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镜 眉与眼在暗色调里拉出几道说不清道……
晨光初绽未久, 天光又黯,疏雨再临。
一场新雨一层凉,佛罗斯特的暑气便又褪去三分。
主屋庭外种了青色葡萄, 在雨雾中沉沉垂着, 颜色近墨, 将佛罗斯特笼在一片湿漉漉的幽静里,衬出几分褪色般的潮湿气。
虽然越宣璃对过生日没有太大兴趣, 但佛罗斯特的家训严明,这一日须依祖制操办, 虽然无需接待外客,但宗亲世交的往来是家族惯例,由此今天来主屋拜访的特别多。
餐桌上还是安静的。
孟拾酒吃完早餐, 听林管家提了解溪乐的事,也没说什么, 只说自己处理。
越宣璃在旁边轻轻瞥过一眼, 没说什么。
虽然没有正式的家族宴会,但登门拜访的人依旧要接待, 越宣璃等吃完饭后就要去应付, 孟拾酒不感兴趣, 自然不愿意跟他去。
越宣璃就吃得慢。
像是打算在这张桌子上坐到地老天荒。
林管家的催促一向委婉, 看着越宣璃:“是今天的早餐不合胃口吗?”
越宣璃还没说话,孟拾酒在旁边捂脸笑了。
银发Alpha修长的手指随意搭在脸侧, 没遮着眼睛,懒散地撩了下眼, 显得有几分漫不经心。
越宣璃看着他那跟着笑意簌簌轻颤的睫毛,叹了口气,放下餐具, 还是跟着林管家走了。
餐厅就只剩下孟拾酒一个。
今天一整个早上都没见着大哥,孟拾酒刚离开餐厅,就看到赵特助从楼梯上下来了。
他停下来等了一会儿,也没见着孟时演出现。
孟拾酒把赵特助喊住:“我哥还在楼上?”
赵特助刚应声,就见银发Alpha晃没见了影。
赵特助失笑。
孟拾酒轻车熟路地绕到孟时演的书房,敲了敲门,没听到声音,又推开门。
他走进去第一眼没找到人,仔细看才发现那道停在阳台的身影。
孟拾酒这才发现雨停了,天空是浅紫色。
孟时演背对着他站在玻璃面前,大概是知道有人来了,以为是赵特助,也没转过身。
玻璃映出他模糊的侧脸线条,Alpha的背影透着一股不容靠近的冷峻,似乎丝毫无法软化,连呼吸的起伏都微不可察。
孟拾酒拉开阳台门,风吹过来,有些凉,阳台对面的风景其实有些一般,和孟拾酒房间视角看到的漂亮风光不太一样,只能看到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和远处模糊的城市轮廓,少了几分开阔感。
直到听到大哥的声音,他才发现孟时演正在打电话。
耳机在Alpha耳廓上泛着冷光,衬得侧脸的线条愈发凌厉。
孟时演的声线低沉而平稳:“嗯,我知道了,您自己决定吧……”
孟拾酒扒拉到栏杆边,歪过头。
大哥说话时习惯性地微蹙眉头,眉骨会压出一道深邃的阴影,沉淀出一种锐利的力量感。
听了听通话内容,孟拾酒好像知道孟时演在跟谁通话了。
孟时演的声音还在继续。
余光蓦然冒出顶着花环的长发Alpha时,他眉间紧绷的线条下意识松动了些。
但这缓和只持续了短短一瞬,紧接着就更深更沉地皱了起来。
Alpha不赞同地看着孟拾酒身上单薄的衣服。
他自然地抬起手,和对面的通话也没停:“母亲保重身体就好,其他事情我会处理妥当……”
孟拾酒看着伸到面前的手掌。
年长的Alpha掌心朝上,能清晰看到纵横交错的掌纹,深且直,掌骨宽大而分明,指节修长有力。
就这样悬停在半空,连等待的姿态都带着不容拒绝的掌控意味。
又像猛兽看见幼崽在悬崖边嬉戏时,那种克制又焦灼的担忧。
孟拾酒抬手搭上去。
Alpha依旧保持着通话的姿势,没低头,注意力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了身侧的人上,反应快得惊人,几乎是肌肤相触的瞬间,手掌便骤然收拢。
“……产业整合很顺利,下个月完成交接……”
孟时演握住小狼崽搭上来的爪子,带着不容挣脱的力度从指缝间穿插而入,将弟弟的手牢牢锁在掌心。
他没放下手,就这么在半空中握着,带着孟拾酒走回房间,隔绝了一切雨后的寒气。
这个姿势乍一看倒不像是在握手,反而像是舞会上绅士挽着心仪的舞伴,既像是引路,又像是某种无言的宣誓。
*
阴天时的光线落进房间里时,总是有一种电影般的灰调质感。
孟拾酒安静地坐在椅子里,银发在昏暗中泛着朦胧的微光。
镜中映出一张清丽的面容。
花环是他饭后自己又重新戴上来的,主要是来孟时演面前炫耀一下,毕竟这是今日寿星的作品——但其实他自己一眼也没来得及看过。
玫瑰在晦暗光线下洇开模糊的轮廓。
银发Alpha无意垂首时,眉与眼在暗色调里拉出几道说不清道不明的线条。
光线成了暧昧的共犯,与这张脸纠缠不清,在镜中形成极具张力的对抗,仿佛某种无声的角力。
但那如同落了雨的眼睛,却带着错觉般的潮意,平静地升起缱绻的烟,灼人的惊心动魄。
这双眼睛是最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去应对的。
你不知道该是怎样——无法把玩,无法忽略,你凝视它,它便用潮湿的雾霭浸透你,只是盯着、描摹、亲吻是不够的,让它装进自己的身影也不够,怎么都不够。
越宣璃做的花环被孟时演取下来,他没说话,但把花环推远了一些。
高大的Alpha站在孟拾酒身后,轻轻握住他的长发。
房间里只剩下梳齿滑过长发时细微的声响和Alpha与母亲通话的声音。
孟拾酒只安静地听着,那些关于父母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浮沉,但终究是太过久远的温度,融不化此刻的陌生感。
有几缕不听话的银发缠上孟时演的指尖,昏暗里像被捕获的月光。
孟时演垂眸看了片刻,才用梳背轻轻挑开。
过了片刻,孟拾酒才忍不住小声开了口:“哥……”
他看着镜子里过分繁复的半成型发型,又看到孟时演取出的发饰,有些无奈:“这是不是有点太招摇了……今天又不是我过生啊……”
孟时演对他的抗议置若罔闻,他轻轻抬手,做工精细的发饰上装饰着羽毛与百合,顺着他的动作,轻盈地落入银河般的发丝间。
精致的羽枝缀着细小的钻石,缠绕在羽根处的小型百合花簇突然有了生命般,折射出朦胧的粉色光晕。
孟拾酒:“……”
孟拾酒无奈:“哥,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孟拾酒取下发饰,偏过头,寻找着身后Alpha的眼睛。
他怀疑孟时演早就结束通话了,这会儿故意装听不见。
银发Alpha侧身的动作有些突然,白皙的后颈蓦然扫过身后人粗糙的指尖,带起一阵让人沉默的触感。
孟拾酒不自觉仰面——
孟时演正看着他,暗紫色的眼睛里的神色莫测,视线将困在桌前的人全然笼罩。
孟拾酒抬手,要取下孟时演的耳机。
如同早就察觉到他的动作,Alpha微微俯身。
像是害怕幼崽捉不到早就被他拔了层毛的猎物般,高大身形骤然压低,好让孟拾酒更好地取下耳机。
实锤了,孟拾酒被他突然的动作弄的没了气,指尖堪堪悬在半空。
大概是银发Alpha太久没动作,孟时演像是以为自己压得不够低一般,再次压了压,脸几乎是递到孟拾酒手边。
明明是孟拾酒主动抬手,却因为这种犹如带着追击的微妙行为,莫名生出了几分逼迫感。
孟时演再次低了低头,像哄小孩:“嗯?”
靠的太近,孟拾酒忍不住推他的脸:“……我不戴这个。”
没推动。
孟时演保持着俯身的动作,似乎很疑惑:“小酒不喜欢?”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得像在讨论什么重要事项:“不喜欢的话,还有面具。”
昨天觉宁送面具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孟拾酒:“……”
孟拾酒:我就知道没人会无缘无故地发神经。
“那小酒想要什么?”孟时演安静地看着他,无波无澜的深紫色眼睛让人看不出情绪。
意识到这句话并不止表层意思,孟拾酒仰面,露出一截修长的瓷白颈部。
他闭了闭眼:“……下去吃早饭。”
孟拾酒睁开眼,笑了下:“哥,不吃早饭可不是好习惯。”
……
孟时演再次纵容了他的避而不答,手掌在他发顶压了压。
孟时演:“拾酒,你想要什么,哥哥都可以给你。”
孟时演:“外面的,脏。”
还只会哄骗和作弄他的宝贝。
*
一些未被说明的话在这个昏暗的房间里被强行湮灭。
……
只有哥哥这里,才是最安全的。
小酒这么干净漂亮,怎么能被外面的野男人玷污呢。
*
孟拾酒没陪大哥吃早饭,回了房间。
他卷起沙发上的毯子,蜷了起来。
没一会,黑发银眸的青年就凭空出现,然后走向门边,把门反锁。
直到See走近,虚虚拢住宿主,孟拾酒才从毯子里钻出来。
冷漠无情的银发Alpha道:“把终端拿过来,我写会作业。”
刚贴贴不到半秒的See:……
See:“。”
See:“写作业可以抱着吗。”
孟拾酒面无表情:“你觉得呢。”
See默默按住宿主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埋头:“我觉得可以。”
孟拾酒:“别闹……”
See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把手伸进毯子里,过了一会,他把孟拾酒的手抓了出来。
他垂眸轻吻那泛凉的指尖,叹息般地将终端塞进了对方手里——
作者有话说:八月快乐[红心]
第92章 残忍 “出去”
孟拾酒接过终端, 看了眼消息。
一个许久未亮的联系人突然跃至顶端。
孟拾酒坐起身,把毯子抖了抖,重新裹了一圈, 准备回消息。
See眼巴巴挤过来, 眼疾手快地掀开毯子, 无声无息地圈住银发Alpha的腰。
See的这副躯壳按理说只是数据,但和真人没什么区别, 体温像温暖的巢,孟拾酒顺着他的动作往后仰, 背抵在See身上。
[路]:【身体好些了吗?】
孟拾酒:……
这是传到哪里了,连路卡斯都听说了。
[光合作用中]:【还活着】
对面回的很快。
[路]:【别胡说】
[光合作用中]:【……那…没活着?】
See看到他发的消息,顿时抬起手, 在怀中某个嘴上没把门的宿主脸上警告般地捏了捏。
孟拾酒举手表示投降。
[路]:【……少贫】
[路]:【什么时候回校】
[光合作用中]:【下学期吧】
[路]:【期末考试呢】
[光合作用中]:【就考试那两天回去一趟】
[路]:【行】
[路]:【注意休息】
接着两个人就没再聊了,孟拾酒没问路卡斯问这些做什么, 估摸着也不会是什么令人愉快的消息。
孟拾酒:嗯!作为一个成熟的学生, 不该问的别问。
论坛解禁了,孟拾酒想起解溪乐, 登了上去。
See不动声色地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阻断了孟拾酒点进私信的手:“你要见他吗?”
孟拾酒:“先看看。”
孟拾酒点进私信。
[十万个为什么]的留言有些多, 但最后一条很清晰, 终于写明了来意,还留了新的联系方式, 是昨晚发过来的。
孟拾酒顺着他留下的联系方式加上,没过一会儿就收到了回复。
[十万个为什么]:【大佬身体好些了吗?】
孟拾酒:……这是什么最新的搭讪方式吗。
[光合作用中]:【昨天不是见过?】
对面不知道怎么回事, 输入了半天,消息也没发过来。
孟拾酒刚准备退出去,一个通话邀请就发了过来。
[十万个为什么]邀请你语音通话。
倒是很直接。
孟拾酒接通。
接通的一瞬间, 两个人都没有出声。
过了片刻。
对面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像是随口一问,又像是酝酿已久:“我该怎么喊你。”
孟拾酒挑了下眉:“喊大佬不是喊挺欢的吗?”
对面停了停。
“我不介意这么喊……”解溪乐似乎笑了一声,“就是怕喊了后你拉黑我。”
孟拾酒:“我脾气这么差吗?”
解溪乐确实刚醒,听到近在耳畔的声音,心里突然冒了一句:脾气倒是挺好,就是也挺难哄的。
解溪乐难得谦逊了一回:“是我比较讨人嫌。”
“这么会说话,”孟拾酒颈窝被See蹭的有些痒,躲了躲,传进终端的声音含糊了些,“都可以。”
“嗯。”解溪乐下了床。
“拾酒。”念出这个称呼时,解溪乐惊觉自己的语气竟然有些说不清的熟稔,就好像他私下已经偷偷喊过很多遍。
他房间的窗帘常年掩着,一眼看过去时常有种晨昏颠倒的错乱感。
解溪乐走到窗前,拉开了很久没拉开的窗户。
天是阴的。
下过雨。解溪乐想。
他思索着怎么跟对面这个不太好哄的人开口。
只见过一面,他尚且没能掌握哄银发Alpha开心的要领,最后也只能干巴巴地开了口:“介意来一个线上问诊吗?”
问完,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孟拾酒在对面想了想:“有点介意。怎么办。”
解溪乐忍不住弯唇:“没有关系,别拉黑我就行。”
孟拾酒:“哦。”
孟拾酒:“那这个我也要考虑考虑哦。”
解溪乐掐了半天手心,才没有直接笑出声:“那我努力。”
孟拾酒:“嘁。”
听到终端传来提醒,解溪乐才意识到孟拾酒已经挂了电话。
天,这也太可爱了吧。
解溪乐捂住心脏,觉得有些完蛋。
*
作业还是有的,主要来自于圣玛利亚教授们的“特别关爱”。
孟拾酒推See:“好了,这回真的要写作业了。”
银发Alpha不知道什么时候被See拉着完全抱在了怀里,See从他背后虚虚环着他,时不时就要低下头蹭他的脸。
See不肯松手:“你做吧,我不说话。”
孟拾酒望着腰间看似虚揽着、实则不肯让他挪动一步的手臂:……
孟拾酒:“不是这个……我要去桌子边。”
See继续蹭着孟拾酒的脸,咬住他耳朵尖:“终端我都给你拿过来了。”
孟拾酒躲不及,放弃了:“……好…行,别闹我,我就在这儿写就是了。”
*
毕竟没听课,作业做起来还是有些难度,孟拾酒视线专注地落在终端上。
房间变得安静,终端屏幕的冷光在他眼底浮动,像一尾困在玻璃缸里的银鱼。
没一会儿,他突然低低地抽了口气。
孟拾酒冰冷的声音像裹着寒雾,警告道:“See。”
一股酸麻的热意从胸口传来,终端“扑通通”从膝头滑落,闷响着砸进地毯。
See含着他的腺体,低低应了声:“嗯。”
银发Alpha有一瞬的失神,而后锋利的喉结猝然仰起,刀割画布般,在苍白的皮肤上刻出一道冷淡而魅惑的弧度。
孟拾酒望着天花板,眼尾拉出一道缠绵的线:“……就不能等我写完。”
See的唇贴着他跳动的脉搏:“门进来就锁了。”
孟拾酒:“……”
孟拾酒匪夷所思:“……你怪我没看懂你的暗示?”
See幽幽看了他一眼。
显然默认了。
See不知道在哪里恶补进修了技术。
孟拾酒舒服地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不要弄到沙发上。”他抬手,扯住男人的头发,“听到没。”
See听到了,但显然误会了宿主的意思。
他是不通情爱的系统,一切皆来自理论。
See松开对孟拾酒的钳制,像松开了猎物的咽喉。
像被一道雷电劈头盖脸地打下来,骤然失去触碰的身体瞬间难耐地绷紧,孟拾酒眼中顷刻漫起雾气。
他挣扎着掀起眼帘,湿漉漉的睫毛下,那双眼睛像正搁浅在岸的青鱼,艰涩地呼吸着,眉却拧起不耐的弧度。
视线不情不愿地挪过去。
撑开他膝盖的人疑似在回想上次的经验,跪在地上,银色的瞳孔里盛满求知欲,正一动不动地观察着被他摆弄在沙发上的人,仿佛沉醉在银发Alpha颤栗的反应中。
一种说不清的难堪短暂地出现了一瞬间,就被蚂蚁攀爬脊椎般的失控战栗感粗暴地压下。
“快点儿。”银发Alpha的声音变了调,染上沙哑的颤音,修长的手指深深陷入毛毯。
跪在地上的人终于再次有了动作。
See吞吐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过于清晰,快感逐渐吞没了每一寸神经,银发Alpha有些受不了,抬手咬住指节。
他含着水的眼眸微微眯起,苍白的皮肤泛起一片艳色,神色却看起来无悲无喜,如同在深海处笔直地下坠,一派冷然的沉沦。
See既不是Alpha也不是Omega,由此整个房间都少见地、放纵地铺满了银发Alpha冰冷的信息素。
雪、竹、雨,冷淡的,仿佛能听到雪落的声音。
但沙发上的人眉梢眼尾间却慢慢融化出一抹消不去的艳色。
孟拾酒在半梦半醒中浮沉,余光里,突然瞥见了不远处桌面上的一点绿光——
……什么。
……
没等孟拾酒想清楚,那点微弱的突兀地光线是什么,他就移开视线,目光逐渐落在虚无之间。
突然。
脆弱的神经像是被狠狠地扯断。
孟拾酒骤然睁大了眼睛,回过头——
那一直闪烁的绿光,是桌面的戒指散发出的。
——沈淮旭给他的戒指,他顺手放在了桌上,正对着沙发的位置。
这个角度,恐怕视频接通后,镜头直接就对着银发Alpha。
血液仿佛有一瞬间地逆流。
银发Alpha匆忙之下扯过毯子,下一秒,光屏从戒指上方弹了出来。
“滴——”
异瞳Alpha出现在光屏上。
…看到银发Alpha的瞬间,那一向温和的目光有一瞬的怔然,手指绷起,一错不错地看着光屏里的银发Alpha。
屏幕里只照出了孟拾酒的上半身。
银发Alpha仰躺在沙发上,银发凌乱地铺在表面,像一捧新雪,眼睫与喉结近乎失态地颤动。
盖在他腰间的毯子微微耸动着。
他看起来像在沉沦又像在坠落,矛盾的惊心动魄的意动浮现在他的脸上。
…沈淮旭很熟悉这样的孟拾酒。
孟拾酒恍惚里模糊地听到戒指里传来杯子碎裂的声音。
过了片刻。
沈淮旭平静的声音如常响起:“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胸腔里的某种带着钝痛的闷被强行压下。
“……”
See就像是魔怔了一样没停,孟拾酒说话都有些发抖,只短促地应声。
孟拾酒:“没。”
那些升腾的紧张情绪像要断不断的弦,在逐渐模糊的意识里发出濒临崩溃的嗡鸣。
他几乎听不到沈淮旭在说什么,更没注意到异瞳Alpha从困惑到凝固的唇角。
空气里都是Alpha的信息素,明明冷淡,内里却翻涌着灼人的热度。
沈淮旭直视着他涣散的瞳孔,声音很轻:“我打扰到拾酒了吗?”
孟拾酒强撑着睁开眼,他有一瞬,看到异瞳Alpha眼中闪过了某种冰冷的东西,仿佛错觉一般。
“……沈哥有事吗?”
沈淮旭竟然还能保持微笑,声音低柔地像是在哄人:“想你了。”
这三个字落下的同时,See突兀地停了一瞬,速度骤然加快。
孟拾酒头皮一麻,唇缝猝然挤个字——
“…停…下。”
生硬的两个字与眼前的情景不太相符。
时间仿佛禁止。
“拾酒……”光屏里的沈淮旭放下唇角,“房间里还有其他人吗?”
孟拾酒几乎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只抬起手,终是有几分不耐,想要把戒指关掉。
“——咚咚。”
更加突兀的敲门声突然传了过来。
*
等在门外的人没听到动静,只耐心地等待着。
走廊里的光线有些阴沉,显得有几分肃穆和冷然。
突然,门内传来一阵声响。
“哗啦——”
重物掉落一地的声音响起。
“——拾酒。”
越宣璃皱眉,心脏猛地一沉,反锁的门被强行打开。
……
冷冽的信息素铺面而来。
在看清室内景象的瞬间,越宣璃的目光如同撞上冰山的飞鸟,倏地僵在半空。
他扶在门框上的手指突然收紧,刺痛落在掌心,却浑然不觉。
光屏已经消失。
空荡荡的房间只剩下银发Alpha一人。
地面上是桌上被连带扫下来的东西。
毯子搭在银发Alpha的半身,露出光洁的脚踝,有发丝黏在他的脸侧,随着略显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
他抬眼望过来时,眼底未褪的雾气显出,全然一副被享用过的情态。
像被拆开后又草草拼回的名贵瓷器,裂痕里都渗着艳色。
“出去。”孟拾酒低哑的声音里带着潮意。
他只来得及强行收回See,那些即将攀上山顶的快意骤然悬停,在临界点戛然而止。
一瞬间,神经里仿佛生出千万根细密的银针,顺着血液逆流回心脏。
越宣璃置若罔闻。
孟拾酒撑起发软的手臂,重复:“出去。”
越宣璃把门关上。
门锁没坏,锁舌咬合的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孟拾酒抬头:“你……”
越宣璃抬步走过来,踏过一地狼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孟拾酒紧绷的神经上。
“出……”孟拾酒的尾音骤然消失在喉间,看着黑发Alpha在自己面前单膝跪地,伸手捻起那缕黏在他颈侧的银发——
作者有话说:给大家看我昨天刷到的颜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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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晋江能不能显示。猫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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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白云说 有回声
越宣璃:“好烫。”
脖颈的皮肤在手指的摩擦下泛起细微的痉挛, 黑发Alpha的低喃贴着孟拾酒的耳边响起。
暗淡天光下,歪向一边的脸上,显出玻璃质感的眼珠颤了颤。
孟拾酒张了张唇:“阿璃……”
折磨般的触碰骤然终止。
指腹碰过的肌肤仍止不住地颤栗, 留下烙印般鲜明的潮红。
黑发Alpha抹开他颈侧的头发。
他像检查出轨的妻子一般, 手掌捧着银发Alpha的后脑勺, 轻轻拨开贴着脖颈的长发。
红肿的腺体顿时暴露在视线里。
被舔的湿乎乎的凸起,泛着水光的齿痕交错, 正颤抖地鼓胀着。
比昨天他梦里的还要……
越宣璃没什么情绪地垂眼。
他抬起手,四指轻松地扣住银发Alpha的喉结。
指腹下的软骨每一次的震动都美妙的像是在饮鸩止渴。越宣璃的指尖不自觉地陷进那细软苍白的皮肉之中。
拇指最终停在红肿的腺体边缘, 不轻不重地摩擦着。
黑发Alpha盯着腺体的目光逐渐显露出一种潮湿而混乱的墨绿,如同晦暗不明的漩涡,将每一缕暗色都吸进瞳孔。
像觉得刺目, 又意乱情迷地被迷惑住。
在清醒的瞬间。
指腹毫无预兆地重重撵过凸起。
暴露着腺体的银发Alpha只是急促地喘了一声。
他被另一种难以忍受的欲.望困扰着,根本分不出心应付腺体遭受的虐待。
越宣璃俯身, 松开手, 唇轻轻贴上他的耳廓,锁紧了怀中的人, 像是在后悔刚才的冲动。
他停了半晌:“……难受吗?”
银发Alpha转过脸。
眼前的视线终于清晰了一些, 意识却依旧迷蒙着, 他不知道身后的人在问什么, 只知道下面很难受,委屈求安慰般呓语:“难受。”
那双眼里朦朦胧胧的水雾汇聚成了水珠, 滚落着洗过眼珠,清凌凌的, 唯独眼里含着的那汪情潮却越洗、越显出一种懵懂的粘腻。
越宣璃看不得他的眼睛,重新按着他的脖颈压下去。
而后失控般,掐着腺体的凸起, 失去力道地拧了一下。
尖锐的刺痛和抽丝剥茧般的爽感一同涌入四肢。但还不够……它们依旧在临界点处折磨的停下。
疼与痒在骨缝中一并开出花朵,渗出甜腻的香气。
清明的视线顿时盛满了水雾,孟拾酒猝然仰面:“……”
这一声叫得有点惨。听的越宣璃心脏一抽,然后铺天盖地的满足感摧枯拉朽般地吞噬了所有理智。
越宣璃掰过他的脸,重重地吻过他的眉心、眼尾、脸颊,祷告般低语:“没事了没事了……”
没事个屁……
银发Alpha带着眩晕般的虚幻感,恶狠狠地想。这一拧几乎让他魂不附体,三魂七魄都在空中飘荡,上身如坠云雾,下.身深陷沼泽。
孟拾酒没有怪他,抓了抓他的手臂,气有些不匀:
“你先出去……”
话音未落,那些落在每一寸皮肤上的炙热的吻蓦然停下。
身后人沉默地圈着银发Alpha,下巴压着怀中的人耳尖。
他的呼吸带着某种砾粒般粗糙的灼疼。
银发Alpha缩了缩肩,只换来更用力的禁锢。
越宣璃喃喃:“出去……”
空荡荡的房间里,他的声音显得格外平静:“……出去…是不是我一走,你房间里又会冒出哪个男人……”
…孟拾酒听不下去了。
他在逐渐无法忍受的快感里失去了挣扎的意志,放弃了在越宣璃面前维持岌岌可危的人类羞耻心和作为兄长的自尊。
落在沙发皮面的手抖了抖,自暴自弃地伸进毯子,探下去。
在指尖没入毯中的瞬间,黑发Alpha飞快地抬手,精准地按住了下落的手腕。
双手被不容抗拒地拉过头顶,牢牢按在沙发靠背上,银发Alpha整个人被迫弓起一道弧线。
孟拾酒快被这快感折磨疯了,唇瓣忍不住发颤,竭力稳住声音:“…你疯了吗。”
越宣璃看着被他圈住的那双手。
……很好看的手。
修长的指节在挣扎时绷出凌厉的线条,淡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像雪地上蜿蜒的溪流。
即便在此时此刻,依旧不难想象……
越宣璃无力地勾了下唇。
……敢当着他的面自为,是想被他涉一脸吗。
直到看到孟拾酒惊愕的眼睛,他才意识到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孟拾酒闭了闭眼,张了张唇,闭了闭眼。
孟拾酒:“……别闹。”
“没有关系。”越宣璃的声音轻的像羽毛坠落。
孟拾酒睁开眼。
黑发Alpha正俯身看着他,克制落下的目光温柔而深沉,沉得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裹进去。
越宣璃松开禁锢他的手,轻轻地把他抱起来:“我帮你。”
孟拾酒别过脸。
手探进毛毯时带起细微的气流。毯子下是空荡荡的两条腿。
越宣璃的指尖刚碰到膝窝,就陷进一片温软的肌肤里。太软了,软得他指节发僵,一股战栗从指尖窜上后颈,激得太阳穴直跳。
孟拾酒猛地一颤。
越宣璃罩住孟拾酒发颤的侧脸,安抚地用掌心熨帖着皮肤。
黑发Alpha压抑地滚了滚喉结喉,只发出嘶哑的气音:“不怕。”
“别怕……”手中的触感让他呼吸一滞,越宣璃不得不停顿片刻才继续开口,每个字都像是齿间挤出来般——
“很快就……没事了。”他说。
“……”
黑发Alpha紧紧盯着那张脸上交替变换的神情。
他看见痛苦在那张脸上绽开时,银发Alpha像被揉碎般绷紧了颈线,当欢愉从泛红眼角溢出、染湿了轻颤的睫毛时,又漂亮的让人怜惜……那挣扎时咬出齿痕的下唇、让人心尖发疼的脆弱……
每一个细节,都贪婪地全然敛入眼底。
别人看过吗。
越宣璃骤然失了力道。
“……”
“……”
“……”
孟拾酒眼前炸开一片刺目的白。
他仰起脖颈,如同濒死的天鹅,指间深深陷入越宣璃紧绷的肌肉,无意识地在黑发Alpha手臂上抓出一道血痕。
孟拾酒望着地面,有一瞬的呆滞。
越宣璃顾不得讶异,把人提起来,压紧手臂:“没事了没事了……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没事了…城西有一家甜品店很好吃,我明天带你去好不好…”
越宣璃专注的视线牢牢盯在怀中人的脸上,低声地安抚:“想不想去看星星,郊外有个天文台,夜里能看见整条银河,我背你上去好不好……”
“拾酒…没事…没事……我带你去南巷泡温泉好不好,这个季节正好能看见萤火虫……”
“没事了……”越宣璃把他抱起来。
孟拾酒不说话。
*
银发Alpha房间的窗外景色确实美丽。
雨停后,阳光穿过云隙,在窗前流淌成一片碎金,而远处未散的雨云像泼墨般晕染在天际。
湿漉漉的夏末空气里,被雨水洗过的树叶泛着油润的光,每一片都托着晃动的光斑。
银发Alpha站在窗边,窗帘的阴影遮去了他的眉眼,只露出嫣红的唇和白生生的下巴。
窗帘被拉开时,整张脸如同月相更迭般,在朦胧中浮现。
修长的脖颈还留着红痕,锁骨上的红痣正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空气净化器的嗡鸣停了。
孟拾酒转过身。
地面上的狼藉和某些痕迹已经被越宣璃清理干净。
但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腥臊味,混合着挥之不去的石楠花气息。
存在感过强,仿佛闭眼就能想起刚才地面上是如何断断续续落下了黄色渍迹。
没事……没事……又不是第一次了。孟拾酒匆匆移过视线。
余光忽然被什么闪了一下。
孟拾酒移回视线,忽而落到桌面的戒指上。
戒指在斜照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银发Alpha凝目,若有所思地走了过去。
还没等他拿起戒指。
卫生间的门被推开,越宣璃从里面走出来。
孟拾酒扫了一眼他的手。
越宣璃走过来:“怎么站这儿……”
孟拾酒迷茫:“那要躺着吗?”
越宣璃细致地看着他的脸,视线划过孟拾酒平静如水的眉眼和眼尾未褪的潮红,依旧摸不清他的状态。
他轻轻道:“躺我怀里。”
孟拾酒不动不动地看着他,突然张开手。
越宣璃心底骤然一松。
他走过去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对方时微微一顿,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梦境,而后才缓缓抚上孟拾酒的后颈,将人揽入怀中。
越宣璃掌心轻轻压在银发Alpha的背上,想带他出房间:“出去逛一会好不好。”
孟拾酒垂眼:“有一个事。”
越宣璃心一紧,下意识把他抱紧:“嗯。”
孟拾酒被抱得有些喘,踢了踢他的脚:“先回你房间。”
*
越宣璃的房间背阳,窗帘掩着,厚重的布料将光线隔绝在外,不怎么见光。
孟拾酒关掉灯后,屋里顿时只剩下蜡烛的光亮。
烛火在昏暗的房间里投下摇曳的光影。
“闭眼。”
孟拾酒走过来,坐在越宣璃对面:“许愿。”
蛋糕静静地摆在茶几中央,奶油涂抹得并不十分匀称,边缘处还能看出抹刀迟疑的痕迹。
越宣璃顺从地阖上眼帘。烛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流转,勾勒出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
那些细小的火苗在他睫毛下投下颤动的阴影,像是停驻的蝶群。
越宣璃即将睁眼的瞬间,一个微凉的触感突然落在他的眉心,像初雪融化在皮肤上。
Alpha五脏六腑为之一颤。
越宣璃倏忽睁开眼,先撞进孟拾酒盛满星火的眼眸,而后才注意到对方沾着奶油的指尖。
孟拾酒望着自己点在越宣璃眉心的那抹奶油,温柔地淡笑了一下:“这个叫鸿运当头。”
越宣璃怔怔地看着他,眉心的奶油慢慢融化,顺着鼻梁滑下一道甜腻的痕迹。
孟拾酒笑出了声,把纸巾递给他。
越宣璃接过,却没动。
孟拾酒也没有说话,安静地等着他。
越宣璃闭了闭眼。
“拾酒……”
黑发Alpha抓过孟拾酒的指尖。
细致地把指尖那点奶油慢慢擦干净。
*
圣玛利亚的考试周悄然而至,孟拾酒终于被允许“单独”出了门。
大概是没想到孟拾酒会回来考试,来考试的人不多。
孟拾酒本来想找夜柃息见一面,结果夜柃息也不在,就息了想法,直接去了考场。
阳光把银发Alpha的影子拉的很长,银发Alpha出现在考场时,考场安静了下来。
第94章 小熊露拉 他忘了
上午的考试安排得很简单, 必修科目只有一门实验课需要现场考核。其他选修课的考试,孟拾酒都可以通过线上完成。
那个久违的银发Alpha推开门,逆着光走进来。
他今天难得没穿校服, 外面的黑色外套衬得那头银发愈发醒目, 像是将化未化的春日新雪。
银发Alpha抬了抬薄薄的眼皮, 露出那双冷冽的浅色眼眸。
眼尾处的细褶随着他的视线漫不经心地压了一压,如同寒风吹过湖面时留下的细微痕迹。
这个生动的模样, 远比照片里那个凝固的身影更让人心安。
骤然见到来人,圣玛利亚的学员似乎故态复萌了, 像一群被掐住脖子的雏鸟,集体失去了声音。
他们一时钉在原地。安静的实验室里,慢慢传出此起彼伏的、潮湿的吐息。
无法忽视的目光像沾了露水的蜘蛛网, 黏稠地缠绕在走近实验台的Alpha周身。
孟拾酒找了个开窗的位置,如常地在椅子上坐下, 身后是邹韫。
蓝发Alpha死死盯着他的后背, 眉头拧成一个结,眼神锋利得几乎要在对方背上剜出一个洞来。
没有得到任何反馈。
银发Alpha的视线落到窗外。
邹韫默了默, 收回视线。
银发Alpha却突然回过头。
考场的桌子是四个桌子拼一起, 所以孟拾酒和邹韫之间没隔位置。
看到银发Alpha望过来的眼睛, 邹韫瞬间僵直了背, 唇角拉平。
……他要跟他说什么?要问被绑架的事吗?这里聊合适吗?是不是应该提醒……
孟拾酒还没扫卡登上考生信息,他扫过邹韫的桌面:“可以换个位置吗?”
邹韫也没有登记信息。
他僵硬地点了下头。
邹韫走过来时, 孟拾酒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动。
蓝发Alpha闻到了一点冷冽的淡香。
他瞬间有些恍惚,刹那间和面前的人对视上。
接着银发Alpha带着不知道是笑意还是嘲弄的声音轻轻响起:“不用我求你?”
邹韫:“……”
邹韫心一梗, 硬邦邦道:“不用。”
孟拾酒颔首:“谢谢。”
两个人换了位置。
身后的动静很小,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结冰的湖面,不仔细听听不到。邹韫的后颈微微绷紧, 但没回头。
等到手指没那么僵硬,蓝发Alpha才抬起头,却猝不及防对上了裴如寄面无表情的脸。
邹韫:……
好了,知道为什么换位置了。
邹韫恢复表情,同样冷漠地在桌前的仪器上扫卡登记。
裴如寄:……
*
考试铃快响起的时候,监考人员才不疾不徐地走进实验室。
来人先不紧不慢地在整个考场巡视了一圈,直到看到某个剪影清寂的背影时才收回视线,唇角勾起一个轻微的弧度。
没有人注意走进来的监考老师,实验考试的监考人员相当于摆设,顶多兼职一下跑腿和传话筒。
孟拾酒在桌面的屏幕上抽取试题。
【滴——】
【抽取成功,试卷已生成,考试作答时间:2:30:00】
银发Alpha看了一眼——
全是请假这段时间他没上手练过的实操题。
孟拾酒:……
其实他就是有些非吧,跟在哪没关系。
See犹豫:【要不要……】
孟拾酒无力地打断它:【……我凭本事考的分】
See:【……19分吗?】
入学考试的19分试卷重新浮现在孟拾酒脑海。
孟拾酒:……
孟拾酒:【……这数字寓意多好,是吧】
See:【……嗯】
See在数据库里走了一圈,把“19寓意好”加入数据库,发觉因为各种新数据的加入,计算已经出现了混乱。
系统还没这么脆皮过。
孟拾酒:【没关系,就算你的代码逻辑因为错误数据放飞自我,系统内核也是能支撑着你继续耍流氓的:)】
See:【……嗯】
孟拾酒沉默。
孟拾酒感慨:【你还真敢应啊】
孟拾酒按下确认开始实验。
没上过手确实有些生疏,但效率也不是太慢,孟拾酒注意力逐渐集中起来。
某位戴着胸牌的监考人员无声无息地靠近认真实验的银发Alpha。
实验室的白灯在金属器械上投下冷色调的反光,仪器指示灯规律性地闪烁着。
银发Alpha的动作看起来不甚熟练,但还是很好看,就像是雪地里初次跃出岩缝的雪豹,笨拙的爪尖勾碎冰棱,却掩不住野生猫科动物初次狩猎时与生俱来的天赋。
仪器运作的光映在他侧脸上,将银发染成淡淡的蓝。
孟拾酒做完一个实验才分了点注意力给旁边的人。
解溪乐斜倚在实验台边,显然等候多时,一和银发Alpha对视上,得逞地朝他露出一个无声的笑容。
孟拾酒扫了一眼他的胸牌:二年级实验考试监考教师。
他一时语塞,但解溪乐却已经无声地转身离开。
就好像出现在孟拾酒面前只是为了打个卡一样。
这好像也不是解溪乐第一次这样了。
孟拾酒脑子里开始向外碰一些不合时宜的词汇:三顾茅庐、三过家门而不入、一饭三吐哺、一沐三握发……
孟拾酒轻轻晃了下脑袋:“去去去……”
他无声叹了口气,继续实验。
抽到的试题是两个大实验和一个小实验,两个大实验虽然做的有些磕磕绊绊,但好歹是完成了。
孟拾酒休息了五分钟,准备开始做最后一个小实验。
他扫了一眼教室,已经有人完成了全部实验,却迟迟没有离开。
解溪乐的声音从教室后方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做完了就赶紧走,别在这儿影响别人。”
他双手插在实验服口袋里,懒洋洋地倚在门框边,目光却锐利地扫过那几个滞留的学生。
被赶走的学员咬牙抗议:“学长怎么是你监考啊,秋老师呢……你应该没资格吧?”
“你们秋教授有事,”解溪乐毫无心虚地点点胸牌,“她特批的。”
“还有什么意见?”
被点名的人悻悻地收拾东西离开,临走时还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似乎有些不甘心。
孟拾酒收回视线前,看到解溪乐朝他勾起了唇。
邀功似的。
孟拾酒:……
他看向屏幕显示的小实验的题目——
请通过实验测得样品表面的图案。
孟拾酒点了下样品。
很快,机器右侧弹出一个窗口,吐出一个塑封白色金属片。
孟拾酒拿起金属片,把薄膜拆掉。
光滑的金属表层顿时裸露在空气中,从表面看上去十分朴素,背面标了一个11号。
这实验不难,就是要费些时间。
孟拾酒操作完后就坐在椅子上等。
解溪乐赶鸭子一样把考生叨叨走了,然后站门边守着“留堂”的“某人”。
“某人”扫了眼考试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仪器屏幕里的黑白像素点正在缓慢地显现,孟拾酒点了下“全局模式”,屏幕里的画面一缩,隐约能看到大约是一个动物的轮廓。
那位“三顾茅庐”老师朝银发Alpha走了过来。
解溪乐在距离孟拾酒一米的地方站定。
他又看了银发Alpha一会儿。
仪器在旁边冒红光,银发Alpha的下巴被染上一点红,但莫名很适合冷色调。
眼睛也印出一点红,恍若冰封的碧色湖面下藏着一颗熟透的浆果,诱人采撷却又遥不可及。
解溪乐就盯着那点红色,像在捕捉实验数据里一个微妙的异常值。
银发Alpha貌似真的对他很无感,表面和对其他人差不多,实际上有些敷衍,就像对待一台年久失修的机器,明知它运转时总会发出恼人的噪音,却也懒得报修。
“拾酒,”解溪乐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一会儿可以请你吃个饭吗?”
银发Alpha的视线转过来,顿了顿:“改天吧。”
“改……”解溪乐,“…哪一天?”
“滴——”仪器发出完成的声响。
孟拾酒没回答,顺势看向屏幕,神情一愣——
仪器已经扫描完毕,屏幕里的画面上,一群圆滚滚的卡通小熊正排排站着——分明是同一只熊,却穿着不同装扮在忙活:
系着围裙颠勺的、拿着水壶浇花的、握着方向盘开车的每只都顶着同款呆萌表情,憨态可掬地霸占了整个屏幕,和实验室看起来枯燥又严谨的气质一点都不搭,有些滑稽地在桌面上和孟拾酒对视着。
孟拾酒忍不住瞟了眼答题页面上显示的出题人——
很好,确实是他以高冷闻名的秋老师。
孟拾酒回想了一下秋老师那张冰冷冷的脸:……这对吗?
他再次扫了眼考试时间,发现时间快到了,只好抬笔在屏幕上写下答案。
样品图案为:
小熊。
孟拾酒收回手。
视角右侧突然探出一只手,按住他的电子笔尾端。
孟拾酒侧目,解溪乐看着他,孟拾酒松开手。
电子笔落到解溪乐手中。
解溪乐抬笔在屏幕上添上两个字。
——露拉。
——小熊露拉。
孟拾酒看着他。
解溪乐帮他提交试卷,顺口问:“没看过吗?”
孟拾酒:【……什么?】
See飞速地查资料:【就是这个世界观里的很有名的卡通片《小熊露拉》,星际儿童频道连续五年收视冠军,主角形象授权商品去年销售额破80亿星币……】
孟拾酒翻了翻记忆,有了点印象,好像确实有这么个东西。
无语。
离谱。
孟拾酒盯着已经消失的题目原来所在的地方,有一种回到开学考核的无力感。
还有一种考.公的试卷出了一百道常识判断题的麻木感。
孟拾酒:“谢了。”
解溪乐顺便帮他关掉仪器。
“不客气——”他话音一转,“所以是哪天?”
还记得呢。
孟拾酒把那枚藏着一群小熊露拉的样品取出来。
这种样品可以拿出考场留念,不过一般没什么人留。
他缓步走近,在解溪乐身侧停下,微微侧脸。
这个角度看过去,银发Alpha睫毛下掩着一抹朦胧的青,像是雪原尽头未化的天光,是一种介于疏懒与清醒之间的冷色调。
实验室的灯光落下来,给他苍白的皮肤上了一层漂亮的釉色。
他轻轻抬手,指尖擦过解溪乐实验服口袋的边缘,然后毫无预兆地松手。
“嗒”
那枚硬币大小的金属片坠入黑暗,闷声掉进了解溪乐的白色实验服袋底。
孟拾酒声音倦怠,与他擦身而过:“有这个毅力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露拉学长。”
“露拉学长”猛然回头,看向已走至门边的人:……
*
孟拾酒刚走出实验室没两步,就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黑瞳Alpha拦了下来。
说拦也不太准确,只是孟拾酒觉得自己再不停下来,觉宁可能会非常适应地跟上一路。
见他停下,觉宁唇角微扬,声音温柔得令人脊背发凉:“小酒。”
那语调像是蜜糖里淬了毒,每个音节都裹着粘稠的甜腻:“好久不见,方便一起吃个饭吗?”
孟拾酒:“好久不见?”
孟拾酒挑眉:“那上次在泊影,我收到的是鬼送来的面具吗?”
觉宁神色自若,他状似遗憾地叹息,声音轻得像羽毛:“小酒是收到了别人送的礼物吗,真令人伤心啊,小酒从来没有收过我的礼物呢……”
孟拾酒看着面前装傻的Alpha,笑了一下。
“不是别人…”他慢条斯理地抬手,停在觉宁锁骨上方,隔着空气不轻不重点了下,抬眼。
“是那种见了一面就会尾随的野狗,见过吗?”
觉宁猛地向前一步,让那只手彻底压实在自己皮肤上。
冰冷的触感顺着领口衣料一传过来,瞬间在灰发Alpha全身激起一阵战栗般的快慰。
…久违的触碰。
泊影隔着人群看的那几眼,觉宁轻蔑地想,也配叫见面。
那双蛇一般阴冷的黑眸死死绞住银发Alpha清澈的眼底,与他无声对视,沙哑的声线像蛇信舔过耳膜,带着灼热的吐息骤然逼近:“那我看看……”
“是什么品种的野狗,能让小酒记这么久?”
孟拾酒推开他:“回去照镜子。”
觉宁惋惜地看着银发Alpha收回去的手,收回视线:“只是吃个饭。”
“我保证。”觉宁,“你知道的,我向来很有耐心。”
孟拾酒与他对视。
觉宁的瞳仁宛如一口幽深的古井,表面浮动着朦胧黑雾,让人辨不清底下是否深不见底,但那雾里翻搅的浓稠欲念已经足够令人望而却步。
孟拾酒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可以。”
*
坐到觉宁的车上,孟拾酒先闻到的是一股冷香,和之前两次闻到的不一样。
但也…一如既往的很好闻。
明明自己也从没有透露过气味偏好,觉宁到底是怎么发现的。孟拾酒走了神。
但至少觉宁没有不要脸地把这种气味喷自己身上。孟拾酒回神想。
接着他就为自己还能给觉宁打人性补丁感到了短暂的吃惊。
孟拾酒有时候不得不承认,和觉宁待在一起确实最舒服,这个人投其所好的本事一流。
哦,那个满足觉宁自己私欲的面具除外。
总之,觉宁这种温水煮青蛙一般的揣测人心对症下药的法子确实容易挠到痒处。
但是……孟拾酒忍不住偏过脸,看向旁边某个不知收敛的Alpha:“再看把你眼珠子挖了。”
觉宁闻言,非但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地凝视着银发Alpha,那双黑眸里浮动着危险的暗光:“……小酒可以亲手挖吗?”
孟拾酒“唰”别开脸。
跟这种变态说不通。
他还没回过神,突然,一股近乎暴戾的力道袭来。
孟拾酒搁在左侧的手腕被死死钳制,觉宁五指如铁箍般深陷进银发Alpha的肌肤。
孟拾酒回过头。
觉宁的目光冷的有些吓人。
觉宁:“……别乱动。”
孟拾酒低头,看到自己半个身体出现了时不时的半透明。
而被觉宁握着的手腕,在两人的视线下,时而透明时而实体化,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每一次变透明,觉宁的指节都会因骤然落空而暴起青筋,又在实体化的瞬间更加凶狠地扣紧。
孟拾酒:……他忘了。
最近这种情况已经很久没发生了,以至于他放松了警惕。
第95章 许久 事如春,梦了无痕
那诡异的半透明状态如同潮水般退去, 孟拾酒的躯体重新变得凝实。
他看着被觉宁攥着的手,没有动,只张了张唇:“有点疼。”
觉宁沉默片刻, 稍稍卸了力道, 却没完全松开, 虚虚圈着银发Alpha被攥得泛红的手腕。
他的视线从孟拾酒回过头后,就一直落在银发Alpha的脸上。
银发Alpha脸上转瞬即逝的略微讶异, 再到迅速恢复的平静,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被觉宁尽收眼底。
这个反应只能说明……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了。
觉宁扯了扯唇, 没指望孟拾酒能主动向他解释,收回了视线,只有手还牢牢攥着。
肌肤相亲的快.感顺着神经末梢窜上脊椎, 像电流般在体内流窜,让血液加速、心跳失衡。
这种与银发Alpha体温贴合的触感依旧让他口干舌燥, 但胸腔里突然翻涌出的躁意比欲.望更凶, 咬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原本该是享受的触碰现在像是在自虐。
凭什么孟拾酒能这样若无其事地承受身体的异常,而他对此却一无所知?
这种矛盾的快.感就像饮鸩止渴, 越是贪恋, 就越是焦躁。
觉宁探出指尖, 瞳孔静得像一潭死水, 垂眸盯着两人相贴的皮肤,摸索着去触碰银发Alpha鲜活而真实的脉搏。
有一瞬间生出了无法克制的恶意。
既想就这样收紧力道折断孟拾酒的手腕, 听孟拾酒疼得抽气的声音,又想扣着它按向自己, 让这个没心没肺的银发Alpha好好感受一下,他皮囊底下,那些扭曲腐烂的东西。
……银发Alpha。
银发Alpha在走神。
……连觉宁都藏不住情绪, 那当时看似镇定的他哥,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一句“我没事”,当真有用吗。
孟拾酒在心里叹气:【有办法快点结算吗】
See:【暂时没有。应该是快到下一次结算点了,所以才会突然这样】
孟拾酒没再追问。
他准备抽回手,意外的很顺利,孟拾酒瞥了觉宁一眼。
黑瞳Alpha神色如常,甚至开口反问:“怎么了?小酒哪里不舒服吗?”
孟拾酒继续看着他,依旧没说话。
灰发Alpha望着银发Alpha投过来的目光,突然心头一动,领会到什么一般,冷峻的脸上逐渐露出一点点讶然:“……小酒是想跟我解释一下吗?”
觉宁微笑:“还是说……在等我开口问你。”
孟拾酒挑眉。
孟拾酒轻声道:“你那问啊。”
这句轻之又轻的声音近乎蛊惑。
觉宁沉默。
在孟拾酒即将收回视线之前,觉宁突然扣住他的手腕:“刚才是怎么回事。”
孟拾酒眯了眯眼。
银发Alpha回以同款微笑:
“不告诉你。”
“……”
觉宁低头,在孟拾酒泛红的手腕上揉了揉,喟叹一般:“……真不乖。”
孟拾酒脸偏向窗户,修长的身躯半陷在座椅中,闻言闷声问:“怎样算乖。”
午时阳光透过玻璃,为他银白的发丝边缘染上一层浅金。
意识到银发Alpha今天跟他的话似乎比平时多一点,觉宁又不动声色地拉进距离。
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对方小半张浸在光晕里的侧颜,和那枚泛着淡淡色泽的耳垂。
“像现在这样…”觉宁声音放得极轻,带着恰到好处的克制,“安安静静地待在我能看见的地方,就很好。”
道貌岸然。
孟拾酒在心底啧了一声。
*
午餐的安排自然不出所料地完美——僻静雅致的包厢,恰到好处的柔和光线,每一道菜品都精准符合孟拾酒的口味。
孟拾酒向外看去时,视线略过波光粼粼的池水,落到远处隐隐约约的建筑群上。
屋顶像一面面褪色的旗帜,蜿蜒成灰色的绸带,隔着那么远,却好像能听到那里传来的,清脆而潮湿的声音。
孟拾酒:“那边是下城区?”
觉宁颔首:“隔着一道墙。”
觉宁:“想去?”
孟拾酒回过头看着他,眯起眼。
觉宁失笑:“……这次可真不是我刻意安排的。”——
作者有话说:不想憋……短小就短小吧……
第96章 江枕石 “全世界的水都会重逢”
下城区不是没翻新过的旧城, 但一眼扫过去,依旧会有时光错位的割裂感。
远处通风管道接口处渗出辨不清颜色的液体,阳光下, 与地面油污混成诡异的紫色。
旁边仿佛是上世纪的诊所亮着红灯, 人群冷漠而行步匆匆。
再走几步才能看到明媚繁荣一点的景象, 像沙漠里突然出现的一小块绿洲。
琦御上城区和下城区的差距并非最讽刺的,真正的割裂藏在下城区内部。
穷凶极恶与温和善意可以出现在一个人身上。纸醉金迷和饥肠辘辘没有距离, 错肩而过。
孟拾酒的视线越过不远处的墙壁,隐约看到了NO3的建筑轮廓。
觉宁在一旁靠近:“去看看吗?整个下城区, 应该只有NO3最符合你的味口。”
孟拾酒无语:“把地下斗兽场说得像甜品店……”
觉宁沉思片刻:“也不是不行。”
“你喜欢的话。”
孟拾酒:“……”
银发Alpha摇了摇头,抬步走近面前的围墙。
城墙不高,墙砖看起来有些斑驳老旧, 但用的却还是最几年研发的材料。
孟拾酒仔细看了眼四周,突然, 银发Alpha的身影逆着光跃起。
半空中只带过一阵风。
孟拾酒像一只白鸽, 轻松坐在墙头。
猫跳墙。
他回过头,发梢沾着细碎的光芒。
孟拾酒居高临下地望着墙下那个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怔住的身影, 语气带了些戏谑, 懒洋洋地抬爪子在旁边拍了拍:
“喏。给你留了个位置。”
觉宁的视线从墙头扫过, 眉梢稍扬。
痕迹斑斑的墙砖, 部分墙皮脱落,墙体裸.露在外, 有点洁癖的人应该都受不了。
孟拾酒笑着回头。
……觉宁上来的时候没发出什么声音,但存在感依旧很强, 孟拾酒没说话。
视线里,不一样的景象显露出来。
在包厢看到的由屋顶连成的灰色绸缎完全的呈现在面前,悬在虚空, 其上流动的云层带着珍珠般的温润光泽。
这景象让人想起古老的地图上山川的脉络,灰色屋顶蜿蜒成大地一道又一道的血脉。
云影浮动间,天与地的界限渐渐模糊,只剩下这片浩瀚而静谧的灰绸,无声地覆盖着整个世界。
觉宁侧目,看着身侧的银发Alpha。
屋顶不是很高,但眼前的景象和四周空落落皆是无垠蓝色的场景,总让人幻视天地之间好像只有彼此一般。
刚才银发Alpha从地面一跃而起的时候,觉宁有某一个瞬间,差点以为孟拾酒就要像上次一般,突然消失了。
孟拾酒看着灰绸:“这是什么。”
觉宁解释道:“五年前量产的一批复合材料,成本低廉但耐候性不足,两年后就被新型材料替代了。这种现在已经停产了。”
这个世界的材料即便耐候性不足,也不至于五年都顶不住的。但听完觉宁的话再看着眼前这片灰色的美丽河流,就好像直接看到了它们被丢弃的将来。
觉宁:“这些连成的屋顶是下城区规划师设计的,俯瞰大概是琦御的缩略图的样式。”
孟拾酒点点头,他能看出来。
两个人沉默地看了一会。
觉宁突然道:“日落的时候会更好看。”
现在才刚过午时。
孟拾酒瞥他一眼。
觉宁面不改色镇定自若气定神闲从容不迫。
孟拾酒:“我又没说我要走。”
觉宁嘴上道:“自然。”
孟拾酒笑了。
孟拾酒慢条斯理道:“那我走了。”
觉宁:“……”
所以说觉宁是一个没有原则的人:“小酒说的是,我的错。”
银发Alpha不言,身形一晃便从墙头轻盈地跃下。
觉宁觑眼,有些摸不透孟拾酒话里的真假。
他看着银发Alpha转回身,朝他淡笑了一下。
孟拾酒:“下来啊。觉宁。”
……不对劲。
觉宁的脑海轻轻闪过一丝警惕的光,但银发Alpha一整天的松动让他一向戒备的心生出了一些不愿深思的念头。
那些不同以往的肢体语言、似有若无的亲近信号,就像初春冰面下暗涌的暖流,诱使他想要伸手触碰。
即便已隐隐露出了虚假的内里……但…
这是他渴求已久的可能即将触之可及的亲密。不可抵抗。觉宁在心底自嘲。
觉宁从墙头下来,走近银发Alpha:“想去哪?”
孟拾酒看他下来了,就转过身,再传来的声音就有些模糊:“带你去看看,下城区符合我口味的地方。”
觉宁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刚抬步,前面的Alpha回过头。
孟拾酒轻声:“你腿断了?”
觉宁心头一动,快步上前两步,在孟拾酒不明所以的视线下,指尖轻轻勾住了他的手腕。
银发Alpha面露莫名,但没有抽回手。
觉宁唇角扬起一抹罕见的真切笑意:“一起走。”
*
绕的路有些七拐八拐,孟拾酒走进店面的时候,甜腻的面包香气便温柔地裹了上来。
这是他之前买千层酥的一家甜品店。
店面的Beta店员看到他时,眼前一亮,熟稔地打招呼:“拾酒,你来啦,好久没来了。”
孟拾酒:“有吗?”
孟拾酒:“那我太惨了叭。”
店员忍俊不禁:“那一会而给你多做一份小蛋糕。”
说完,店员的视线才转到银发Alpha身侧的男人身上。
Alpha在外人面前全然一副生人勿近的气势,视线一直望着身侧的Alpha,半天才瞥来一眼。
店员神情一愣,变得有些恍惚,有些语塞,半晌道:“……老板…好。”
闻言,孟拾酒回头看了眼觉宁。
孟拾酒略感无力:“……”
难道这个世界上所有好吃的甜品都在觉宁的地盘吗…
觉宁低声解释:“看你常来,之前把店盘下来了。”
也没有好到哪去。
孟拾酒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店员缓过神来,打工人紧急唤醒工作状态:“拾酒要尝尝最近推出的新品吗?”
孟拾酒:“好。”
这家店不大,放着音乐,孟拾酒在平时的的位置坐下。
地板踩上去有点类木材,那种独特的、略带空响的木质音色让人不自觉地放慢脚步。
店员说的新品其实就是几款蓝色系的糕点,奶冻,慕斯,泡芙……装饰着鱼尾浪花等海洋元素,最边上的气泡水在玻璃杯里持续冒着细密的气泡。
“今天的主打是海盐焦糖口味。”店员把盘子放下时,凑近银发Alpha耳边悄声说,“特意调低了甜度,你肯定喜欢。”
话未说完,后颈突然窜上一阵刺骨的寒意。店员余光一瞥,看见老板不知何时已经放下菜单,深不见底的眼眸正冷冷扫过来。
店员迅速直起身子,无声离开。
孟拾酒抬手抿了一口气泡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间时,他像只餍足的猫般眯起了眼睛。
细碎的水珠沾在指尖上,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觉宁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目光却紧紧锁住眼前人。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孟拾酒银色的发梢跳跃,让他恍惚又看见那个午后——
觉宁:“小酒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克里斯的第一面。
咸涩的海风裹挟着浪花的低语,沙滩上海妖一般漂亮的银发Alpha,颓靡潋滟的碧色眼眸,银发揉碎的雪一般,却瑰丽的晃眼。
……以及针锋相对和不了了之的初识。
孟拾酒没抬头:“记得啊。”
觉宁:“如果小酒当时没能走掉,小酒会恨我吗?”
孟拾酒莫名:“为什么恨你?”
觉宁静静地看着银发Alpha,很慢地开了口:“如果小酒落到手上……我会很过分的。”
孟拾酒还以为他会来一段放飞自我的口嗨,没想到此人倒也是会收敛的,闻言只摇了摇头。
他还没开口,灰发Alpha的声音又如呢喃一般响起:“那要怎么样……”
觉宁话语的尾音突然折转,像一只掠过海面的海鸟陡然收拢羽翼,在暴风雨前急转直下:“……小酒才会恨一个人呢。”
孟拾酒一愣。
觉宁很快恢复语气:“抱歉。”
孟拾酒眨了眨眼。
觉宁……觉宁好像在说江枕石。
倒也没想到灰发Alpha会对这个他只主动提过一次的故人耿耿于怀,回想起第二次去克里斯和觉宁的谈话,好像也不太意外。
孟拾酒看了眼面前的蛋糕。
主打品上设计的海浪栩栩如生,让人不舍得下手破坏。
孟拾酒抬起叉子,轻轻切开海浪,奶油浪花瞬间坍塌。
江枕石啊……
*
和江枕石的第一次对话时,孟拾酒还在和他的某个追求者上演被强取豪夺的戏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