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飞机落地,林溪没想到来接机的竟是周乐言。
远远便看到他身姿挺拔地站在人群中,不知怎么,向来混不吝的身影,此刻看上去竟有几分落寞。
目光触及到他们的身影,他瞬间站直,又变成那副落拓不羁的样子,似乎方才那点稍纵即逝的落寞,只是因为久等不到人的无聊。
周乐言伸长手和他们挥手示意:“傅清黎,林溪,这里!”
林溪疑惑地望向傅清黎:“乐言哥怎么在这?你告诉他的?”好像也只有这个可能性
傅清黎脸上古井无波,只点了下头。
林溪却更为疑惑:“你怎么会和他有联系?你们不是打过一架后互相不理睬了吗?”
那次打架后,两个男人便开始互相看不顺眼,甚至幼稚到视而不见的地步。
傅清黎自小比同龄人沉稳懂事,为人处事方式妥帖矩礼,第一次对一个人有如此强烈的排斥。
可怎么说小时候他曾跟着自己在姚姨家蹭了一个月的饭,那些年每每到南青也总要抽出时间拜访周家,关系闹成这样怎么行?
林溪试图从中调和,傅清黎第一次连她的面子都不给,拒绝和周乐言言和。
可没想到时隔多年,他们却不知道何时有了私下的联系?
傅清黎不打算说清具体的事,只言简意赅地解释:“前些天无意碰上,加了联系方式。”
“你说过这些年姚姨把你当亲女儿照顾,我便通过周乐言联系了姚姨,提前知会她我们结婚的事。”
林溪眼睫轻颤,意识到自己的疏忽。
傅清黎捏了捏她柔软的手,抚慰:“别担心,姚姨同意我们的婚事,不算先斩后奏!”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周乐言附近。
听傅清黎这话,不难猜到他们讨论的话题。
周乐言笑着接话:“是啊,我妈一听是傅清黎,开心得恨不能飞北城去看你们领证!她刚还在跟我说你们的结婚证郎才女貌呢。”
说着,他拉开车门,黑色气质的后排座位上俨然是一束粉色重瓣百合。
“新婚快乐,祝你们百年好合!”周乐言收了方才调侃的驾驶,语气真诚郑重。
*
出发前,周乐言放了下手机,回头问两人:“送你们去酒店还是……回家住?”
“我妈已经打扫完了卫生,随时可以回去看看。”
他这么问,指的自然是林家那套房子。
林溪垂着头,没有说话。
傅清黎坐得近,能很明显感觉她身体细微的颤动。
他伸手覆在的手背,指腹轻柔地摩挲凸出的骨节,缓解她的紧张。
“小溪,不要勉强自己,如果觉得不舒服,我们就住酒店。来之前,我就安排了房间。”
林溪不是不舒服,只是有点不敢。
父亲的正式葬礼是出事后的一年,她终于允许回家。
家里的陈设还是离开前的样子子,只是一年没人居住,积了一层厚厚的灰,隐隐地还显出些荒废破败。
面对物是人非,她落荒而逃。
过了五年,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勇气面对没有父亲、空荡荡的家。
可她也不能一直逃避。
当年的事,对自己、姚姨和周乐言都是致命的打击,他们屈从于本能逃离南青。
三年前,周乐言克服了心魔,选择回到南青继承父亲的警号。
姚姨为了方便照顾儿子,学着直面悲伤,狠下心回到南青住回曾经的家,如今也能正常生活。
只有自己还困在悲伤里,无休止的选择逃避。
可总不能一直这么逃避下去吧?
傅清黎的手心很暖,透过两人的相贴皮肤传递给她,极有耐心地安抚她心底的紧张和不安,拥有了面对的勇气。
林溪回握住傅清黎骨节宽大的手,主动与他十指紧扣,借此从他汲取更多的力量。
她下定决心:“我们回家。”
逆着光,周乐言的脸隐在阴影中,晦涩不明的目光扫了一眼他们交叠的手,转回身启动车子:“好嘞!”
尾音往上扬起,让人难以捕捉夹杂的一丝丝苦涩。
林溪的身体在经历一天情绪过山车后,终于还是撑不住了。
极度疲乏之下,她还想起自己是从见面会现场跑掉了,同事估计都被吓到了。
而且自己只想着要回南青告诉父亲结婚的消息,竟然连假都没有请。
明天才周二啊!
困顿瞬间醒了大半,她着急忙慌开始找手机,可她上飞机都是空手,由着傅清黎牵着自己走。
身上根本没有其他的东西。
傅清黎一把握住她乱摸的手,问道:“在找什么?”
“手机。”林溪急得有点想哭,“我好像没带,可我明天还没请假。”
“在我这里。”傅清黎边说,边从另一侧的裤袋里拿出她的手机递给她,“别着急,周琪已经帮你请过假了。”
开机,没有预想中多到爆炸质问消息和电话。
只是群消息里不少同事艾特她,让她好好休息,收尾工作他们会认真完成。
翻上去,是周琪发的那条——
蒙琪琪:【林组身体有点不舒服,得先回家休息。】
但她没有私下联系过自己。
林溪反应了好一会,转过头问傅清黎:“所以……是周琪通知的你?”
傅清黎点头:“还有滚滚,它一直跟着你!”
不过林溪当时对周围的一切失去了感知,只是靠本能在躲开人群和车辆,并没有注意到滚滚。
林溪还在纠结周琪的事:“所以,她知道我们两之间的关系吗?”
听出她话里的焦虑,傅清黎皱了皱眉,反问道:“你指哪种?结婚?”
“不是,就我们之前在一起分手……”
傅清黎:“……”
前排的周乐言不厚道地笑出声:“林小溪,领证的日子提那些不开心的事,不合适吧?”
透过后视镜,傅清黎冷冷扫了他一眼。
他看他这会倒时挺开心的,幸灾乐祸的开心。
“你不想让她知道我们以前就认识?”傅清黎很快抓住了重点,有些匪夷所思,“为什么?”
他反问时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有点冷。
林溪莫名觉得心虚:“也不是,就是觉得有些尴尬,之前我们还在她面前装不熟。”
想到什么,她突然有些委屈,小声抱怨,“你不是也不想让你朋友知道我的存在吗?干嘛只凶我!”
傅清黎一愣,意识到自己有点急,面部线条立刻柔和下来,声音带着哄:“没凶你,但我没有……”
他顿了顿,意识到林溪会这么想的原因,“以前不想让你见他们,是怕那个人心机深,会找机会从中作梗。但他们都知道你的存在,一直很想见见你!”
原来是这样。
几句话,解开了这些年一直萦绕在心上的心结。
可开心没多久,林溪突然意识到:“邹总也知道我?”
“嗯。”傅清黎大概能猜到她的想法,伸手揽住他的肩膀,让她靠回自己怀里,“不过是你入职后,他才对上号。”
“这样你会觉得不自在吗?”
林溪摇摇头,知道他愿意让朋友知道自己,心里还是蛮惊喜,只是有点突然,让她一时不知该怎么在公司面对他们。
“过几天,我安排一起吃顿饭,正式认识下?”
“好。”
傅清黎似乎总能捕捉到她细微的想法,提出合适的解决办法。
在他身边,她就安心地做个孩子,把遇到的问题都交给他。x
现在,似乎也可以这样。
车子平稳地往前走,周身被安心的气息环绕。
没一会林溪的眼皮就开始打架,意识渐渐迷离,就这么睡了过去。
这次她睡得很沉,连傅清黎把她抱下车都没有醒过来。
晚上十一点多,姚姨还没睡,一直在家里等,听见动静就从窗户探出头看看。
家属院总共六层,一直没加装电梯,傅清黎抱着林溪缓步迈上这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楼道。
一切似乎没有变,却似乎又像了。
楼道两边的墙新粉刷过,没有了之前孩子留下的涂鸦,倒贴了如今孩子中间流行的卡通贴纸。
随着他们的长大,楼道越发显得狭窄,两个成年男人无法并排。
周乐言在前引路,保证他视线外不会有什么东西绊到他。
五层左侧的房子,姚姨提前打开了门。
一切都是以前的样子,只是再也不会有林峰远从厨房出来喊:“回家了,快洗手吃饭!”
其实高三那一年,工作的原因,林峰远很少能按时回家。
经常连着几天不回,就算回来大部分也是深夜,可能等他们起来,他又早就走了。
可记忆就是这么神奇,为数不多的回忆场景下意识填补了那些缺失的画面。
就觉得他一直都在,他在这个家陪他们走过了很多年。
连傅清黎般清冷的人,如今都有些触景生情,眼眶变得有些酸涩。
好在姚姨迎了出来,比记忆中苍老了些,但仍是记忆中那般热情的样子:“回来了啊。”
周乐言从后面窜出来,朝她“嘘”了一声:“小溪睡着了。”
“哦哦,”姚姨忙指了指林溪以前的房间,压低声音对傅清黎说道,“都收拾好了,你先抱进去吧。”
“好。”
林溪的房间,傅清黎不是第一次进去。
月球形状的床头灯,让整个房间充满了暖黄色的温暖,粉紫色碎花的墙纸早已褪色泛白,却与这范围也算贴合。
原木色书柜上整齐摆放的书册外沿,放着一排可爱的摆件,大多是傅清黎那些年给她带回来的。
傅清黎轻轻将林溪放在床上,褪去鞋袜时,她无意识地哼了哼,在枕头上蹭了蹭,倒是没醒,翻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继续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这一章大家会不会觉得有点无聊,其实修文这么多次,我都很纠结他们结婚时要不要回南青,要不要写姚姨和周乐言,后来决定还是要写,说句矫情的话,那段傅清黎不在的日子,是他们陪在她身边,他们是真的把林溪当家人,而傅清黎心里对他们的感激也需要用一些事来表达出来,但这部分会比较快。
第32章
“清黎,那时小溪和你切断联系实在是不得已,你别怪她。如今你们还能走到一起,阿姨真的很开心!这些年她吃了很多苦,我知道你一向最疼她,可还是想多句嘴,拜托你照顾好她,两人好好的,别让她自己一个人了!”
当年,林峰远是和同事周新韦,也就是姚姨的丈夫,在回家路上一起被人杀害,手段残忍,现场惨不忍睹。
根据道路监控,警察很快锁定凶手,是曾被因故意伤人被判十年有期徒刑的刘在明,前些天刚刑满出狱。
他回到家里,发现母亲在自己入狱后不久离世,妻子几年前离家后不知所踪,唯一的儿子也身患重病,时日无多。
家破人亡的惨剧,让刘在明对当年实施抓捕的林峰远和周新韦怀恨在心,决定实施报复。
他跟踪两人数月,摸清他们的生活规律,最终在案发那天,找到机会在偏僻的小巷痛下杀手。
案发后,刘在明借着对小巷的熟悉,避开了沿街的摄像头逃窜。
警察难在刘在明的临时住所,找到大量调查林峰远、周新韦及两人家属的相关资料。
调取的监控也显示,案发后不久,刘在明曾出现家属院附近,被保安发现不对劲后,匆忙离开。
可以确定他有对家属实施报复的计划。
因此,出于对安全考虑,市局决定将他们三人保护起来,秘密转移到外地。
为了不泄露行踪,他们需要切断和过去所有的联系,从众人的世界销声匿迹,直到凶手抓捕归案。
傅清黎曾读过案件的卷宗,但那些平铺直叙的记录全然客观,不夹杂任何情感,远没有听当事人讲那段经历更有代入感。
可光是读文字,他已经无法想象,瘦弱娇小的林溪当时该有多难过与绝望。
看到姚姨说起往事时几度哽咽,周乐言在一旁抚着背脊安慰,七尺男儿眼里却也隐有泪光。
他更是抑制不住自己的心疼和自责,恨不能时光重来,他绝不让离开林溪半步,就算掘地三尺,也要陪在她身边。
更让他难过的是。
姚文秀和周乐言都以为他和林溪分手,是因为那次变故后不得已的断联导致。
可他清楚的知道,分手短信是案发那天的上午发给自己的,林溪无法预知晚上会发生的悲剧,分手大抵是因为她对傅文勋制造的麻烦感觉疲惫,以及对他无能的失望。
明明心里怀揣着无限的失望,又面对父亲的离世。
林溪情绪崩溃,一度游走在绝望的悬崖边缘,她却没从对着别人说一句他的不是,把所有的责任都一个人揽下。
回到房间,看着沉睡时仍皱着眉的她。
傅清黎的烟瘾在这一刻突然犯了,噬骨挠心地想抽烟。
喉间和心口的苦涩太过浓郁,特别需要些刺激的东西让自己从无尽的自责中清醒过来。
可他有过的烟瘾一贯是因为想念,有林溪在身边,他便不需要香烟来麻痹自己的大脑,身上自然不曾带着。
周乐言抽烟,肯定有,但傅清黎并不想去问一个情敌。
而且,他怕林溪突然醒来,发现自己在这里,情绪会出现无可控的波动。
他不敢离开太远。
短暂思考片刻,他伸手抚摸着林溪的脸颊,突然觉得自己的瘾没那么大了。
药就在面前,怎么舍得离开!
他先去洗手间捏了块温毛巾,仔细帮林溪擦了擦脸后,自己快速冲了个澡,才在林溪身边躺下。
万籁俱寂,只剩两人清浅的呼吸声在寂静中交替响起。
傅清黎伸手揽住林溪的腰,动作很轻地往她靠,将彼此的距离拉近,直至亲密无间,两人的脸只剩不到一公分的距离。
房间的灯早已熄灭,只剩窗外微末的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
朦胧的光影间,许是感觉到安心的气息,林溪眉宇渐渐舒展,眉眼慢慢地柔和舒适,上扬的嘴角让傅清黎的心跟着柔软安然。
傅清黎,往前看,你和小溪还有很长的未来。
那些错过的、无可奈何的过去,在以后的日子用更多的爱去弥补她吧。
傅清黎的吻轻轻落在林溪的唇角,柔软的触感伴随着她清甜的呼吸,真实得让这个难捱得夜晚充满缱绻。
往后的日子,再也不用害怕梦醒后失去了。
*
林溪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里她穿着白色的丧服站在灵堂中央,只是这次她身边还站着父亲。
父亲依然是记忆中的样子,穿着洗得有点发白的polo衫和黑色的裤子,笑盈盈地望着她,动作温柔地为她擦去满脸的泪水,安慰她:“小溪,别哭,爸爸是为了心中的信仰和正义牺牲的,很值得。而且爸爸和妈妈团聚了,你应该为我们感到高兴。”
林溪还是一直哭,哭着说想和他们一起走,说她不要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上孤苦伶仃。
父亲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迫使她转身背对着灵堂的方向:“往前走,不要回头。有人一直在等着你,只有你一声顺遂,爸妈才能放心。”
随后,肩上被重重一推,她双腿悬空,全身被失重的感觉包围……
林溪蓦地睁开眼,入目的是熟悉的陈设。
没等她反应过来,腰上被人圈住紧了紧,温热的身体从侧边覆上来,熟悉的低哑微沉在耳边响起:“小溪,是不是做噩梦了吗?别怕。”
林溪怔怔地看着傅清黎的脸在眼前放大,他头发微乱,像只大型犬类般埋进自己的颈窝轻蹭以示安慰。
她半晌没反应过来,傻愣愣地摇头:“没,只是梦见了爸爸。”
“看来是爸爸想你了。”
傅清黎抬起头,亲了亲她光洁的额头,建议道,“我们吃完饭,去墓园看他?”
这样的亲昵,林溪还是有些不适应,x羞赧地侧过身将脸埋进枕头里,闷着声应道:“好。”
傅清黎也不勉强,伸手揉了揉她圆乎乎的后脑勺:“那我先去做早餐,你慢慢起来。”
说着,自己先起身去了客厅。
听见房间关上的声音,林溪才小心翼翼地从枕头里抬起一张红扑扑的脸。
虽说两人现在是夫妻,同床共枕、早安吻什么的很正常,可以前交往那么多,也没见傅清黎这样啊!
这才闪婚一天,进度会不会太快了啊!!
“啊——”她小声地尖叫,忍不住滚了两圈,用被子把自己整个裹起来。
这时,门突然开了,她骤然停下动作,但刻意肯定傅清黎肯定看到了。
因为出声的时候他清冷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衣服我放在这里了,你要是想睡刻意再睡会。不过……”
他停顿了下,宠溺地笑了一声,“我们是夫妻,有些事不用觉得害羞,以后肯定还有更过分的!”
“……”
林溪完全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
好在傅清黎也没一定要她回答,说了句“下次我会敲门再进来”就先出去了。
这样的情况,林溪自然是睡不着了,努力给自己做足了心里建设后才起床。
不过走进洗手间,看到自己身上还穿着昨天领证时那身纱裙,林溪脸上的红晕瞬间褪色,连着心底方才那点旖旎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都是夫妻了,还任由自己这么睡一晚上,看来他对“更过分的事”也并没有那么急切。
不过细想下又觉得正常,傅清黎性子冷,现在比以前已经有了很大的突破,有些事总要慢慢来才好。
林溪一边洗漱,一边安慰自己。
她换上傅清黎准备的碎花裙,走出房间。
傅清黎已经简单煎了鸡蛋和面包,还热了两杯牛奶。
坐下吃饭时,林溪提出想先去楼上见见姚姨:“昨晚我不小心睡着了,都没见到姚姨,出门前我先上去跟她说一声吧。”
傅清黎:“不用,她和周乐言都发了消息,说是出门了,我约了他们中午回来一起吃饭。”
林溪看看自己的手机,电话、消息,一条都没有,有点吃味地鼓了鼓腮帮:“哦!”
小河豚一样。
傅清黎伸手戳了戳她鼓起的腮帮,忍不住好笑:“他们是怕打扰你休息,才先发给我。吃完你可以给姚姨打个电话,顺便可以帮我探听下他们有没有心意的餐厅。”
听到“探听”,林溪一下被勾起了好奇心:“怎么了?”
傅清黎单手托着侧脸,故作苦恼:“周乐言说要吃最贵的,不是最贵的他不吃,可我找了一圈不知道应该选哪家。”
“……”林溪忍不住吐槽,“他怎么还这么幼稚!”
于是,这个电话打过去,打探倒是没打探出来,倒是听见姚姨在那儿骂周乐言:“最贵的!你一个人民警察好意思这么腐败啊!晚上你别去了,回去吃你的食堂吧!”
周乐言连连哀嚎:“妈,我错了,我就和傅清黎开个玩笑!你别揪我耳朵,在外面给我点面子吧!”
林溪笑得不行。
只是挂了电话,看着车子离开快速道拐进城郊的小道,心情还是不可避免地沉重了起来。
林溪的话越来越少,最后沉默地望着窗外的风景发呆。傅清黎也没再找话题,给她安静的空间做心理准备。
林峰远早年安葬妻子时,在旁边留了自己的空穴。
因此当年林溪在烈士墓园设的是衣冠冢,真正的骨灰被安葬在这风景秀丽的郊区墓园,夫妻同眠。
上山的路很长,台阶旁成排的松柏在炎热的气温下都显得有些蔫。
傅清黎却穿着长袖衬衣,扣子扣得十分整齐。
没走几分钟,背上的衣物已经汗湿。
林溪有些心疼地埋怨道:“很热吧?出门时就让你换短袖,你偏不听。”
“第一次以女婿的身份见家长,要穿得正式些。”傅清黎温声解释,还是有些苦恼,“不过没想到这么狼狈。”
他额头鼻尖都是豆大的汗珠,黑色碎发也被打湿散在额前,完全没了往常的整齐。
微乱的发型并不显狼狈,反倒给他的清冷平添了桀骜不驯,加上唇角似有若无的笑意,莫名痞帅得勾人。
林溪感觉自己被晒热的脸更为发烫,急忙转开视线不去看他:“不狼狈,挺好的。”
“再往上两排就到了,别走过。”
顿了好一会,林溪忍不住拽了他的手,有些担心地问道:“爸爸会不会怪我们以前在一起都没告诉他?他一直说你是哥哥,要听你的话,知道我们会不会反对啊!”
“不会。”傅清黎说得十分笃定,“他知道我们在一起,一定会很高兴的!”
当年那些孩子般拙略的掩饰,怎么能瞒过林峰远多年刑警敏锐的观察力?
大二时,林峰远就这件事私下找过傅清黎。
第33章
那是,分手前一周。
当时,林溪陷入抄袭的风波,因为傅文勋的运作,甚至面临退学的风险。
傅清黎一怒之下以放弃姓氏相要挟。
他能感觉傅文勋开始,却仍对他仍不放心。
保险起见,他把林溪送回南青,自己留在学校处理后续。
他向林溪承诺:“小溪,你安心待在南青,其他的事交给我,相信我,很快会处理好,到时我来南青接你回学校!”
这么大的事,傅清黎知道瞒不过林峰远,心理早有准备。
但接到林峰远的电话,提出和他见面时,向来处事不惊的他还是慌了阵脚,怕他反对自己和林溪在一起。
林峰远一下就听出他的紧张,顿了顿解释:“清黎,我一个人来的,小溪不知道,我只是有话想和你说,不是来拆散你们。”
林峰远真的不是为了拆散他们。
相反的,两人坐在咖啡店,林峰远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并不反对知道你们在一起,相反很开心小溪喜欢的人是你,你是个好孩子,她和你在一起我也可以放心,不用担心她受委屈!”
他收起笑意,表情变得有些严肃,“但有些事,不管是作为小溪的父亲,还是作为你的家长,我都必须要说。清黎,你应该知道如今你的原生家庭才是你们在一起最大的阻碍,也让小溪受尽了委屈,虽然那些事不是你能控制的,但说到底是你带来的。你必须强大到足以与你父亲抗衡,才能真正保护小溪,才能让我放心把她托付给你。你外公外婆找过我,说想送你出国,我认为无论是对于你自己的发展,还是对你和小溪的未来,这都是最好的选择。”
傅清黎从小生活在父母感情破裂的环境下,看着母亲的生命被傅文勋的花心一点点消耗殆尽。
林峰远将他对林溪造成的伤害一笔带过,傅清黎知道他其实更多的是站在家长的立场,为他在考虑。怕他的人生也被傅文勋掌控。
外公外婆的提议,他确实有考虑过。
可他试探着林溪,问她想不想和身边大学同学一样,毕业后出国深造。
林溪却说舍不得林峰远,不想出去。
傅清黎不想和她分开,不想相隔那么多远的距离,便将这个建议搁置在一边。
想着大不了自己多努力些,总能摆脱傅文勋的束缚。
他刚想说什么,就被林峰远制止,“我知道你舍不得小溪,但你应该比我更清楚,留在国内有多不适合你的发展。不如出去几年,等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你想保护的人,再回来。”
“清黎,你先好好想想,如果下定决心,小溪那里我去劝,劝她和你一起出国。但如果她实在不愿意,我也希望你尊重她的选择。只是分开几年,总好过未来一直被人胁迫。为人父母,我希望你和小溪都能一生顺遂无忧!”
这段往事,傅清黎没对林溪说起,怕她哭得更凶。
香烛快燃尽时,他端正跪拜,郑重地向墓碑上笑靥如花的岳父岳母承诺:“爸,妈,你们放心,以后的日子我定会护着小溪一声顺遂无忧!”
下山的路上,傅清黎牵着林溪,缓步往下走。
万里无云的天突然飘起细细的雨丝,落在皮肤上泛起阵阵凉意,却很快蒸发,没留下太多的潮意。
傅清黎驻足,弯下腰,指腹擦过林溪哭得红肿的下眼睑,随后将她拥进怀里,轻声道:“小溪,有人说‘逝去的人藏在风里,雨落时会来看你’(注:来自网络),这雨或许是爸妈对我的祝福,我们要好好在一起,不能辜负他们的期待!”
*
开车回城时,傅清黎扔在操控台的手机响了起来,显示为“何助”。
他没有避着林x溪,直接用车载蓝牙接通:“喂。”
“老大,顾三爷那边安排好了,云樵记溪语包厢,地址我已经发您微信了。”
“行,还有其他事?”
这种发消息就能说清楚的事,应该犯不着特意打电话。
“还有……”何助果然欲言又止,有点难以开口。
对他,傅清黎没什么耐心,直截了当:“说!”
何助:“纪先生让我侧面打听下,你那边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海城,说是与朝晖集团的接触,不能再拖了。”
说是侧面打听,但他没胆子和傅清黎玩心眼,选择实话实说。
这两天发生的事,纪嘉礼肯定也收到了消息,却还是要何助出面来催,可想事情紧急。
傅清黎蹙了蹙眉,最后下了个决心:“跟他说,再想办法拖几天,我这里……”
突然衣袖被人轻扯了下,他用余光望向林溪,见她无声地对着自己摇头。
他顿了顿,转了话锋,“先这样,晚点再说。”
说完,不等对面反应,毫不留情地挂了电话。
林溪这才出声:“你有事就去忙,不要耽误工作。”
傅清黎的手顺势垂下,将林溪拽着自己衣角的手握住,语气全然没有方才的冷硬,温柔像是哄人。
“不用考虑我,如果你感觉还好,我们就在南青多住几天,如果你觉得不舒服,那你想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他真的没有考虑自己,以前到现在,都是以她的喜好为主。
但林溪还是摇摇头:“没有不舒服,不过我这么突然跑掉,影响不太好,还是要早点回去上班的。”
“上班的事不着急的,”傅清黎斟酌了下,“小溪,你喜欢北城吗?如果待在北城不开心,你选择喜欢的城市,我们去那儿定居。”
他刚带着清远回到北城,根基尚且不足,林溪听周琪提起过,他这些年有多不容易。
他现在却为了自己,愿意放弃这几个月的努力,到新的城市重新开始。
林溪不愿意他为自己做这么大的牺牲,而且她才入职。
“我入职颂嘉前,就想好未来留在北城发展,不想这么快半途而废!”
傅清黎怜惜地摸了摸她的发顶:“嗯,我支持你,但最近我舍不得新婚就和你分开。小溪,你愿不愿意跟我去海城待一段时间?”
林溪望向他轮廓清晰利落的侧脸,心中悸动,他也会舍不得吗?
他没说前,她只考虑到不能耽误他工作,还没深想。
可这时,意识到他们刚领证就要分隔两地,这感觉还真是让人抑制不住觉得难过。
她下意识想答应,但尚存理智拉住她的理智,微微鼓了鼓腮帮,小声拒绝:“我刚入职,还没有年假,只有几天调休,没有时间住那么久。”
傅清黎轻笑:“邹颂最近在拓展海城的业务,有个项目快谈下来了,你愿意的话,我让他把这个项目安排给你们组,正好可以在海城待几个月。我忙的时候,周琪也能陪你玩,也不会孤单。”
林溪很是心动,但还是有些担忧:“这样好吗?邹总会同意吗?这会不会太徇私了啊?”
“不会,这项目大部分花心思帮他谈下来的,提点小要求不过分!”傅清黎说得坦坦荡荡,“他一早就清楚我的打算,就算我不说也会这么安排的。”
林溪:“……”
她有种被人套路的感觉。
不过,想到能去海城离他近一点,又不耽误工作,也就欣然接受他的安排。
墓园离市区距离较远,等他们到餐厅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多,姚姨和周乐言早就在包厢等,
云樵记是一家高档的私房菜馆,仿古式装修。
进门绕过一道水墨风的屏风,是一处大型露天亭台水榭,四周连廊曲径通幽,无不散发着典雅的古韵美。
没想到南青市区竟然还有这样闹中取静的菜馆,林溪忍不住问傅清黎:“好漂亮,你怎么找到这的?”
此间水声潺潺,为了让林溪听得清楚,傅清黎微侧身靠近她耳边低语:“这家店是邹颂一个远房亲戚的产业,开业时我跟着邹颂送过花篮,看照片觉得环境不错,一直想带你来看看。”
他的气息挠得林溪发痒,她忍不住摸了摸开始发烫的耳朵,想起早上的事忍不住抱怨:“你都有想法了,为什么还要我去问乐言哥啊?”
“嗯,”傅清黎勾唇,笑得有些痞气,无端平添了以往熟悉的少年气,“大概是他讲那话的样子太欠了,突然想念他挨骂时的样子。”
林溪有些无语,一时分不清他们两现在算好朋友还是心里仍在计较以前的恩怨,两人怎么能这么幼稚?
为了款待贵宾,整个云樵记清了场,安排的包厢在水榭的周边,推开屋内的小轩窗,可以看到假山流水,与那满池的睡莲。
进门前,林溪的目光就池中嬉戏的锦鲤吸引,傅清黎便向引路的服务务员要了些鱼食,准备让她一会喂着玩。
听到他们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周乐言一把拉开木门,敲了敲门上的“溪语”,连啧几声吐槽道:“傅清黎,你说你真是够闷骚,选个吃饭的包厢都要秀恩爱!”
林溪:“……”
傅清黎应得很是坦荡:“嗯!”
那理所当然的样子,让周乐言一时语塞。
随即脑后挨了一记,姚文秀笑骂道:“你这孩子,说什么呢!!清黎和小溪都结婚了,恩爱不是正常的事,你给我别添乱,回座位上好好坐着去!”
在周乐言的连声告饶中,四人落座,林溪坐在姚文秀和傅清黎中间。
开席前,姚文秀从身后的挎包里拿出了一个档案袋,放在林溪的面前:“小溪啊,这是我和乐言给你准备的嫁妆,是我们的一份心意,你一定要收下。”
林溪看着外面印着“和园”logo的档案袋,几乎不用猜就知道里面是什么。
她说什么也不肯接,哽咽着给姚文秀推了回去:“姚姨,这些年你们为了我操碎了心,我感谢还来不及,怎么能要你们的的东西?”
姚文秀将她葱白的双手握在手心,怜爱地摸了摸她瘦削的脸颊:“好孩子,阿姨知道你不想给我们添负担,这些年再苦也从不向我们开口。可结婚是大事,和以前不一样,这是我和乐言单独赠与你的,已经公示过了,是你的独有财产。只是我们的能力有限,只够给你付首付,剩下每月的按揭还,你别怪我们。”
林溪哭着摇摇头。
周叔走后,姚姨一个人拉扯周乐言,还要兼顾她,赚的工资根本存不下什么钱。
这情况直到周乐言上班才有所好转。
一套房就算是首付也要五六十万,估计姚姨是把所有的积蓄都拿不出来了。
姚文秀望向傅清黎,“清黎,我知道接下来的话不会中听,但我还是要说!小溪虽然无父无母,但这些年我和周乐言早就把她当亲人,这房子我知道你看不上,但这是我们给她的底气,是要你知道她有娘家人做后盾,你一定要始终如一地好好待她好!”
第34章
回家的路上,林溪一直低垂着头,盯着膝盖上那份购房合同,久久没有说话。
傅清黎能猜到些她的心思,伸手过去将她的小手握进手心里,安慰她:“这是姚姨他们的一片心意,你安心手下。等周乐言结婚,我们给他回个大礼。”
“嗯。”林溪仍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隔了好一会,她再次开口,这次已经染上了明显的哭腔,“可我还是觉得很对不起他们,这些年他们一直陪着我,虽然姚姨跟着乐言哥回了南青,可每次长假他们都回去江城找我,怕我一个人过节太过孤单。可我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任由他们跑来跑去,却从来没回南青看过他们。姚姨说他们把我当亲人,可我却一直拒绝他们,自怨自艾地觉得这个世上只剩我一个人了,我怎么能这么没良心……”
林溪完全哽咽,鼻腔和胸口的难过堵得她说不下去。
这段路拥挤,找不到合适的位置停车。
傅清黎只能趁着红灯的间隙,扯过几张纸巾,悉心给她擦落下来的眼泪,耐心十足:“亲人间,是不会计较彼此付出多与少的,姚姨不会怪你,他们最想看到的就是你能从过去的悲伤走出来,好好生活。而且我们以后可以多回南青看她,或者接她去北城。”
林峰远离开后的第三天,林溪被确诊为急性应激障碍,紧急入院治疗,但初期制定的保守治疗方案不够理想,她自x我封闭状态持续了两周后正式转为中度抑郁状态。
这些年一直在与自己的情绪做斗争,好在她求生意识强烈,能维持正常的生活。去年初,根据主治医生韩医生的诊断,她的状况开始好转,面对回忆时不会有过激的行为,稳步进入停药期。
但她对林峰远遇难那段经历有下意识的恐惧,以至于面对的步调有些迟缓。
如今她能正视自己的封闭,感觉到别人对自己的好,不再固步自封,意味着她有勇气那段黑暗的过去。
听着林溪抽泣的声音慢慢变小,傅清黎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你不是说你和何夏朵去年车站见面后,就没再见过面嘛。我们明天才走,下午你要不要约她出来逛逛,正好看看南青的变化”
其实这些年,林溪的内心是渴望亲人、朋友的陪伴,但又害怕自己精力不足,会给别人造成麻烦。
陪她的人需要让她有足够安全感,才能让她真正的放松下来。
何夏朵显然是合适的人选,以前两个小姑娘没事都能凑在一起聊很久。
也许和闺蜜在一起,说说话,能让林溪心情好一些。
这个提议,让林溪很心动,这两天事态发展太快,她确实找个人说说话。
午后一两点的时间,考虑到何夏朵说不定在午睡,林溪没打电话,发了条消息过去:【你下午有事不?】
消息发过去没一分钟,何夏朵的视频电话飚了过来。
林溪用眼神询问了下傅清黎,见他不介意,想了想还是将视频转成通话后,才按了接通。
一接通,何夏朵充满活力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小溪,你知道的,我这几天在家躺着,快闲出屁来了,怎么了?要聊天吗?你不用上班吗?”
林溪被她感染,言语间也带着笑意:“不是,我是问你有没有时间出门?我回南青了。”
“什么?你回南青了?!”何夏朵的声音瞬间变大,激动了起来,“那你现在在哪儿?机场还是高铁站?我去接你啊!嘿嘿,你知道的,我上半年刚拿了驾照,可以开车去接你了!”
一连串的问题,连个气口都没给林溪留。
林溪只能等她一口气说完,才哭笑不得地回道:“不用,我已经在市区。”
她望向窗外,找了找标志性的大楼,“现在好像在广电附近。”
“那附近有个永新广场,是这两年新建的商场,设施不错,我们要么约在那儿见面吧!我们可以去看电影、吃烤肉。”何夏朵很是激动,已经可以听到她在地上跑动的声音了,“我过去很近,你等我哈,我过去十分钟,不对二十分钟吧,我不太会停车!”
听到这里,傅清黎终于忍不住出声:“你让她打车过来,结束了,我来接你们。”
林溪开着免提,他说话时没有压着声音,何夏朵也能听见。
对面立刻安静下来,这耳熟的声音一瞬间让何夏朵有点懵,半晌才怔怔地问:“小溪,你身边的男人是谁?少爷吗?”
这个称呼还真是久违,傅清黎忍不住轻笑。
却把林溪弄得有些尴尬:“嗯,我和他一起回来的。”
为了防止何夏朵说出其他炸裂的话,她先打预防针,“我开了免提。”
何夏朵一下变得十分乖巧,拘谨得和傅清黎打招呼:“傅清黎你好,好久不见。”
这官方的语气和她咋咋呼呼的气质不符,林溪忍不住笑出声:“怎么不叫少爷了?”
知道傅清黎在,何夏朵不敢怼她,讪笑两声。
傅清黎伸手宠溺地捏了捏林溪娇嫩的脸,和何夏朵打招呼:“好久不见,谢谢你出来陪林溪,今天的花销都算我的,你们好好玩。”
这熟悉的一掷千金,让何夏朵瞬间回到了高中那些借着林溪的光蹭吃蹭喝的日子,顾不上傅清黎能听见,忍不住感叹道:“少爷果然是少爷,姐妹,我总算又能蹭你的光,过上富婆的日子了!”
*
闺蜜局,傅清黎自然不好打扰。
何夏朵与林溪汇合,他简单打了个招呼就先行驱车回家。
两人站在路边看着傅清黎单手打着方向盘,驶入主干道离开。
何夏朵忍不住啧啧感叹:“姐妹,首先申明我对你家少爷绝对没有非分之想,以下的话仅站在对美的欣赏角度。你家少爷的这颜值,放在男明星中那也是特别能打的,你看周围那几个小姑娘,刚都拿手机偷偷拍他呢,要不是看你在他身边,估计早上去要号码了。”
林溪忍不住笑,心里感叹这种感觉真是久违了,以前就是在这样,每次看到小哥哥都是这套熟悉的说辞。
“走,我们去和奶茶!”
何夏朵挽上林溪的胳臂,带着她去附近的奶茶店,“不过说真的,我看少爷和以前一样,还是那么宠你,分开这么点时间,都千不放心万不放心的!对了,你上次不是问我觉不觉得他只是把你当妹妹,我觉得不是,有个更确实的词可以形容他对你的好。”
林溪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什么?”
“爹系男友,少爷他完全是把你当女儿养着,就怕你磕了碰了。”
“……”
何夏朵突然神秘地凑到林溪耳边,压低声音,“你不是说分不清他对你兄妹之情还是男女之爱吗?你要不学学小说里那些女主,生扑试试,他喜欢你的话肯定经不起你主动!”
“……”
何夏朵暧昧的目光,臊得林溪脸一下红了起来,羞恼地掐她的胳臂,“你说什么呢!”
何夏朵小幅度地躲开她的动作:“不是,我说认真的!以少爷对你的疼爱,肯定是以你的感受为先,他对你小心翼翼,你又纠结他对你的感情,你们这样谁都不主动捅破那层窗户纸,什么时候才能和好啊?”
她说到这个,林溪一下没了动作,目光都变得有些躲闪。
多年的相处经验,立刻被何夏朵看出端倪:“嗷嗷嗷,林小溪!你有事瞒着我!说!你和少爷是不是有进展了?怎么,他跟你表白了?”
林溪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犹豫着开口:“我们……昨天领证了。”
“什么?领证了!我磕的cp成真了!”
何夏朵激动地尖叫,声音吸引了周围人群的目光,林溪不好意思地上手捂住她的嘴,“但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先冷静点,听我跟你说。”
随后,林溪和她讲述了下昨天发生的事,只是跳过了苏怡安刺激她的具体细节。
“其实我也不知道他说爱我,是不是为了安慰我?他给我的感觉很游离,总觉得他的疼爱与男女之间的欲望无关,不然怎么会让我穿着纱裙睡一晚上?”
何夏朵无语地扶了扶额:“说真的,你要不是我好朋友,知道你是真的很苦恼,我铁定姚揍你一顿!这恩爱秀得真是无话可说!少爷要只是把你当妹妹,给你钱,保你一生衣食无忧,就足以报答林叔对他母亲的恩情了,何必委屈自己娶一个不爱的人呢!”
“我觉得你是被困在那个女人跟你说的逻辑里,对自己不够自信,觉得自己没有值得少爷爱的地方,才会把这些小事拿出来纠结,就像你说的,他没有给你换衣服,我有另一种解释,你想听吗?”
“想。”
“他给你卸妆擦脸,不可能没有注意到你身上裙子。其实你穿着裙子,他抱着你的话其实会感觉更不舒服。我觉得或者那时,他不舍得叫醒你;而以你们的关系,他又不能去叫姚姨帮忙;自己动手的话,又觉得两人才和好,趁你睡着给你换衣服会显得太过唐突。权衡之下,他只能选择让你这么将就一晚。”
“男女之间确实不能缺少欲望的吸引,可他为你控制住自己的本能,不恰恰更说明他对你的感情很深吗?”
听完她的话,林溪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确实,在听苏怡安说那番话之前,她从没怀疑过傅清黎对自己的感觉,可那之后,自己却一直在用“兄妹”的身份看待两人之间的行为。
以至于自己走进了一个死胡同,总下意识觉得傅清黎对自己的关心与男女无关。
第35章
车子驶进家属院,远远看见周乐言斜靠在车身上抽烟。
他抽得很急,靠近能看到他脚边已经堆了不少烟蒂。
见傅清黎停好车走过来x,周乐言打开副驾驶,拿了一个档案袋递给他。
“查到了,那张照片是林叔和我父亲出事现场的照片,”周乐言下颌线紧绷,闭了闭眼压抑自己的愠怒,“怪不得,看的时候觉得那么眼熟。”
这个结果出乎所有的意料,傅清黎的眉心深深蹙了起来,深邃的黑眸迸发出寒光。
他打开资料袋,里面是当年案卷全部的照片,场面十分血腥,加上躺在血泊里的死者是自己的亲人。
心里素质强大再强大,背脊也经不住泛上阵阵寒意。
怪不得,周乐言在这里一根接着一根抽烟。
看完那几十张真实还原现场的照片,傅清黎胸口情绪郁结,伸手问周乐言要烟。
周乐言却把手上摆弄的烟盒重新揣回了口袋里,没给他:“你就别抽了,待会再让小溪闻二手烟,不好,忍忍吧!”
接着,他说起了自己了解到的情况,“案件的凶手刘在明当年是死刑立刻执行,家里只剩下一个儿子,不过我查过了,他儿子在他枪决后半年也去世了,失踪的老婆在外面和别人又生了个儿子,再没回南青,她对刘在明恨之入骨,不可能为了他做出些什么极端的事。不过我查到,刘在明当年逃亡中期,为了钱刺伤了一个年轻人,但我感觉应该和这次的案件无关。”
“嗯,这个不必查。”傅清黎随口应着。
反正是自己也觉得无关的线索,周乐言也就没多在意,把自己手上的烟按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
“你那边呢?监控拍到什么了吗?”
说到这里,傅清黎不由一阵冷笑:“保安说那片区域的监控坏了,技术人员维持时带走了硬盘,什么都查不到!”
昨天,意识到林溪出事,傅清黎立刻让周琪去查林溪的行踪,找出事的缘由。
当时有同事看到林溪去了东西角的洗手间,周琪找过去时,洗手间门口摆了“正在清扫”的牌子,里面空无一人。
她去保安室调监控想看出入的人,保安却闪烁其词,说那片监控突然坏了,技术人员刚来过带走了存储的硬盘,而他手头并没有技术人员的联系方式。
这么巧合的事,傅清黎他们自然不会相信,邹颂联系了世贸中心的老板,老板对此不知情,着手调查发现负责的保安失联,连个人物品都没带走,他口中的技术人员压根不存在。
重新搜寻洗手间,才能垃圾桶下找到一张血脚印的照片,从上面发现了林溪和苏怡安的指纹。
他们不知道这张照片是用来做什么的,但看着不像是简单的恶作剧。
傅清黎知道最简单的方式是问林溪发生了什么,但他短时间逼着她回忆会造成应激。
而且,事情很清楚,始作俑者就是苏怡安。
只是一张照片显然远远不够找她对峙,他必须要有有力的证据,才能让她付出代价。
之前他已经拿照片和公开数据库的资料做了对比,没有找到相匹配的线索。
想到周乐言的身份,就拜托他看看能不能用刑侦手段找出些蛛丝马迹。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苏怡安竟然敢玩那么大,用林峰远的事刺激林溪。
周乐言看傅清黎阴蛰发狠的样子,忍不住猜测道:“怎么你心里有人选了?和傅家那边有关?”
“嗯,但我缺少证据,”傅清黎伸手拍了拍周乐言的肩膀,“还要麻烦你,帮我查一查是谁调取了这些照片,我想顺藤摸瓜。”
“不麻烦,这个案件不光和小溪有关,也和我有关!既然有人想拿这个案子做文章,那我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之后要是有进展,及时互通有无。”
周乐言还要回队里继续查线索,傅清黎送走他后,站在楼下给邹颂打了个电话。
邹颂因为林溪再次出事,接到傅清黎的电话满是战战兢兢,主动自己交代:“傅哥,我们这边正在找失联的保安,目前还没有踪迹。”
“嗯,晚点小陶过去和你交接,接下来的调查交给他。”
邹颂一听以为被傅清黎放弃,顿时就慌了:“别啊,傅哥,我真的知道错了,是我的疏忽,不是,是我考虑不周全让嫂子出了事,以后我一定会小心再小心,你别放弃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傅清黎打断他,“他们使阴招,你也不可能什么都照顾到,这不是你的错。我让小陶去调查,一是因为你目标太大,容易引起他们的注意,反而更加不好查;二是我不放心小溪离开我的视线,一个人在北城,所以你尽快飞海城,把那个项目签下来,到时候交给小溪他们组做。”
“行行!”邹颂松了口气,觉得傅清黎的安排确实有道理,“我立刻去海城安排。”
“嗯,”傅清黎顿了顿,“叫上周琪,明天我请你们吃饭,正式介绍你们和小溪认识。”
邹颂大喜过望:“你和嫂子和好了?”
傅清黎唇角勾起温柔的笑意:“不止,我们结婚了,她是你们正式的嫂子了!”
*
晚上九点多,傅清黎去接的林溪。
何夏朵很有眼力见地没有上车:“多谢傅少爷的款待,我就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自己打车就行!对了,祝你们新婚快乐!”
这一句“新婚快乐”让傅清黎唇角勾起隐隐的笑意,看上去心情很好。
帮林溪扣好安全带,他边启动车子边问道:“玩得怎么样?开心吗?”
“嗯,我们看了场电影,是个喜剧还蛮好笑的。”
“吃的烤肉吗?”傅清黎想起何夏朵之前在电话里说的,就是这两个活动。
林溪点点头:“东北烤肉,食物很大份。”
她努了努嘴,有点可惜,“叫你一起吃你不来,我们都没吃完。”
语调上扬,不像抱怨,倒像是撒娇。
“我在,你们不太好说闺蜜之间的悄悄话。”
想起她们吃饭时讨论的话题,林溪有些心虚地挠了挠鼻尖,还真不适合他在的时候讨论。
怕被他看出异样,她急忙岔开话题:“那你晚上吃的什么?”
傅清黎怎么会注意不到她的小动作,也不戳破:“在姚姨家吃的,家常菜。”
“啊?那不是很辣?你能吃吗?”林溪看向傅清黎,仔细观察了下,嘴巴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样。
姚文秀祖籍是川渝,喜辣,每次饭桌上菜多少都沾点辣,甚至偶尔手重,真的是红彤彤一片。
但傅清黎从小跟着母亲在疗养院,口味清淡,偶尔也会陪着她去吃些重口味的,但看得出并不热衷,也不嗜辣。
傅清黎:“能吃,今天姚姨特意有几个菜没放辣椒。”
“那就好。”林溪放心地转回去。
傅清黎犹豫了下,还是轻声问出口:“小溪,你现在是不是比以前能吃辣?”
重逢后第一次吃火锅的时候,傅清黎就关注到这个问题,微辣的锅底,她还在蘸酱里加了一大勺辣椒,吃得大汗淋漓,但看得出她乐在其中。
这本来不是大事。
但傅清黎之前了解过,有些抑郁症患者时间长,味觉减退,会偏爱那些过酸过辣的刺激性食物。因为重口味的食物,可以让他们感受到神经的兴奋。
年前的报告显示,林溪的状态平稳,正在逐渐减少药量。
他担心的是,这么嗜辣,会不会是出现病情反复?
林溪倒是不以为然:“啊对,之前在江城,食堂的厨师也是川渝人,做的菜很辣,慢慢就吃出来了。”
“那你们没和食堂提建议吗?”
林溪摇摇头:“同事一般都吃外卖,吃的人不多,我不好意思就没去提。”
傅清黎知道她是怕给人添麻烦,从小就这样。
小时候,明明吃不了那么辣的,却从不跟姚姨说,问起还会说好吃,硬着头皮把夹到碗里的菜吃完。
因为她觉得姚姨照顾自己已经是额外的累赘,不能在其他事上添麻烦。
而且,诚如周乐言之前所说,这些年林溪过得很穷、很艰难。
她不肯动用林峰远牺牲拿到的抚恤金,又不愿意因为自己给姚文秀增加额外的经济负担,于是那几年的学费和生活费全靠助学贷款和兼职。
她不是喜欢吃,只是没办法,只能选择将就。
傅清黎的眼眶有点热,怜惜地伸手过去揉揉她柔软的发顶:“你喜欢吃陶姨做的菜吗?”
陶姨是当年在疗养院照顾沈瑜的阿姨,各种菜系都有拿手菜。
沈瑜走后,她跟着傅清黎x到南青再到晋城,一直照顾两人的饮食起居。
想到陶姨做的菜,林溪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喜欢!”
“那我安排她过来,以后给我们做饭。”
林溪有些惊讶:“陶姨还在你家吗?”
傅清黎的性格其实有些孤寂,不喜欢有多余的人在家里,连照顾他多年的陶姨,照顾他们时也是安排了其他的房子给她。
她以为以他的自理能力,并不需要陶姨。
结果确实如她所料,傅清黎解释:“还在,不过不是跟着我,我出国时,安排她回北城照顾外公外婆。”
“那怎么让她过来?外公外婆怎么办?他们会生气吧?没事的,我其实吃什么都可以的。”
“不行,一日三餐一定要好好吃。”
她头发细软,触感很好,傅清黎忍不住又揉了几下,看她额前的呆毛立起来才动手帮她抚平,“我会给他们安排的阿姨,知道是照顾外孙媳妇,他们肯定十分乐意。”
他说得风轻云淡,林溪藏在发间的耳朵却悄然红了。
第36章
回到家,和以前一样,林溪在房间的洗浴间洗漱,傅清黎则用外面客厅的洗手间。
回房间,傅清黎交代林溪:“换洗的衣服我放在置物架上,洗澡前先看看有没有缺什么。”
昨天他们直接从民政窗口出发回来,什么东西都没有带。
林溪早上洗漱用品和换洗的衣服都是傅清黎准备的,因此听到这些话,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随口应道:“好。”
等进了洗浴间,查看他给自己准备好的东西,林溪本就带着红晕的脸持续地升温。
她怎么忘了,换洗的衣服里还包括贴身衣裤这回事!
昨天领证前,她在家洗过澡,后来没怎么出汗,早上不换没觉得不舒服。
可今天跑了一天,出了一身汗,身上穿的不能不换。
眼前的贴身衣裤和睡衣都带着洗衣液独有的香味,可想而知,周到如傅清黎,定然是清洗后晒干,才给自己穿的。
她无法自欺欺人地觉得,他会拿这些小事去麻烦姚姨。
剩下就只有一个可能,这是他亲手洗的。
这个认知,让她整个人都有点说不上来的羞赧和尴尬。
洗贴身衣裤这么亲密的举动,他做得如此自然,看上去好像真如何夏朵所说,他没有只把自己当成妹妹,不然不可能不避讳。
那么他对自己……
她突然想到,姚姨只给他们收拾了自己房间这一张床,傅清黎也没有再收拾出另一张的意思,那就意味着今天他们还要睡在一起。
这次两人清醒着,会不会顺利成章地发生点什么?
虽然她和何夏朵抱怨他好像对自己没有男女之间的欲望,可真有可能发生点什么的时候,她有些害怕。
胡乱想着,她快速洗完澡,随意用干毛巾把湿头发搓了搓,就走了出去。
想着先躺下,可能就没这么害怕。
还没等她走到床边,房门突然开了。
一身黑色绸质睡衣的傅清黎拿着电吹风走进来,身形颀长,宽肩窄腰,半湿的头发耷在卓绝的眉骨上,让整个人带着闲散之气,睡衣领口有些歪,不经意露出些线条优美的锁骨。
房间暖黄色的光影,在他周身打出了一层氤氲之色。
傅清黎在她面前站定,伸手捻了捻她的头发,感觉了下湿度。
“坐下,我给你吹。”
说着,修长的手指往下牵住她的,把她带到床边坐下,用干毛巾细细又擦了一遍,才拿起电吹风给她吹头发。
他总是比自己更细心,也更有耐心。
中档的风速,远近适宜,不会让她觉得烫,也不会只感觉到风。
她坐着,他站着。
靠得极近。
他刚洗完澡,身上的雪松木香暂时被沐浴乳的香味所覆盖,但不消一会,木香又会跑出来,比平常更浓郁更清冽。
好闻的味道、温暖的手掌,与舒适的暖风,林溪昏昏欲睡。
等到头发全部干透,傅清黎停下来,指了指床头的水和药:“水已经温了。”
那是林溪抗抑郁的药,一直放在随身的小包里。
她不想被他看到,所以今早是背着他在洗手间吃的。
大概是吃完后遗漏在洗手间,被他看到了整理了出来
“我……”林溪想说点什么,张张嘴却又觉得说不出口。
虽然瓶身全是英文,但他不可能看不懂。
傅清黎俯身,唇轻轻印在她光洁的额头,闭上眼遮起眼底的心疼:“小溪,没事的,不想说的事,可以不用说,我陪你慢慢往前走。”
*
和林溪想的同床共枕不一样,傅清黎人不上班,但很多事都需要他再确认。
白天的时间用来陪她,晚上就需要把落下的工作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