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真正的引子 你笑的时候比较像样
这所名为“璇翼”的白金色皇室飛行器内部空间不小, 在检测到主人进入后,扫描仪显示出绿色的通过标志。
金属制成的艙壁流淌出珍珠的色泽,驾驶台悬浮在驾驶艙中央, 数据屏被唤醒后,散发出淡蓝的光芒。
孟拾酒在悬浮座椅上坐下。
看起来比圣玛利亚的大头機器人要轻盈几分的智能機器人朝孟拾酒走过来, 脸上的电子屏显露出一个笑脸,正准备说话, 却被突然停下的崔绥伏打断——
“等一下。”
高大的紅发Alpha側了側身, 亮起的灯光落在他身上, 将他突然蹙起的眉目照得很清晰。
崔绥伏走过来, 看着已经安然躺在椅子上闭眼准备小憩的銀发Alpha,微微俯下身,轻声道:“等我一会儿,可以嗎?”
銀发Alpha轻轻眨了下眼。
崔绥伏起身離开。
See:【怎么了?】
孟拾酒:【艙里有人】
其实孟拾酒一登上飛行器就发现了:这片空荡安静的空间里,除了他和崔绥伏外, 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只是他以为是崔绥伏自己的人,就当作没发现,没有吭声。
但看崔绥伏刚才的反应,那人应该是外来者。
孟拾酒微微坐起身。
銀发Alpha轻轻踢了踢面前的智能機器人。
智能机器人金属外壳上的灯光瞬间亮起, 小机器人朝孟拾酒绅士地鞠了一躬,甜美的声音響起——
“日安, 尊贵的客人, 我是‘璇翼’的智能管家‘光头’, 很荣幸为您服務!您是主人的新朋友嗎,‘光头’会尽力向您提供完美的服務!比如……想要试试‘光头’最新特调的青柠酒嗎?”
孟拾酒看着面前机器人光溜溜的脑袋:崔绥伏取名字还是一如既往的直白啊…
孟拾酒:“给我介绍一下你主人。”
See:【!】
孟拾酒挑眉:【?】
See:【这是我的活!你为什么要问它?!】
孟拾酒:【……】
孟拾酒敷衍道:【好好好,你最厉害】
See:【你在应付我!】
孟拾酒:好懷念第一次见面那个平静淡定的See。
一旁的‘光头’已经开始滔滔不绝地向孟拾酒介绍起来:“好的,尊贵的客人。我家主人是琦御帝国的第二继承人, 崔绥伏殿下。他出生之时四星连珠,被誉为帝国之幸的象征,殿下风姿如玉,行止果敢,是稀有的双S型Alpha……”
听了一袋子废话的孟拾酒:【皇室遭到的刺杀多嗎?】
See不吭声。
孟拾酒:【在幹嘛?】
See:【……】
孟拾酒合眼:【在闹什么脾气呢?】
孟拾酒懒洋洋地在脑海里出声:【为什么要闹脾气呢?】
孟拾酒温和地问:【凭什么闹脾气呢】
……See是整个穿书总局系统里,任务完成度最高的员工系统,它见多很多宿主,也遇到过很多意外。
想要任务度完成高其实不难,找准合适的宿主,当一个永远理智的辅助工具人就可以。
在进行任务时,不论是怎样的宿主,或多或少都会对它产生依赖——随着任务的进行,积分的增多,宿主甚至可以到达一定程度上无所不能的地步。
但孟拾酒没有这种依赖。
孟拾酒没有使用过积分,没有一刻真的在乎过剧情線,很好的、温柔的、冰冷的、具有迷惑性的宿主给See一种他随时可以離开它的“感觉”。
See并不会真的有“感觉”,它只能隐隐约约“意识”到孟拾酒并不喜欢有一个的东西在他脑海里存在。
愿意就可以忽視它,就可以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选择离开。
在脑海里不算近距离,在他心里才算。
See看着积分兑换窗口里那个“系统实体化”的,默默开了口:【TAT】
See:【虽然这些年来在各方压力下,皇室逐渐落寞,但皇室毕竟掌握着琦御一半的军队,地位依旧不容动摇,刺杀的情况相对减少了很多,而且皇子是不能在圣玛利亚入学的。】
See:【但崔绥伏是个异类,他虽然不是第一继承人,但由于他过于目中无人的性格,常年不守规矩、直言不讳,得罪了很多人,导致刺杀他的人很多。】
孟拾酒:……
孟拾酒:完辣,上黑车了。
孟拾酒:以为是个养尊处优的主,结果是个刀尖舔血的疯子。
“光头”还在滔滔不绝地赞美他的主人。
空荡的艙体里,抑扬顿挫的机械音可以传得很远。
另一边逮住刺客的紅发Alpha正在储物室利落地收拾外来者,动作一气呵成,但外来者骨裂的闷響没能盖过“光头”的声音。
在听到孟拾酒要求“光头”介绍自己时时,那道挺拔修长的身形一下子僵住。
接着就是“光头”脱口而出的一段浮夸赞美,紅发Alpha的拳头差点失手砸在地板上。
崔绥伏麻利解决完一切,把人扔出舱外。在终端给手下发完消息后,他扔掉有些损坏的手套,安静了几秒才向外走去。
崔绥伏走到驾驶舱,他在驾驶台设定好行程路径,再朝孟拾酒走过来时,飞行器已经开始自动行驶了。
单向玻璃窗里的风景快速地扫过。
“去NO3幹嘛?”崔绥伏在孟拾酒身边坐下。
孟拾酒:“吃冰淇淋啊。”
在看了越宣璃发来的照片,私以为NO3就是冰激凌店的孟拾酒表示疑惑:去冰激凌店不吃冰激凌干嘛?
崔绥伏:他好特别。
崔绥伏:他专门去竞技场吃冰激凌。
崔绥伏:“你喜欢吃的话,我知道有一家冰激凌店味道不错,下次有机会,我带你去吃,好吗?”
紅发Alpha偏过脸,視線仔细地描摹过孟拾酒精致的眉眼。
“殿下对我这么好啊?”孟拾酒側过身。
突然,一直盯着孟拾酒的红发Alpha眼中闪过一抹暗光——
銀发Alpha的颈侧,一抹不自然地暗影正在缓慢蠕动。
崔绥伏瞳孔一缩。
“——别动!”
话音未落。
崔绥伏右手如闪电般探出,有力的指节精准地卡住了那抹暗影。
早在他握实的刹那,一道银光闪过。
“滋啦——”
金属与金属的碰撞的声音,在火花闪现前出现。
孟拾酒收回刀。
一截金属坠落在地上,断口处平整如镜。
孟拾酒扫了一眼。
——是一个机械蛇。
一滴冷汗在崔绥伏额角划过,崔绥伏眉眼不自觉变冷。
舱体里的安全检测系统开始运行。
他朝孟拾酒安抚性地笑了笑,视線落在孟拾酒手中的匕首上。
“很漂亮的匕首。这刀有名字吗?”
坚硬的金属没给这把刀的刃身上留下一点痕迹,刃面流转着淡淡的白光,整个匕首像一束被冰封的月光。
但它的外型其实很普通,其貌不扬,看起来和一般的匕首没什么不同。
孟拾酒:就硬夸啊。
孟拾酒:但算你有眼光。
“啖月。”Alpha把刀擦干净,收起来。
崔绥伏只一味夸奖:“好名字。”
“殿下……”孟拾酒幽幽道,“跟你在一起可真是危机四伏啊……”
崔绥伏:“………”
崔绥伏别开脸:“哦。”
崔绥伏望天:“……对不起。”
“今天是个意外……你生气了吗?”Alpha小心翼翼地偏过头。
孟拾酒扫了眼莫名有些緊张的Alpha。
“这有什么生气的,殿下。”
崔绥伏顿顿:“……你不用喊我殿下。”
银发Alpha没说话。
崔绥伏在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碧色里加速了心跳。
Alpha高大的身躯显得有几分拘谨的坐着,脖颈从颈口处泛上一层薄红,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
“……你可以喊我……嗯…绥伏。”
孟拾酒笑了一声,忍不住别开了脸。
红发Alpha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孟拾酒带着笑意的脸上。
光落进那片浅色的湖泊里,像春日里的潋滟的波光,漂亮的唇色笑意柔软,像初生的春花。
睫毛轻轻颤动,在眼底落下如风吹皱湖面的幅度。
Alpha平常是那种散漫的笑意,此刻眼尾翘起的弧度依旧带着几分倦意,却怎么也让人移不开眼。
明明只是随意地笑了笑,却想让人忍不住留住这样的笑意,直至永远珍藏。
崔绥伏的视线无意识露出几分痴迷,黑色的瞳孔像淹了一座情绪的城,搅混了,分不清到底是什么情愫。
Alpha唇瓣发干,无意识地咽了咽喉结,却掩不住他灼热的心跳。
空气里,吞咽的声音有些过分明显,像他呼之欲出压抑不住的悸动。
孟拾酒一回头,就撞上这么一双情意浓稠的眼睛,笑意散了些。
孟拾酒:“看什么。”
孟拾酒厌烦道:“扭过去。”
一直小心翼翼的Alpha没有动。
他像一头蛰伏在暗处很久的野兽,目光灼灼地锁住银发Alpha的一举一动,喉间压抑住滚烫的喘息。
突然,他翻身猛然逼近,将银发Alpha困在双臂之间,手臂暴起的青筋在空气中跳跃,却克制地没有触碰面前的人。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孟拾酒耳边。
“——喜欢你。”突然其来的嗓音低哑得像吞了烈火。
崔绥伏撑在孟拾酒脸侧的手攥成拳状。
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为什么第一次见面就再也移不开眼,为什么总是压抑不住狂乱的心跳。
甚至于涨满的情绪一刻也压不住,迫切地想要表达出来。
生性不羁的皇子从出生起就追求自由放纵,只伪装了二十分钟就撑不住了。
Alpha粗声呼吸了两下,胸口起伏着,慢慢扣住了孟拾酒的手腕。
“你知道的,”Alpha几近哆哆嗦嗦地在孟拾酒耳边重复道,“我喜欢你。”
See的尖叫和崔绥伏过于响亮的心跳在孟拾酒脑海和耳边一同响起。
See:【——轻浮!——轻浮至极!!*****——**——】
孟拾酒绝望地捂住耳朵:【你也易感期了吗See?】
在一片混乱嘈杂的环境里,银发Alpha隐隐约约捕捉到了另一种声音。
Alpha在心底叹了一声:是祸躲不过啊。
下一秒,撑在他身前的Alpha猛然俯身,一把搂住孟拾酒的腰,严严实实地带着孟拾酒从座位一下子脱离出去。
“砰——砰——”
几声爆炸响过,浓烟被因舱体被破坏而暴露在高空中的狂风一秒吹散。
原本两个人的座位已经面目全非,结实光滑的舱面被炸出一个口子,玻璃碎裂的声音像一场暴雨。
舱体快速的倾斜,一大半暴露在空气里。
此起彼伏的警报声响起,“光头”哐啷一声从舱体滑了出去。
刀——
明明被孟拾酒收好的啖月被红发Alpha握在手中,扎向了地面,狠狠嵌入了金属里。
烈酒一样暴烈的信息素从红发Alpha身上骤然爆发,完全不加收敛,空气瞬间变得黏腻浓稠起来。
“你没事吧,”单手抱着人的崔绥伏慌里慌张地把银发Alpha上上下下蹭了一圈,“你怎么样……”
孟拾酒咬牙:“把你的信息素收回去。”
孟拾酒抬头,看了眼轻易被崔绥伏顺走的“啖月”:“——???”
完全没发现啖月失踪的孟拾酒:“你上辈子是专业扒手吗?”
崔绥伏:“………”
崔绥伏:“……我……”
高空的风呼啸着撕扯着衣物,将孟拾酒的长发吹成飞扬的银线。
孟拾酒被这风吹得头疼,拿崔绥伏挡了挡:“抱緊点。”
孟拾酒:“不然把你头发剃了,让你和‘光头’一起掉下去。”
听着Alpha语气冷淡的威胁,崔绥伏胸口的心脏反而跳地更快,像要爆炸前的警告。
他笑了一声,把人抱得更緊。
两个人在高空中几近悬空,冷空气拍在脸上,像刀一样。
以两个人的体质,再坚持一会死是死不了,但必然要添几道伤。
银发Alpha在风声里蓦然开口:“信我吗?”
“信。”崔绥伏毫不犹豫。
Alpha敏锐的听力让他听到懷里的人鼻子里哼了很轻的一声,听不出来是不屑还是恼怒。
崔绥伏没敢低头看,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把人抵着亲一口——那孟拾酒心情好也许会给他留个全尸。
腰间突兀地传来了一阵疼痛——是银发Alpha简单的报复。
崔绥伏面不改色地再次把人往怀里紧了紧。
孟拾酒:“那就松手——别忘了拿好我的刀。”
风声依旧。
孟拾酒一时半会儿没听到回答,抬起头——
正等待他抬头的红发Alpha冲他露出一个肆意地笑。
下一秒。
崔绥伏拔出匕首。
——两个人蓦然从高空急速坠落,脱离颠簸的舱体,拉出一道长线。
因为紧紧抱在一起,如同同一具躯体,红发与银发交织,像雪与火焰共舞。
气流尖啸着从耳际掠过,衣物仿佛要被撕裂成碎片。
崔绥伏牢牢抱紧怀里的Alpha。
“为什么?”在扬起的大风里,神色平静的孟拾酒侧过脸,唇瓣抵在崔绥伏耳侧,“这是我们认识的第一天。”
——为什么能无条件信任我呢?
琦御能活到现在的二皇子绝不会是轻易交付信任的蠢货。
眉眼张扬的Alpha没有回答他。
“笑一下。孟拾酒。你对我笑一下。”高空坠落的刺激让Alpha恢复了以往的勇气,他的声音散进风里。
“你笑的时候比较像样。”
第22章 回忆 “你在那个实验室待过”
“信。”
“你笑的时候比较像样。”
“……”
Alpha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迟钝的困意再次泛起。
易感期的躁意像是浮冰下的水流。
崔绥伏这人从骨头到皮肉都充斥着蓬勃的生命力, 那張锋利嚣張的臉上,漆黑的眼睛依旧发亮。
孟拾酒在Alpha滚烫的怀抱里突然想到了过去。
风声和对方的心跳声都太没有规律,他抬起手, 按在自己左胸上。
平稳的心跳在掌心真实地跃动,他在混沌的困意里升起了几分少有的安心, 双眼闭上了几秒。
关于过去的一切,关于末世, 好像在这场风里烟消云散。
「
昏暗的日光下, 整座城市像被泡在一个浓稠发烂的坛子里, 空气里都是腐烂的屍臭气。
破败、扭曲、病态。
连片的废墟纵横交错, 压抑沉默的过分。
……由于某国家级的大学实验所泄露,一种未经允許就被不轨人士堂而皇之地帶进实验室研究的病毒外泄。
该病毒傳染性极強、性状不被主流研究员所知,它在空气里大肆傳播,对部分有特殊受体的人群进行了初步感染,并且通过血液进行二次感染。
地狱笑话, 我们一般称这种变異种为丧屍——活死人。
这种初级变異种先开始大脑会变得迟钝,丧失理智,外部皮肤变得坚硬,四肢变得僵硬, 而二次感染的变異种体能更加強悍,渴望传播的欲望也更强烈, 并且智力明显提高。
环境愈发恶劣, 人心惶惶, 能收留幸存者的除了官方的隔離区,就只有在病毒刚传播时就由群众及时组建的临时基地。
但再没有活人气的地方,也有生命的痕迹。而只要活着,就只能想办法继续活着。
末世里人心不可测, 这种基地里的人是好还坏都没有保障,很多未被官方接走的幸存者依旧在小心地潜伏。
何禄就是其中之一。
但她快撑不下去了。
她本来是跟着救援車往中心的隔離区去,结果救援車意外遭到袭击,被迫逃离的她只能先躲起来。
这些天来,焦虑、不安、紧绷的情绪一直缠绕在她心里,像一根一触即断的弦。
食物、水源、安全,都是问题。
她躲在废弃的医院的某处病房内,猫一样依旧狡黠的眼睛透过窗户往外看。
两辆吉普在医院生锈的大门前停下来。
何禄眼睛一亮——两辆、而且看样子很新的車,估计不缺物资。
这个医院虽然不大,但几乎每个路过的队伍都会停下来搜尋一圈,她是来守株待兔的。
这是今天第三波前来搜尋的队伍。
从車上率先走下来一个高大男人。
男人宽肩窄腰的轮廓被深色制服绷出锋利的線条,面容冷厉而肃穆,腰间别着一把槍。
周围陆续下来的人都喊他“許哥”,一时差不多下来了七八个人。
身高腿长的年轻男人在车玻璃上敲了一敲,然后等了等。
从车上走下来另一个人。
何禄瞪大了眼睛。
下来的人在车边站定,看着不怎么想动。
那人气质很冷,长得过分好看,干净透彻的眼眸像泛青的雨色,看起来对周围都不感兴趣地垂着眼睫。
“你是不喜欢这个味道吗?”
空气里是驱散不去的腐尸气,像不详的预兆。
許之钥绷着臉,朝走下车的孟拾酒詢问,声音常年发冷,吐息间都帶了寒意。
对方没有告诉許之钥自己的名字,许之钥尊重他的想法,也没有让身边的人逼问。
——这人是昨天来的。
许之钥见到他时,眉眼如画的人正好冷恹恹地抬腿,一脚漂亮又麻利地踹翻了从背后袭来的二级丧尸。
他身上看起来很干净整洁,完全不像在这末世里吃过苦头。
作为这个队伍的领导者,许之钥的队伍需要招纳强者,不然只会固步自封地走向毁灭,他果断地向对方抛下了橄榄枝。
对方看着不太好说话,只是朝他点了下头,当答应了。
许之钥没有见过比自己还高冷的对象,一时不知道怎么沟通。
孟拾酒抬眼,银发没有被他束在耳后,但末世的空气里,连风都黏腻,绸缎般的长发就乖顺地垂在他身侧。
孟拾酒可有可无地点了下头。
突然,背对着何禄的许之钥猛然回过头,朝躲在窗后的何禄的方向直直看过来。
男人凛冽的目光像猎豹一样锁住窗户里的人影。
“唰——”
从许之钥手中突然凝成的冰刃像离弦的箭,划过空气朝何禄的方向射去,“哗啦”一声,糊了厚厚一层灰的玻璃碎成渣渣。
“出来。”
男人转过身,警惕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异能者。
何禄惊了一下。
这年头异能者少之又少,一个异能者不是一群人的领头人物,也至少是队伍里被看中被争相示好的对象。
——刚不过。
何禄果断地从另一面窗户里翻出来,走到这群人面前。
许之钥的視線从何禄的身上扫过,像刀一样刮过,何禄不由得缩了缩后脖子。
许之钥看向这个略显瘦弱的“小男孩”,冷凝的眉目划过一丝讶异。
这人看着约莫十一二岁,凌乱的短发、晒伤的脸、瘦小纤弱,唯独一双眼睛,带着四十岁正值壮年人的警觉。
能在末世不依靠任何人活到现在,何禄至少比大部分人都要懂得伪装,懂得人性。
孟拾酒的視线同样在何禄身上掠过,略微停顿。
很好的伪装。
乍一看能糊弄过去,但根本经不起专业人士的细看。
他没拆穿。
原本安静老实、避其锋芒的何禄却在对上孟拾酒目光时,像找到了救星一样扑了过来,张口就是喊:“——哥!哥!表哥!!”
她个头小,动作灵活,像一只营养不良的野猫,飞快躲开许之钥的阻拦,朝着面容如玉的银发青年的方向就撞了过去。
孟拾酒快要避开的时候。
他听到了那个女孩压低的声音:
“我记得你。”
“你在那个实验室待过。”
“救救我。”
孟拾酒停住退开的步伐,在他脸上移动的惨淡日光倏尔停止,像古老的碟片戛然而止,带起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何禄看着孟拾酒没有波澜的表情,生出几分紧张。
她其实没有在第一眼就认出来他,虽然这是和几个月前她惊鸿一瞥见过的一模一样的一张脸。
现在的孟拾酒气质很冷淡,像路过崩塌的雪山依旧毫无留恋飞过的鸿雁。
但她看人……一向很准。
何禄拽住他的衣摆,柔软的布料在她手中绞成一团,何禄目露恳求。
许之钥把人从孟拾酒身边拽下来。
看到孟拾酒衣服上被蹭上的几道灰,他下意识伸出手,又堪堪停下,目光落在孟拾酒脸上——
“——你没事吧?”
孟拾酒摇摇头。
高大男人的视线转向何禄。
在许之钥怀疑的目光下,何禄悻悻收回还悬在半空的手。
空气一时有些沉重,周围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何禄身上。
何禄低下头。
许之钥还牢牢抓着何禄的后颈,詢问的视线落在孟拾酒身上。
孟拾酒没看他,在何禄的乱糟糟的头顶看了一会,说了他到这里的第一句话。
声音像轻轻落下的雪:“这是我表弟二狗。”
许之钥:……
二狗·何禄:……
何禄:报复心这么重啊。
“上车,二狗。”
孟拾酒没回头,给何禄留下一个背影。
何禄立刻跟着上了车。
旁边的刀疤男在两人上了车后走过来,语气有点冲地对许之钥道:
“这小子也太嚣张了,您还没同意呢,他就让人上了车……”
他本就看这个半路来的人不顺眼,嘴上也不饶人。
许之钥一言不发,在刀疤男再次开口之前,别在他腰间的槍突然被男人拔出。
一道黑色的残影闪过,谁也没看清许之钥怎么出手的。
冰冷的枪口直白地抵在刀疤男胸前,食指已经扣在扳机。
原本面露不虞的男人立刻闭上了嘴,额间渗出几分冷汗。
许之钥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收起枪,带着人朝医院走去。
第23章 国王の信徒 搞一搞替身文学
許之钥的基地不小, 容纳了一百来号人。
下午搜寻物资回来,孟拾酒站在基地二樓的窗户上看着天色。
一直只见太阳不见天光的天幕今日格外阴沉,连太阳都消失了, 空气里弥漫着愈发强烈的腐烂味道,樓下走走停停的人群都戴着防尘面罩。
新来的何禄进了基地, 就像一滴水没入了干涸的河床。
她脑子轉得快,又肯干活, 这些天和一圈的人都打好了交道, 如鱼得水般, 很快就被基地接纳。连最警惕的許之钥都不再用戒备的目光看着她。
基地低沉的气氛甚至都被帶得多了几分积极阳光。
唯独孟拾酒像一块拒绝融化的坚冰, 这些天来何禄听他说话的次数不超过五句。
但他实力太强,在末世惡意被放大的人心里,依旧是可以依赖的对象。
低劣环境下,为了生存,人们抛去了一部分矫情的自尊心, 什么苦都可以吃,可直白的能力筛选般的末日模式也涨高了部分人另一种心态——
循规蹈矩、安安分分了一辈子的一些普通人手上突然有了权利——甚至说这权利开始游离在法律之外,开始掌控人命。
——这是怎样的滋味,在情绪被放大的末世, 突然体会到被人追捧、被人仰视的快感。
这一部分人的自我价值被放大,另一部分人却被狠狠壓低。
不论是哪部分人——變得壓抑變得自私的、苦守矛盾自尊心的人们, 或是掌控着突如其来的犹如生杀予夺的快感的人们, 都不肯承认某种对孟拾酒抱有的在末世略显尴尬的心境。
于是私底下人们提及孟拾酒时, 话题就会突然沉寂下来,帶上几分不可说的晦涩。
到了夜幕降临时,又总有人徘徊在銀发青年值守的屋外,或是他的桌上多出半袋压缩饼干或者温度刚好的热水。
明面上, 对上那张让人无法拒绝的脸,他们又低过头或轉过身,带上几分怪異的安静。
何禄能感受到,仅管孟拾酒什么都还没做,但他已经成为了这个基地里不可忽视的存在。
连带着她这个所谓“表弟”都被另眼相待。
何禄伸手在门框处敲了敲。
“咚咚”两声。
早有所覺的銀发青年转过身。
何禄举起手中的盒饭:“今天有盒饭哦。”
末世里热食是奢侈品,罐头、压缩饼干才比较常见。
孟拾酒走过来。
何禄递过盒饭,她知道孟拾酒不喜欢说话,准备上来跟他说一声就走:“許哥说附近没什么物资了,已经找到了新的住的地方,明天再搜一圈,基地就要转移了。”
孟拾酒没接。
他垂眸看了何禄一会儿。
天色突然快速地暗下来,何禄后背起了一点凉意。
整个房间陷入一片黑暗,暗到何禄只能看到孟拾酒眼眸里泄出来的一点光芒。
不知道为什么,何禄在这点光芒里,察覺到了一点说不上来的难过。
那个像画里走出来的青年很轻地笑了笑:“是吗?”
“好像有点晚了。”
在孟拾酒话音将落的瞬间,基地里警报声乍然响起,疯狂的声音仿佛要穿透耳膜——
何禄一惊,急忙跑到一邊,扒到窗户上往下看。
她一低头,就和一个爬到窗邊的變異种见了面,对上一双浑浊的黄色竖瞳——變異种腐烂的鼻尖几乎蹭到她的睫毛,腥臭的吐息喷在她的脸上。
她后背一紧,身后一道蛮力把她拽离窗口。
在何禄看向地面的最后一眼,她看到了地面上突然冒出来的密密麻麻的变異种——
无邊无际的变异种像漫过来的海浪,涌进基地,基地的防线被这“海浪”轻而易举地冲垮,淹没人群。
——屍潮。
多到何禄只看了一眼就感到了让人绝望。
銀光从眼前閃过。
握刀的青年轻易削掉了变异种的脖子,一气呵成地关掉了窗。
樓下,人群里撕裂般的“快跑!”和变异种的低吼交织在一起,恐怖而危险的气氛围绕在昏暗的基地里。
何禄的视线从孟拾酒手中的匕首划过。
何禄记得这把刀——
許之钥给孟拾酒的,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材料很特别,足矣削铁如泥。
明明孟拾酒的眼神很平静,动作很利落,但他再次转过来时,何禄却仍旧看到了他眼中的那份不易察觉的低沉复杂。
何禄见过无数次这种眼神。
——在最开始的时候,病毒刚刚出现的时候。
尽管已经看不出变异种原本的形态了,但变异种曾经也是人类,一开始就会有人心软,但到后面,也都麻木了。
何禄不觉得孟拾酒是那种心软的人,她的心中隱隱有了几分猜测,眼前閃过某个实验室内,她第一次无意间看到孟拾酒和某个人对峙的画面。
楼底依旧一片慌乱。
身体在发抖,何禄脑中却愈发冷静:“你早就知道吗?”
——这些变异种的出现,你是早就知道吗?
变异种的血已经不能称之为血,褐色的分泌物啪嗒啪嗒顺着刀尖落在地上。
孟拾酒:“……”
孟拾酒:“嗯。”
对死亡的迫近感到恐惧的心情愈发尖锐,何禄愤怒朝孟拾酒吼道:“那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们!难道你眼睁睁地看着我们死就开心了吗!你……”
孟拾酒低头把刀擦干净:“——早知道个两分钟吧。”
何禄:“……”
孟拾酒挑眉:“我看起来像地震仪?”
何禄:“……”
心底落下几分安定的何禄惡声恶气:“那还不是你一直在装高冷。”
几天前,她跟着他上了车,还以为他会跟她说些什么,或者解释一下,结果这人一句话也没对她说。
孟拾酒伸手揉揉何禄乱糟糟的头发:“你知道那么多干嘛?”
何禄别开脸:“那我们快走……”
孟拾酒把人拉住:“再等等。”
何禄疑惑:“等谁?”
孟拾酒看向隐隐有异动的窗外:“许之钥。”
……
直升機的声音在基地上方响起。
许之钥到二楼的时候,满屋子都是变异种的断肢残臂,何禄躲在角落,銀发青年正半蹲在地上很不嫌烦地再一次擦拭那把刀。
“都弄好了,走吧。”
许之钥没进屋子,快声催促。
何禄立刻从桌子后面蹿了起来。
“许哥好厉害,哪里搞到的直升機啊?”
许之钥没说话,地址是孟拾酒给的,找燃料和维修又花了几天,知底的几个人都不想干了——在末世里养一架直升机太耗材了。
但许之钥坚持了,他只记得孟拾酒跟他提及时,漂亮安静的眼睛像一抹抓不住就会消失的蝴蝶翅膀。
也幸好他坚持了,不然恐怕整个基地会全军覆灭——末世里,还没有哪个基地能抵抗住屍潮。
许之钥快速扫过的视线一凝,注意到孟拾酒擦刀的动作有些过分慢了。
银发青年低低应了一声,从原地站起来,身上还是很干净,向来锋利如刃的身姿却在直起身时微不可查却地一晃。
许之钥下意识大跨了两步,走过来牢牢握住孟拾酒的肩。
孟拾酒抬眼,唇色少见地有些白,笑了笑。
他这笑总给人一种快要消失了所以无所谓了的困恹感:
“——怎么?要检查一下我有没有被感染吗?”
高大的男人一顿,挺拔的眉眼显出几分错愕:“我不是……”
他停住,孟拾酒的猜想确实符合他一贯警惕的性格,但他刚才完全没想过这点。
许之钥皱眉:“先走。”
原本看着有几分疲乏的孟拾酒却突然惊醒般看向某个突然没了声音的角落——
何禄所在的桌子后邊,女孩已经没了踪影。
那扇不知道被打开的窗口,何禄半大个身躯悬在半空,胳膊被一只溃烂的手锁住往下拽,眼看就要掉下窗户。
“——0134!”猝不及防被拖进窗边的何禄突然朝两人所在的方向喊。
恐惧像海水漫过了心脏,何禄下意识地想要求助,却惊觉来不及了,眼里闪过和孟拾酒对峙那人手中握着某个试剂的画面。
她居然还有心情想这些,何禄觉得自己也是没救了。
她真的不想死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过一瞬,她的身躯已经从窗口脱离出去,没有任何支撑地暴露在空中。
何禄放弃地闭上眼。
好像世界突然安静了几秒。
“……”
何禄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她已经被孟拾酒从窗口拽了回来——
她对上了一双碧色的眼眸。
和那烟雨般的青不太一样,银发青年的眼中,金色的纹路一闪而过。
这是……
何禄瞪大双眼。
——进化异能的标志。
……五秒前。
孟拾酒像箭一样奔向窗边。
但青年的手却堪堪只握住了空气。
——不可以。
……
时间。
他需要时间。
孟拾酒冷静的眉眼闪过一道暗芒。
像已经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在刺激中爆发。
一抹说不上来的剧痛从心脏蔓延至全身,仿佛要粉身碎骨的疼痛从每一处血管延伸,骨骼发出明显的轻响——
与此同时,时间停止了,世界停止了。
他就这样在一瞬间唤醒了异能。
孟拾酒忍着剧痛,把何禄从悬空的窗边抱了过来。
……
许之钥一枪解决掉变异种,朝半跪在地上的银发青年走过来。
“先送她过去。”孟拾酒低着头。
许之钥应了一声,把已经吓懵的何禄拖走。
不用输出乱七八糟的一堆说辞,孟拾酒松了一口气——
还好许之钥这家伙是个理智的。
他泄了口气,在原地坐下,黑暗将他笼罩,进化的余痛像蚂蚁在身上咬。
他当然可以撑着再上去,银发青年仰面躺在地上。
但是……
谁想再撑谁去。
孟拾酒懒洋洋地偏过脸。
就这样结束吧。
……
一分钟后。
把人送去顶楼的“理智的家伙”回来了,自然地一枪崩掉了正朝孟拾酒爬过去的变异种。
最后一颗子弹也没了,许之钥收起枪走过来。
他朝孟拾酒伸出手。
孟拾酒误会了他的意思,把怀里的刀拿出来,物归原主地递给许之钥。
许之钥接过,但没收起来,拉起银发青年垂在身侧的手。
他的体温比孟拾酒还要低,孟拾酒低低地“嘶”了一声。
孟拾酒没动,和他对视。
“………”
“你回来干嘛?”
许之钥用理所当然的口吻:“找你。”
等许之钥一面抵抗不停涌过来的变异种一面扶着孟拾酒上到顶楼时。
——直升机已经不出孟拾酒所料地飞远了,玻璃窗上还倒影出刀疤男气焰嚣张的脸。
直升机已经停太久了,屍潮不停地在向飞得不高的直升机发动攻击,等待二人的垂下的绳子被绞断。
这很合理。
其实也在许之钥的意料之中。
他说不清自己的想法。
也许一开始碰到银发青年的时候,就是他的私心。
整个城市大概只剩下孟拾酒和许之钥两个大活人。
偏偏两个人在尸潮之上都显得很淡定。
许之钥一面用异能抵抗靠近的变异种,一面用刀护着孟拾酒。
初次使用异能的青年从来没这么虚弱过,舔了舔干燥的唇。
“你一直都这么容易这么信任别人吗?”
许之钥摇头。
“我不信任何人。”
孟拾酒:“那这是在干什么?”
许之钥:“……”
许之钥把刀重新塞回孟拾酒手中。
“信你。”
国王走到哪里,都不缺他的信徒。
“……为什么,你连我名字都不知道。”孟拾酒接过刀,向后砍掉一个变异种。
“我认人,不论来历不问过往。”
许之钥看着青年的眼睛。
那人不说话。
尸潮慢了一会儿,大概两个人攻击性太强,以至于变异种的进攻速度都慢了些。
过了一会,许之钥:
“……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孟拾酒笑了:“不是不论来历,不问过往?”
许之钥握紧他的手腕。
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人眼中竟有几分微弱的哀求。
孟拾酒突然问:“这刀有名字吗?”
许之钥一愣,背后某个熟悉地气息愈来愈重,他却发觉自己已经无法动弹。
——过度消耗异能的后遗症,他像被冰冻住了一样,他想提醒眼前的人,却怎么也发不出声。
孟拾酒没想到,随口逗了一句:“没有啊?那我也没有。”
握着银发青年的手骤然一松,孟拾酒一怔,突然俯在他身上的男人声音含痛:“它现在有了。”
男人离开孟拾酒。
“它叫啖月。”
四周的空间像突然陷进了静止与运作的边境线,强行再次使用异能的波动让世界的边缘都开始闪变错乱。
但来不及了。
在许之钥背部的肌肉被变异种刺穿流血的那一刻就已经来不及了。
孟拾酒低低骂了一声,却没能成功发出声音。
许之钥坠进一片尸潮。」
……
………
风中。
崔绥伏隐隐约约地听到怀里的Alpha在轻声念着什么。
突然,他的耳边突然响起孟拾酒的声音。
“孟拾酒。”银发Alpha道。
——当时的顶楼之上,把脏话咽下去的孟拾酒,也是这样回答坠落在尸潮里的男人的。
现在的孟拾酒已经能对异能拥有的绝对掌控。
冷静理智到,每分每秒都在银发Alpha的控制之内。
下一秒。
世界安静。风声停止。
崔绥伏的身体离地面不过十公分。
唯一没有停止的孟拾酒被红发Alpha抱得很紧。
——安然无恙。
第24章 痒 “谁有要当狗的意向了。”……
孟拾酒伸手在地面撑了一下, 异能消失,他拽着崔绥伏輕巧地卸了力道,翻身滚落。
长发在半空一甩, 劃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这块儿大概是下城区里某户人家的私人草皮地,家里没人, 又没安警报器,于是四周很安静。
两个人并肩躺倒, 輕飘飘地陷进柔软的草地里。
衣料摩擦的声音消失后, 空气里先安静了几秒。
孟拾酒抬起胳膊肘怼了怼旁邊装死的红发Alpha。
“你离我远点, ”銀发Alpha没太使劲, 缓慢地眨了下眼,望着干净的蓝色天幕。
陽光落进他的浅色眼瞳,泛起一层輕柔的光晕,“我比较惜命。”
See:【……真的吗?】
孟拾酒:【^^】
孟拾酒:【要不要体检一下】
孟拾酒:【还是很困】
虽然由于总是失眠,他平日里就爱犯困, 但从坐上飞行器开始,这种困意就被放大了数倍,好像隨时可以昏睡过去。
See:【查过了,没查出什么问题, 会不会是因为你的易感期和普通的Alpha不太一样,犯困也是其中一个症状】
See担忧道:【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家吧】
See补充道:【下次再陪你吃冰激凌】
孟拾酒:【明天】
See:【……】
See无奈:【好…明天。】
銀发Alpha侧过臉, 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眸。崔绥伏已经看了他好一会儿。
Alpha正无声笑得很放肆, 露出犬齿, 陽光将他的唇角镀上一层金邊,风吹乱了他的红发,他浑不在意,只目光灼灼地侧臉看着躺在他身边的人。
孟拾酒:“你笑什么?”
“牙疼?”银发Alpha奚落。
崔绥伏的目光隨着他的动作转移, 懒懒歪着臉躺在草地上的Alpha白皙的脸颊被草叶轻柔地劃过,像一只银白的神鸟落进尘世的泥土里。
这么近,毫无防备地,像给他的心脏踩踏了一块地。
“你好像也很信任我啊,”崔绥伏慢慢道,语气略有深意,“这种能力也是可以告诉我的吗?”
他虽然不知道孟拾酒是怎么做到讓他们在高空坠落还能安然无恙,但这种能力绝对不普通,被有心之人盯上也正常。
孟拾酒听懂了,却没在意,扭回脸闭上眼:
“这么说,我應該杀你灭口喽?”
躺在草地上,晒着暖烘烘的太陽,这样情景的上一次,已经是很久之前。
孟拾酒抬起放在两人之间的那只手,准备要回自己的东西:“我的刀。”
一时又没了动静,孟大帅哥很不满意,“啪”地一巴掌甩在崔绥伏胸上:“耳朵聋了?”
力道不轻不重,却拍得崔绥伏莫名闷哼一声,喉间滚出半分笑。
感受到落在胸膛的触感又有离开的迹象,崔绥伏一下子按住那只准备离开的手。
红发Alpha有力的指节牢牢攥着孟拾酒的手,收拢的掌心贴近那片冰凉細腻的触感。
战栗感从脊骨往上爬,四肢骨骸泛起一股酥麻的痒,崔绥伏的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疯狂跳动。
他心想:这回可是你“主动”甩过来的。
他拱着脑袋凑过来,把啖月塞进孟拾酒手心,却没松开手,顺着杆子就往上爬。
红发Alpha刻意压低了声音,像是要勾.引人般,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孟拾酒耳畔。
“不可以作为定情信物送给我吗?”
“我们也算半个生死相依了吧。”
孟拾酒本来没想理他,听到生死相依,倏尔一笑。
他挑眼看过来,眼尾压下一抹艳色,惡劣地抽开手,掌心一转。
啖月锋利的刀尖在Alpha鼓动的心脏上点了点,语气玩味:
“——这说不定是别人送我的定情信物呢?”
崔绥伏呼吸一停。
他下意识觉得孟拾酒这话是在逗他,但还是像心脏突然被针扎了一下,面色也僵住。
“我要走了。”孟拾酒收刀。
随着隔着衣料压在皮肤上的尖锐触感挪开,崔绥伏心间划过一丝的失落,有一种跟上他的动作凑近刀尖的冲动。
崔绥伏皱眉抿了下唇。
自己疯了吗。
“下次再用这种狗见到骨头的眼神看着我,”孟拾酒笑眯眯道,“刺杀你的就不是别人,而是我,好吗?”
崔绥伏:“……嗯。”
崔绥伏觉得自己一碰到这人就开始晕头转向起来。
这很危险,可这危险也让他头皮发麻,徒生焦渴。
他告诉自己應該冷静点,查一下这个好看的Alpha是不是给他下了蛊,但努力保持住清醒的脑子只在思考拿什么理由留住人:
“你知道NO3地下有一个斗兽场吗?”
“斗兽场?”孟拾酒戳戳See。
孟拾酒渐渐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个NO3,好像不是冰激凌店哎。
See:【查到了,NO3是个竞技训练場。】
孟拾酒想起在终端上和越宣璃的聊天。
确实,以越宣璃的性格,如果只是简单地想请他吃冰激凌,應该是招呼都不打就把整个店铺打包到佛罗斯特才对。
……训练場吗?
还以为好弟弟要跟他增进一下感情呢,没想到是——
孟拾酒皱眉:【他要找我约架?】
See:【?】
See:【……谁?】
孟拾酒感慨:【一天24小时里有25个小时泡在训练场的「player1」啊】
See:【其实……】
孟拾酒打断:【不行】
See:【我觉得……】他应该不是想跟你打架。
孟拾酒打断×2:【不能殴打親弟弟】
See闭上嘴。
孟拾酒本就还没从草地上起身,也就没动,顺着崔绥伏示意地方向往下看。
两人上空,高空中半残的白金色飞行器“璇翼”依旧链接着越宣璃的精神力,被崔绥伏的控制着,要死不活地缓慢往下掉。
孟拾酒:“什么意思?”
崔绥伏:“看到了吗?‘璇翼’下面就是NO3的楼,这个高度,‘璇翼’砸下去,再坚硬的材料也挡不住,必然能砸到地下层。”
“它内部装有应急□□,只要我用精神力引爆,大概可以炸平半个斗兽场。”
孟拾酒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想明白这位突发奇想的二皇子到底想干什么,声音淡淡的:
“那里面的人呢?”
崔绥伏不屑道:“能待在斗兽场的会是什么好东西,把血腥当快感的瘾君子罢了。”
“……”
孟拾酒重复:“把血腥当快感…”
崔绥伏:“对啊,和千春闫这种把玩弄人心当快感的人是一样的,无聊透顶。”
“我也讨厌……”孟拾酒喃喃。
“是吧。”崔绥伏又靠近孟拾酒,这样肩贴着肩的親密,讓崔绥伏有一种久违的安心,“那你想不想再等一会……”
“——但我也是这样的人。”
孟拾酒的声音轻浅但清晰地传进红发Alpha的耳朵。
崔绥伏错愕地转过脸,目光从神色如常的银发Alpha的脸上划过:“……嗯?”
孟拾酒没管他,继续:“那别的人呢?地上训练场的人、地下无辜的牵连者……”
崔绥伏看着孟拾酒没说话,他坐起身,阳光落在他身上,挡住了一部分光影,孟拾酒的脸陷进阴影。
孟拾酒也没指望他回答。
原文里的剧情崩到亲妈来了都不认识,主角夜柃息和反派纵舸漫的人设更是和原文描写的天差地别,但唯独在F4的性格方面,原文描写的诡异地正确——特别是在惡劣的性格方面。
有一种恶劣比千春闫自知自己在把人当玩物一样戏弄更恶劣,那就是自诩正确的人掌握了权利——恰好这四个人都是。
“随便你,别砸到冰激凌。”孟拾酒想晒太阳,往旁边挪动。
一直沉默的Alpha一刻不缓地贴近,崔绥伏凑过来,俯身在他耳边轻轻道:“……你要是不喜欢我就不做了。”
这回太阳没被挡住,孟拾酒抬眼細细打量了他两眼。
红发Alpha细声细语,做小伏低一般,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像一只恶犬装乖,给脖子上套了根绳子,要把另一端递给他。
——但这个提议本就是他的随口一提、他的一时兴起,孟拾酒不带脑子都能想到这人怎么想的。
孟拾酒:“没有想養狗的意向。”
崔绥伏:“谁有要当狗的意向了。”
孟拾酒:“那你去炸呗。”
崔绥伏不说话。
红发Alpha发脾气一般在地上锤了几拳,但周围除了草还是草,他只能泄愤地拔了几根草。
孟拾酒觉得要离暴力人士远一点,他翻动身体,随意地滚了几圈,背对着太阳趴在草地上继续晒。
See好笑:【烤串,孟拾酒味儿的。】
孟拾酒:【哼哼】
过了几秒崔绥伏就泄了气,朝那个雪堆一样的人影瞟了一眼,提高声音:“那你養不養嘛。”
孟拾酒也学着他的样子扬声回:“不養。”
崔绥伏气冲冲地走过来,手上动作却异常温柔,像怕把一捧雪捏变了形,没吃饭一样把人往怀里扯。
“汪……”崔绥伏用脑袋拱他,低哑的声音一直往银发Alpha耳朵里蹿,“养不养……”“汪……养不养养不养…”“汪汪……养不养。”
孟拾酒的脖颈被他的头发蹭得发笑:“痒。”
See:【你怎么不躲?】
以往有人从后侧碰孟拾酒,孟拾酒就会条件反射一般迅速躲开,更别提碰脖子了。
孟拾酒:【是哦】
他怎么不躲。
他嘴上这样应着,其实心知肚明。
大概是从高空坠落时的两秒回忆,让他短暂卸下了某种对这个世界的防备。
——或许也并非短暂。
See怒:【你就让我这样看你调情!】
孟拾酒:【我打不过他嘛】
See怀疑:【……真的吗】
孟拾酒忍笑:【嗯嗯!】
非常好骗的See转移怒火:【果然是崔绥伏的问题!】
孟拾酒的视线落在崔绥伏搭在他肩侧的手上。
孟拾酒一看他,崔绥伏就紧张:“怎么了?”
孟拾酒:“AA授受不亲。”
崔绥伏:“……”
崔绥伏:“我都表白了!”
他长了一张野性难驯的脸,高高挑起眉时会有一种桀骜的张力。
孟拾酒:“我又没答应你。”
崔绥伏咬牙贴在他耳边:“我第一次跟人表白!”
孟拾酒:“我也是第一次收到连花都没有的表白。”
崔绥伏:“?”
崔绥伏:“不是……”
崔绥伏:“我……”
崔绥伏:“……”
崔绥伏开始慌张地转脑子:“我给你补……”
孟拾酒不耐地拽过他的衣领:“——给你十秒钟,找到去NO3的路,我要吃冰激凌。”
See:【?】
See:【不是不去了吗?】
被闹得困意消失的孟拾酒:【今日事,今日毕。】
See:【这句话是这么用的吗?】
“砰”,远处传来一声响。
好像遗忘了点什么的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朝发生响动的方向看了过去。
——由于它的主人沉浸在如何当狗的乐趣里,“璇翼”按照既定的线路麻利地砸向了NO3。
坐在草坪上的二人对上一眼。
孟拾酒:“……”
高大的红发Alpha摸摸鼻子:“这个不算炸。”
话音未落,孟拾酒的终端亮了又亮。
第25章 守株待猫 有种预感。
两个人是等着越宣璃来接的。
孟拾酒在终端上给越宣璃发了地址, 大概五分钟后越宣璃就帶着人到了地方。
巨大的悬浮车停在草坪,升降梯落下,从门里走下来一个黑发绿瞳的Alpha。
他看着还是不缓不急的镇定, 微蜷的发尾貼在耳后,锋利深邃的眉眼一下来就盯住了站在草地上的孟拾酒。
狼一般的墨绿色的眼瞳先是仔仔細細在銀发Alpha身上扫了一圈, 然后才放到孟拾酒旁边某个存在感不低的红发Alpha身上。
就在孟拾酒以为越宣璃会说些什么的时候,越宣璃收回视线, 抬步走了过来。
他没看崔綏伏, 将某个東西递给孟拾酒, 意有所指一般:
“自己的東西要拿好。”
塑料的质感落在手心。
孟拾酒低头一看。
是他落在“璇翼”上的一块儿千層酥。
——也是越宣璃知道他来了的“线索”。
在场都是聪明人, 崔綏伏一听就明白越宣璃话中的意思。
什么叫自己的东西要拿好?
对方也是圣玛利亚的红人,贵族里的佼佼者,崔綏伏自然和越宣璃认识。
点头之交,但不熟。
印象里这人一天到晚都泡在训练场,是个战斗狂。
也不知道是怎么和孟拾酒认识的。
“越宣璃, ”红发Alpha在旁边“啧”了一声,“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越宣璃的表情微哂,视线却没转向一旁发声的Alpha,只看着孟拾酒把千層酥随手塞进口袋。
“二殿下还是太闲了吗?”越宣璃声音没什么起伏, 话却不客气。
“我还以为,二殿下至少会保证自己的安全——再来出来乱晃。”
崔綏伏臉色一变。
越宣璃这是在变相指责他, 没有管好身边的人手, 检查“璇翼”的情况, 让孟拾酒陷入危险境地。
确实是他没做好。
但他是孟拾酒的谁?用得着他来管?
——要不是他来晚了几天学校,有他越宣璃什么事。
以为二人是在学院认识的崔绥伏想。
但终归理亏,崔绥伏压着眉眼没说话。
越宣璃没有问孟拾酒怎么跟崔绥伏在一起,只低头再次向孟拾酒确认:“没受伤?”
孟拾酒:“受伤了。”
越宣璃一怔, 专注的目光又开始在孟拾酒身上扫描:“哪里?”
孟拾酒一点也没开玩笑:“再不吃到冰激淩,我幼小的心灵就要受伤了。”
Alpha懒洋洋側身,往他身后瞟:“你有没有顺便帶来点,我先尝尝。”
越宣璃唇角抿成一条直线:“……我忘了。”从NO3赶过来的Alpha远没有看起来那么镇定,不然也不至于接到消息后五分钟后就到了。
越宣璃顿顿,看向他身后,这回语气有了明显的不耐:“——他也要去?”
红发张扬的Alpha就站在不远处,毫不避讳明晃晃地看着二人所在的方向,看孟拾酒回过头,还冲他咧嘴笑了一下。
孟拾酒没有回答,眯起眼:“你到底找我干嘛?”
碧色湖泊像猫一样眯成细流,对于越宣璃拖拖拉拉的行为表示谴责。
越宣璃:“……”
“有样东西想送给你。”黑发Alpha攻击性极强的眉眼缓了缓,声音放輕,试探地问,“顺便……切磋切磋?”
See:……
See:不是哥们?你真来约架的啊??
孟拾酒好心提醒:“我易感期,打你可能有点重。”
越宣璃:“那要试过才知道。”
“你易感期?”越宣璃挑眉,目光从銀发Alpha冷然的臉上划过,“你易感期看着怎么跟性冷淡一样。”
孟拾酒有被越宣璃的直言不讳惊到。
这是弟弟可以问哥哥的吗。
孟拾酒看他不爽:“喊哥。”
越宣璃:“……”
孟拾酒:“不喊不答应。”
越宣璃面无表情:“好的哥哥。”
孟拾酒:。
——
孟拾酒终于吃到他心心念念的冰激淩的那一刻,也是他见到覺寧的第二面。
冷峻的Alpha和孟拾酒第一次见他时没什么不同,銀灰色碎发垂在额间,黑沉沉的目光带着不近人情的高傲与冷淡。
覺寧拇指抚摸着食指指节上的疤痕,和孟拾酒投过来的视线若有若无地对上。
孟拾酒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
NO3二楼大厅。
NO3作为主办方所举办的宴会上,灯光被特意调暗,宾客三三两两地站着。
小声的交谈、偶尔的碰杯,声音是闷的,唯有輕缓的音乐像流水趟过整个厅堂。
阿Y带着越宣璃、孟拾酒和崔绥伏三个人上往二楼走。
孟拾酒走在前面,按佛罗斯特的规矩,越宣璃落了半步跟在孟拾酒身側。
强行跟过来的崔绥伏不知道这兄弟二人的关系,不情不愿地和越宣璃并行,一面暗戳戳地打量着二人。
越宣璃无视他的视线,懒得搭理崔绥伏。
阿Y倒是认识崔绥伏的臉,微微欠身朝红发Alpha行了个礼,崔绥伏则表情冷淡地挥了挥手,阻止了他。
阿Y打招呼的话咽进嘴里,隐晦的视线落在身侧的孟拾酒身上。
銀发Alpha脸太招摇,要不是信得过越宣璃的为人,他可能真的会以为越宣璃不知道哪里搞来了个玉做的、雪化的仿佛能吸人魂魄的妖姬。
——还被勾走了三魂六魄,私下豢养了这个面容俊美的Alpha,花心思大费周章地准备礼物,捧到人面前,讨好小情人。
越宣璃警告般地看了他一眼,阿Y瘪了瘪嘴,消了问话的念头。
孟拾酒看着眼前身纹蔷薇面戴黑色面具的男人,突然开口询问:
“你这个面具还有吗?”
阿Y和孟拾酒的视线对上。
他愣了一下。
Alpha望过来的视线好像能看透人心,碧色的湖泊沉静如海,纤长的睫羽像略过海面的鸟。
晓是他认定自己的性取向,也过了博美人一笑一掷千金的年纪,坚定的内心还是猝然晃动了一下。
阿Y原本对朋友的自信消失了,疯狂朝越宣璃瞪:你不会真的养了个地下情人吧!!
越宣璃皱眉:“问你有没有面具,你嗓子哑了?”
阿Y:……
粗粝的声音传过来:“有。”
See:【宿主要面具做什么?】
孟拾酒:【有种預感。】
See:【宿主信这些?】
孟拾酒:【信。】
这与理智无关,人的直覺和本能来自于整个人类进化的历史经历,孟拾酒的預感来源除了这些,还有他自己无数次面对危险时的潜意识。
孟拾酒习惯正视这份预感,并用理智去验证它。
See:【但是你戴不戴面具其实没什么区别啊。】
银发碧眼的Alpha:【。】
孟拾酒:好像也是。
但阿Y的面具已经递了过来。
孟拾酒接过,扣上黑色面具。
遮去面容,那双青蓝的眼眸也愈发潋滟生色,像珍藏多年不见外光的宝石。
阿Y感觉他更招摇了。
地下层和一层因为身后某个红发Alpha而造成的惨状还在维修,但施工的声音完全没打扰到二楼大厅的安静。
四个人太瞩目,进入厅堂后,不停有宾客投来视线。
越宣璃给孟拾酒发照片时宴会还没开始,上面还没人,他本身又不太关心宴会本身,也就遗漏了宴会开始时间。
黑发Alpha本想往前迈步挡住投来的视线,偏偏某个讨人厌的皇子先他一步,站了过来,把戴了面具依旧气质瞩目的Alpha严严实实地挡住。
越宣璃和崔绥伏对视。
红发Alpha挑衅的目光看过来,高调嚣张地挑眉,仿佛宣誓主权一般伸出一只手,光明正大地揽过孟拾酒的肩膀,然后貼着孟拾酒的耳朵,故意用溫溫柔柔的语气:“要吃什么,我帮你拿着。”
越宣璃气笑了。
察觉到越宣璃的低气压,站在冰激淩展台前的孟拾酒假装自己是机器人,不带抬头的。
孟拾酒:【他刚才没有听到越宣璃喊我哥吗】
See幽幽道:【……说不定他也以为你和越宣璃调情呢。】
孟拾酒:【。】
孟拾酒:【我求你正经点。】
See:【好的哥哥。】
孟拾酒:【。】
宴会除了除了特供的冰激凌,还有各式各样的甜点、饮品,皆精致罕见,琳琅满目,香甜的气息和侍者的笑容一齐绽开。
孟拾酒:【这时候我们要说什么!】
See一秒对上暗号:【来对了!】
孟拾酒点了一个蜜桃味的冰激凌。
粉白的冰激凌球上,乳白的奶油尖缀着金箔碎,像撒了一捧细碎的阳光。
孟拾酒伸手接过侍者手中的冰激凌。
侍者递过来的手却没收回去,指尖一转,一朵精致的粉色百合突然落在盛着冰激凌的碟子间。
侍者保持着真诚的笑容,偷偷朝孟拾酒眨眨眼:“祝您今天玩得开心。”
孟拾酒也朝他眨眨眼:“谢谢。”
银发Alpha毫不犹豫地咬下雪顶,丝绸般绵密的口感瞬间在味蕾间炸开。
孟拾酒满意地眯起眼:【这个时候……】
See毫不犹豫:【来对了!!】
——突然。
一道温和却掩不住冰冷的声音传来。
“又见面了。”
孟拾酒若有所感地侧目。
高大的Alpha冷峻的眉眼折射出冷冽的光,极具压迫感的身形将光线割裂,精致的着装下蛰伏的肌肉线条让人想起紧绷的弓弦。
轮廓分明的脸上,那双蛇一样的黑色眼眸似有若无地和孟拾酒对视,面上带着淡笑,微微削弱了那种目的感。
——觉宁,还是装得一本正经的觉宁。
他来到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一个人。
孟拾酒:【面具果然没有用】
银发Alpha从觉宁的脸上划过,脑中的思绪却没停。
他突然握住身侧越宣璃的手。
温凉的触感触及干燥的皮肤,手背蓦然贴上银发Alpha稳定的脉搏。
越宣璃还没反应过来,银发Alpha用精神力传来的声音清晰入耳:
“你要送我什么?”
问出口的瞬间,孟拾酒蓦然猜到。
孟拾酒:“——银茧?”
越宣璃轻轻握住Alpha的手。
他点了点头。
瞥到两人牵手这一幕,红发Alpha的嘴角拉直。
唯有觉宁脸上还挂着一成不变的微笑。
第26章 赌注 替身文学×2
“喜欢嗎?”觉寧走近, Alpha波澜不惊的神色落在孟拾酒的面具上,“我猜你应该很喜欢的。”
——这种粗制滥造的面具真不适合他,他想。
他脑中自动想象出銀发青年应该戴上怎么样的面具——
必然是繁复的、华美的, 用宝石点缀,夜明珠镶嵌, 用金线勾勒出优雅而神秘的花纹,尾端再缠绕上精致的羽毛和润泽的珍珠——
只露出銀发Alpha容易被指尖掐出痕迹的白皙下巴、适合接吻的嫣红唇色——以及那双璀璨的如深海妖姬的碧色眼眸。
听到他询问的三人神色各异。
崔綏伏跟见鬼了一样待在原地, 连越宣璃都疑惑地皱起眉头。
觉寧在圈内的风评一般, 都知道他性格倨傲孤冷, 是條独来独往的毒蛇, 可没见过他装什么温和懂礼。
他是从容不迫的捕猎者,绝非擅长人情往来的交际家。
面对几人探究的视线,从开学到现在从未出现过圣玛利亚的觉寧仿佛一无所觉般,视线落在孟拾酒和越宣璃交握的手上,深黑的眼眸划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暗芒——
“你们兄弟感情真好。”
此话一落, 最先愣住的是崔綏伏。
兄弟?
看到孟拾酒和越宣璃都没有反驳,崔绥伏明白过来,无语地看了眼天花板。
——和未来小舅子雄竞上了怎么破。
原本身体朝孟拾酒方向倾斜的二皇子老老实实地站直了。
越宣璃没搭理他,只是戒备的视线落在觉寧身上, 握紧了孟拾酒准备抽开的手。
自家弟弟用精神力传过来的声音和See和声音叠在一起——
越宣璃:【你认识他?】
See:【他怎么知道你们的关系】
孟拾酒回See:【他查我了】
知道他是谁。还能查到佛罗斯特的头上。
啧。
——难缠的家伙。
“可以单独聊聊嗎?”
觉宁再次出声,没有指出姓名, 但周围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对谁说。
越宣璃扣住孟拾酒的手腕, 挡在孟拾酒面前。
他眯起眼, 暗绿色的眼瞳里,神色有点冷:“你想聊什么?”
崔绥伏亦站在孟拾酒身后,不耐地看向觉宁。
空气里有几分凝固。
四周的看客当中有几个看出来几位的身份,没人敢发声议论。
然而位處视觉中心的孟拾酒熟视无睹, 咬掉一口冰激凌,闲适地点头:“当然可以。”
See:【?】
See:【为什么?】
See有点焦急:【他很危险的。】
孟拾酒没回答。
孟拾酒感觉自己人生三大“绝不”准则的第一條——“绝不讓别人的话落地上”这条要被废除了。
因为他已经能够良好地适应讓别人的话落地上了。
孟拾酒:^^
孟拾酒:很爽。
至于为什么?
想到他刚才询问越宣璃时,越宣璃给他的肯定答复,孟拾酒再次挖掉一口冰激凌——
既然他那么大费周章地准备了这么一出戏,那他当然要好好欣赏一下了。
觉宁朝他露出一个微笑,扫了一眼面前的甜品,又对身邊的侍者道:“这些都打包一份,送到休息室。”
……
休息室明显被好好布置过一番。
空气里缭绕着孟拾酒喜欢的纸墨和雪松的浅香,弧顶垂下水晶吊灯在地面折射出斑斓的光斑,花纹典雅的花瓶里插着几只百合,安静又浪漫。
侍者送过来的甜点和饮品散发着温馨的香甜。
觉宁在孟拾酒走进后,关上了门,和銀发Alpha一齐停在门邊。
两个人一臂之隔。
觉宁那只带着疤痕的手搭上銀发Alpha黑色面具的边缘,他的指腹在冰冷的金属上摩擦而过。
“我没有恶意。”好像知道继续装下去也没有用,觉宁的声音像丝绸划过孟拾酒的耳尖。
孟拾酒若有若无地点头,对这句话不予置评。
“抱歉。”
“如果第一面讓你对我有了不好的印象,我希望我可以弥补一下。”
他一面道着歉,一面做着堪称冒犯的事,修长的指尖划过孟拾酒面具前垂落的发丝。
柔顺的银发像冰凉的月色在指尖划过,泛起的细腻触感讓他胸腔泛起一股难言的满足。
尽管这种满足让没入干渴土壤的一滴水一样很快就消逝了,但他依旧愉悦地勾起唇,蛇一眼冰冷的眼睛微微眯起。
银发Alpha没有动,只是一双眼眸盯着他。
这样直白没有情绪的注视落在觉宁身上,却几乎让他浑身都战栗起来,从脊背處陷入一片电过般的酥麻触感。
他落在面具的指尖微弱地颤了颤。
觉宁顺利地摘下他的面具。
——面具下的脸清晰显露出来。
“……”
觉宁喉息间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喟叹,低沉的,仿佛餍足一般。
See开始尖叫:【他好变态】
孟拾酒安抚:【没关系,我很擅长对付变态】
See:【……】
“你要每次见面都这样和我打招呼嗎?”孟拾酒退了半步,意有所指地视线下移。
“你是会随便发.情的野狗吗?”银发Alpha轻声问。
他的指尖隔着一层衣料点在觉宁锁骨、那处曾经被刻下“坏狗”的位置轻慢地点了点。
微凉的触感陷进布料:“能管好自己吗。”
觉宁喉結滾了滾,应声答“嗯”,但同时。
觉宁垂着眼眸,视线隐晦地在银发Alpha说话时,扫过他开合的唇,捕捉那点若有若无的猩红,下意识凑得更近。
孟拾酒閉上嘴。
See:【你确定你很擅长吗?】
孟拾酒:【閉嘴。】
觉宁抿唇:“这回我没有释放信息素。”
孟拾酒无语:“什么意思?要我夸你具备了一个成年Alpha应有的自我管理能力吗?”
孟拾酒看了眼对方的眼神,对方显然觉得是,黑色的眼瞳露出了一点期待的神色。
孟拾酒閉闭眼,忍无可忍:“滚。”
——礼貌的孟大帅哥来到这个世界唯二说过的两个“滚”都贡献给了面前这位没有眼力见的灰发Alpha。
……
觉宁拉开窗帘,走近窗户。
窗户被打开一道口子。
冷风与躁热的声音一同传来。
斗兽场刚刚結束一场比賽,金色威猛的狮子战胜了21號選手。
沙场上,两个场务拖着晕倒的21號下场,在地面拖出一道看着有些触目惊心的血痕,又很快被沙尘掩去。
欢呼和叫骂交织在一起,觉宁嫌恶地皱了皱眉,又把窗户关上了,休息室恢复安静。
觉宁回过头,看向站在门前花瓶处的孟拾酒:“乐意和我打个賭吗?”
见他终于进入正题,孟拾酒歪歪头,示意他继续说。
觉宁:“赢家可以让输的人免费答应他一个条件。”
孟拾酒:【毫无吸引力的賭注。】
See:【认同。】
孟拾酒:“如果我输了,你想让我答应你什么?”
觉宁走过几步,又停住,鞋面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想让你原谅我。”他说。
泛着香气的百合还沾着露水,衬得孟拾酒落在花瓣脉络上的指尖像一捧雪,听到他的回答,银发Alpha侧目望过去。
黑瞳Alpha少见地目露认真。
“没关系,賭不賭,”觉宁微笑,“選择权在你。”
大概是视角原因,孟拾酒的碧色眼瞳望过来时,淡到仿佛没有颜色。
觉宁说不上来,这个人面无表情时,总是能引起他微妙的紧张情绪。
孟拾酒:【我有一个想法】
See:【什么?】
孟拾酒:【让觉宁替我还个人情】
“投机取巧。”孟拾酒点评,“但我赌。”
“你要赌什么?”孟拾酒走到觉宁身边,和他一起看向窗外。
窗外露出斗兽场的一角。
新的选手已经登场,解说正在介绍两位选手。
——10号和一只威凛漂亮的白色海东青。
“还有五分钟,新的比賽就要开始。”
“我们就赌这场比賽。”
“赌谁会赢?”孟拾酒。
觉宁:“不。”
觉宁:“我们赌时间。”
觉宁的视线再一次回到孟拾酒的脸上:“我们赌这场比赛结束的时间。赌谁猜的更接近。”
微妙的困意袭来,像是对这出没有任何看点的戏产生了厌倦,孟拾酒应得很快:“可以。”
孟拾酒随口道:“二十分钟。”
觉宁摩挲着带着疤痕的指节,像是在开玩笑:“那我猜,二十分钟,零一秒。”
他声音落下的瞬间。
斗兽场上的计时屏幕开始闪动。
孟拾酒没兴趣在窗边等,他走到沙发处。
银发Alpha陷进柔软的沙发里,那些本来短暂散去的困意重新席卷而来。
只是因这屋子里还有另外一个陌生人,孟拾酒尚且不能安稳入睡。
特别是……
闭着眼的银发Alpha皱起眉头。
如误入湿漉漉的沼泽地,一种带着浓稠情绪的目光像是黏在皮肤上的沥青一样黏腻、晦涩,像某种藤蔓植物一般缠绕、收紧。
他睁开眼。
——那种如影随形的目光立刻消失了。
孟拾酒朝觉宁所在的方向看过去。
觉宁朝他露出温和的微笑。
孟拾酒闭上眼,转了个身。
带着潮湿情.欲的目光再次覆上。
孟拾酒:……
孟拾酒睁开眼。
觉宁如常一般朝他挑了下眉,甚至柔和地询问:“怎么了?”
孟拾酒摇摇头,在困意驱使下再次闭上眼。
如此反复几次。
在某人睁眼装正经,闭眼没正经的小学鸡行为下,孟拾酒彻底消磨掉了最后一丝困意。
幻视自习课上,打瞌睡的班主任和他在讲桌底下偷玩手机的学生。
孟拾酒:……
沉默了一会儿,他突然有点想笑。
因为别人的这样充满占有欲和压迫感的目光会让他反感,但觉宁……
见他没骂他。
觉宁这回便光明正大地盯着银发Alpha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
像看一只被不识好歹的人类打扰了睡眠的小猫。
孟拾酒的背后,透过玻璃——
比赛时间显示:17:36:14。
10号选手利落地躲过海东青俯冲下来的身影,双方看起来状态都很良好。
看起来比赛不像是要结束。
孟拾酒突然开口:“你很像我的一个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