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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80(2 / 2)

难道就因为他年轻,看起来像未成年,涉世未深,所以他就不应该继承父亲留给他的财产?

他歪了歪头,用最后一丝耐心,极力温和的说:“我找你们开会就是想修改规定,尽快离开这里呀。”

塞西利亚说:“如果是你的话,你可以独自离开,艾伦不会阻拦你,他只能听你的话。”

阮时予的表情也消失了,在他面前停下来,跟他面对面,正色道:“但我不能抛下我的朋友们。还是说你觉得我就是那种,遇到危险就抛下朋友们不管不顾的没担当的未成年人?”

“塞西利亚,就算你是个人人称道的好医生,也无法掩盖你这烂到极点的措辞。”

一股脑说完之后,阮时予感受到面前的视线忽然变得灼热起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也刻薄了一把,但他不想道歉,看都没看塞西利亚的表情,就转头快步跟上了艾伦。

塞西利亚在原地愣了几秒。

他扶了下金丝框眼镜,盯着阮时予跑开的背影,白皙的皮肤在阳光底下反着光,细细的小腿在小跑时轻轻晃动,不堪一折。

塞西利亚又想到刚刚他低着头和自己说话的样子,脸颊通红,怯生生的,看起来身体很细弱,更像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相貌越看越可爱,平时显得温和而冷清,但生气时眼底却狠狠地流露出亮光。

柔软的黑色短发贴着他的额角和后颈,衬得他的脸和脖颈都很白嫩,身材细长匀称,动作灵巧,明明像是个抓小鸡都不敢的弱者,却成为了农场主人。

这意味着只要在这个农场里,他就会凌驾于他们所有人之上,他掌握着资源的分配。尽管如今还有许多不服众的,但他们要是见过一面阮时予,肯定就会立刻改变心意了。

虽然Angel是个一无是处的小废物,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但却是个漂亮的小废物。

*

牧羊场里有一只与众不同的小绵羊,他天性活泼优雅,绒毛光洁无暇。他骄傲的在同类里面穿行,忽然看见入口来了一群人,其中有一个眼生的年轻人,像是个未成年,粉白的脸颊,有点气鼓鼓的意味。他穿了一件洁白的衬衫,下面是宽松的浅黄色短裤。

他生得如此白嫩,眉眼温顺,很容易就会让人错以为是女扮男装。

其余工人更是如此,他们看阮时予走在最后面,以为他是个新招入农场的可怜人。

阮时予来到牧羊场,被一群高大的男人围住,脸色都白了几分,小绵羊挤不进去,只能在周围打转。

艾伦连忙帮双方介绍认识,然后告诉他,今天正是工人们给小羊脱毛的时间,但是脱毛机坏了,只能用羊毛剪,效率大大降低,所以他们才没有时间去开会。

艾伦说:“全自动脱毛机的工作效率很高,每小时可以给将近100只小羊脱毛,但是羊毛剪是手工的,每小时大概只能给脱10只。”

“原来是这样。”阮时予心想,看来大家是真的在忙,不是故意搪塞他。他的表情轻松了不少,走上前,“哥哥们,我也来帮忙吧。”

这一声哥哥喊的大家魂不守舍,烦躁的心情都消失了几分。

他去拿了一把电动羊毛剪,跟大家学习了一下如何上手,就跃跃欲试,打算找一只羊来练手。

这时,漂亮的小绵羊凑过来亲昵阮时予,用小羊角蹭着他的大腿侧。耳边的温柔声音,让他吃了一惊。

“你怎么了,孩子?”

绵羊抬起头仔细看,阮时予温柔而纯情的眼神让他心惊,那惊人的美丽更令他忘了一切,甚至忘了他为什么要站在这里。阮时予摸了摸他头顶的绒毛和羊角,俯下身,又问了一遍。

绵羊这才动了动,用羊角去蹭他手上的羊毛剪,又抖了抖自己的身体。

阮时予第一次接触绵羊,不知道怎么做才好,一人一羊离得很近,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小绵羊在农场里见到的都是些粗糙的工人,从来没有见过一个这么白嫩的人,尤其是那张脸娇艳得令他眼花缭乱,还对他如此和颜悦色的说话。他无措极了。

阮时予看他先是紧张,然后呆滞的样子,不由笑了起来,他这是在期待一只动物听懂他的话吗,未免有些傻了。

也怪小绵羊的这双眼睛看起来太有灵性了,他总觉得他能听得懂。

他认真的揉了揉小绵羊的头顶,用一种带有感情的温柔声音说:“我来帮你剪吧。但是我是第一次,如果剪的不好,你要多多包容。”

随后他才开始仔细打量这只绵羊,又白又蓬松的卷毛,比其他的小绵羊都显得波浪起伏,眼睛又大又黑,体型十分健壮漂亮。而且他明明是只小公羊,却在他面前羞答答的像个少女。他刚刚还担心自己会碰上很顽劣的小羊呢,或者是被它们弄伤,就像萨麦尔昨天说的动物吃人一样。没想到现实这么顺利,他的心情再度平复了许多。

艾伦他们见状都很惊奇,“Angel,它可是很傲娇的,我们平时都没办法凑近它,每次给它脱毛都要抓它很久,真没想到会主动跟你亲近,是不是想让你帮它脱毛啊?看来你很招小动物喜欢呢。”

“那太好了,我也很喜欢它们。”阮时予道。

小绵羊飘飘然的被阮时予轻轻抚摸着,周遭的注视让他的心情也很好,它们都没有这个待遇,被漂亮的年轻人这么温柔的安抚、脱毛。

然而几分钟后,阮时予小心翼翼地给它脱完毛,就毫无留恋的去找别的小羊了。

脱完毛的小羊似乎非常意外,愣在原地看着阮时予。好像对于阮时予没有因为它漂亮可爱,就对它特殊关照,而感到震惊、错愕甚至是挫败。

他不死心,又凑过去贴阮时予。

阮时予完全没有意识到它的想法,只觉得它打扰了自己的工作,太奇怪了。

他绕开了小羊,去寻找别的脱毛目标。艾伦见状就问他:“Angel,难道你不喜欢小绵羊吗?”

阮时予说:“喜欢啊,但是我不喜欢贴的太近,它们让我觉得很热。它虽然可爱,但的确太粘人了。”

这句话伤了小绵羊的自尊心,方才令他沉醉的美梦,就这样一下子惊醒了。

不过阮时予似乎发觉了他的委屈,就走过去,把它往角落里带:“你先在这里等我,我工作完了再找你,好不好?”

美丽的年轻人又开始用他那温柔的、蛊惑的声音诱惑他了,几乎是恳求的口气,小绵羊一下子又忘记了自己骄傲的尊严。他乖乖的被阮时予安排。

阮时予从他面前走过去的时候,他抬了一下头,鼻尖蹭到了阮时予的腿侧。他闻到了一种柔软甜腻的香味,这迫使一个刚成年、即将发情的绵羊顿时魂飞天外。

第79章

阮时予其实也没帮上多少忙,就算整个农场的人都来脱毛,也是不可能在一上午把所有的绵羊脱完毛的。

所以他紧接着就去查看全自动脱毛机的情况了,外面看上去是完好无损的,应该是里面的零件出了故障,他问艾伦:“为什么不找人来修机器呢?”

艾伦说:“因为规定,农场不允许随便带人进来,平时会有人定时来检查机器,半个月来一次,只需要再等几天而已。”

眼看阮时予一脸不赞成的表情,艾伦又说:“不过萨麦尔会修,我去请他来吧。”

农场内面积很大,艾伦一来一回起码都要半个小时,而且还是开的那种观光车。

阮时予索性去找同伴们了,乔蒂和菲尔、诺埃尔都完成了各自的工作,不过这并不算完成,等晚上他们还是要去喂食、打扫。

这一天里,他受到了不少小动物的亲近,马儿温顺的让他梳毛,给奶牛挤奶的时候动作生疏了,也没遭到抵抗,回来的途中还捡了一条乖巧的小青蛇。中午,他在客厅发现了那个巨大的黑羊角,以及黑羊雕像,就合影了几张。

前来修理脱毛机的萨麦尔得知这些后,神色复杂的望着他。

他派去接近阮时予的动物们,竟然个个都叛变了似的,非但没有蛊惑成功,还纷纷被阮时予给蛊惑了。

第一次,小绵羊接近阮时予失败的时候,他还觉得有趣,到最后一次,他用一条小蛇去吓唬阮时予,竟然也失败了,现在小蛇变成了绕在阮时予手臂上的挂饰。这对他而言无疑是前所未有的挫败。

但与此同时,他对阮时予也产生了强烈的兴趣。

——为什么这个人不受蛊惑?

就连他本人跟阮时予接触的这么几次,阮时予也没有丝毫动摇,可人类不都是很容易动摇意志的吗,他为什么一点都没有被他……勾引到?

那个罗斯,萨麦尔本人都没跟他接触,只是另外一只小羊蛊惑了他们中的一个同伴,让那个同伴去勾引罗斯,罗斯就上钩了。

罗斯还跟阮时予说要跟他约会,结果转头就和那个人上床了。然后他就死了。

不过那也是他活该。

萨麦尔想,他的目标本来就只有阮时予一个,谁让罗斯要冒出来,让阮时予不愉快?

*

晚上,乔蒂和菲尔去喂食回来,就被吓得精神恍惚了,说她们在马舍里看见的是半人半马的怪物。

“我们真的看见了,那绝对是怪物,太诡异了!”

“这真的太诡异了,罗斯死了,动物真的能变成那种怪物……丹尼斯,我觉得你还是尽快去喂食吧,要不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艾伦早上不是说了……”

丹尼斯脸色难看,没耐心的打断了她们的话:“够了,你们一定要这样联合起来跟我开玩笑吗?”

“我是不会相信你们的。”

阮时予说:“为什么不相信,她们没有理由骗你。”

丹尼斯瞥了他一眼,说:“谁知道呢,她们都是你的朋友,也许是为你打抱不平,所以想骗我玩?你平时是不是经常在她们面前骂我?”

阮时予脸色一白,“我没有!”

正在吃饭的诺埃尔为阮时予打抱不平,“丹尼斯,你别太过分了,我们也是关心你啊。”

丹尼斯深吸一口气,倏地站了起来,说:“算了,去就去,你们一群人在这里烦我,我还不如出去待着。”

阮时予连忙说:“那你小心一点,别离得太近了,我觉得菲尔她们说的是真的,还有萨麦尔之前说的传说,也有可能是真的……”

“够了,你能别说了吗?”丹尼斯做了一个抬手打断话的手势,“Angel,你是不是觉得我就是个傻子,这么好骗?觉得我会被这种玩笑给吓到?”

阮时予认真道:“这真的不是开玩笑,你要怎么才能相信我?”

丹尼斯眼底却是透着一股失望的神色,“你以前就看不起我,觉得我这种体育生配不上你吗?在一起几个月连手都没拉过几回,一直不让我碰你,但是你成绩好又怎么样,你就是个书呆子而已!我告诉你,你在学校里受老师喜欢,不代表你说什么都是对的,这个世界并不是围绕着你转的,知道吗?”

阮时予被他骂的愣了愣,心里感觉有些荒谬:“我根本没有这样想过,你真的想多了……”

丹尼斯语气骤然拔高:“可是你们说的话有证据吗?动物到底要怎么才可能变成人?没有证据,光凭几句传说,就想吓到我?”

丹尼斯走近几步,逼近到阮时予面前,居高临下的说:“我是不可能相信这种超自然现象的。你也别白费口舌了。”

丹尼斯深呼吸了几下,他就是恨阮时予明明喜欢自己,却不肯跟他亲近,显得他多么纯洁高尚似的。

就连分手后找他复合,也是不肯主动,难道还要他这个提分手的人提出要复合不成?!

阮时予还想说什么,丹尼斯就已经掉头离开了,菲尔把阮时予拉住,摇了摇头,无奈的说:“不要管他,他已经失去理智了。”

阮时予紧张的看了看门口,丹尼斯的背影逐渐被黑暗吞噬,“可我真的没有那样想过,他为什么要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

菲尔说:“现在这样的情况,已经超出了他的控制范围,以前你对他百依百顺,现在情况却截然不同了,他只能做一些他还能做到的事,通过这种方式满足他的控制欲。”

按照原文设定,他和丹尼斯之前交往的时候,应该是他非常听丹尼斯的话,唯独一点,就是不能让丹尼斯跟他亲密接触,二人相当于是柏拉图式恋爱。

“显得我是个看不起他学历的人了……”阮时予不高兴的嘟囔。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说:“要不然,我们还是跟上去看看吧,如果是有危险,总不能真的放他一个人去。我们已经失去了罗斯,不能再失去他了。”

菲尔和诺埃尔自然都同意了,只是乔蒂胆子小,不太敢在这么晚出门。但是阮时予说:“如果我们都走了,那就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楼上还有罗斯的尸体,你也不怕吗?”

然后乔蒂就害怕的跟他们一起走了。

阮时予匆匆赶到鸡舍的时候,看见丹尼斯竟然什么防护措施都没准备,直接打开了棚屋里的门,提着食物走了进去。

阮时予飞快上前,斜跨一步拦在丹尼斯面前,说:“丹尼斯,你别冲动,如果她们说的是真的呢?”

丹尼斯比他高半个头,居高临下的睨了他一眼,说:“不可能。你就看着吧,这么一群小鸡仔,怎么可能让我受伤?”

然后丹尼斯就撞开他的肩膀走了进去。阮时予被他撞得差点摔倒。

阮时予:“……”他有时候真的会被这种无脑自大的人气笑。

他们之间好像完全没有办法进行沟通。

他明明是担心丹尼斯,丹尼斯却只觉得他高傲。

没一会儿,丹尼斯站在小鸡们的中间,把食物倒进干净的食槽,无事发生,他朝大家摊了摊手,露出来个略带讥讽的笑容,说:“看吧,我就知道根本不可能有怪物,你们要开玩笑也别开这么荒谬的……”

然而下一秒,他往后退的时候没注意撞到了一只公鸡,公鸡当即生气的飞了起来,从半空中俯冲而下,直直的撞到他的后背。

丹尼斯当然没被撞倒,但他转头一看,一群小鸡都围了过来,纷纷飞起来往他身上撞。

“这是怎么回事?!”他连忙往后退,伸手挥舞阻挡,结果小腿绊到了提食物的小桶,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摔倒在地面。

混乱中,阮时予在围栏外面看见好像有一个匍匐在地上的、两只手臂覆着羽翼的人。

丹尼斯离得最近,他直接怕的愣住了,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只是原地发抖。

诺埃尔和阮时予等人连忙找了工具,挥散鸡群,把丹尼斯解救出来。

然而丹尼斯捂着眼睛,半张脸上都是血,另一只眼睛直愣愣的看着前方,好像已经失去了灵魂,“我的眼睛……”

阮时予锁好鸡舍,一刻也不敢多待,一行人连忙回了住所。

丹尼斯的眼睛被啄瞎了一只,整个眼眶深陷进去,空空的一个黑洞。

阮时予用手机给艾伦发了消息,好在他们的手机虽然无法报警,但可以通过农场助手和员工们发信息,他就让艾伦联系塞西利亚,让他来帮丹尼斯处理一下伤口。

“丹尼斯,你没事吧?”阮时予走到呆滞的丹尼斯面前,伸手晃了晃,“医生马上就来了。”

丹尼斯回了神,下一秒猛地攥紧了他的手腕,咬牙切齿:“你看我现在的样子,这叫没事?Angel,你现在满意了吗?!”

菲尔连忙凑过来制止他:“明明是你自愿进去的,你就是个蠢货!”

丹尼斯无差别攻击:“可是如果不是他邀请我过来,我根本不会受伤!罗斯也不会死,不是吗?!”

菲尔神色复杂:“你在说什么啊?他邀请你,你不想来可以拒绝啊,难道不是你自己想度假才来的吗?”

“松开我!”阮时予手腕被他攥得生疼,好脾气都被磨没了,他早就烦了丹尼斯的自以为是,压低声音说,“是你自己找死,我警告过你了,你自己的无能不要让我来买单。刚刚要不是我们,你就不止是失去一个眼球这么简单了。”

丹尼斯一怔,眼眶上的痛感仿佛瞬间加剧,又疯狂的扭曲起来,以缓解痛苦。

阮时予甩开了他。

塞西利亚来了之后,给他注射了镇定剂,这才让他消停下去。

阮时予说:“谢谢你,塞西利亚,如果不是你的话,我们都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了。他的伤口怎么样了?”

塞西利亚跟他简单说了一些注意事项,让丹尼斯好好休息,又意味深长的说:“我早上就劝过你了,如果你再不走,下一个变成这样的可能就是你。”

阮时予的神色瞬间变得冷淡了一些,“我想我也已经和你说清楚了,我的事就不用你多操心了。”

他的冷淡和坚持,反倒让塞西利亚对他投以更多的视线。他顿了顿,说:“早上的事,我向你道歉。我并不是贬低你的人格,只是想给你一个能保全你自己的建议。”

相比起他对其他人的冷漠态度,其实他对阮时予的语气已经可以说是相当温和的了。

阮时予冷哼一声,态度却没有丝毫转圜,“我说过了,不用你担心。我不可能只保全我自己而不管我的朋友,你不明白这个道理吗,还是说你根本没有一点同理心,根本没有朋友,所以你不会考虑到这些问题。”

塞西利亚说:“可他们已经不可能……”

他骤然察觉到自己的失言,立刻停止了话题,“那么,天色已晚,我先走了。”

阮时予却感觉他没说完的话很重要,跟大家说“我去送他”,然后连忙追了出去。

丹尼斯狼狈的昏睡在沙发上,他并没有睡着,用那剩下的一只眼盯着他们,塞西利亚不加掩饰对他们的轻视,像是在对待牲口一样,他还跟阮时予还不知廉耻的亲密的说话,这让丹尼斯妒火直冒,可他什么都做不了,他一急眼眶就会流血。

但是塞西利亚对阮时予话里话外那么关心,他实在是妒忌。

……

阮时予追到了门口,“塞西利亚,你刚刚到底想说什么?”

塞西利亚头也不回的说:“即便我告诉你了,你也不会相信的。”

“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呢?”

“……那你跟我来吧。”

天色昏暗,阮时予看了一眼身后的农场别墅,不由有些胆怯,“远吗?”

“就在旁边,我的宿舍。”

阮时予就跟着塞西利亚去了,塞西利亚住的宿舍是一处库房改造的大房间,从外面看像是很大一间工厂,里面也不出意外的摆放了许多实验器械,还有各种用药水浸泡着的诡异生物的身体,不知是死是活。

塞西利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说:“他们都是失败的试验品。”

“什么试验?”阮时予问。

塞西利亚说:“你不是本地人,应该没有听说过,我们这片土地的祖先有吃人的习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这片土地上被诅咒了,近些年开始出现动物化的人类。”

“这家农场里的动物,全都是身体发生了改变的半人半兽,有一些已经失去作为人的特征和记忆,完全变成动物了,但还有一些仍然是动物人。军方把他们关起来也是为了保护他们,如果在外面,他们肯定会吓到大众,还会被有心之人抓起来也说不定——毕竟,有一些动物人会出现雌雄同体的生物体征。”

“……”阮时予瞳孔骤缩了下,这些背景细节是原文里没有提及的,因为本来就是无限流世界,他们这些玩家能够活着逃生就不错了,动物人就是为了突出一下动物农场的黑暗恐怖背景,没有深究的必要。但他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情况!

塞西利亚自顾自的说:“我是为了研究他们才加入到这里的,书面报告上我称他们为‘改造生物人’。”

“改造生物人的各种产出虽然比不上动物,但质量却很好。你们吃的肉、鸡蛋,喝的牛奶,都是改造生物人的产出,怎么样,的确比普通的味道要好吧?”

“什么……”阮时予顿时感到了一种从内而外的恶心,甚至想要干呕,“你的意思是我们吃的肉,其实有一部分是人肉?!!”

塞西利亚朝他微微一笑,“是的,而且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我最近研究发现,如果是鸡蛋、牛奶的产物,吃了不会有副作用,但是如果是吃了他们的肉,就会被同化。”

阮时予喃喃:“这就是为什么你说他们已经不可能离开了的原因……”

塞西利亚看着玻璃罐上映出的身影,阮时予脸色苍白,眼底渗出了点泪光,仍然美丽的惊人。

他说:“Angel,看起来你好像并没有什么变化,你应该没有吃肉吧?不过你那几个同伴,好像都很失控呢…特别是诺埃尔…”

不……阮时予已经吃过肉了,是昨晚诺埃尔给他煎的牛排。他们都吃过肉,除了菲尔,她是素食主义者,逃过一劫。而且诺埃尔吃了那么多,想必变化已经有点明显了。

阮时予听见自己用沙哑的声音问:“那么,会变成什么样子?”

塞西利亚说:“这可说不好,根据实验报告来看,就算吃了相同的肉,每个人的变化也是不同的。”

最后,塞西利亚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种低沉的温柔声音总结陈词:“不过你放心,你的同伴们如果留下来,我们会好好照顾他们的。他们会成为农场的一部分。”

阮时予不由浑身打了个冷颤,扶着桌面缓了缓,扭头望向他,“这件事,艾伦和萨麦尔他们知道吗?”

“这是机密,在没有得到确切的结论前,我不会泄露出去的。”塞西利亚道。

言外之意,只有塞西利亚自己知道。

塞西利亚补充了一句:“当然,现在你也知道了,但你是农场主,这里的所有动物和实验都归你所有,你有知道的权利。不过我建议你不要泄露出去,否则不光是我,军方也会有人来让你‘闭嘴’的。”

阮时予已经够慌张了,这个雪上加霜的消息也只是让他的绝望更增添了一点风味而已,他问:“那……如果身体发生了变化,还能变回去吗?”

塞西利亚说:“一旦开始改变,就不可逆了。”

阮时予再也待不下去的跑了出去。

他一边跑一边回想,自己的身体到底有哪里发生了改变?他真的会变成动物人吗?

不过,说起来,他今天一直觉得身下有点黏糊糊的感觉,还有点痛,但是因为一直在奔走,有些疲惫,他就没多想。

难道他真的要变成动物了?!

……

回到别墅后,阮时予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把这个情况告诉大家,沉默的呆坐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诺埃尔还在吃东西,菲尔都看不下去了,说:“你今天有这么饿吗,为什么一直在吃啊?”

诺埃尔摸了摸肚子,“我今天可是挤了两桶奶,可累了,你们都没我累。”

阮时予倏地站起身,走到诺埃尔身边,诺埃尔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有点莫名其妙,嘴里还叼着自制的肉排汉堡,抬头望着他,含糊不清的说:“怎么了?你也想吃吗?”

“你别动。”阮时予伸手捧住他的脸,仔细的端详他。金发碧眼,五官立体,乍一看没什么变化,但他鬓边似乎冒出来了点白色的绒毛。

他艰难的问:“你的头发颜色……为什么好像变得有点浅了?”

菲尔挑了挑眉,好奇的看向他们,“诺埃尔,你该不会是染的金发吧?”

“怎么可能?”诺埃尔抓了抓头发,“我头发颜色是天生的啊,怎么可能染?Angel,你看错了吧!”

说着,诺埃尔又挠了挠后面,尾椎骨的位置,“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身上痒痒的,可能是有跳蚤吧,我待会儿要好好洗个澡。”

诺埃尔这……该不会是要长尾巴了吧?!阮时予瞳孔骤缩了下,不受控制的后退了两步。

这太诡异了。

阮时予匆忙跑回了自己的房间,啪的一声把门关上,楼下几人面面相觑,只觉得他有点一惊一乍的。

他把衣服脱了,冲进卫生间,疯狂的照了一会儿镜子,好在他身上好像没有什么多长出来的绒毛,他松了口气,快速的洗了个澡。

这时,小青蛇从窗口爬了进来,是他今天白天遇到的那条蛇,不过他并没有心情招待它了。

他睡觉之前还是不放心,把镜子搬到床边,打算再仔细的观察一下身体。

有一个地方他刚刚在浴室里,还没仔细观察的。他平时也很少动用五指姑娘,洗澡时也是简单清洗一下就带过了。

他把裤子脱到脚踝,分开腿,对着镜子一看,然后他整个人都呆了。

他没注意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Angel,我想跟你谈谈……”丹尼斯没敲门直接冲了进来,径直走到他的卧室。

阮时予太震惊以至于没来得及遮掩,就这样让丹尼斯看了个正着。

丹尼斯比他更震惊的看着他:“难怪你之前一直不肯跟我亲近,原来你的身体竟然这么畸形,真是……看了就恶心。”

他冷哼一声,“你这种恶心的身体,就算求我复合,我也不可能答应你的。”

话音刚落,小青蛇就飞过去,缠上了他的脖颈,还往他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

等丹尼斯拼命把蛇甩开,脚步已经开始虚浮了,他慌慌张张的跑了出去,“救命,医生…”

阮时予完全没管丹尼斯,上前观察小青蛇,“你没事吧?”

青蛇在地面蜷缩成盘状,从它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阮时予那衣摆底下的风光,他的衣摆只稍稍盖过腿根,刚刚已经把裤子都脱了,此刻完全是空荡荡的状态。

小青蛇这下才意识到,丹尼斯说的“畸形”是什么意思……可是这哪里畸形了,分明是为他增添了一朵粉嫩娇艳的花苞。

白嫩的腿肉,恰到好处的丰腴,一切色彩都相得益彰,完美的契合在他的身体上,非但不是畸形,反而是更青涩诱惑的美。

不过小青蛇虽然觉得阮时予很美,但正是他的美,第一次引起了他的恨,他恨他几乎成了他所有狩猎行动中的唯一一次滑铁卢。

第80章

阮时予:[怎么办,系统,我的身体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跪坐在地上,双腿岔开坐着,像是小孩子耍赖一样,遇到难题就不肯来面对了。略微翘起的臀肉显得很饱满,雪白的皮肉下蔓延起一种甜腻勾人的芳香,浓艳到靡烂的香气仿佛枝头初绽。

系统艰难的移开视线,[没关系的,就只是这一个小世界而已,脱离任务后就能恢复回去的。]

[可是还有好几天呢。]阮时予扯了扯衣摆,柔软的黑发顺滑的贴着脸颊,他不太适应的蹙起眉头,粉色的嘴唇轻抿,[我洗澡的时候怎么办?穿裤子会不会硌到,这样难道不是很畸形吗……]

以前他听说过变性人,或者是那种罕见的生下来有两套生殖器官的婴儿,那时候他听过也就听过了,根本没当一回事,可这种事真的发生在他身上之后,情况可就完全不同了。

系统:[应该不会难受吧,只要你不碰,大概就不会有什么问题。这哪里畸形了,说真的,我就不觉得是畸形啊,我很喜欢啊。]

阮时予:[可你喜欢有什么用,你只是一个系统啊。]

[怎么办,丹尼斯都说我是畸形的怪物了……他会不会告诉其他人啊?]阮时予越想越害怕,已经相处了几天的朋友,他也是真心把他们当朋友来看的,要是被他们知道了这样难堪的秘密……

阮时予一下子就泪失禁了,委屈的不行,扑簌簌的透明泪珠大颗大颗的掉下。

[怎么办,我不想被他们知道……]乌黑浓密的睫毛如同沾湿的蝴蝶翅膀,眼圈和鼻尖都微微泛着粉色。

[这太丢脸了吧……]

他被捧着哄着太久,以前身边的男人都是叫他“豌豆公主”,可见对他的疼惜,因此他已经没有被人这样厌恶过了,更何况还是丹尼斯那种直白的说他“恶心”。

就算他不喜欢丹尼斯,也掩盖不了他备受打击的事实。

明明他的内心并不脆弱,不该为了这么一句话而失态、恐惧,可变成双性这件事到底还是太超出常理了,他的理智也暂时离家出走了。

系统看他满脸的泪痕,连忙哄了他好久,把好话的都尽了,又放了一些笑话和电子烟花。

系统想,他为什么只是一个系统呢,连安慰阮时予都安慰不到,如果他是一个人,说喜欢阮时予的身体,说他并不畸形,也许阮时予就不会像现在这么难过了吧?

如果用人类的词汇来描述,这种情绪应该是……酸涩。

它为自己只是一个系统而觉得不公平,无法得到阮时予的正视。然而如果不是身为系统,他恐怕根本不会遇到阮时予,更不会和他变成这样亲密的关系。

这如何能不让他觉得酸涩呢。

不过阮时予对系统到底还是依赖的,很快就被哄好了,他每次难过的时候,其实就是喜欢让系统好好的哄一下他。

这时他又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点过分的话,不太好意思的抿了抿脂红的小嘴,圆润的一点唇珠显得又娇又嫩,湿漉漉的沾满了眼泪,[我刚刚不是那个意思……系统,你可不要多想。]

系统的那点不愉悦顿时就烟消云散了。

阮时予愿意跟他说这话,无疑是在哄他。

他怎么可能舍得让他继续难过呢,只恨不得能好好抱着他安慰他。只可惜,他只能存在于阮时予的脑内。

系统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说起来,你都不怕蛇吗?]

[它又没咬我,又什么好怕的。]

阮时予说:[其实我对蛇挺有好感的,它们是一种沉默安静的动物。]

系统:[对,这么一说,感觉和你之前还挺像的。]

[有吗?]阮时予说:[而且小青蛇本身就对我态度很友好,还帮我把丹尼斯教训了一下,我没道理怕它呀。]

[只是不知道小青蛇有没有毒,我不认得它是什么种类。丹尼斯被它咬了一口……但是它看起来这么瘦小,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毒性吧?]

不过阮时予还是换了衣服,去外面看了看情况。

他现在必须找点事做,麻痹自己,让自己忘掉变成了双性的这个事实。

客厅内,菲尔和诺埃尔他们三个围在丹尼斯旁边,似乎在研究他的伤势,阮时予走过去,“怎么了?”

菲尔转头看了他一眼,心有余悸的说:“Angel,你来看,他的脖子这里肿了好大一块啊,太可怕了……”

他们让开了一个位置,阮时予走过去一看,丹尼斯脖子上简直像是长了个巨大的肿瘤,比脖子还要粗,脸皮浮肿,又红又紫的,没了眼球的那个眼眶又开始渗血,原本的俊美容貌是一点也看不出来了。

阮时予立刻松了一口气,看来丹尼斯并没有把自己身体的秘密说出去。

“这……到底怎么回事?”阮时予心想,被蛇咬了也不可能是变成这样啊。

这个情况也太诡异了。根本不符合常理。不过这个动物农场的存在本身就够不符合常理了。

丹尼斯说不出话来,肿成两片香肠的嘴巴只能发出一些痛苦的呻吟。他不断的哀嚎着,眼睛半眯,但却好像什么都看不清了。

阮时予满脸惊骇,手忙脚乱的在手机上联系了塞西利亚,这时身上的小蛇又开始作妖。他连忙将其摁住,不让它乱动。

但是小蛇比他想象的要长许多,环在阮时予脖颈上,精致的尾巴勾进衣领里面,轻轻地撩拨摩挲。

阮时予的小脸本来是苍白的,结果被它弄的一会儿青一会儿红。他捏住了小蛇越来越往下的尾巴尖,压低声音警告:“别乱动。”

菲尔给丹尼斯喝了一些止疼消炎的药之后,又给他打了镇定剂,丹尼斯总算才好了一些。

阮时予说:“丹尼斯,你还好吗?”

他睁开眼睛,看了看旁边的几个人,然后猛地拉住了阮时予的手腕,声音嘶哑,“宋,对不起,刚刚你就当我说错了,好吗,我找你其实是想说——我们现在就走吧,趁现在他们都睡着了,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要说之前丹尼斯还不相信阮时予的那些警告,可现在他却不得不信了,他被那种看起来没有毒性的蛇咬了一口,怎么可能就肿成这样?他肯定是被诅咒了,继续留在这里的话,说不定马上就要死!

他哀求的看着阮时予,“你应该能开门,对吧?”

“没错。”阮时予在白天工作的时候,其实已经得到了大家的同意,而且他的信息已经录入,现在可以打开两个大门的开关了,他们明天就能离开。

但是如果等到明天再走,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

菲尔也说:“我觉得丹尼斯说的对,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事不宜迟,我们还是赶紧走吧!再不走的话,我看丹尼斯恐怕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阮时予沉默片刻,最终还是不忍打破他们的希望,点了点头,“那就走吧。”

总要试试才知道能不能逃出去。

如果一次都不尝试,那岂不是在这里等死吗?

何况他们现在全都被动物化了,留下来无非就是变成动物,最后被研究或者被吃掉,或许只有菲尔一个人能安然无恙,要是他能把菲尔送出去也好啊。

*

一行人从别墅出来,夜色浓稠如墨,将他们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

远处高塔上,探照灯缓慢的扫视着,惨白的光束映照出那些畜棚的阴影。他们选择绕着畜棚走,以尽可能的避开监控和探照灯,墙根边的空气中弥漫着干草和泥土的气息。

阮时予:[我心跳好快,感觉要撞破肋骨了。]

系统:[别怕,按照我给你们规划的路线来走,是能全程在监控死角里的。]

农场里监控密布,若不是有系统帮忙,他们肯定连路线都找不到。

他们走在阴影里,借着堆叠的饲料麻袋和一些废弃器械的掩护,小心翼翼地向着农场外围的栅栏移动。他们的脚步都轻得像猫,就连呼吸都压抑着巨大的恐惧。路太远了,根本走不到头似的,栏杆也像是遥不可及。

诺埃尔走在最后面望风,脸色苍白如纸,时不时的捂着肚子,动作也显得有些缓慢而艰难。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一片相对开阔的地段时,不远处忽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阮时予走在最前面,偷偷望了一眼,那是两道修长而压迫感十足的身影,伴随着令人心寒的脚步声。

竟然是艾伦和萨麦尔。二人边走边闲聊,悠闲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萨麦尔为什么这么晚还在农场里?看他们的方向,难道是艾伦要送萨麦尔离开吗?

身为猎犬的艾伦十分警觉,立刻循着阮时予的视线望了过来,腰间别着一把电击棍,锐利的目光在黑暗中如同鹰隼,缓缓扫过那处墙角的阴暗。

一只老鼠飞快地窜过。

萨麦尔说:“怎么了?”

“看错了,只是有只小老鼠。”艾伦道:“不管是谁,只要被我抓到了半夜逃跑,那就等死吧。”

萨麦尔说:“你怎么老说这些吓人的话。”

艾伦说:“你不是知道吗,我们农场可是只进不出的。就算大家同意了放行,给Angel开门的权利,但他们也不可能离开的。一旦出了农场,有的是方法让他们消失得无影无踪。”

萨麦尔:“为了不然秘密泄露出去?”

艾伦点了点头。一旦离开农场,除了Angel,其他人都会死。

听到他们的讨论,阮时予的心顿时凉了半截。原来他这个农场主的身份并没有什么用,他们要是在逃跑的路上被抓到了,就是个死,然后是明天从大门离开,仍然是死里难逃。

难道他们今天对他的热情、听话,都是在欺骗他,哄得他以为自己真的能当个领导人?

然而实际上,他们都并不是真正的服从他。

艾伦耳朵动了动,仍然不放心,视线再次朝怀疑的方向扫了过去,“我怎么总觉得有什么动静……”

“快趴下!躲起来!”阮时予连忙用气声警示同伴们,飞快地将自己缩进一台拖拉机的轮胎后面,乔蒂和菲尔也跟着他,瞬间伏低了身体,屏住呼吸。

然而,失去一只眼睛严重影响了丹尼斯的平衡,惊慌中他向后踉跄了一步,撞翻了一个空铁桶。

“哐当——!”

刺耳的金属响起,在万籁俱寂的夜里,如同一声惊雷。

阮时予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谁在那里?”艾伦的声音立刻响起,并快步朝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随着脚步声的靠近,打开的电击棍发出的噼啪声更加清晰。

随后,探照灯的光柱也飞快地锁定了他们这片区域。

他们是分开躲避的,诺埃尔在最后面,他藏匿的位置最为隐蔽,乔蒂和菲尔其次,而阮时予和丹尼斯距离差不多,很容易暴露。他看了看旁边掩着的棚屋大门,一咬牙,轻轻地翻滚一圈进去了,然后立马找到一个储物柜躲了进去。

停在原地的丹尼斯大气不敢出,但是他脑袋上的纱布又开始渗血了,艾伦的狗鼻子太灵,在空中嗅到了血腥味,就飞快地确定了丹尼斯的位置,大步上前:“找到了。”

丹尼斯还在水桶后面发着抖,就被艾伦一脚踹了出来,他和萨麦尔一起把丹尼斯乱踩了一通,艾伦骂道:“竟敢在这里鬼鬼祟祟的,你该不会想偷东西吧?小偷!”

“告诉我,你还有同伙吗?你都肿成这样了,不可能独自行动吧……你的同伙在哪里?”

说着艾伦就要用电击棍去电他了。

丹尼斯吓得魂飞魄散,双手抱着脑袋蜷缩在地面,声音因极度惊恐:“别、别电我!不关我的事,是Angel,是他策划我们逃跑的……他就在那后面,那个轮胎后面!”

他哆哆嗦嗦地指向阮时予藏身的位置,“你们去抓他吧,能不能放过我,我真的是无辜的,一开始也是他非要邀请我们来……”

“真是废物。”艾伦听见了Angel的名字,顿时冷哼一声,下一秒电击棍就毫不留情地捅在了丹尼斯的肚子上。

“呃啊啊啊——!”丹尼斯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然后声音消失,大概是彻底失去了意识。

“怎么处理?”

阮时予听见萨麦尔在问。

艾伦显然并不打算继续搜寻了,他不可能对阮时予下狠手,只是说:“我要把他带去屠宰场,你先走吧。”

艾伦像拖死狗一样抓起丹尼斯的一条腿,向着屠宰场的方向走去。丹尼斯软绵绵的身体被拖着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然后声音越来越远。

屠宰场内灯光昏暗,艾伦粗暴地将丹尼斯绑在一个金属架子上,进行了一番“拷问”,丹尼斯很快就晕了过去。

就在艾伦准备泼醒他时,突然注意到了一些不对劲。

丹尼斯手臂和小腿的皮肤上,似乎覆盖了一层细细的、柔软的绒毛,不像人类的汗毛,更接近于……雏鸡的羽绒,另外,他的指甲也有些增厚、弯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黄色。

“啧。”艾伦嫌弃地皱了皱眉,丹尼斯竟然开始动物化了。

按照规则,动物化的人要留在农场里,即便是艾伦也不能随意伤害。但是,他并不想轻易放过这个出卖Angel的人。

片刻后,艾伦打电话给了塞西利亚:“医生,我抓到了个想要溜走的小偷,没死,但他看起来似乎正在向你感兴趣的方向动物化,我想也许你的实验室比屠宰场更适合他。”

塞西利亚沉默了片刻:“把他带到实验室来吧,我要观察他的动物化进程。”

丹尼斯被丢到地面,身体还在无意识地微微抽搐,艾伦蹲下来,盯着丹尼斯冷笑了两声,送去实验室里的动物,可比留在屠宰场里直接被杀死更可怕和绝望。

他重新拖起丹尼斯,走向了农场中最为阴森的、他们平时都不敢踏足的实验室。

……

与此同时,阮时予还躲在柜子里,提心吊胆的屏着呼吸。

刚刚艾伦明明让萨麦尔离开,可是萨麦尔却没有走,而是缓慢的在周围踱步着,似乎是在寻找他的位置。

他躲在柜子里,声音听得并不真切,隔了一层柜门和棚屋的墙壁,朦朦胧胧的听见外面萨麦尔的低语:“艾伦可真是太不仔细了,怎么能不搜查一下就离开呢?现在又发信息让我来查,真是麻烦。那我只好帮他检查一下附近了——”

“哎呀,原来轮胎后面没有人。”

阮时予的心脏随着他的脚步声和话语一紧一放的,总觉得萨麦尔好像在戏弄他玩。

但是萨麦尔为人热情,并不像是会做出这种恶劣行为的人。不过好在萨麦尔是人类,应该不会像艾伦那么嗅觉灵敏吧?

正当阮时予心存侥幸心理的时候,外面突然响起了乔蒂的惊呼,紧接着是菲尔和诺埃尔,他们都被萨麦尔找到了!

诺埃尔走在最后面,他藏身的位置那么隐蔽,竟然也被萨麦尔找到了,这人未免也太警觉了!比艾伦那种狗鼻子都厉害!

阮时予没听清楚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大概是同伴们在挣扎惊呼,然后萨麦尔低声说了一些话。

短短一分钟,阮时予已经汗如雨下了,他记得艾伦临走之前,说要带丹尼斯去屠宰场……

难道他们被找到的话,都会被带去屠宰场吗?

那乔蒂他们,都被萨麦尔找到了,岂不是都要遭殃?现在该怎么办?

……冷静。

他必须冷静下来,为今之计只有先躲开萨麦尔的搜寻,然后等他们离开,再去屠宰场里救人。

毕竟只有萨麦尔一个人,他要抓三个人去屠宰场,速度应该会比较慢,只要他们一走,自己就先绕路过去,然后他或许可以用农场主人的身份来命令艾伦,阻止他伤害同伴们。

只要他不是被抓到半夜逃跑,那艾伦应该还是会假装服从他的吧?

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躲过了萨麦尔的搜查时,脚步声却悄然而至,下一秒,他面前遮挡着他的那扇门被猛地打开,他惊慌的睁大了眼睛,和站在外面的萨麦尔对上视线。

二人僵持的这短短一秒钟,却显得格外煎熬而漫长。

他以为萨麦尔要抓自己出去了,毕竟他刚刚已经无情的抓走了他的同伴,但萨麦尔却只是半蹲了下来,跟他平视,面上露出一种怪异的温柔笑意,“Angel,原来你在这里呀。”

“我终于找到你了。”

“你知道吗,因为你的皮肤太白了,我从柜子的缝隙就能看见你。”

“哦,看来是我话太多了。你应该蹲麻了吧,先出来吧。”萨麦尔朝阮时予伸出手。

阮时予迟疑着把手交给他,被他轻轻一带,离开了柜子,但是双腿突然发软,身形不稳的晃了一下,萨麦尔顺势扶住了他的腰身。

他眼前眩晕了一阵,又很快恢复,随后乔蒂等人竟然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这是怎么回事……”他震惊的望向萨麦尔,对方朝他笑了笑,说:“放心,我又不是这里的工作人员,不用遵守规则抓住你们的,我是你的朋友,不是吗?”

一切转变发生的太快,阮时予有些恍惚:“……那太好了,谢谢你。”

萨麦尔说:“我劝你们别走了,先回去吧,因为丹尼斯被抓,艾伦肯定会加强对大门的看管。你们今天晚上肯定是出不去的。”

菲尔一边扶着乔蒂,一边扶着诺埃尔,说:“那我们赶紧回别墅吧,这里不能久留。”

萨麦尔说:“走吧,我送你们。”

于是他们几个就这么掉头回去了,阮时予回过神来后,还问了一下丹尼斯的情况。

萨麦尔正扶着诺埃尔走路,因为诺埃尔突然身体疼的厉害,本来是阮时予要去扶诺埃尔的,萨麦尔就抢了他的工作,让阮时予走在自己身边就行了。

萨麦尔:“丹尼斯落到了艾伦手上,恐怕不会好过。”

闻言,阮时予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脆弱和同情。他的心总是温柔多情的,能轻而易举地因为别人的痛苦而感到痛苦。

萨麦尔嫉妒的说:“那也是他活该。他那时候都把你的位置说出来了,你为什么还要担心他?”

“……我也不知道,只是下意识地就担心了,毕竟我们才分手不到一周。”阮时予说道,抬起手擦了擦眼角,眼圈周围被蹭的粉红,脸颊也泛起了薄红,像只无家可归的可怜小动物。

随即他又说:“我其实本来想找他复合的,没想到却害了他。”

萨麦尔不由感到愤愤。

丹尼斯明明都想拉阮时予来一起死了,他却还担心对方。

他对所有人都是这样宽容的吗?的确,他就是这么单纯无知,软弱好骗。

可是为什么自己对他的示好,他全都视若无睹?为什么他就是不上钩?明明都已经看清了丹尼斯的人品,还在这里担心他,好像完全看不见自己,甚至和他说要和丹尼斯复合这种话……

小青蛇缠绕在阮时予身上,萨麦尔本想让它回来,可是小青蛇太喜欢粘着阮时予,已经不听话了。

因此,他也没办法知道小青蛇到底看到了什么,知道了什么。

在此之前,萨麦尔眼里的男人都生性粗野,除了抽烟、喝酒、吹牛之外,就别无兴趣,皮囊里面的灵魂是空空的,盲目的日复一日生活着。

直到阮时予这个与众不同的青年出现,他轻易地对阮时予产生了好感。他能看到这个漂亮的青年有着不输女性的同理心,他那双雾蒙蒙的眼睛总是温柔而含情脉脉,可怜又可爱,这样新鲜的魅力,比他那好看的、总是紧锁的柳叶眉更吸引人。

但是……萨麦尔用力嗅闻了一下阮时予周围的空气,他为什么好像闻到了一股比之前更加甜腻的气息?

这样的香气似有若无的从他的皮肉里透出来,勾着萨麦尔的魂,让他一路飘飘荡荡的飘到了别墅。

阮时予说:“你们也看到了,艾伦在巡逻,我们没有被抓到,全是侥幸……你们先休息休息,下次我们再找机会吧。”

诺埃尔匆忙的逃回房间,阮时予估计他的身体也是要发生变化了,但他什么都做不了,随后乔蒂和菲尔也沉默的回了房间。

萨麦尔没走,挨着阮时予坐在沙发上,“Angel,你为什么不找我帮忙呢?我们不是朋友吗?”

“不麻烦你了。”阮时予轻轻地摇了摇头,他现在无法信任任何人了,之前对他言听计从的艾伦,背地里竟然根本没把他当农场主人,更何况萨麦尔只是一个邻居。

萨麦尔面目狰狞了一瞬,又飞快地恢复了笑容,“好吧,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

深夜,阮时予累了一天,疲惫到极点,也无暇担心双性的问题了,盖上被子就睡了过去。

小小的呼吸声被蒙在被子里,显得幼嫩可欺。

青蛇缓缓从床尾爬进了被子里,尾巴尖蹭着他的耳朵,柔软的触感让人爱不释手。

青蛇比白天时看起来要长了很多,身体也变得有碗口那么粗了,盘旋在他身上时,带来些许窒息的压迫感。

“唔嗯……”阮时予睡梦中忽然战栗了一下,酥麻感和冰冷的感觉同时缠绕上他的身体。

因为多了一朵小花,他担心穿紧绷的裤子会勒得不舒服,就只穿了上衣,倒比平时穿着裤子睡觉更舒适。但他睡觉时不放心的双手抓住了被角,把自己遮得很严实,可惜这样根本防备不到任何人,更何况是一条蛇,所以还是被青蛇爬进去了。

冰冷的蛇信子往上滑,凑近闻了闻,有一股香甜的气息,毒牙瞬间狰狞的露了出来,痴痴的淌着毒液,发出嘶嘶的声音,“好香,好想咬啊……”

“想把毒液注进去……”

一定会从娇嫩好看的粉色,变得红肿不堪。

作者有话要说:

有点太阴暗了是不是,但是咬下去肯定不会死,因为青蛇会控制好毒液的量,就用毒牙刺进去后注射一点点,就会又疼又刺激。

小阮肯定受不住。

最后会颜色变得深红,本来只有唇珠那么大,被咬后恐怕会肿一倍,完全遮不住了。

哦可怜的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