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一瞬白头。
邝灵犀话音落下,鲁元龙当即发出一声冷哼。
徐子渊好整以暇地抬了抬手:“鲁盟主,请。”
鲁元龙应声上前,走上了问心台。
他口中默念法诀,一面青铜小镜便从邝灵犀身上浮现,落入他掌中。
鲁元龙右手并起两指,猛地刺向自己胸口,逼出了一滴心头血。
他以血为引,虚空中画出一道血色符箓,随即一掌将其打入镜身。
嗡的一声,黄泉镜剧烈震颤起来,镜面也迸发出光芒,巴掌大的小镜子迅速膨胀变大,悬浮于半空。
那原本雾蒙蒙的镜面逐渐清晰,开始显露出模糊的景物。
所有修士皆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锁定了那面镜子上,极力想从中辨认出邝灵犀的身影。
主位之上的徐子渊却对此兴致缺缺。
他转向身边的岳青萍,敏锐地察觉到掌下那只手异常冰凉。
“萍萍?”他收拢五指,将一缕温和的灵力渡入她经脉中,“可是觉得冷了?还是身上有哪里不舒服?”
自那日察觉岳青萍本源亏损后,他便想让她服药调养,可岳青萍得知真相后生出了极大的抵触心,始终不肯再用那些丹药。
这些时日,徐子渊只能以自身灵力暂且维系她的身体状况。
想到她当日泪流满面,几近崩溃的模样,他眼底浮现几分冰冷怒意,余光不着痕迹地扫向台下某处。
只是还没看清,便听岳青萍的声音蓦然响起。
“鲁元龙这件事,你早就知情,对吗?”
她语气平静,说出的疑问句带着陈述的意味,
徐子渊面上掠过一丝错愕,随即摇头道:“我怎会知晓?”
岳青萍反手握住他的手指,指尖用力,又问:“今日这一切,不是你为邝灵犀安排的局吗?”
徐子渊微微蹙眉,仿佛有些无奈地轻叹一声:“此等秘闻,我也无从得知啊,况且众目睽睽之下,天枢若果真清白,我自会全力护他,断不会让任何人冤屈了他。”
但他话锋一转,目光中带了点意味深长问:“还是说……连你也觉得,天枢当真是灭了冲虚满门的罪人?”
岳青萍定定地看着眼前这张脸。
对于修士而言,修为足够,辅以定颜丹药,容颜便可永驻青春。
徐子渊的五官和与她初识时毫无变化,俊美依旧。
可不知为何,岳青萍此刻只觉得,相伴数十载,自己好像从未真正看透这张完美皮囊之下,究竟藏着怎样的一颗心。
仿佛是为了印证徐子渊方才说的话言,台下骤然传来一声惊呼。
“快看黄泉镜!那个背影……”
镜中已是一片血肉狼藉的修罗炼狱。
镜子外虽然听不到声音,但只这般看着,便已让所有人遍体生寒。
这分明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戮。
弟子们前赴后继地涌向那道身影,却又一个一个地接连倒下,死状凄厉可怖。
黄泉镜果然如实记录了当年那场惨案的经过。
不少修士纷纷侧目,不忍再看。
有人颤声问道:“诸位道友可有识得镜中之地的,确是冲虚门驻地吗?”
一位老者仔细辨认后,点了点头道:“不错,老夫从前曾与冲虚门有些来往……确是冲虚门无疑。”
“如此,只需待那凶手转过脸来……”
镜中,那道身影一路挥剑,踏着尸山血海杀了个来回,将整个宗门屠戮殆尽。
最终,他行至残破的山门处,脚步一顿。
台下众人的心也随之提到了嗓子眼。
几息之后,镜中那人缓缓侧过了半边脸庞。
半张沾染着新鲜血迹的面容,映在了镜面之上。
那双眼睛,如同失去理智的凶兽,被血染得赤红。
有人失声惊叫:“是他!就是他——”
“是邝灵犀!”
镜中的邝灵犀停步驻足了片刻,忽地将手中长剑随意一掷,那剑便狠狠钉入了刻有冲虚门三个字的匾额之中。
画面结束后,黄泉镜的光芒也逐渐黯淡下去,只是仍悬在半空。
没有魔宫大军,没有同谋帮凶。
一人,一柄剑,便覆灭了一个曾经欣欣向荣,甚至有望跻身大宗门之列的中型门派。
当年冲虚门在高陵的带领下如日中天,后来高陵离奇陨落,宗门便悄然避世,谁能料到,真相竟是如此惨烈?
而当年的邝灵犀,又该是何等修为,才能以一己之力做到这一步?
鲁元龙目眦欲裂地瞪着邝灵犀:“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
他扫视全场,高声道:“黄泉镜所映,皆为铁证!”
“诸位道友,邝灵犀是如何虐杀我冲虚门上下的,今日群雄在此,皆为见证!”
“此人不除,我鲁元龙绝不善罢甘休!”
话音未落,他身后散修盟的修士也齐刷刷起身,目光如刀般落在邝灵犀身上。
气氛骤然绷紧,一时之间两方人马剑拔弩张,大战仿佛一触即发。
短暂的死寂后,鲁元龙转身朝徐子渊拱了拱手:“道尊,邝灵犀是您的弟子,您意欲如何处置?”
众多目光瞬间落在了徐子渊身上。
登仙境修士,距离真仙仅一步之遥,说是宗门里最为珍贵的资源也不为过。
要是摇光派执意包庇邝灵犀,甚至将其罪行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轻轻揭过,也并非全无可能。
徐子渊并未立即回应。
他眼中似乎生出一丝惋惜,转而看向身侧几位宗门长老:“诸位长老以为,该如何处置天枢?”
被问及的长老们皆战战兢兢,面面相觑,无人敢率先出声。
见状,先前在凤凰殿中曾劝谏过徐子渊的那位长老,只得硬着头皮上前一步。
斟酌道:“尊上……是否也该给天枢道君一个辩解的机会?或许其中另有隐情也未可知。”
他说罢,小心翼翼地抬眼观察徐子渊的神色。
本以为会尊上会不悦,却不料徐子渊竟赞同地点了点头。
“所言有理。”
他的目光转向问心台上那道身影,语气宽容地询问:“天枢,你且告诉诸位道友,你究竟为何要做出这等令人发指之事?”
“若是你的确有不得已的苦衷,本座定会为你主持公道。”
天上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雪,纷纷扬扬,落在邝灵犀的低垂的眼皮上。
他长睫微颤,抖落一点雪白。
公道?
呵……
高陵令他家破人亡,自小便被禁锢于神像之中,被崇州城百姓,被冲虚门上下当作什么狗屁神仙分食血肉。
后来他有了剑,便跑去血洗了那个肮脏的地方。
一报还一报,不是很公平吗?
徐子渊敢如此发问,不过是吃准了自己绝不会将缘由公之于众。
说出真相,他身负隐世仙族血脉的秘密便会暴露,到时候无非是重演当年高陵对他所做的一切,引来新一轮无休无止的掠夺。
如果不说,徐子渊便有了更冠冕堂皇的理由将他彻底掌控起来,让他像上一次那样,沦为取之不尽的炼丹材料。
说与不说,皆是绝路。
长久的沉默便代表着他没有理由。
终于,有修士按捺不住霍然起身,厉声道:“我看他根本就是个丧心病狂的魔种!”
“邝灵犀所作所为,天怒人怨,根本不配称为道君!”
“我仙蝶楼,愿与鲁盟主共进退,为冲虚门枉死的修士们讨回公道!”
此言犹如一声惊雷,教其余门派如梦初醒。
若能借此良机,将这位新晋的登仙境强者扼杀于此,摇光派便重回只有一位顶尖大能的局面。
人心终究自私,谁不嫉恨这般惊才绝艳之人不是出于自己门下?
更何况,如今有人已经将这般正义凛然的旗号送到了他们面前。
“我无上阁亦愿与鲁盟主同进同退,为冲虚门讨回公道!”
“苍月派附议!邝灵犀罪该万死!”
“对!替冲虚门讨回公道!”
“水云山也愿相助!”
“杀了邝灵犀!”
声浪渐起,最终汇成了一道整齐划一,充满杀意的呐喊。
“杀了邝灵犀!杀了邝灵犀!杀了邝灵犀!”
岳青萍呆呆地望着那道被千夫所指的清瘦身影。
风雪中,她浑身的血液都似冷透了,连这具身体都麻木得不再属于自己。
她知道邝灵犀为什么会灭了冲虚门。
可他不愿意说,她又该如何帮他?
心痛到极致时,原来眼泪是流不出来的。
身旁的徐子渊轻轻叹了口气,安慰一般拍了拍她的手背:“萍萍,我也未曾料到,天枢竟是这样的人……”
只是见岳青萍眼眸空茫失神,他心底那点阴暗的妒意又抑制不住地翻涌起来。
转而面向台下,声音陡然转冷。
“天权听令,将天枢……”
才将将说了几个字,一声急促的呼喊猛地打断了他。
乔观雪:“等等——!!”
与此同时,另一道带着惊骇颤音的女声也几乎同时响起:“等等——!!”
两道声音交叠,众人一时间竟不知到底是谁在说话。
徐子渊眼眸不悦地眯起,目光投向了第二个发声的玉衡。
若在平日,被他这般注视,玉衡早已惶恐跪地。
可此刻她却像是看见了某种比触怒徐子渊更恐怖的事。
她抖着手直直指向半空,声音都变了调。
“黄泉镜……黄泉镜里……又,又有了……”
众人愕然一惊,下意识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那面黯淡下去的青铜古镜,不知何时竟再度幽幽亮起。
而这一次,镜中显现的,不再是尸山血海的冲虚门,而是邝灵犀与一名女子的身影!
镜中的邝灵犀眉目温柔,正小心翼翼地为那女子佩戴耳坠,两人举止亲昵,缱绻情深,俨然像一对恩爱道侣。
然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女子的面容……越看越是眼熟。
有修士猛地瞪大了眼睛,视线惊疑不定地在镜中女子与主位之上的岳青萍来回扫过,仿佛做梦一般喃喃出声:“你们看,镜中那位女子……是不是……与青萍仙子……有几分相似?”
何止是相似!
那眉眼轮廓,分明就是同一张脸!
刹那间,所有人都陷进了一阵诡异的死寂之中。
修士们哑口无言,只眼珠子一会儿扭向半空中的镜子,一会儿又转向主位上的岳青萍。
视线中充满了探究与骇然。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连徐子渊也始料未及。
看到镜中画面的瞬间,他脑中轰然炸开,想也不想便抬手捂住了岳青萍的眼睛:“萍萍!不要看!”
鲁元龙更是脸色煞白。
他也没料到黄泉镜竟还记录了这等要命的隐秘。
鲁元龙慌乱地上前两步,急欲解释:“道尊,这,这……”
徐子渊心中暴怒难息,哪里还顾得上斥责鲁元龙。
他狠狠拍出一掌,磅礴灵力遽然击向黄泉镜。
但那黄泉镜在这般灵力冲击下却仍是纹丝不动。
问心台上,邝灵犀缓缓抬起了眼皮。
隔着一段距离,就这么对上了徐子渊那双怒极生毒的眼眸。
而后轻轻勾起一抹冰凉的弧度。
他可以按照徐子渊的预想,背上魔种的骂名,那么作为交换,徐子渊想要掩藏的那些东西,便要揭露在天下人面前。
他要所有人都知道,乔观雪和他情非泛泛。
黄泉镜中的画面并未就此停止。
亲吻,拥抱,甚至是耳鬓厮磨……
两人之间的一幕幕,清晰无比地展现在了镜中。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鲁盟主是不是说过,黄泉镜所记载的过去皆为真实?”
“弟子与师娘之间……这,这简直是悖逆人伦!!”
徐子渊的脸色已不能用阴沉来形容。
妒忌,暴怒,狂躁,种种情绪混合在一起,徐子渊被刺激得痛苦不堪,识海翻起巨浪,连带着眼皮也抽搐了几下。
“邝灵犀!!”他声音嘶哑,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
眼底蕴着欲要毁灭一切的暴戾。
“你,找,死——!!!”
话音刚落,他便感觉到掌心之下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
徐子渊微怔,缓缓挪开了手。
手心还留有一点湿意。
两人目光相撞的瞬间,徐子渊仿佛明白了些什么。
岳青萍记得。
他的面容彻底扭曲了一刹,倏然又闭上了眼。
下一瞬。
徐子渊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半空中。
一股令在场所有修士神魂惊颤的威压轰然降临。
重剑虚影自徐子渊身后显现,镇岳携着十分决绝杀意,朝着问心台上的邝灵犀,悍然斩落!
剑身未至,那凌厉的剑气却已先行将灵光屏障挤压下去。
众人中有修为稍弱者,被这股纯粹的威势压得双膝发软,险些便要跪下去。
没有人能在镇岳的剑意面前,生出半分抵抗之心。
剑影触及邝灵犀的灵光屏障,轻而易举便将其撕裂,灵力气浪涨潮一般炸开,问心台的三块玄黑陨铁霎时崩裂了两块,只剩下唯一的一块还在苦苦支撑。
离得近的一些修士被冲击得倒飞出去,发出一片哀嚎。
徐子渊将道尊仪态抛之脑后,只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暴喝:“受死!!!”
邝灵犀被这毫无保留的一剑压得单膝跪地,身下唯一的那块玄黑陨铁也开始寸寸龟裂。
他手腕一翻,碧月霜华的剑意已在掌心凝聚。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邝灵犀却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底掠过一丝暗色,碧月霜华的灵光竟骤然散去。
他松开了手,像是已经放弃了抵抗。
镇岳剑锋眼见着便要落到邝灵犀头顶上。
“别杀他——!!!”
一声嘶喊蓦地在天地间响彻。
就在这道声音响起的瞬间,那柄势不可挡的镇岳神剑,竟然真的生生停滞在邝灵犀头顶三尺。
剑身嗡鸣不止,却再也无法向下一寸。
岳青萍的脑海中,一道久违的声音幽幽响起。
【技能已生效】
系统叹了口气,问道:【宿主,我该称呼你乔观雪,还是……岳青萍?】
方才情急之下,为了阻止徐子渊,她在脑子里答应了系统重新绑定的请求,并动用了那个几乎快要被遗忘的特殊技能——【愿望成真的三十秒】
附加条件是使用对象必须对宿主有99%的好感度。
连系统自己都没有想到,当时看似无用的技能,竟会在此时派上这般用场。
徐子渊如遭雷击,僵在半空。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握剑的手,活像这手不是自己的一样。
所有人都被徐子渊匪夷所思的举动惊得目瞪口呆,彻底失去了反应。
岳青萍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上残破的问心台,走到了徐子渊身边。
镇岳神剑与主人心意相通,仍剧烈震颤着,徐子渊杀意未减,并不看她,脸上的神情因诡异受阻而愈加癫狂。
岳青萍闭了闭眼,径直挡在了邝灵犀身前。
随后一把抓住了镇岳锋利的剑尖。
剑刃瞬间割裂了她掌心,鲜血汩汩涌出,顺着剑身滑落,染红了一片雪地。
徐子渊看得心惊肉跳,厉声喝道:“放开!”
岳青萍却恍若未闻,反而收拢五指握得更紧。
剑刃更深地嵌入掌心皮肉,传来钻心刺骨的剧痛。
她脸色骤然惨白,身形却宛若立地青松,一瞬也没有动摇松手。
岳青萍抬起头,轻声道:“徐子渊,收回镇岳。”
徐子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
被背叛的怒火在他胸腔里灼烧,几乎要将他的所有理智焚烧殆尽。
他质问:“你让我收回镇岳?”
“你可还记得你是我的妻子……”
“你当着这些人的面护着他?要我……要我如何自处?!”
徐子渊此刻近乎疯魔的狰狞模样,仿佛将她的灵魂也撕成了两半。
岳青萍不自觉眼眶发酸,声音带上了些哽咽:“子渊……放过他吧。”
“我们离开霞空山,去你说的西妄海……我们谁也不见了……”
已经够了,不能再造杀业了。
邝灵犀……绝不能再因她而遭受这些。
徐子渊闻言,非但没有平息,胸中暴怒却似更甚。
岳青萍竟是为了维护这个贱种才如此委曲求全!
他强行压下快要冲破喉咙的妒意,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她,声音里带上几分罕见的颤抖。
“好……”
“萍萍,我只最后问你一句,”他道,“你据实回答我,我便立刻收手。”
岳青萍眉心抽痛,还没来得及拒绝,便听徐子渊道:“我和他——”
“你究竟爱谁?”
此言一出,连默默无言的邝灵犀也猛地抬起眼睫,视线死死攫住了岳青萍背影。
岳青萍被他问得愣住了。
她微微启唇,苍白的唇瓣却吐不出一个字。
“说啊,你说啊……”
身前是徐子渊步步紧逼的追问。
身后,邝灵犀也低低呼唤起来:“乔乔……”
一颗心仿佛被扔进了油锅,翻来覆去地煎炸。
她究竟是谁?又究竟爱谁?
所有压抑在心头无法言说的负罪与情感,在这一刻全部被掀开,赤裸裸无所遁形。
泪水悄无声息地滚落脸颊。
短短瞬间,又仿佛被拉得似一生漫长。
岳青萍听见自己说。
“……我不知道。”
徐子渊脸上所有的表情,霎时褪得干干净净。
他像是没听清,只茫然又缓慢地重复了一句:“不知道?”
“你说……不知道?”
他怔愣地看着妻子,她在自己与另一个男人之间,给出的竟是这样一个答案。
“不是这样的。”
“以前你不是这样说的。”
心口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天上的雪下得越发了,雪片覆上他大半乌发。
将徐子渊的头发尽数染成刺目霜白。
一瞬白头——
作者有话说:狗血啊啊啊对不起我的xp就写着狗血
(小徐在天上失望地看着我
关于乔妹的技能可以回看37章~
第112章 整个修真界
镇岳一瞬化作了万千光点,徐徐消散在空中。
岳青萍略显无措地望向徐子渊的白发,轻声唤他:“子渊……”
但徐子渊平静得有些诡异。
他捧住她鲜血淋漓的双手,掌心涌出灵力,开始为她疗伤。
开口时,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自责的叹息:“是我的错,萍萍。”
岳青萍心头生出更为强烈的不安。
她想抽回手,却被徐子渊用力攥紧,顺势一拉,整个人都被他拥入怀中。
冰冷的唇贴在她耳畔,徐子渊无甚波澜地道:“我不该给你选择的。”
“从始至终,你唯一可以爱的人,只有我。”
“西妄海自然要去,”他顿了顿,眼底杀意旺盛,“邝灵犀,也必须要死。”
不过在那之前,他还得先做一件事。
“不!子渊,你听我说……”岳青萍急急开口。
可话音未落,一道灵力便困住了她。
周身经脉被封锁,四肢百骸也动弹不得,岳青萍一愣。
只见徐子渊伸出几根手指,轻轻按在她唇上。
“嘘。”
他低声道:“我现在什么也不想听了。”
说完,徐子渊一把将岳青萍拦腰抱了起来,转身便要离去。
“乔乔——!”
眼见岳青萍受困,邝灵犀眸中戾气横生。
他手腕翻转,碧月霜华霎时直斩徐子渊后背!
然而,就在剑锋将要触及时,一柄伞却蓦然张开,硬生生挡住了邝灵犀这一击。
无量伞疾速旋转起来,笼罩在他头顶,令他无法再往前一步。
天玑与玉衡并肩而立,拦在了邝灵犀面前。
“邝师兄!”
玉衡神情复杂地劝阻:“收手吧!不要再一错再错了!”
邝灵犀却只冷淡地瞥了她一眼。
仅仅一息。
困缚着他的无量伞便震颤起来,原本完整的伞面竟裂开了几条缝隙。
“噗——!”
天玑面色一白,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慌忙将快要碎裂的本命法宝收回体内。
邝灵犀指尖掐诀,半空中,两道剑身虚影凭空浮现,分别射向了天玑与玉衡。
玉衡脸色骤变,拽着重伤的天玑疾退闪避。
然而那两道剑影却如追魂索命一般,无论玉衡如何转向,依然如影随形。
两声血肉闷响过后,剑影便洞穿了两人的肩胛!
玉衡和天玑受伤跌落在地,气息也瞬间萎靡。
邝灵犀并未追击。
解决完阻碍后,他便立刻搜寻起岳青萍的身影。
下方,徐子渊已将无法动弹的岳青萍带下了问心台,安置在远处一块未被战火波及的雪地上,欲要设下防护结界。
邝灵犀身形一动,正要飞身而去,身侧却蓦地亮起一道灵光。
还不止那一处!
眨眼间,光芒接连不断地从问心台四周迸发,迅速蔓延交织,连成了一片阵法区域,将整个问心台牢牢笼罩在内。
“这……这好像是逝水阵!”
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惊恐欲绝的尖叫:“这里被布下了逝水阵——!!!”
逝水阵若成,阵内生灵皆会被逐渐抽干血肉精魂,直至形神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被困阵内的修士有一个算一个,纷纷恐慌叫嚷起来。
方才还叫嚣着要与鲁元龙同进退的那名仙蝶楼修士,此刻正涕泪横流地哭喊:“救命!玉宸道尊!求道尊救我们出去啊——!”
但他们的求救对象连一个眼神都未曾施舍。
片刻后,天权缓缓自后方走出,在无数目光注视下,朝着徐子渊所在的方向躬身一礼道:“师尊,逝水阵已然按照您的吩咐开启。”
此言一出,如同天上劈落一道惊雷。
“这阵法是……是玉宸道尊设下的?!”
“道尊!这是何意?!为何要将我等困于阵中?!”
逝水阵中不仅有外门弟子,更有摇光派的弟子。
连他们也是一脸茫然。
绝望中,立刻有修士将身边的摇光弟子粗暴制住,刀刃架上他们的脖颈。
“快!我们抓住摇光派的人!拿他们当人质,不信徐子渊不放我们出去!”
一时之间混乱不堪,逝水阵却不等人。
几名修为最低的炼气期弟子,最先发出惨嚎。
他们体内的灵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强行抽离,皮肤也迅速干瘪下去,眼眶深陷,不过短短几息,便化作了几具干尸。
但这还不够,很快,连这几具干尸也崩解溃散了,只余地上几滩污浊血水。
逝水阵的凶残之处便在于此。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放我出去!”
有人疯狂攻击着阵法屏障,然而灵力轰击其上,却只荡开一点微弱的涟漪,反而加速了自身灵力的流失。
更有人转而向邝灵犀哭求起来:“邝道君!求求邝道君救救我们!带我们出去吧!”
全然忘了片刻前他们还杀声震天地要取他性命。
那第一个认出阵法的人绝望嘶吼道:“没用的!逝水阵一旦彻底开启,除非阵脚灵石耗尽,否则绝不会停止,完了……我们都完了!”
天权听着这些混合着哭嚎与咒骂的声音,忍不住仰头大笑起来。
他摇摇头,笑得眼泪都快出来:“哈哈哈……真是一群墙头草,可怜啊,可怜。”
天权止住笑声,又看向阵中的邝灵犀,扬声道:“师弟,毁阵之法,我可早就告诉过你了。”
“救,还是不救,如今,全在你一念之间。”
被困的修士们闻言,皆难以置信地望向了天权。
真能毁阵吗??
……只是他到底是谁的人?又到底想做什么?!
邝灵犀眼眸半垂。
思及天权之前的暗示,他袍袖一挥,一道灵力立时轰向了阵法西南角某处。
一声仿佛琉璃破碎的脆响后。
那处地面之下隐藏的,作为阵眼核心之一的灵石应声崩裂。
整个阵法随之开始晃动,屏障光芒亦转为黯淡。
逝水阵消耗极大,没有了持续的灵力供给,便只能轰然瓦解。
侥幸逃过一劫的修士们瘫软在地,大口喘息起来。
脸上还残留着劫后余生的茫然。
……他们就这么得救了?
逝水阵破,那厢徐子渊终于抬起眼皮,目光落在天权身上。
天权一朝背叛,他脸上却并无太多惊讶,只平静道:“天权,果然是你。”
“你可知背叛本座的下场。”
天权微微一怔,随即恢复从容,朝着徐子渊的方向道:“师尊明鉴,非是弟子背叛,实乃顺应天道。”
“逝水阵已破,还望师尊能迷途知返,早日赎清罪孽。”
徐子渊眯了眯眼,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区区一个逝水阵,破了便破了,又能如何?”
既然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天权也不再伪装:“你既然已经猜到是我,便该想到,我能隐忍蛰伏这么多年,便不会打无准备之仗。”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
“徐子渊!你视外门弟子如草芥,以同门血肉炼丹续命,行事之暴虐,早已引得宗门上下无数弟子离心离德,敢怒不敢言!”
天权猛地振臂高呼:“摇光派的师妹师弟们!今日便是我们清算一切的时候!”
“若你们还有血性,不愿再为虎作伥,不愿再被随意舍弃,便随我一起,诛杀徐子渊,还我摇光派一个清明!”
他话音落下,人群中,竟真的有许多身穿白衣的外门弟子一步步走了出来。
这些弟子修为或许不高,但眼中皆燃烧着熊熊恨意,仿佛抱着必死的决心。
他们沉默地站到了天权身后,与徐子渊遥遥对峙。
徐子渊冷嗤一声,目光扫过那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如同在看一群不自量力的蝼蚁:“就打算用这些人来杀本座?”
“自然不止我们!”
天权厉喝一声,身形骤然拔地而起。
他双手结印,周身灵力疯狂涌动,一道金光符印便狠狠劈向下方的问心台基座。
“轰——!!”
问心台被这一击硬生生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一阵地动山摇过后,烟尘散开,露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那是一个深邃广阔的地下空间。
洞窟中央,一座祭坛巍然耸立。
而祭坛之上,那棵之前用来藏匿维护金丹的树,在重见天日的刹那,忽然开始疯狂向上生长!
庞大的树冠向着天空无限延展,眨眼间便几乎笼罩了小半个霞空山。
而那座祭坛周围,竟密密麻麻地跪坐着数以百计的摇光派弟子。
他们个个形容枯槁,巨树延伸而出的根系扎在他们体内,仍在吸取他们最后的生机。
其中有一些,甚至已然彻底化作了干尸。
摇光派弟子中,不断有人发出悲痛的呼喊,认出了那些身影中熟悉的面孔。
天权挥手朝那接天巨树洒出一片金色粉末。
粉末在空中飘扬,附着在巨树枝叶之上,显现出无数道闪烁着微光的灵线。
而所有灵线的另一端,都连接在另一头的岳青萍身上。
“诸位道友,看清了吗?!”
天权悲愤道:“徐子渊数十年来强取修士金丹,屠戮无辜,以邪法维系他妻子的性命!他甚至将外门弟子囚禁于此,作为滋养金丹和供养这邪树的养分!”
“为了复活一个早就该死的人,他已经疯得不能再疯了!”
“今日这场所谓的破境大典,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陷阱!”
真相太过耸人听闻,众人只能怔愣地看向徐子渊,无一人敢出头回应。
见状,天权眼神一厉,继续追问道:“难道你们情愿用自己的道途、性命,去为这样一个魔头铺路吗?!”
一些弟子早已因方才的冲击心神崩溃,听完这些话,便下意识地看向自家师尊或是掌门,只想尽快找到一个主心骨。
散修盟中,周源急切地看向身前的鲁元龙:“大哥!徐子渊已经疯了!冲虚门的仇日后再报,我们先带大家离开这里吧!”
面对更庞大的阴谋时,二十多年前的灭门惨案,也暂时变成了可以搁置的小事。
周源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可鲁元龙却始终不曾回应。
只见这位正义凛然的散修盟盟主,竟猛地朝着徐子渊的方向跪了下去,甚至惶恐地膝行两步。
“道尊!道尊明鉴!我对您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
“您吩咐的事,我都已经做了,还请道尊开恩……”
从冲虚门灭门后,他好不容易才组建起散修盟,若非徐子渊答应会继续给他丹药,还能让他分得一块剑骨,重振冲虚门,他又怎么会给新任道君找不痛快?
他不能被徐子渊用完就扔啊!
周源瞪大眼睛,似是第一次认识这位结拜大哥:“大哥!你……你在说什么?!”
很快的,其余的弟子也发现了不对。
不仅是鲁元龙。
仙蝶楼的首座,无上阁的阁主,水云山的掌门,苍月派的长老……
那些端坐于高台前排的掌权者们,面对门下弟子的求救目光时,竟依然缄默以对。
就像是这一切厮杀与死亡,都与他们无关似的。
天权的心,就在这一片死寂中,一点点沉入了冰渊。
一个毛骨悚然的猜测缓缓浮现在他脑海中。
就在此时,一直冷眼旁观的徐子渊,忽然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宛如包含着无尽嘲弄。
天权猛地转头,对上了徐子渊的视线。
徐子渊也正看着他。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生出几分饶有兴味的笑意。
徐子渊扫视一圈,问道:“你们之中,有谁想要杀我?”
他话音刚落,高台上那些原本沉默的掌权者们,此时便齐刷刷朝着徐子渊的方向躬身垂首:“我等绝不敢对道尊有不敬之心!”
徐子渊脸上这才露出一丝愉悦浅笑。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天权身上,语气带着失望。
“本座在你身上耗费了多少心血,才将你提拔至七星之位,予你权柄,你竟如此的不知感恩。”
他抬手点过那些躬身的身影:“你瞧瞧他们,不过是给了一些破境的丹药,他们便懂得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什么叫做识时务。”
此时此刻,天权如坠冰窟。
他本就是聪敏之人,一点即透。
丹药……
他在徐子渊身边侍奉多年,竟从未深究过,那些送给各派掌权者的丹药究竟从何而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有头有脸的门派今日齐聚于此,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都已被徐子渊用这种方式笼络在手中。
难怪他从不缺金丹来源,难怪他能将这等弥天阴谋掩盖得滴水不漏!
整个修真界,都成了徐子渊的圈养之地。
而那些被牺牲的底层弟子,散修,不过是最微不足道的消耗品。
“你们……你们都该死!!!”
天权双目赤红,极度愤怒之下,他手中长剑嗡鸣,剑尖直指徐子渊,当即便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去。
然而他身形刚至,一股阴冷魔气遽然自他右侧涌现,死死缠住了他持剑的右臂!
魔气的主人正是先前不见踪影的天璇。
他的两只瞳孔涨大了数倍,几乎要占满整个眼眶,十指指甲也变得漆黑尖长。
“啊——!!!”
魔气猛然收缩撕扯,伴随着天权凄厉的惨嚎,他的整条右臂连同肩膀,竟被那魔气硬生生撕扯了下来。
鲜血狂涌而出!
他离得太近,几滴血珠甚至溅上了岳青萍的脸颊。
徐子渊微微蹙眉,他伸出手,极其细致地为她拭去那几点猩红。
岳青萍闭了闭眼,听见周围的弟子叫嚷起来。
“他身上有魔气!他被魔种寄生了!”
这仅仅是个开始。
随着天璇的现身,那座祭坛下方,一个又一个低阶魔种低吼着爬了出来,他们已然失去了神智,只余杀戮本能。
“祭坛底下到底是什么地方?!”
“魔种,好多……好多魔种!”
“跑啊——!!!”
在这么多魔种面前,众人已经生不出任何抵抗的心思。
尖叫与嘶吼声响成一片,有弟子御起飞剑,想要逃离霞空山。
就在他即将冲出山门的刹那。
一道笼罩了整个霞空山脉的银白屏障忽而冲天而起。
那弟子收势不及,一头撞上了屏障,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便在光晕中爆散成一团血雾。
“都别出去——!”
见状,一名摇光派的白衣弟子目眦欲裂,朝着半空中其他想要尝试的修士喊道:“护山大阵被开启了!现在是只能进不出的!”
连逃跑都不被允许。
很快,霞空山就会变成众多修士的埋骨之地。
岳青萍被灵力禁锢,只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
魔种们扑向了那些弟子。
长老们怒不可遏地朝徐子渊说着什么,想要冲过来,可甫一动身,便被高台上的另一波人拦下。
还有几个有摇光派的白衣弟子,杀红了眼,口中喊着什么妖女,疯魔似的御剑朝岳青萍飞来,却又在半途被几只魔种拖入混战。
残肢断臂如雨,地上的白雪几乎都变成了刺目的猩红。
而每一次修士死亡时,本会归还于天地的灵气生机,都被那棵巨树的叶片吸食,再通过万千灵力细丝,源源不断地灌注进岳青萍体内。
在这样的强制灌注之下,因本源损耗而虚弱不堪的身体,便逐渐开始恢复起来。
可她自己知道,命数已尽,人就如同个无底洞,无论吞噬进去多少生机灵力,都没有尽头。
徐子渊慢条斯理地为岳青萍理了理发丝。
他俯身,在她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听见他们喊你什么了吗萍萍,现在,你是我的共犯了。”
“这辈子也不能离开我的。”
被揭穿所作所为,徐子渊反而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抱着岳青萍整个人都高兴起来。
“徐——子——渊。”
一道冰冷男声,突然从徐子渊身后响起。
他动作一顿,缓缓直起身来,侧首望去。
邝灵犀凌空而立,身后,六柄碧月霜华剑影正缓缓浮现旋转,其上月华夺目耀眼。
每一柄剑影都散发着斩灭万物的磅礴剑意,剑锋所指,杀意所向。
师徒相杀的这一日终究来了。
徐子渊回头,最后看了岳青萍一眼,随即,他足尖轻点,身形化作一道流光迎了上去。
镇岳剑如其名,眼下便如一座巍峨山岳般,朝着月华剑阵碾压而下!
两方剑锋相击的那一瞬间,连整片天地亦失色,只剩下一片刺目的炽光。
霞空山脉在两名登仙境大能的灵力碰撞下剧烈震颤。
倒悬的侧峰承受不住这恐怖威压,轰然崩解成一阵遮天蔽日的尘烟。
被剑气切割的山体碎片朝着下方混战的人群坠落。
徐子渊雪发玄衣,衣角在罡风中飞扬,他不再掩饰,无数魔气宛若飞舞扭曲的触手,朝着邝灵犀撕咬而去。
邝灵犀双手剑诀陡然一转,身后六道剑影齐发!
剑影撕裂长空,织成一张没有死角的剑网,誓要将徐子渊绞杀其中。
碧月霜华剑意未至,徐子渊所处之地百丈内却已覆盖上厚厚的坚冰。
凛冽剑光过处,剑气与魔气激烈对撞,无数魔气被轻易地斩碎。
六道剑影几乎以碾压之势,瞬间贯穿了层层叠叠的魔气屏障,瞬息之间,剑尖已逼近徐子渊周身!
就在一道剑影即将触及他护体灵光的刹那。
徐子渊脚下却蓦地爆发出一阵流光溢彩。
光芒流转间,一朵莲台虚影霎时凝聚成形,将他稳稳托举其上。
每一片莲瓣皆晶莹剔透,其上道纹生灭。
下一刻,邝灵犀的六道剑影便狠狠斩在了看似纤薄的莲瓣之上。
莲瓣光华剧烈震颤,却始终不破,将恐怖剑势尽数抵挡化解。
狂暴的灵力冲击山呼海啸一般横扫四方。
承天莲……
邝灵犀眉头微蹙。
几息之后,那些被剑影斩碎的魔气,又蠕动着重新汇聚,再次朝他嘶吼着扑来。
眼见剑阵难以速破承天莲的防御,邝灵犀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决断。
这上古神物的防御力,他已然领教过一次,不过今日,也该教徐子渊尝尝他的手段。
邝灵犀缓缓抬起双手。
他瞳孔深处,骤然亮起一点炽烈到极致的光芒。
金光黑瞳被竖直拉长,隐隐透出某种兽类的危险。
一缕缕淡金色的火焰,自他掌心浮现。
那火焰无声无息地燃烧着,邝灵犀双掌猛然向前一推!
天火咆哮着奔腾而出。
那些刚刚凝聚的魔气,在接触到天火的瞬间便彻底汽化。
天上大能斗法,数点天火火星却溅落人群。
那天火沾物即燃,无论是山峰树木,岩石冰雪,甚至是逸散的灵气与魔气,一旦沾染,便如附骨之疽,不焚烧殆尽绝不熄灭。
被沾染上火星的修士发出痛苦嚎叫,在地上疯狂翻滚,却始终无法扑灭那火焰。
不过片刻,躯体便化作一堆焦黑残骸。
天地一片金红。
岳青萍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卷进这么多无辜的人?
死的不该是他们,死的应该是……
就在岳青萍心神俱碎之际,一柄染血的长剑,突然被扔到了她脚边。
天权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前,他失去一臂,此刻浑身浴血,眼中含着刻骨铭心的恨意。
“你看到了吗?”
“他们都是因你而死的。”
“岳青萍,你就是个罪人!”
天权状若疯癫,死死盯着岳青萍:“只要你活着,就会有无数的人因为你失去性命。”
“你若还有一丝良知,就该拿起这把剑,把你的头颅割下来谢罪!”
天权并不知道她此刻被法术禁锢。
若非岳青萍周身有一层徐子渊留下的灵罩保护,他早已亲手将她撕碎。
岳青萍空洞的眼眸缓缓转向脚边那柄长剑。
那剑沾了血污,剑刃却依旧锋利,想来必定能轻易收割头颅。
她的指尖艰难地抬起一点点。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着剑身挪动了一寸。
可就在她距离剑柄只剩毫厘之时,一只染血的手却抢先一步,猛地将长剑抓起,狠狠掷回给天权。
玉衡踉跄着挡在了岳青萍身前。
她肩胛处的剑伤仍在渗血,周身也新添了许多伤口,显然伤势极重。
“岳姑娘!不可以!”
她声音虚弱,却斩钉截铁道:“这不是你的错!不要听他的!不能死,你要活着……”
声音戛然而止,玉衡没能将剩下的话说完。
心口剧痛袭来,她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低下头。
看见一截染血的剑尖。
天权站在她身后,面无表情地将剑刃从玉衡体内缓缓抽出。
玉衡张了张唇,似乎想说什么,嘴里却只吐出血来。
眼中光彩迅速黯淡下去,她就这么软倒在被血浸透的雪地上。
临死前留在世间的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