十的人,对他们来说,指挥系是他们接触世界的桥梁吗?”
突然,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一院来人了。
孟拾酒侧目,艾尔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但他没觉得她像是要老老实实去坐牢的样子。
果然,就在交接的间隙,艾尔猛地向后退去,手腕一抖,并非是挣脱,她甩出了某样东西。
一个黑色的小型装置划过半空。
孟拾酒眯起眼。
是炸弹。
孟拾酒身体已先于意识向侧方疾闪。
“轰——”
剧烈的轰鸣伴随着灼热的气浪在狭窄的走廊里炸开,碎石与烟尘瞬间弥漫。
混乱的烟幕中,艾尔的身影已掠向走廊另一端。Omega甚至回过半身,在一片狼藉与刺耳的警报声中,朝着孟拾酒的方向,轻佻地抛来一个飞吻。
艾尔用口型说道:“下次记得先搜身。”
疯子就是疯子。
孟拾酒遗憾地咬了咬棒棒糖:就是还有很多秘密没听完呢。
——
下午的开幕式在一院礼堂。临近开场,孟拾酒才姗姗来迟。
他一进门,就看到了蹲守在门边的越宣璃。
Alpha气压极低,墨绿色的眼睛精准地锁定了孟拾酒,脸色实在不算好看。
越宣璃没有说话,只是直起身,朝孟拾酒迈了一步。
五天五夜没回家的孟拾酒:!!!
他头皮一麻,视线迅速向大堂扫去,一眼就看了不远处的沈淮旭。
孟拾酒如同看到了救星一般扑了过去:沈哥,救我!!——
作者有话说:你沈哥才不会救你呢。
再次强调本文的双重人格仅为人物设定喔,比心~
调整一下…先保证这章不锁[红心]
——
朋友想送我礼物,问我想要什么。
我随口说什么都行,你送刀子都行。
今天快递来了,她真送了我一把刀:)
一米多,老重了。
笑死我了。
第117章 。 〇
像是某种心灵感应凑了效, 沈淮旭站在礼堂台边,若有所觉地转过身。
刚回头,便看到思念已久的人扑向他。
沈淮旭无法思考, 已经下意识地将他揽入怀中。
柔软的身体陷进他的怀里,连带着温凉的气息, 像归巢的雏鸟一般。
沈淮旭近乎慎重地收拢了掌心。
意识到周围都是人,孟拾酒才后知后觉这个拥抱有多么不合时宜。
他想要直起身, 脱离这个怀抱,沈淮旭却怎么也不肯松手了。
孟拾酒:“沈哥……”
闷闷的声音从沈淮旭肩头传来, 像小猫在撒娇。
沈淮旭终于松开他, 却又突然抬起手, 把他的脸捧了起来。
孟拾酒被吓了一大跳,以为沈淮旭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亲他,顿时一僵。
沈淮旭看他眼睛都吓圆了,忍不住笑了起来。
小猫的脸上明显有了些怒气, 却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瞪着他,瞪的他手都有些微微发抖。
真是……好想你。
沈淮旭安抚地摸了摸他眼尾,才慢慢收回手,转而牵住孟拾酒的手。
干燥的暖意拢上来,孟拾酒手腕有些发软, 虚虚地落入他的掌心。
沈淮旭对面站着个陌生的Alpha, 看起来像是刚才正在和沈淮旭交谈。
此刻他看到两个人的举动, 话语微顿, 目光转向沈淮旭:“……这位是?”
孟拾酒没在意,下意识回头找人,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 越宣璃已经消失不见了。
这突如其来的消失让他顿觉不安。
他心不在焉地在四周扫视了两圈,刚要松开沈淮旭的手,就被沈淮旭重新握住了。
原本松松握着他的力道突然收紧,指尖挤进他的指缝,掌心瞬间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孟拾酒立刻又扭头看向沈淮旭。
沈淮旭却没有看他,狐狸眼浮起淡淡的笑意,对着那个Alpha介绍道:“我的学生。”
那人顿时笑道:“沈校倒是和学生关系很好啊。”
说话间,他的视线已落向孟拾酒,带着好奇,探究地扫过孟拾酒兜帽下那张半掩的脸。
沈淮旭却没有给两个人打招呼的机会,两句话就结束了对话,牵着孟拾酒转身离开。
*
上午有关艾尔的消息迅速传出,立刻震惊四座,网上一片热议,线下却没有动静。
盛大的开幕式依旧按照原定的计划展开。
开场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台上。
沈淮旭却在此时,带着孟拾酒悄悄离开了礼堂。
热闹与喧嚣从身后远去,风一吹过,孟拾酒就扯下帽子,停了下来。
沈淮旭也顺着他停下来。
四周没有人,毕竟前去围观开幕式的人很多,最外面了还一圈栏杆,不允许闲杂人等进去。
旁边像是一个被遗忘的侧园,园里种了几棵树,树干特别直,颜色也深,树上的叶子是红色的。
今日晴转阴,天色灰白无光,于是这红也红得不漂亮。
沈淮旭默不作声地扫过银发Alpha的脸。
那脸上春情未消,还漫着潮湿的情愫。
沈淮旭照单全收,全然览进眼底。
他细细端详、描摹,却没能找到一处没有别人留下的痕迹。
沈淮旭无法克制地生出几分从未体会过的憎恨,却怎么也移不开眼。
这张脸、这个人,他太久没见,久到连眨眼都觉得浪费。
憎恨有很多种形态。
有的在骨髓里烧,表面却静得结冰。有的像钝刀,日日磨着心头最软的那块肉。
还有的,会变成影子,天越亮,它越深,你走一步,它跟一步,你永远甩不掉。
他轻轻问:“拾酒想进去看一看么?”
孟拾酒心里还惦着越宣璃的不告而别,比较想去找越宣璃。
他总觉得这件事不对劲,但突然又想起还有个事还没解决,于是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齐往里走。
一走进去,红叶的颜色却蓦然深了不少。
林间还有一个小型的水池,水色清泠,静静倒映着上头层层叠叠的红。
沈淮旭先开了口:“拾酒一会儿有时间吗?”
孟拾酒:“我要回家呢。”
是回佛罗斯特,不然等正式开赛,他没有时间回去,孟时演可能就要直接过来抓他了。
孟拾酒突然停下来:“哥。”
沈淮旭:“嗯?”
他们路过的这一棵树尤其漂亮,叶如刀裁,重重叠叠地缠绕,树干是墨一般的深黑色,与浓红映衬,显得峻峭而诡谲。
沈淮旭:“走累了?”
他先轻轻拨了一下孟拾酒的长发,没等孟拾酒有什么反应,那指节蹭过耳垂,掌心稳稳托住孟拾酒的后颈,带着孟拾酒往前倾了半步。
“那靠会儿。”沈淮旭的声音低下来,另一只手已环过孟拾酒后腰,将人稳稳圈按在自己怀中。
孟拾酒把脸埋进Alpha的肩窝,小声吐槽道:“哪有那么容易累。”
沈淮旭闭上眼:“嗯。那是哥哥累了,拾酒让哥哥抱一会吧。”
那银发在他指缝间顺从地散开,软得像绸缎,无声漫过他的指节。
孟拾酒没有动,他借着这个姿势从身上摸出来了一个东西,举到沈淮旭面前。
——正是沈淮旭之前送给他的莲花戒指。
沈淮旭沉默。
孟拾酒声音很轻:“哥,戒指……还给你。”
他还没说完,就感觉环在他腰际的手臂骤然收紧。
异瞳Alpha身上的信息素毫无征兆地涌出,以一种近乎压迫的浓度沉沉碾来,几乎令人窒息。
孟拾酒顿时有些茫然。
他没想到沈淮旭反应会这么大。
沈淮旭睁开眼。
他才发现,天并不是完全阴下来的,孟拾酒背后的池子里,泉眼在冒水,亮着波光粼粼的淡金色。
异瞳Alpha那双总是含笑的眼,此刻却像骤然沉入深潭,所有情绪都盖上一片晦涩难懂的暗影。
一种堪称暴戾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撞得他指尖发白。
沈淮旭:“一会儿再说吧。”
孟拾酒:“啊。”
孟拾酒点点头:“好。”
孟拾酒:“我……其实……”
沈淮旭打断他:“一会再说,好吗。”
“一会儿是多久。”孟拾酒轻轻道。
沈淮旭没有说话。
孟拾酒:“沈哥……”
沈淮旭何等聪明,立刻就明白了他未尽的意味。
他蹭着他的发顶,声音低得像在呢喃:“……乖宝,乖宝……不要这么残忍好不好。”
孟拾酒偏开脸,推开了他,还是坚持着开了口:“我男朋友……让我把戒指……还回去。”
其实觉宁刚把戒指从他身上摸出来的时候,脸色虽然难看,但还能好好说话。觉宁的原话是他要替自己的男朋友物归原主,但孟拾酒没敢同意。
虽然孟拾酒觉得这个戒指顶多算个通讯工具,没有任何其它的意义,但觉宁简直是疯了一样,孟拾酒晕过去又醒过来,被抵在各种可以使用的地点被/干。
他骨头都软了,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被觉宁贴在耳边,又是诅咒又是威胁。被这个神经病逼得实在受不了了,他什么都答应了。
沈淮旭沉默地站了很久。
沈淮旭:“是为了哄男朋友啊。”
他重复着这句话,像是面对一只不听话的小猫。
沈淮旭:“那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孟拾酒居然回应了他这如同自言自语的一句话,语气很平静:“沈哥很好,就是太认真了。”
沈淮旭差点以为他在反讽。
沈淮旭印象里最深的一个画面,其实是那个雨天,银发青年在雨中轻轻朝他瞥过的一眼。
那是鬼迷心窍的一夜.情的开始。
从那一刻开始,这个人就长进了他的骨肉里,眷恋就像雨水,越来越多,汇聚成河,汹涌溃决。
沈淮旭是一个骄傲的人。
因为是这样一个堪称轻浮的开始,沈淮旭频频让步。
也因为是这样的一个开始,他越容忍,却越显得轻浮。
想近一步,却不得其所。
谁先一晌贪欢,谁先承受不起这轻浮。
他忍不了了,忍不下孟拾酒身边有别的人。
心脏似乎萎缩了一下,疼得他抽气。
“乖乖。”
“小猫。”
“……”
沈淮旭一声声地轻唤:“……你是要跟我断交吗?”
年长者的眼泪终究让孟拾酒有些失措。
他抬手去擦,却突然被攥住手腕,用力拉进怀中。
他本以为这个吻会有些粗暴。
但落下来时却温柔得像羽毛一样。
孟拾酒闭上眼。
呼吸突然甜的像花蜜。
温柔的触感在唇齿之间亲昵交缠,相互依恋,没有挑逗,像晨露滚过花瓣,细雨吻着湖面。
几片红叶从枝头旋落,碎光穿过缝隙,落进两人交错的呼吸里。
如此青涩又纯粹的吻,似乎连胸腔间的战栗都美好的不可思议。
但却太长了。孟拾酒渐渐有些缺氧,意识像雾气一样飘散。
沈淮旭环过他的腰,把他手中的戒指取过来。
戒指的棱角抵着他的掌心。
你看这个戒指。
它像不像一个句号。
但是……怎么办呢,根本不可能放手呢。
沈淮旭重新吻住怀中人湿软的喘息,捏着他的手,将戒指抵上无名指,看着指环无声滑入根部,才松开唇。
他声线温沉得像在哄人:“今天没空的话,那拾酒明天有空吗?”
孟拾酒被亲的昏沉,下意识道:“明天?明天要比赛啊。”
沈淮旭:“嗯,那我等到比赛结束后再来接乖宝,好不好。”
孟拾酒喃喃着摇头,说,不行…这样就又放觉宁鸽子了……
听见他又提这个名字,沈淮旭神色一暗。
“那我们悄悄的。”
沈淮旭亲昵地蹭着他的鼻尖,轻吻着他的唇瓣,一点点匀着他的呼吸:“做乖宝的情人,要有情人的自觉。”
“乖宝说我说的对不对。”
孟拾酒一直到离开,都没搞清楚,到底沈淮旭是怎么成了他的“情人”的,又到底是怎么个“悄悄”法。
*
在被孟拾酒彻底气黑化之前,越宣璃还是成功地恢复了冷静,并且凭着直觉找到了躲在某家甜品店的孟拾酒。
某个没心没肺的人一看到他就心虚地举起了勺子:“你听我解释!”
孟拾酒:他不是不找人,只是谁能拒绝在找人的路上,遇到的一家蛋糕店!
孟拾酒凑过来,拉住越宣璃的指尖,哄人:“不要生气嘛,给你买小蛋糕。”
越宣璃看他一眼:“真是给我买吗。”
孟拾酒一本正经:“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
越宣璃看他半天,终究是叹了口气:“嗯,你的。”
孟拾酒走到前台,突然找不到刚刚用的卡,就随便拿了一张卡。
卡太多,有一半他根本记不清是谁、什么时候塞进来的。
他随手抽出一张黑色的,也没细看,就往收银台递。
身后越宣璃神色突然变得有些冷。
孟拾酒有些莫名,他把卡拿回来。
卡背一翻,崔绥伏的签名出现在眼前。
孟拾酒:妈妈妈妈妈妈呀…………
孟拾酒立刻把卡塞了回去。
他僵硬地转身,对上了越宣璃彻底沉下去的目光。
越宣璃:“孟拾酒。”
不知道为什么,看他那个样子,孟拾酒就想跑。
离门口一步之遥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越宣璃冰冷的声音。
“再跑,你试试。”
孟拾酒脚步一顿:“越宝。”
他转过身:“你不能凶我。”
怕他真跑了,越宣璃站在原地没有动。
越宣璃皱眉:“我哪里凶你了?”
他话刚说完,自己先怔住了,一想到刚才的语气,略微懊恼地扯了下唇角。
却听孟拾酒委屈道:“你刚才喊我全名。”
“……”
黑发Alpha忽然偏过头,喉结滚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哑了几分。
越宣璃叹气:“好。”
越宣璃:“对不起。”
越宣璃焦躁道:“快点过来。”
第118章 今夜有雨 “娇气”
回佛罗斯特的路上, 天空下起了雨。
细密的雨水毫无预兆地落下,带着寒意滑过窗外,天色暗下来。
车内密闭而温暖的空间里, 越宣璃正用发绳,仔细地将孟拾酒垂落的银发拢起。
银发Alpha静静地望向窗外。
他终究还是一个很安静的人, 只是偶尔闹一闹,停下来的时候, 整个人就像覆上了一层薄雾,朦胧而脆弱, 让越宣璃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把动作放轻。
等越宣璃束好一个松软的结, 那发梢安静地在他指间停留了片刻, 才轻轻落下。
他没有立刻退开,手往下落,慢慢抚着孟拾酒白皙脖颈上的一小块红痕。
孟拾酒忽然没头没尾道:“不行,我们不能这么回去。”
孟拾酒:“大哥会骂死我的。”
他扭回身, 趴到越宣璃身上,下巴抵着他肩窝蹭了蹭:“快帮我想个办法,越宝。”
越宣璃的手指在那块红痕上停住了。
刚刚被安抚好的情绪又隐隐要往外冒。
他不想听到孟拾酒嘴里出现任何一个人的名字,即便是“大哥”也不行。
银发Alpha没注意他的反应,转而就忘了自己说了什么,又扭过身, 再次看向窗外。
雨中的傍晚, 连着地平线的天空是魅惑的暗紫色。
寻求庇护的小动物不知道, 一旦被圈禁, 是无法轻易离开的。
越宣璃忽而贴近,将孟拾酒困在微冷的车窗与滚烫的胸膛之间。
他抬手,盖住了孟拾酒的脸, 连着他的呼吸都拢入掌中,又沉沉吻在他的耳后,慢慢蹭了蹭,才停下来。
孟拾酒的耳朵被他的脸压得折了下去,顿时笑了起来:“粘人精。”
两个人一起看着车窗。
玻璃窗上映出越宣璃的眼睛,和夜色里蓄势待发的狼的眼睛一样,是深林尽处的墨绿。
旁边那双浅色的眼眸眨了眨:“干嘛。”
越宣璃又吻过他的眼睛。
灼热的精神力顺着彼此相贴的肌肤传了过来,没一会,被困在角落的人就没有了动静。
孟拾酒沉沉地睡着了。
越宣璃垂眸,手臂稍一用力,便将人从座椅上整个揽了起来。
他闭上眼。
困倦、焦虑、挥之不去的不安……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个怀抱里,被遗忘,被抚平。
越宣璃几天来始终紧绷的神经,终于短暂地缓和了下来。
……
是林管家来接的人。
车门一开,林管家就看到车座里的两个人相互依偎着,都已经睡着了。
黑发Alpha在睡梦中依旧皱着眉头,双臂牢牢地将银发Alpha整个拢入怀中,而他怀里的人,呼吸清浅,神情恬静,睫毛安然地垂下,浑然不知。
*
佛罗斯特。
越宣璃抱着熟睡的孟拾酒走进主屋时,走廊边的阴影里已经立着一道身影。
孟时演不知道已经等了多久,周身和走廊里寒意融在一起。
越宣璃连眼皮都未抬,只收紧抱着银发Alpha的手臂,绕开孟时演,径直离开客厅。
大约是顾忌着睡着的人,孟时演的声音不是很高:“越宣璃。”
越宣璃如同没有听见,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
站在他身后的Alpha陷在一片昏沉的灯影里,像一座沉寂的火山。
孟时演沉默地看着越宣璃的背影。
这是他所认识的越宣璃:对外界永远隔着一层冰,冷漠疏离,难以接近。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对越宣璃的认知里,又多加了一条——
越宣璃对孟拾酒有着近乎本能的、过度的保护欲。那种不容旁人置喙的独占姿态,强硬而专注,早已无法忽略了。
“别让他睡太久,”孟时演对着那道即将消失的背影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现在还早,睡着了,半夜容易醒。”
越宣璃的声音沉沉地传来:“知道了。”
黑发Alpha消失在楼梯口。
林管家刚走进来,见孟时演还没走,就停了下来。
他把窗户关上,雨声一消失,客厅更显得安静。
孟时演的视线落向窗外,雨隔着窗户无声地下着,Alpha的语气有些意味不明:“我其实和他一样。”
对外界的极度冷漠,对小酒的极度保护。
林管家微微颔首,温声道:“您怎么知道,二少爷不是跟你们一样的呢。”
孟拾酒只是选择了另一种最契合他们的姿态去面对他们,不反抗,甚至显得纵容。
他收敛锋芒,展露依赖,默许那些近乎偏执的占有。
和他们又有什么不同呢。
*
孟拾酒半夜醒来,刚要起身,腰间就传来一道沉重的阻碍。
他这才发觉,自己仍被越宣璃圈在怀中。
雨已经停了,窗帘上映着月光。
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他的后背贴在越宣璃怀里,在秋夜里,居然闷出了一身汗。
孟拾酒努力半天,终于勉强翻了个身。
他看了越宣璃一会,戳了戳他的脸,小声道:“睡的真沉。”
话音落下,他又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枕在越宣璃怀中,再次闭上了眼。
搂着他的Alpha睡意昏沉,像是生怕他跑了,梦中依旧绷着一根弦,扣着他的腰,无意识地把他往怀里收了收。
…
孟拾酒再醒的时候,旁边的Alpha已经不见了,他摸了摸床旁边的位置,只剩一点温热。
天亮了。
他走下楼准备吃早饭,在餐桌旁也没看到越宣璃的身影。
孟拾酒喝了一口牛奶,问林管家:“我弟呢?”
林管家笑眯眯道:“在祠堂。”罚跪。
孟拾酒:“……”
孟拾酒:“我哥回来了?”
林管家但笑不语。
孟拾酒叹了一口气。
该来的总会来的。
*
到了孟时演的房间的门前,孟拾酒却忽然有些犹豫。
像一只幼小的动物突然闯进了大型掠食者的巢穴,在洞穴的门口小心翼翼地张望。
而巢穴的主人只是撩了下眼皮,小动物的背却拱了起来。
孟拾酒鬼使神差地,没有敲门。
他把手轻轻放在门上。
门在他掌心下微微一沉,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道缝。
——没有锁。
昏暗的光线从缝隙中渗出来,门内只能看见一片寂静的漆黑。
孟拾酒下意识觉得不对劲,往后退了一个步,还没站稳,门里就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进来。”
明显是对他说的。
可是门边分明有一段转折,这个角度,根本看不到他的身影。
孟拾酒犹豫片刻,还是抬起腿,迈进了房间。
房间昏暗,所有光线几乎都被窗帘吞噬了,但还是能看清房间,孟拾酒没进过几次孟时演的房间,也是第一次进来时,看见窗帘还掩着。
陌生的房间里,空气有种不同于别处的气息,沉静、冷冽,混杂着一点极淡的烟草与皮革的味道。
孟时演罕见地还没起床。
Alpha靠在床头,被子虚虚掩在腰间。
他头发不如平日梳得整齐,几缕银发随意散落在额前。
一向冷硬的眉目少了几分平日的压迫感,带着刚从睡眠中剥离出来的疏淡,像暂时收起了爪牙的大型猛兽。
但孟拾酒还是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只沉睡巨兽的腹腔中,房间的每一寸空气都彰显着主人的存在感。
孟拾酒在孟时演的注视下走近。
孟时演的嗓音有些低哑,朝孟拾酒伸出了手:“过来。”
孟拾酒站在他床边,刚磨蹭着走了一小步,就被孟时演拉住手腕,扯到床上,栽到了孟时演身上。
孟拾酒压在孟时演胸口,抬头时和孟时演的脸凑得很近。
看清了孟时演暗紫色眼瞳中的清醒,他放松了一些。
年长的Alpha拨了拨年幼的Alpha额前的碎发,力道依旧没轻没重,自以为很轻地用指腹磨着孟拾酒的下巴。
孟时演低着头,声音低沉:“吃饭了吗?”
孟拾酒彻底放松下来:“刚吃完。”
孟时演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声。
突然。
孟时演:“玩得开心吗?”
孟拾下巴被挠得很舒服,眼睛眯了起来:“嗯?”
Alpha很有耐心地重复,语气平静:“这几天,玩得开心吗?”
孟拾酒顿了一下,一惊,挣扎着就要从床上起来,被Alpha按回原处,挣扎了个寂寞。
孟拾酒:“哥……我错了。哥……”
他胡乱抓着被子,找到借力点就要撑着站起来。
但一切都是徒劳。孟时演只是手臂略微用力,便将他所有的挣扎轻易镇压。
孟拾酒仰起脸,孟时演正沉默地看着他,那双暗紫色的眼瞳里全然是孟拾酒看不懂的,深潭一般的冷静。
孟时演:“跟谁出去了。”
长发Alpha偏开脸。
孟拾酒徒劳地否认,声音低的像蚊子哼:“……没有谁。”
“没有谁?”
孟时演重复,语气甚至带上一点奇异的近乎温柔的疑问。
孟拾酒被他握着手腕转了半圈,横了过来,重心不稳地趴伏下去。
他疑惑地扭回头,看到孟时演把搭在床头的皮带抽了出来。
孟拾酒:“……哥?”
孟时演没说话,空着的那只手顺势下移,攥住了孟拾酒裤腰,手指卡进布料与皮肤之间,粗糙的指腹强硬地蹭过胯骨。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孟拾酒的挣扎瞬间僵住,所有的声音都堵在了喉咙里。
孟时演没有再问。
他攥着裤腰的手向下一扯。
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孟拾酒的裤子连同里面单薄的布料,被一把拽到了腿弯。
冰冷的空气骤然袭上来。
孟拾酒的指甲瞬间抠进被子:“哥。”
孟时演先看到的其实是觉宁留下来的刺眼的痕迹。
孟拾酒试图把身体蜷缩起来,却依旧被孟时演抬手按住了。
孟拾酒抿唇:“……哥。我冷。”
孟时演的视线其实比所有的一切加一起更让他煎熬。
空气里是沉默而压抑的呼吸声。
孟拾酒的声音有些颤抖:“哥……”
孟时演却像没有听到一般。
过了一会儿。
皮质的触感压了上来。轻轻滑过,像是在描摹那些痕迹,从一侧到另一侧,缓慢而刻意,金属扣冷的孟拾酒一哆嗦。
孟时演轻轻抬起手。
昏暗的房间里,Alpha燥热的信息素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死死按在原地,热得发闷,静得窒息。
孟拾酒咬住了下唇:“哥。”
他闭上眼。
“咣啷。”
皮带被随意地扔到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孟时演的手掌代替了皮带。
掌心温热,甚至有些灼人,只是轻轻触碰。
孟时演把他的裤子提起来,不知道在想什么,摸了摸孟拾酒的脸:
“娇气。”
孟拾酒委屈地呜咽起来。
第119章 正赛 ……
多校联盟挑战赛正赛正式开始, 由于赛程安排紧密,圣玛利亚学院宣布临时停课。
而联邦经过长达八小时的搜查,依然未能找到艾尔的踪迹。她就像悄然蒸发一般, 消失在洛特兰斯。
但神奇的是,包括一院的指挥系在内, 只要是认识艾尔的,都对这件整事漠不关心, 只不约而同地把矛头对准了艾尔背后的人。
所有人都相信,艾尔的所做的一切, 包括她的消失, 必然有别人的推波助澜。
一院。
天气已转晴, 各个学院的旗帜飘在中心体育馆的上空。随着群鸟盘旋,礼炮轰鸣,第一场比赛已经正式开始。
解沐从的第一场比赛安排在下午,她提前回到一院, 准备观看上午场的比赛。
她走进一家便利店,刚拿了瓶水,就看到前面已经排了两个人。
排她前面是一个认识的学员,看到是她,笑嘻嘻地凑了过来:
“解师姐,去过圣玛利亚了?跟一院比怎么样?”
解沐从眼皮都没抬:“训练场还行, 咖啡难喝。”
还没见到想见的人, 差评。
很快就轮到了她。
她刚把水放在台面上, 右侧忽然伸来一只手。
“叮。”
修长的食指与中指间捻着一枚星币, 轻轻搁在了她的瓶边。
她倏然抬眼。
想见没见着的人就站在她旁边,穿着给联盟给参赛人员准备的工装连体衣,束起的长发像银色的河流一样倾泄下来。
衣料雪白, 妥帖地收束出银发Alpha的身形。
而银发Alpha身侧,某位皇子Alpha斜斜站着,目光若有所思地望过来,明明站只是在孟拾酒旁边,却硬生生站出了一股圈地占有的气势。
解沐从微顿,在服务机器人走来前,把那枚星币从台前收了回去。
她看着孟拾酒,唇角轻轻一勾,眼底带上笑意:“好久不见。”
孟拾酒也缓缓牵起唇角:“好久不见。”
“解沐从。”
上一次对话,似乎还停留在甜品店的赌约里。
*
中心体育馆一号场馆。
悬在上空的银色机甲挑衅般擦着对手的侦测范围掠过。
就在观众以为必杀一击将至时,它却突然悬停,机甲臂优雅地扬了扬。
公共频道里传来解溪乐散漫的声音:“小心哦,下一招在左。”
对手的机甲猛地向左转。
银色机甲却悠然滑开,顺手朝空地发射了一发光束。
对手机甲被淘汰的瞬间,频道内再次传来了解溪乐诚恳的补充:“抱歉,记错左右了。”
另一边的观众席。
孟拾酒坐中间,解沐从和崔绥伏分别坐在他的两边侧。
孟拾酒在和解沐从小声交谈。
鉴于孟拾酒今天跟每一个凑到他面前的Alpha都是一脸“莫挨老子”的表情,崔绥伏察言观色,格外收敛,只敢正襟危坐地竖着耳朵听。
解沐从看着场中的方向:“我哥很讨人厌吧。”
崔绥伏敏锐地意识到解沐从说的就是场上疑似他新情敌的那位,心说那确实是。
孟拾酒点点头,补充道:“我哥也是。”
崔绥伏还记得孟时演在佛罗斯特对他围追堵截的事,心说那也确实是。
解沐从侧过脸:“所以你不要跟我哥说话最好了,他嘴里没几句实话。”
孟拾酒:“……”
崔绥伏眼睛一亮:好人啊。
解沐从又向前倾了些许,声音压得更低:“你跟我聊就好啦,我不会骗你的。”
她语气里掺进一丝若有似无的感慨:“毕竟Alpha这种生物,不是偏执狂,就是控制欲过剩……”
女生Beta的声音还在耳边轻轻回响。
孟拾酒眼角下、从孟时演房间出来后就没消失过的淡红泪痕变得有点湿润,被银发Alpha轻轻眨了两下,眨了回去。
崔绥伏心想,拾酒才不会有性别偏见呢。
就听孟拾酒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道:“确实。”
崔绥伏:!!!
崔绥伏:“?”
崔绥伏缓缓转过头,脸上写满了震撼与茫然:“我——”
孟拾酒和解沐从转过脸看着他。
红发Alpha的话音霎时止住。
崔绥伏愣愣看着眼前的银发Alpha。
他看着他含着水光的冷淡的眼睛、潮湿的眼尾和微蹙的眉目,有另一种明媚与美丽揉杂其中。
生机勃勃,灼灼生辉。
崔绥伏喉间发出闷响:“……拾酒说的都对。”
他扯着嘴角对银发Alpha笑了一下,移开了视线,眼神却沉甸甸地坠了下去。
比赛场上的声音呼啸而去,胸腔里的心跳在放大,心脏捶打肋骨的声音清晰地撞进耳中,血液在四肢奔流,几乎让人头晕目眩。
他突然发觉,大概再也不可能有一天,他在看到眼前这个人时,心跳不会失衡。
他的心跳会在每一次见到这个人时,都像第一次见面那样叛变身体,急促地鲜活地跳跃、擂动,他会在逐渐困难的呼吸里,洞彻到自己还在活着。
或者说,让他短暂地拥有活着的感觉。
*
在解溪乐的比赛之后,恰好就是孟拾酒的比赛,他向两个人简单告别,走向了赛场。
这次比赛对手并不是由抽签决定的,而是赛事方依据预赛的评级直接安排的。
孟拾酒将那枚嵌有向日葵花瓣的晶体递给了裁判,转身走向银茧。
赛场大屏亮起了倒计时,比赛已然开始。
……
十分钟后。
战斗结束得寂静而彻底。
银茧像一道没有温度的影子,将对方的机甲利落地掼进地里。
像冬夜里的冰面缓缓开裂,冷意顺着每个人的脊椎爬上来。
赛场静了片刻。
云影直播的弹幕上。
【我去,我刚才没敢看】
【我也是】
【好……狠绝无情嗜血的感觉……我在说什么#*~!】
【……】
【现在退赛还来得及吗】
【抓住楼上】
【我原本都准备直接看决赛的2v2v2了,第一场就这么精彩吗】
【决赛是2v2v2这个模式吗】
【对,地图赛,先组队后个人战,组队期间队友淘汰则整队淘汰】
【19今天好认真啊】
【都给我像这样卷起来好吗!!】
【不太可能啊楼上,毕竟比赛不是一场两场,也是有策略的,不能提前暴露实力啊,当然如果你是19就当我没说:)】
……
后场某休息室。
监视器的屏幕幽幽地亮着。
坐在路卡斯旁边的Alpha看了眼监控,回头看向始终沉默着的Alpha:
“这就是你那个把银茧重新改造了一遍的小朋友?”
路卡斯没说话。
那人笑了一声:“眼光不错。”
路卡斯稍稍侧目:“少打他注意。”
屋内,旁边的几个人顿时没敢说话。
那个Alpha迎上路卡斯的目光,笑意未减,慢条斯理地反问:“又不是你的人,你管得着吗。”
……
下了场,银发Alpha心情就好了很多。
他独自在休息室待了一会,估算着时间,绕到后门。
门被轻轻打开,孟拾酒看了眼四周,确认无人留意,侧身准备溜出去。
指尖刚离开冰凉的把手,手臂就被箍住,一双手从身后将他整个人向后扯去。
“……”
孟拾酒眼睁睁地看着门在眼前再次合拢。
下一秒,他落进一个密不透风的怀抱。
孟拾酒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觉宁。
这个人走路没有声音的。
觉宁的掌心带着湿意,稳贴在他腰侧。呼吸像蛇信,轻轻扫过他耳后的皮肤:“想跑哪儿去?”
孟拾酒:你们人类太可怕了。
即便被抓住放鸽子现场,孟拾酒依旧能保持理直气壮:“你怎么不来找我,我等了你五分钟——”
觉宁的手指按住他的嘴唇。
下一瞬,孟拾酒膝弯一紧,整个人骤然离地,被他轻易地托抱起来。天旋地转间,后背陷进休息室柔软的沙发里。
唇是冷的,舌尖却是烫的。
礼貌的假象下是实质的欲.望。
觉宁的手指深深插进银发Alpha的发间,指腹缓慢而用力地摩擦过头皮,顿时引起怀中人一阵激烈的颤抖。
没亲了一会儿,孟拾酒就抵着觉宁的肩,别开了脸,声音有些呐呐:“……够了。”
“嗯?”觉宁不解地抬起脸,露出一张痴迷的阴湿的脸,又追近半分,拖住他的后颈,含住他的唇。
湿、热、黏腻,空气里只剩下湿漉漉的厮磨声。
孟拾酒还是把他推开了。
他昨天“答应”了沈淮旭今天的见面。
他还记得沈淮旭的那句“我们悄悄的”,现在和觉宁做什么都有一种沈淮旭就在旁边看着的感觉。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觉宁的视线仍停在他脸上,探究的意味越来越深。
孟拾酒偏开眼,随口找了个借口:
“我饿了。”
觉宁沉默了一下,指尖慢慢摩擦过他的脸,过了一会儿才松开手,把他抱起来,语气没有异样:
“好,那小酒先欠着。”
孟拾酒环着他的脖子掐他脸:“谁欠你了。”
觉宁任他掐着,只将他稳稳抱紧:“那我欠小酒。”
离开休息室时,孟拾酒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好像真的怀疑会在某个角落,对上沈淮旭那双噙着笑意的狐狸眼。
他没看到,抱着他的人,在他转回头的刹那,漆黑的眼瞳温度褪尽——
作者有话说:宝们~~能给我投点月石么,在作者专栏右上角[红心][红心][红心]
在写彩蛋,没写完,我得先把话放这儿,我怕我到最后又懒得写了orz
大家天冷了注意保暖,我今天快住在厕所了。
说不上来为什么,我总觉得所有的姐狗都有一股soulmate味。
第120章 分手 他的脸躲在蓝丝绒后面
休息室的门关上。
觉宁突然把他放了下来, 他们休息室的门边接吻。
门外空旷的走廊上洒满了阳光。
觉宁突然松开了他:
“专心。”
吻再次碾过孟拾酒的唇,远处隐约传来模糊的谈笑。
孟拾酒怔了一瞬,随即在那片头晕目眩里, 生涩地回应了回去。
皮肤在阳光下升温,闭眼时又在眼前浮现出瑰丽的颜色。
……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直到下午都没有出现什么异常,孟拾酒就渐渐遗忘了沈淮旭。
一院所在的城市名为梦泽, 这两天在举行秋日祭典。
梦泽广场在晚上有灯会,离两个人吃晚饭的地点很近。
孟拾酒想去, 觉宁当然乐意之至。
他们去的时候天还没黑下来, 头顶的天空尚存着一抹蟹壳青, 浅白的月亮已淡淡印在了东边,像一枚朦胧的印章。
灯火已醒,街道两旁渐次亮起暖黄的灯,昼夜温柔地交割着。
两个人先去吃了饭。
不过在走进餐厅前, 孟拾酒却突然止住了脚步。
觉宁也停下来,微微转身。
银发Alpha在高高的衣领里露出了下巴,湖泊似的眼眸漾着水晶一般剔透的光晕,灯火氤氲,将他精致的眉眼晕染得有些朦胧。
他无意识攥紧了身旁人的手,身侧的黑瞳Alpha垂眸静静等着。
Alpha那张脸上本带着冷峻难近的棱角, 此刻眉眼间却透出毫不掩饰的温柔, 任他将手指轻轻搭在自己的掌心。
两人并肩立在灯下, 与这世间任何一对寻常的恋人并无不同。
孟拾酒轻声道:“我想喝桂花酒。”
今天可是中秋哎。虽然这个世界里没有人知道, 另一个世界里他也没有了家人。
觉宁应声:“好。”
他抬起另一只手,很轻地拢住了银发Alpha的手背。
……
两人在餐厅包厢坐下。服务生端来的是一小壶温好的桂花酒,配了两只素白的瓷杯。
澄金色的酒液倾入杯中, 桂花的甜香便随着氤氲的热气无声散开。
孟拾酒捧起杯子。
他轻轻抿了一小口,温润的甜意滑过舌尖,又泛起极淡的酒涩,缠着桂花清雅的香。
热气悄悄漫上眼睫,视野里窗外的灯火,便晕开成了湿漉漉的、碎金似的光斑。
觉宁没有喝,只是静静看着他。
虽已习惯,但孟拾酒仍被觉宁此刻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
这是觉宁少有的宁静而专注的注视,不掺往日的粘稠与潮湿。
孟拾酒无语道:“总看我做什么?”
觉宁闻声笑了,低下头:“可以看小酒一辈子就好了。”
孟拾酒手撑住下巴:“这么久,看腻了怎么办。”
觉宁指尖微顿。
一辈子哪里算久。
…
孟拾酒去了趟洗手间。
沿走廊走去时,他透过窗户,看见了黑下来的天色,远处灯火煌煌地亮了起来。
灯会已然开始了。
……
等清水扑过脸,他再一抬眼,镜子里却映出了另一张熟悉的面孔。
一双漂亮的异瞳里静静看着他。
看到沈淮旭,孟拾酒反倒有种尘埃落定,果然如此之感。
孟拾酒叹气:“沈哥……”
他关掉水声,在沈淮旭怀中堪称狭窄的空间里转过身,面对着沈淮旭。
沈淮旭压得太近,几乎就把他抵在洗手池边上,他有些避无可避地后仰。
“……下次能不能打个招呼。”他偏开脸,慢慢呼出一口气。
“好。”沈淮旭应着,稳住他的腰,吻在银发Alpha嫣红水润的唇上,又伸出舌尖,极快地舔了一下。
很快,Alpha退开半寸,像是回味般舔着唇,还有心情挑拨离间:“但你男朋友这么小气,我打了招呼,你不肯来见哥哥怎么办……”
孟拾酒噎住。
虽然孟拾酒恋爱的事身边的人都知道,但没有一个人真的用“孟拾酒男朋友”去指代过觉宁——还在这种时候。
孟拾酒赌气道:“那就不见。”
沈淮旭低笑了一声,没有回答,只是伸手轻轻托住了他的下颌,将他的脸转回来。
下一秒,异瞳Alpha的舌便滑入他的口腔,托住后颈,吻得更深。
在孟拾酒渐渐不稳的喘息里,沈淮旭温温柔柔道:“那不行。”
喝了酒后热气稍微有些上脸,银发Alpha的脸颊和眼尾染上一丝血气。
沈淮旭的手在他的衣服下乱走,没一会儿,他便弓起腰,红了眼眶。
站的无比绅士的人用手诚诚恳恳地帮他泄酒气,孟拾酒被灭顶般的快感擒住,像被捏住后颈的猫动弹不得,他又不肯出声,自己都把自己的嘴唇咬肿了。
沈淮旭:“乖宝喜欢喝桂花酒?”
孟拾酒还没说话,口袋里的终端突然响了一声,随后在挣扎中滑了出来。
终端屏幕亮着,清晰地显示着【「觉宁」请求语音通话】。
终端是沈淮旭伸手拿起来的,动作自然得像那是他的东西。
孟拾酒呜咽着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他看着沈淮旭,睫毛像被雨淋湿的鸟羽,眼里的水像是快要落下来。
沈淮旭淡淡瞥了眼终端,神色不明,声音很轻:“…小酒最喜欢谁。”
孟拾酒紧接着道:“…哥哥。”
沈淮旭笑了笑。
终端一直在响。
孟拾酒勉强伸手去够,却被沈淮旭轻松按住了。
他在逐渐迷失的意识中渐渐反应过来,呜咽着:“只喜欢哥哥……只喜欢哥哥。”
沈淮旭摸了摸他的眼尾:“乖宝。”
终端被关掉。
孟拾酒刚颤着手把终端收回去,就触到了觉宁再次拨过来的语音请求。
他男朋友低哑的声音从终端里轻柔地传来:“小酒,还没好吗。”
孟拾酒已经垂下了眼。
他颈间被蒸出薄汗,意识已然飘在云端,整个人挂在沈淮旭手臂上,连觉宁的声音都听不见。
沈淮旭停了停,把终端拿起来,准备关掉。
“哥……”孟拾酒忍不住叫饶。
沈淮旭一顿,看了眼终端,轻轻哧了一声,没再挂断。
对面陷入长久的沉默。
听筒里只剩下细微的电流声,与这边压抑又清晰的呼吸交织。
片刻后,通话被那头切断了。
觉宁立在洗手间门边,阴影覆过他半张脸。
他缓缓收起终端。
Alpha看着眼前的门把手。
站在这里可以听到的,其实比终端里的要清晰一些。
孟拾酒大概是没力气了,那些呜咽声再压不住,像被水浸透的棉絮,湿漉漉地从洗手间里溢出来。
偶尔,觉宁还是会想切开他的喉咙。
如果那张嘴说不出他想听的话,那不如就让它再也说不出话。
修长的影子静静落在地砖上,直到声音消失。
*
孟拾酒离开洗手间时,有风吹过,吹散了他脸上的几分热。
远处的喧闹声衬得走廊更加安静。
他刚走到转角,便骤然落入一个怀抱当中。
来人从身后抱住他,手臂像烙铁一样箍住了他的腰,滚烫的手掌盖住他的眼睛,热意凑近他耳边,那人声音里带笑:“猜猜我是谁?”
这其实只是一个表达亲昵的玩笑。
但孟拾酒迟钝的大脑已经不能运转,他几乎是本能地吐出了一个名字:“……觉宁?”
身后的怀抱猛地一僵。
崔绥伏慢慢松开银发Alpha,脸上因为意外遇见孟拾酒的惊喜已经消失不见。
他还未能生出什么反应,就看见觉宁从另一处转角走了过来。
走来的Alpha就像没看见他一般,径直攥住孟拾酒的手腕,扣住了孟拾酒的肩,将人转过来看向他。
崔绥伏心头火起:“你——”
可孟拾酒已经顺从地侧过身,轻轻推了推觉宁的手臂:“……走。”
两个人转身离开。
廊灯下,崔绥伏独自站在原地。
他望着那两道逐渐远去的背影,嘴角最后一点弧度也压平了,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
孟拾酒被黑瞳Alpha拉着往回走。
觉宁走得看起来稳,但被他拉着的孟拾酒却能清晰感觉到,他走的分明比平时快了几分。
攥着他胳膊的那只手五指紧紧扣着皮肉,体温高的像是能烫掉他一块儿肉。
孟拾酒清醒过来,跟紧觉宁脚步的同时忍不住喊道:“觉宁……”
前面的人倏然停住。
觉宁动作很钝,他缓慢地转回来脸,黑沉的眼睛如往常一般看着他:“怎么了?”
孟拾酒仔细地看了他片刻,又摇了摇头。
觉宁拉着他继续走,直到走回包厢才停下来。
包厢的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咔哒”一声。
孟拾酒肩颈微微放松,那口提着的气还没完全呼出来,就被一股力道猛地掼在了门上。
阴影覆下,觉宁的手掌垫在他脑后,另一只手已经掐住了他的下颌。
觉宁的牙齿磕在他的下唇上,不轻,留下一点钝痛。舌尖撬开齿关的动作略有些粗鲁,像是在清除什么不该存在的气息。
他抬手想推,手腕却被轻易扣住,压在头顶。
直到孟拾酒因为缺氧开始轻微地颤抖,觉宁才稍微退开一点。
孟拾酒:“……觉宁。”
觉宁没应。
他只是垂着眼,很慢地低下头。
Alpha的动作很轻,鼻尖堪称偏执地一次又一次蹭过孟拾酒的脸,睫毛几乎要扫到孟拾酒的眼睑。
孟拾酒没有动,他能感觉到抵着自己的Alpha依旧紧绷,像一柄随时会崩断的弓。
不知道过了多久,觉宁终于停了下来。
他的额头轻轻抵住孟拾酒的手心,闭上眼,很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那片浓黑似的翻涌着的情绪都压回了深处。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
*
觉宁什么也没有问,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待吃完饭后,两人按原计划去了梦泽广场。
灯会已经开始很久了,但依旧很热闹。
孟拾酒走在觉宁身边,一只手被觉宁握着,另一边的手腕上系着条绛红色的丝带。
丝带质地柔软,贴着皮肤,随着他偶尔的动作轻轻拂动。
这是一个路过的小孩子送他的,说是用来祈福的。
到处都是灯,孟拾酒几乎要被这满眼的光淹没了。
他甚至在一个售卖机甲模型的摊位角落,发现了一盏做成银茧样式的灯。
这里的表演也不比孟拾酒以前看过的差,他在围观人群阵阵惊呼与喝彩里看的聚精会神。
觉宁在旁边提着一堆灯,看起来和周围格格不入。
笑声、惊叹声、孩童的嬉闹声、远处隐约传来的乐声……所有声音交织在一起,简称为热闹。
他环在孟拾酒身后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指尖隔着衣料,轻轻碰了碰银发Alpha的脊骨。
热闹是别人的,他只要…孟拾酒是他的。
表演散去,人群涌动着,一队身着彩衣的人恰从近处经过,靛蓝、乳白、杏黄的丝绸料子在灯笼暖光下泛起柔润的色泽。
绣着繁复花鸟的各式花灯被他们提在手中,晃晃悠悠,映亮一张张带着笑意的脸。
孟拾酒刚向他们走出一步就被拉住了,觉宁的声音从身侧落下:“不要乱跑。”
孟拾酒回头,对上那双黑眸。他没说话,只是低下头,将自己腕上丝带的另一端解下,然后拉过觉宁垂在身侧的手。
他把丝带另一边系在觉宁手上:“这样。”
觉宁垂眼,看着腕上那抹突兀的颜色,没再开口。
他们走进去,才知道这队彩衣人并非单纯的游街,而是在进行一档互动节目。
参与者需走过一小段特意布置的泥泞地面,在路途中答对悬挂的灯谜,依据完成速度,前三名可以获得奖励。
奖励是一盏鱼灯。
鱼灯很漂亮,浅蓝的丝绒包裹着玲珑的骨架,灯腹内安置着暖黄的光源,光线透过丝绒,氤氲出一片朦胧的蓝,宛如一尾沉睡在海中的瑰丽精灵。
游戏本身是幼稚的。
这样的鱼灯,只要孟拾酒愿意,不等明天清晨,觉宁就能让一百盏更精致更昂贵的摆在他面前。
但都不会有今晚的好看。
孟拾酒想要。
他兴致冲冲地要上台,就被觉宁提着拽了下来。
觉宁:“脏。”
孟拾酒:=_=
……
……
孟拾酒在台下看着觉宁。
觉宁其实和这里的一切毫不相称。他骨子里阴郁偏执,像深处不见光的苔藓,湿冷,暗沉。
即便在人前那一副冷戾的模样,也与这满街暖融的烟火气格格不入。
一个彩衣人笑着递过那只玲珑精致的鱼灯。
觉宁接过,用指腹轻轻抹去灯面上溅到的泥,然后转身,捧着那盏亮盈盈的鱼灯,朝着孟拾酒的方向走来。
穿过熙攘的人群,他的脚步很稳。
灯笼暖黄的光映亮了他的眉眼,依旧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他这样的人和热闹的烟火人间并没有什么关系,为了一个小小的花灯,去玩再幼稚不过的游戏,弄得一身狼狈。
虽然黑瞳Alpha走得很稳,但孟拾酒却突然觉得,他似乎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那盏鱼灯转眼已近至眼前。
孟拾酒:“觉宁觉宁觉宁觉宁。”
觉宁把空的那只手伸出来,道:“系上。”
孟拾酒低头,把原本解开的绛红色丝带重新系在了觉宁手腕上。
孟拾酒:“觉宁觉宁觉宁觉宁觉宁。”
他抬头看觉宁,突然愣了一下。
那双漆黑的,好像永远都藏着浓稠的黑雾的眼睛里,突然变得清晰明亮起来,里面小心翼翼地藏着银发Alpha明火盈盈的脸庞。
周围的灯光都暗了下去。
孟拾酒心软了。
他对觉宁心软了。
一个彩衣人站在对面举着相机,示意他们看镜头。
觉宁皱着眉把孟拾酒揽进了怀里。
银发Alpha转过身,捧着鱼灯,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他的脸躲在蓝丝绒后面,轻轻喊了一声:“觉宁。”
——
See看到孟拾酒回来后,已经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五分钟。
突然,银发Alpha从床上坐起来,把床头的终端抓了过来。
过了一会,终端被银发Alpha扔回床头。
See无声地走进,看到终端屏幕还亮着,在一条语音通话的下面,多了一条新的信息。
「觉宁」:【「通话时长2:36」】
「光合作用中」:【我们分手吧】
*
突然,银发Alpha再次从床上坐起身。
孟拾酒在身上摸了一圈,又翻了一遍床:他的戒指呢?
上回沈淮旭没收后他就一直收着,明明今天比赛结束后还在。
被谁拿走了?
他回想着今天遇到的这几个人。
沈淮旭,崔绥伏,还是……觉宁?——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月石嘿嘿[红心]
勇敢猫猫断崖式分手。
分手后猫的终端:
直白型:【听说你分手了?】
委婉型:【有空过来吃个饭吗】
不知所云型:【嘿嘿……猫猫……嘿嘿……猫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