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玄云没有回答,握紧的指骨根根泛白,只觉浑身都力气都被抽走,最后一丝希望就这样破碎了。
乔观雪死死盯住那株枯萎的寒魄芝,忽然想到更为紧迫的事情,她抬头看向甘玄云,声音很轻:“前辈,没有寒魄芝,是不是孩子就……”就保不住了?
一旁的温逸尘骤然听闻“孩子”两个字,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茫然问道:“孩子?什么孩子?”
只是无论是乔观雪还是甘玄云都没睬他,无人接话。
乔观雪垂眸想了想,忽然问系统:【邝灵犀那50%的爱意值,是不是还没有兑换灵力?】
系统:【是的,你要现在兑换吗?】
乔观雪得到回答,便转向甘玄云:“玄云前辈,如果我把我的所有灵力都渡给孩子,能不能保住她?”
甘玄云先是一怔,随即摇头拒绝:“不必了乔姑娘,你已经救过我和孩子一次,我们不过萍水相逢,怎么能再让你付出如此大的代价。”
听完甘玄云的话,温逸尘终于是明白过来,他僵立在原地,连声音中都带着颤抖:“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告诉我?”
“告诉你?”甘玄云嗤笑一声,眼中凝起泪光,“告诉你又有何用,这个孩子同你我没有缘分。”
寒魄芝明明都到了手上,本以为希望就在眼前,谁能想到,它竟会枯萎。
温逸尘不由分说地拉过甘玄云手腕,指尖搭上她脉门,一丝灵力小心翼翼探入。
然而一番探查之后,他的脸色也遽然苍白。
只六神无主地喃喃:“这孩子的脉象……怎么会如此微弱……”微弱到仿佛下一刻便要胎死腹中。
甘玄云猛地抽回手腕,红着眼别过头去,不愿再看他。
温逸尘却像魔怔了似的:“还有办法的,一定还有办法的!”
“我可以把我的灵力都渡给孩子,全部渡给孩子!”
甘玄云沙哑道:“即便你将所有的灵力都给她,也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又能保住她多久?”
“能保多久是多久!”温逸尘低吼出声。
只要有一线希望,他就不会放弃,这株寒魄芝没有了,他就去找下一株,万水千山,哪怕寻便整个修真界,他也一定要找来。
乔观雪见状,也语气坚定道:“玄云前辈,还有我,我的灵力加上温前辈的灵力一起渡给孩子,先稳住情况,之后我们再一起想办法。”
周源看几人如此,也心中动容。
他长叹一声:“灵力也算上我一份,灵力枯竭对修士的根基有损,我虽做不到倾尽所有,不过能出一份力是一份力,温道友,若是合我们三人之力,不知能保住这孩子多久?”
温逸尘眼中欣喜一瞬,正欲开口,却忽然听到身旁传来一句:“不必如此麻烦。”
众人皆愣怔地望向邝灵犀。
他看向地上那株同死物一般的寒魄芝,继续道:“我的血可以让寒魄芝重生。”
邝灵犀一语仿若石破天惊。
乔观雪难以置信地望向了他。
温逸尘也同甘玄云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发问。
从未听过世间有人的血能令灵植起死回生的,如果真有这般血脉,只怕会掀起无数风波。
邝灵犀两条腿仍无法动弹,他对着呆若木鸡的周源道:“周前辈,劳烦你将寒魄芝装在木盒中递给我。”
周源反应了几息,这才连声答应。
邝灵犀指尖轻划掌心,而后对准木盒,将掌心涌出的血液灌进木盒之中。
直到木盒中装了大半猩红血液,浸泡在血中的寒魄芝开始有了反应。
干枯的根茎缓缓恢复饱满,脉络之中甚至流转起比之前更为浓郁精纯的灵气。
盒中的鲜血被寒魄芝吸收殆尽之后,众人便亲眼见证了这株已然枯萎的灵植重新焕发生机。
乔观雪脸上绽出笑容,兴奋道:“好了!寒魄芝真的恢复了!玄云前辈你来看,孩子有救了!”
甘玄云颤抖着接过木盒,看着那株寒魄芝,眼泪便如断线的珠子,止也止不住。
“太好了玄云妹子!”
“寒魄芝的灵气更甚往昔,效用应当会更好!”
一片庆幸与喜悦的氛围中,邝灵犀失力地靠在树干上。
之前挡住滚落的巨石,如今又流了这么多血,此刻是真的有些支撑不住了。
他没有去看那株寒魄芝,也没有去看甘玄云。
自始至终,他的目光都落在乔观雪身上。
她重又笑了起来,两只眼睛亮亮的,比天上的星星还好看。
只是她好像一点也不在意自己,连一个眼神也不曾施舍给他。
邝灵犀静静地看着乔观雪,他像是同周围几人隔开了一道无形屏障,火堆光影跃动,却照不进他瞳孔深处,那里只余一片落寞悄然蔓延。
他不记得自己是何时睡过去的。
但当他醒来的时候,甘玄云、温逸尘和周源都不见了。
鼻尖嗅到一阵诱人的焦香味,邝灵犀抬眼看去,只见乔观雪正背对着他,不知道在火堆中扒拉着什么。
他也不出声,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她的背影。
乔观雪剥开一个在火堆中烤得焦黑的栗子,转身正欲送进嘴里,却恰好对上邝灵犀的视线。
她顿了顿,迟疑片刻,还是走到他面前蹲下,将那颗热乎乎的栗子肉递到了他唇边。
乔观雪的手指沾满了黑灰,指尖那颗栗子却散发着甜香热气。
邝灵犀盯着她,下一刻,他顺从地张开嘴,含住了那颗栗子,唇肉毫不在意地触碰过乔观雪指尖的脏污。
舌尖卷起甜糯,热乎乎的一团滑过食道落进胃中,心口的酸涩竟也神奇地被填补了。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你一颗我一颗地将那堆烤栗子分食下肚。
吃完后,乔观雪便抱着膝盖坐在邝灵犀身旁。
夜色深沉,整片森林中不闻鸟语虫鸣,只有眼前这堆火不时发出噼啪轻响。
邝灵犀轻声问:“我们刚刚吃的,是什么?”
乔观雪一愣,他竟然不认识栗子吗?那他一句话都不问就这么吃了?
倒也不怕她给的是什么毒药。
她说:“栗子,树上摘的,没吃过吗?”
邝灵犀摇摇头:“很好吃,跟云片糕一样好吃。”
他又补充一句:“我喜欢吃云片糕。”
但乔观雪没吃过云片糕。
她敷衍地从鼻腔发出一道无甚意义的声音。
片刻后,她又似随口一提道:“你的血,还挺特别的哈。”
邝灵犀应道:“我母亲是隐世仙族的圣女,我继承了她的血脉。”
隐世仙族???乔观雪蓦地睁大眼睛,还有这背景?
所以系统才会说邝灵犀之后一定会成神吗?
邝灵犀望着她:“我的血……救过很多人的。”
“乔乔,我是不是很有用?”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像是为了寻求乔观雪一句夸奖。
乔观雪却愣了愣。
她垂下眼眸,有些冷淡地道:“这种秘密你不用告诉我的。”
其实她并没有兴趣去了解邝灵犀,不想知道他有什么样的母亲,不想知道他喜欢吃什么东西,更不想知道他曾经有什么样的爱恨瞬间。
良久,邝灵犀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抬起被布条缠绕好的手掌,问道:“我的伤是你给我包扎的吗?”
乔观雪摇头:“温前辈给你包扎的。”
闻言,邝灵犀沉默几息,忽然伸手去拽那包扎的好好的布条。
乔观雪愕然一瞬,随即按住他的手,蹙眉怒道:“你做什么!邝灵犀,你能别总是发疯吗?”
邝灵犀不说话,只用一双眼执拗地盯着她。
乔观雪瞪了他一会儿,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拧着眉头替他解开被扯乱的布条,一边重新缠绕,一边没好气地解释:“我又不怎么会包扎,温前辈毕竟专业啊。”
“专业,是什么?”
乔观雪默了默:“……就是厉害的意思,他这方面比我厉害。”
“可我只想要你。”
乔观雪手指一顿,几息后,沉默着将布条打了个结,便准备起身离开。
她想去树上找个睡觉的地方,只是她才走了一步,衣角便被人拉住了。
邝灵犀仰头看着她,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乔乔,”他颤了颤眼睫,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我能不能挨着你睡?”
温逸尘给的丹药十分有效,她此刻已然能够行走自如,只是邝灵犀许是伤得确实重了些,腿脚仍旧带着痛意,走是走不了的。
乔观雪板着脸无声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坐了回去。
邝灵犀立刻靠上她肩膀,略带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又闲不下来地询问:“乔乔,如果我今天真的快要死了,你会不会满足我的心愿?”
“你吃过云片糕吗?很甜。”
任他说些什么,乔观雪都不搭理他。
邝灵犀似乎也不需要她回答,自顾自地絮絮叨叨。
最后,他半睡半醒之间,昏沉地问她:“乔乔,我救了她的孩子,你开心吗?”
声音近乎梦呓。
就在他以为乔观雪会和之前一样默不作声的时候,耳畔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应答。
她说:“嗯。”
*
第二日清晨,乔观雪醒来后便去甘玄云的歇息处看她。
她服下那株寒魄芝后,原本苍白的脸色终于透出了几分红润,连神色也轻松了许多。
乔观雪托着腮看玄云在河边洗漱,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小腹之上,只觉心里的大石头也落下一块。
甘玄云梳洗完毕,便冲乔观雪招招手:“乔姑娘,你过来。”
乔观雪依言走近,被她按在河边的石头上,有些不明所以。
甘玄云伸手轻抚过她那一头乱糟糟的长发,怜惜道:“头发这样乱,我替你重新梳一下可好?”
乔观雪微微一怔,老是把命拴在裤腰带上,她都快忘了拾掇拾掇自己。
玄云手指在她发间轻柔穿梭,带起一阵酥麻。
乔观雪闭眼享受着难得的片刻安谧,忽地心中生出几分好奇。
“玄云前辈,我能问问你与温前辈之间究竟发生了何事吗?我看温前辈不似薄情之人,可是有何处惹恼了你?”
甘玄云梳理头发的手微微一顿,她叹了口气,才道:“他不是个坏人。”
原来温逸尘作为一个丹修,在附近也算颇有名气。
他向来心善,行医从不强求诊金,有灵石的给灵石,有钱的给些银钱,没钱的伤者,象征性地留下些随身物品,也就罢了。
直到有一日,温逸尘从魔种手中救了一个凡人女子。
那女子对他一见钟情,伤好后执意要留在温逸尘身边,只说要报恩服侍于他。
甘玄云垂下眼眸:“我自然不同意她留下来,我告诉温逸尘,必须将这女子送走。”
“只是他觉得那女子无处可去,加上她苦苦哀求,便有些犹豫,是以,我一气之下便走了。”
“只是三日后,我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她的声音里带上几分酸涩,“加上我心中到底放不下他,便主动回去寻他。”
“那时我以为那女子怎么也该走了,可待我回去,却看见她仍留在山上。”
“我气不过,就想亲自将她赶走,谁知那女子躲在温逸尘身后,他们俩如此亲密,又将我置于何处。”
乔观雪蹙了蹙眉,追问:“然后呢?”
“然后我便狠狠打了温逸尘一顿,告诉他,从今以后与他恩断义绝。”
乔观雪眨眨眼,有些不可思议:“打了一顿?”
“是啊,”甘玄云点点头,极其自然地问,“怎么了吗?”
“没有没有,”乔观雪竖起大拇指,“打得好!”
只是说完,她又忍不住笑出声来,难怪大长老后来要树那块牌子,看来是吸取教训了。
她清了清嗓子,对身后的甘玄云道:“前辈,我上山时,山上并无什么凡人女子,而且温前辈还在门口树了块新牌子。”
甘玄云一顿,问道:“什么牌子?”
“看病请付诊金,”乔观雪笑道,“我猜他大约也后悔了,为了避免再生事端,才会立下这规矩吧。”
“我觉得,前辈还是应该再与他谈谈,两个人明明心中都有彼此,若是就此错过,倒教人惋惜。”
甘玄云怔忡良久,眼中浮现些许松动,却仍道:“有些话既然出口,便轻易收回不得,若要我同他和好……也该是他来寻我,跟我解释清楚才是。”
她为乔观雪绾好发髻,便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忽而笑道:“不说这些了,看看你与我身上穿的,这几日折腾的不成样子,这附近有个城镇,我们去换身干净衣裳吧?”
乔观雪也知她心结未解,便从善如流:“也好。”
听闻她们要去附近的城镇,周源和邝灵犀立刻表示要同行。
温逸尘倒默默了良久,不说跟着,也不说不跟,只是在几人离开的时候尾随在后。
此处城镇虽然不大,却极为热闹,道路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
乔观雪乍然得见人间烟火气,觉得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此地似乎既有修士又有凡人,一行人走在城镇中,也不显眼。
逛了不一会儿,周源便被路旁的一家酒铺吸引了去,只说一个时辰后在城门汇合。
他一走,甘玄云与温逸尘便肩贴着肩,只是还不等温逸尘说些什么,她便拉着乔观雪走进了一家店铺。
邝灵犀抬脚便想跟着一起进去,只是刚走一步便被温逸尘拉住衣袖,只好跟他同在店外等待。
这店铺倒是五脏俱全,既有各色成衣,又陈列着一些法器和饰物。
乔观雪一眼看中一身浅蓝色衣裙,看甘玄云还在挑选,便自行前去更换。
只是当她换好衣裙出来时,却看见甘玄云手中拿着她换下来的那套旧衣裙,对着光线打量着一封信。
乔观雪反应了一会儿,忽地想起这信是之前温逸尘塞给她,要她送给玄云的分手信。
她心里一慌,连忙上去抢。
“前辈!这个不能看!”他俩现在本来就还在尴尬状态,要是看了这封信,说不定玄云更不会原谅温逸尘了。
甘玄云笑着抬手,轻松避开了乔观雪,看着她颇为急切的模样,本来只是偶然看到这封信,此刻反而对它好奇了几分。
她逗她:“你怎的如此着急?这信里写着什么内容,可是我看不得的?”
乔观雪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总不能照实说吧?
“不说啊,”玄云挑了挑眉,故意作势要打开,“那我可就亲自看看了。”
“是情书!”乔观雪一把攥住甘玄云手腕,两眼带着祈求,“前辈,你就给我留点面子吧。”
甘玄云闻言一愣,手上的信当即被抓住机会抢了去。
她思索片刻,蓦地将视线落在了店铺外的邝灵犀身上。
眼中浮现打趣:“是要给他的?”
乔观雪不过随口瞎说,听甘玄云这样问,便顺着她目光看了过去。
却正好同邝灵犀四目相对。
两人皆是一愣。
乔观雪立刻移开眼睛,也不好解释什么,只含糊地朝甘玄云应了一声。
算了,误会她总归比再打大长老一顿好。
那厢邝灵犀见乔观雪移开视线,才终于肯施舍温逸尘几分注意力。
温逸尘在原地转来转去,抓着脑袋问:“邝道友,你说我要怎么才能哄好玄云呢?”
邝灵犀拨开他挡住视线的脑袋:“我不知道。”
温逸尘便叹气:“也是,你与乔姑娘情投意合,自然是不明白我的苦了。”
他本是随口抱怨,只是说完这话,却见邝灵犀猛地回头,直直盯住了他。
“呃,怎么了……”温逸尘被他那双眼睛看得有些发毛,后退了一步。
邝灵犀的眼眸闪过奇异的光彩:“你觉得,我与她是情投意合?”
“不是吗?”温逸尘道,“她给你解了缠心艳骨花,你受伤,她还背着你上山求我救你,你为了她,那般危险的境地也愿意和她同生共死。”
邝灵犀似被他这段话取悦,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一改之前冷漠的态度,对温逸尘道:“你方才问我什么?我没听清。”
见提到乔观雪他便肯出主意,温逸尘也不计较他态度反复,当即假设道:“若是乔姑娘与你闹了别扭,你会如何将她哄回来?”
邝灵犀道:“用求,用骗,用抢,万般手段,总有一个管用。”
温逸尘呆立当场,怎么也没想到他的回答这么简洁粗暴。
愣了半晌,他又迟疑着问:“若是……若是万般手段用尽,她还是不肯呢?”
“为何要她肯?”
邝灵犀缓缓掀起眼皮,那双眼似两汪寒潭,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她可以怨我,憎我。”
“我只要她留在身边,除此之外,其余的并不重要。”
他想要和她长长久久的相爱,但如果她实在不愿意,也可以长长久久的相恨——
作者有话说:属于小邝单方面放狠话环节
第57章 平安顺遂,再无风雨
好不容易将玄云糊弄过去,见她转身进去试衣,乔观雪连忙将那封信毁尸灭迹。
确保它粉碎得彻底后,她便在店铺中漫无目的地闲逛了起来。
店主打量她几息,上前搭话:“姑娘,一楼都是些寻常物件,二楼还有些更上等的法器,您可以上去看看。”
反正也是闲着,不如开开眼界,乔观雪便点点头,顺着楼梯拾级而上。
二楼的客人没有一楼多,倒透出几分雅致来。
柜台中陈列的法器确如店主所说,件件透出灵光,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她缓步走过,走马观花地看过那些法器,只是走到一个角落时,脚步蓦地顿住了。
角落的锦盒之中,静静地躺着一对簪子。
那簪子样式朴素,却泛出温润的光泽,一支刻着太阴纹路,另一支刻着太阳纹路。
这法器好生眼熟,乔观雪细细在脑海中搜寻记忆,心头忽然一跳。
这不是甘映慈的那支簪子吗?!
店里的小二见她驻足良久,目光痴痴地注视着这两支簪子,立刻上前介绍道:“姑娘好眼力呀!”
“这对阴阳簪虽模样不太起眼,可是本店的镇店之宝之一,不仅坚不可摧,危急时刻还能化作白练护主。”
“更难得的是,这两支簪子之间互生感应,无论相隔多远,都能为持有者指引另一支簪子的方向。”
乔观雪掩下心间波澜,轻声道:“我知道。”
岂止知道啊,她还亲眼见过故人使用这支簪子。
她问:“请问这对簪子多少钱?”
小二听她问价,脸上的笑容更是热切:“不贵,只要十万块上品灵石。”
乔观雪一瞬瞪大了眼睛,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
多少???!十万块?
把她卖了都不值十万……
许是她的震惊太过明显,小二便又体贴地补充道:“姑娘若是手头不便,也可以用其他等值的宝物来交换的。”
可是乔观雪的身上现在分文没有,连买这身衣裙的钱也是玄云替她出的。
就在她思考着该如何周旋,甚至在盘算是不是要去问邝灵犀那里薅点的时候,楼下传来了甘玄云的声音。
“乔姑娘,我换好了。”
乔观雪当即应了一声,也顾不得再看看那对簪子,快步走了下去。
甘玄云已然换好了一身新的衣裙,正站在柜台前付钱。
等待店主结账时,见街上不少行人手中皆提着香烛贡品,她便随口问了店主一句:“今日可是什么特殊的日子?怎么有这么多人请香?”
店主拨弄着算盘,百忙之中望了一眼,笑道:“姑娘是外地人吧?今日倒不是什么大日子,只是我们这镇上的紫霄观颇有灵验之名,尤其是这求姻缘与求子嗣的,每日都有许多人慕名而来求签。”
甘玄云听完,脸上倒是没什么波动,她自己本就修仙,对求神之事兴趣缺缺,只淡淡地点了点头。
她不感兴趣,但乔观雪脑子里却是灵光一闪。
现在大长老和二长老这俩人还闹着别扭,解铃还须系铃人,得给他们创造一个独处的机会才是。
想来这紫霄观便是个好地方。
她立时挽住甘玄云的胳膊:“玄云前辈,反正今日也无别的事可做,不如我们也去逛逛吧?”
甘玄云先是一愣,不解乔观雪为何会对人间的一个普通道观感兴趣,但她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若有所思地往店铺外瞥了一眼。
脸上顿时露出了然的笑容。
她轻轻拍了拍乔观雪的手背,低声揶揄道:“乔姑娘,要求姻缘何必舍近求远,他对你的心,连我这样的旁观者也看得清清楚楚。”
乔观雪呵呵一笑,也不反驳,只是心里想着,二长老对这个神经病还是太乐观了,他怎么可能有心。
甘玄云只当自己明白了她的少女心思,也不再一味追问,笑着应允道:“那我们便去紫霄观看看吧。”
紫霄观离得不远,几人很快便随着大流到了观前。
这座观宇果然气派非凡,飞檐斗拱之间烟雾缭绕,香客川流不息,再是热闹不过。
一进观门,乔观雪便拉住了邝灵犀的袖子:“两位前辈,我跟他要去月老祠,你们自便吧,咱们半个时辰之后在门口集合就好。”
说完,她偷偷对着温逸尘眨了眨眼,不等这两人回应,便飞快地溜走了。
走出一段距离,乔观雪立刻松开了邝灵犀,躲到了一堵墙后,鬼鬼祟祟地探出半个脑袋往甘玄云那两人的方向张望。
只见甘玄云原地沉默了一会儿,便抬脚往供奉着注生娘娘的偏殿走去了,温逸尘紧随其后。
乔观雪正想悄悄再走近一些,却听见邝灵犀大喇喇地喊她的名字。
“乔乔,你做什……”
乔观雪猛地回头捂住了他的嘴,压低声音道:“嘘——”
这人能不能有点眼力见啊,没看见她在跟踪别人吗?
被捂住了唇不得说话,邝灵犀便对着乔观雪弯了弯眼眸。
掌心下,他的呼吸潮热,拂起一片痒意。
下一刻,一个滑腻湿润的东西极快地在乔观雪手心舔舐了一下。
乔观雪霎时瞳孔地震,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缩回手。
她毫无防备,难以置信地盯着邝灵犀那双含着湿润笑意的眼睛,只觉这神经病的淫商简直奇高。
等乔观雪把掌心在墙上擦了几遍,再探头去望温逸尘和甘玄云时,便发现人群中没了他们的身影。
她心里一急,赶紧追了过去。
还好这两人走得不快,刚绕过殿侧,乔观雪便再次看见了他们。
注生娘娘殿内香客众多,殿门外人群摩肩接踵,甘玄云一时不防,被个匆匆而过的香客撞了一下。
温逸尘当即便环住了玄云的臂膀,稳住了她的身形。
之后那只手臂再未松开,甘玄云似是挣了挣,也不知温逸尘低头同她说了些什么,便又妥协了。
两人就这样并肩,慢慢走进了殿内。
没了外人,他们夫妻之间果然放开了许多。
乔观雪摸摸下巴,脸上露出些欣慰笑容,感觉自己应该是不用再跟着了。
她心情颇好地转身,却看见邝灵犀正亦步亦趋地跟在自己身后。
好心情瞬间被破坏了一半。
乔观雪冷下脸:“你自己去别处逛,别跟着我。”
邝灵犀果真听话地停在了原地,只是看向她的眼神中透着几分委屈。
乔观雪懒得理他,转身便走。
摆脱了神经病,她顿觉一身轻松,在道观中闲逛起来。
不知不觉便走到了一棵极为高大的树前。
她抬眼一看,才发现自己瞎走一通,竟真的来到了月老祠。
树枝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祈愿牌和福带。
乔观雪忽然想起自己还在原先的世界时,也曾去过几个寺庙,那些祈愿长廊上也总是挂满了心愿牌。
古今之人,对情缘的期盼倒是奇异的相通。
她仰着头看了一会儿,目光忽地被树下一个红裙少女吸引了。
那少女手中攥着一块祈愿牌,正努力踮起脚尖,试图将它挂到高一些的树枝上。
奈何试了几次仍是差了一点,脸上不由得染上几分焦急。
乔观雪看得好笑,便走过去问她:“姑娘,可要我帮忙吗?”
红裙少女冷不丁听见身侧有人说话,吓了一跳,待她看清乔观雪的脸,耳垂便浮起两抹红霞。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将手中祈愿牌递出,小声道:“麻烦姑娘……”
乔观雪身量比她高些,接过牌子,轻松地将其挂到了少女心心念念的那根树枝上。
少女欣喜道谢,而后又好奇问道:“姑娘也是来求姻缘的吗?”
乔观雪犹豫了一下:“算是罢。”
少女闻言盈盈一笑,目光真诚道:“姑娘生得这般好相貌,心地又善良,定然能觅得一位世间最好的如意郎君。”
乔观雪不置可否地一笑。
红裙少女蓦地想起什么,低头从衣袖中又拿出一块祈愿牌塞到乔观雪手中。
“我这里还有一块祈愿牌,送给姑娘,以作答谢。”
不待乔观雪推辞,少女便福了福身,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乔观雪本来并无祈愿的念头,只是看着手中这块牌子,她忽地也生出一点兴致来。
她向一个小道士借了笔,在牌子上写了几行字,又回到树下寻了个枝头,把它挂了上去。
做完这一切,她便再无挂念地离开了。
秋风吹过,树上悬挂的无数祈愿牌相护碰撞,发出一阵悠悠轻响。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倏然伸出,在成百上千块祈愿牌中,精准地握住了乔观雪方才挂的那块。
旁边的小道士见这人竟随意取下其他香客的祈愿牌,张嘴便想阻止:“诶……”
但他只说出了一个字,便戛然而止。
小道士的瞳孔骤然失去焦点,也不再计较此事,浑浑噩噩地转身走了。
邝灵犀淡淡转回视线,看向手中这块祈愿牌,其上清秀字迹写着五个字。
静待有缘人。
但当他视线继续下移,看到下一行几个奇怪的字符时,突然顿住了。
这是什么?
*
从紫霄观出来后,玄云和温逸尘之间果然恢复了原状。
也许是小别胜新婚,这两人甚至比从前更腻歪了些。
两日后,周源便向甘玄云和温逸尘告辞,他得了一瓣寒魄芝,归心似箭,要启程回化青城了。
为着消除法器上的执念,乔观雪少不得要跟着周源同去一趟,邝灵犀自然也要跟着她一起。
第三日清晨,五人在山头告别。
温逸尘给他们召来了一只仙鹤,周源对着玄云抱拳:“妹子,多谢你们了,以后若有事,尽管来化青城找我,我无有不应!”
甘玄云颔首笑道:“周大哥,我才要多谢你一路相助。”
这边说完话,周源便先上仙鹤去等乔观雪两人。
甘玄云拉住乔观雪,眼中满是不舍:“乔姑娘,本来想要邀你回停岚泽小住些时日,只是周大哥急着回去,你们又要与他同行……”
她话语一顿,忽然把乔观雪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略带羞涩地笑了笑:“我昨日同逸尘说了,你对我和孩子都有救命之恩,我们希望你能当这孩子的干娘,你可愿意……”
乔观雪本来还有几分感伤,闻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她连连摆手,慌忙拒绝:“这使不得前辈!”她想起绿衣少女那双神采飞扬的丹凤眼,怎么也没法接受自己当干娘啊。
乔观雪反握住玄云:“玄云前辈,若是真想谢我,不如让我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甘玄云立刻欣喜点头:“也好。”
乔观雪道:“就叫映慈如何?”
甘玄云垂眸低声念了两遍:“心如明镜,映照慈悲,好,这名字真好,以后她便叫做温映慈……”
“不。”乔观雪打断玄云。
甘玄云不解地看向她。
只听乔观雪坚定道:“你为了她九死一生,几乎拼上自己的性命,这孩子自然该跟着你姓。”
在这之前,甘玄云从未想过让孩子跟着自己姓,但听了乔观雪这么说,她便在心里默默念了几遍甘映慈,觉得十分顺耳,好像这孩子天生便该叫做这个名字似的。
几息之后,她展颜一笑:“你说的是,就叫她甘映慈。”
两人几句话将名字定下,温逸尘只含笑护在玄云身侧,也不插嘴。
甘玄云又将目光转向一旁沉默寡言的少年,意有所指道:“邝道友,若是两人心中都有彼此,却因为憋在心里而就此错过,实在令人惋惜。”
乔观雪:……
这词儿感觉很熟啊。
甘玄云说的这话莫名其妙,邝灵犀便有些不明所以地望了过来。
见他不理解,玄云当即就想把那封情书的事情说出来,谁知乔观雪半路杀出。
她挪动一步挡在玄云身前,又从袖子里取出一个锦盒:“玄云前辈,这个送给你。”
甘玄云一愣,立时就要拒绝,乔观雪却抢先道:“是给映慈的。”
那厢周源已在仙鹤身上等得有些着急了,便大声唤道:“乔姑娘,邝道友,时辰不早啦,咱们该动身了!”
两人也不再耽搁,纵身跃上仙鹤。
仙鹤长鸣一声,便载着他们迅速没入云海之中。
甘玄云遥望天际,直至再也看不见一点影子,才低下了头。
手中的锦盒分量不重,打开后,其中放着两支造型古朴的簪子,一看便知品质上乘。
只是这两支簪子旁边还躺着一根毫不相干的木签。
“咦?”甘玄云有些惊讶地从簪子旁边拿起它,面露疑惑地端详起来,“这是何物?”
温逸尘也生出几分奇怪,只道:“莫非是乔姑娘在紫霄观求的签吗?上面写着什么?”
甘玄云将木签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愈发不解:“上面什么都没有。”
说着将木签摊给温逸尘看:“空的。”
“空的?”温逸尘眉头微蹙,与玄云对视一眼,“何解?”
玄云亦是摇摇头,小腹之中却忽然动了一下。
她有些惊喜地朝温逸尘道:“映慈好像有些反应。”
温逸尘先是怔愣,随即难以抑制地把手掌覆在玄云手背上,忽而释然一笑:“我猜,它应当是一支上上签。”
“我们替映慈收好,待她长大便送给她。”
他接过那根木签,小心翼翼地放回木盒中,声音里蕴着无限轻柔。
“只愿……她从今往后,平安顺遂,再无风雨。”——
作者有话说:这根空白木签曾经在三百年后的时空承载过一颗少女真心[摸头]
何解?无解。
第58章 多情胜似无情
摇光派,凤凰殿内。
相丘垂首站在殿中,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花了两日才从献红谷回到宗门,谁知水还没来得及喝一口,便被玉衡叫来了凤凰殿。
玉衡面无表情地清点完手中的乾坤袋,对着上首的徐子渊道:“师尊,共计带回二十三颗内丹,天璇未完成本次任务。”
徐子渊轻敲座椅扶手的指尖一顿。
相丘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道:“师尊明鉴!若非天枢君阻拦,献红谷那批人绝无生还可能!”
“弟子没能完成任务,都要怪天枢插手,他不但不允许弟子动手,还出手伤了弟子!”
要不是天枢,三十颗内丹早就到了他手中!他怎么也不会允许天枢好过!
徐子渊一手随意地支着额角,目光淡漠地落在相丘身上,俊美的面容生不出半分表情。
相丘感受那道目光,只觉灵魂每一寸亦被审视,便将头越垂越低,直至额头紧紧贴于冰冷地砖上。
良久,徐子渊才缓缓开口:“天枢呢?你为何没有与他一同回来?”
相丘连忙应道:“天枢君看上了一个女子,献红谷被那女子以笛音摧塌,天枢君为了救她,便和那女子一起埋在了献红谷中,也许……也许已然……”
但徐子渊却不耐地打断了他:“天枢不会死。”他说得斩钉截铁,倒像是亲眼见证一般。
几息之后,他又追问:“那女子是谁?”
相丘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只道:“弟子只听到旁人唤她乔姑娘,别的……弟子也不知了。”
徐子渊轻轻蹙眉,甚是厌恶这样语焉不详的回禀。
他侧眸瞥了一眼身旁的玉衡,玉衡立刻心领神会,从腰间取出一枚传讯玉牌。
玉牌在她掌心亮起柔和白光,那白光闪烁数下,未能同另一方建立联系,便骤然黯淡下去。
玉衡当即一怔,玉牌没有响应,以往天枢从未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她垂首向徐子渊禀报:“师尊,天枢没有应答。”
相丘见状,立刻抓住机会点火:“师尊,天枢君若是安然无恙,此刻必定与那女子在一处,只怕他是故意切断与宗门的联系,抗命不归!”
徐子渊眼中掠过一丝不悦。
手指微微一动,下方的相丘立时被一股无形之力凌空提起,狠狠拽至了他脚下。
徐子渊慢条斯理地扣住相丘的头颅,如玉修长的手指按在几个重要穴窍处,声音难辨喜怒。
“本座耗费资源,将你培养至金丹境,你却只长了这点嫉妒同门的本事,实在令本座失望至极啊。”
相丘只觉周身灵力不受控制地涌向了头顶那只手掌,甚至连丹田之内的金丹也剧烈震颤,隐隐浮现出裂纹来。
惧意自每一条经脉而起,他疯了一般嘶喊求饶:“师尊饶命!师尊饶命!”
“弟子所言句句属实!若师尊不信,弟子愿上问心台以证清白!”
徐子渊闻言,微微蹙起眉头。
相丘资质平庸,心性狭隘,这一点他心知肚明,若非这草包听话,他也不会将相丘提至天璇位。
只是他此次这般笃定,还敢上问心台,难道邝灵犀那边真的出了什么纰漏?
徐子渊略一沉吟,缓缓收回了手掌,他袖袍一挥,看似轻柔,却把相丘重重拂到了大殿角落的柱子上。
相丘猛地喷出一口心头血,委顿于地,一时间无法站起身来。
徐子渊揉了揉眉心,似是有些疲乏。
他对着殿侧淡淡道:“天玑。”
阴影之中,一道瘦削的身影应声浮现,躬身向徐子渊行了一礼。
“你与天璇同去,若真如天璇所言,便将天枢强行带回来,至于他身边那个女子……”
徐子渊眯了眯眼,轻吐出两个字:“杀了。”
他话音刚落,殿内却突兀地响起一阵清脆的孩童笑声。
在场众人皆心下惊惧,不敢出声。
唯徐子渊微微侧目,看向半空中悬挂着的一只精致鸟笼。
笼子里一只七彩小鸟正歪着头,黑豆似的眼珠盯着他。
徐子渊问:“你笑什么?”
鸟儿口吐人言,声音中带着一种故意装出的天真:“你是在问我问题吗?”
“那你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我才会告诉你哦。”
徐子渊看了它几息,嘴角忽地勾起一抹冷笑,他并指如剑,对着鸟笼的方向随意一划。
一道无形剑气瞬间撕裂了这只鸟笼,方才还怡然自得的鸟儿立刻惊惶尖叫起来。
“杀鸟啦!杀鸟啦!”
它盘旋乱撞,数根华丽尾羽被剑气斩断,飘落在地。
徐子渊不再看那只小鸟,转而对着一旁的玉衡道:“召十名外门弟子,送至祭坛。”
听见“祭坛”二字,玉衡瞳孔骤缩,她脱口而出道:“师尊,天璇君不是已经带回了新的药吗。为何……”
她还没说完,刹那间,骇人的威压便将她的五脏六腑压迫至一团,剧痛袭来,玉衡瞬间瘫软在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她强忍着痛楚,声线颤抖着应道:“是,弟子……遵命……”
待那阵威压散去,徐子渊也两三步消失于凤凰殿中。
玉衡这才敢大口喘息起来。
待她调息好灵力,抬头时却看见那只鸟儿扑棱着翅膀飞到她面前,悬停于半空。
小鸟问她:“你想知道我刚才为什么笑吗?”
玉衡抿紧双唇,摇了摇头。
她不想知道,知道得越多,死得越早。
但那鸟儿却像是没有听到她的拒绝一般,自顾自地嬉笑起来:“想知道的人,我偏不告诉他,不想知道的人,我却偏要告诉!”
它开心地飞上殿顶,盘旋了几圈,声线中带着一丝诡异的冷意。
“我笑啊,有人多情胜似无情,穷尽一生所要追寻的东西,不过是水中之月,镜中之花,看得见,捞不着,永远也无法得到!”
“呵呵呵哈哈哈哈……”
孩童般空灵的笑声在凤凰殿中不断回荡。
玉衡只觉一股寒意窜上心头,她闭了闭眼,只当自己什么也没听到。
有些东西,不可思,不可窥,更不可探寻。
*
【我的宿主诶!】系统狠狠叹了口气,【你就这么把时空回溯器抵给了那个老板?】
【就为了一对破簪子,那可是能扭转时空的作弊神器,你就没想过自己以后会用得上吗?】
乔观雪:【我也想留着啊,可是你不是说开启它需要的能量很多吗?】她又不像邝灵犀那样,灵力无穷无尽。
【再说了,】她话锋一转,带上几分哄意,【我不是还有你吗?有了你这个超级厉害的系统,我感觉也用不着那个时空回溯器了。】
没有它的时候,她不也照样完成任务吗,能用这玩意儿换走那对阴阳簪,她自己觉得很值。
系统咳嗽两声,心中窃喜,声线也变得扭捏起来:【哎呀,你也不用这么夸我啦~虽然说,从功能性、智能性和可持续发展性来看,我确实是要比那个没有思想的时空回溯器要厉害那么一点点,贴心那么一点点……】
乔观雪听不下去了,这小废物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
她抬头看向前方驾驭仙鹤的周源,问道:“周前辈,我们是不是快要到化青城了?”
他们在天上已经飞了大约两日,若非临行前大长老塞给她几瓶丹药,其中正好有一瓶辟谷丹,她恐怕要成为第一个在修真界饿死的修士。
周源闻言哈哈一笑,指着下方道:“已经到了!你们往下看,那里便是化青城!”
乔观雪俯身望去,果然看见一座规模宏大的城池坐落于山水之间,数条河流如同碧绿丝带,将整座城池分割成规整的数块区域。
河道之上,往来船只穿梭如织,两岸熙熙攘攘的人影,好一派繁华盛景。
周源语气欣然,给两人介绍起来:“化青城四季如春,气候最是宜人,素有‘小降仙’之名,可是个顶顶好的地方!”
“瞧见那条最宽的主河了吗?”周源示意乔观雪往城池中央看去,“那便是长梦河,主河穿城而过,它的支流便滋养着整个化青城的百姓。”
乔观雪看了这一幕,心中生出无限向往来。
这才是人间啊!
她本以为此时应当就要下去了,可周源却驾驭仙鹤从整个化青城上飞过,飞至城墙外围的上空,也没有下去的意思。
乔观雪便疑惑道:“周前辈,我们为何不直接落入城中?”
周源道:“化青城有百年前一位修士布下的结界笼罩,只能从四方城门进入。”
“乔丫头,别急,待我先做一件事,稍后便带你们入城。”
说着,他解下腰间一个灰色布袋,神色忽地变得有些肃穆起来。
乔观雪看不出那里面装了什么,便问道:“前辈,你这是要做什么?”
周源叹了口气:“我们一行十几个人同去了献红谷,谁能想到,归来时竟只剩下我一人。”
“人死如灯灭,也讲究个落叶归根。”
“我取了他们每人一节指骨,焚化成灰,装在这布袋中。”
“也算是,带他们回家了。”
乔观雪愣了愣,实在没想到原来看起来粗枝大叶的周前辈,竟还有这般心思。
周源打开袋口,小心翼翼地伸手进去,抓出一捧灰白色的骨灰。
他看着掌心,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只低声喃喃道:“生前个个顶天立地的,死后也就得这么一点分量了……”
下一刻,他猛地挺直脊背,将手中骨灰高高举起,用尽全力嘶喊一声:“兄弟姐妹们!”
“看清楚啦!二哥带你们回家!”
“我们,到家啦——”
手中骨灰被他尽数抛洒至空中,风呼啸而过,瞬间将那些灰白粉末带走。
纷纷扬扬,飘洒向下方的群山绿地,同天地草木融为一体。
乔观雪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只觉鼻尖发酸,喉咙也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她轻声问:“周前辈,为何不将他们的骨灰好生安葬在城中?立碑纪念,也好有个凭吊之处。”
周源没有回头,依旧望着前方。
他平静道:“我们修士这一辈子,夺天地之造化,汲取灵气修炼,争的是一线长生之机。”
“一身血肉修为皆取自这方天地,死了也该将血肉归于尘土,灵气散于山河,干干净净地来,也干干净净地走。”
“彻底回归天地,才是最好的归宿,不需什么纪念。”
乔观雪听完,脑海中蓦地闪过一张张脸庞。
她想起裘若望,甘映慈,昭明,曲云筝,萧典,还有摇光派那些魂灯熄灭的弟子们。
他们呢?他们都回家了吗?他们会希望有人纪念自己吗?
系统的声音难得温柔下来:【宿主,按照时间线,三百年前他们都还没出生呢。】
【别难过,只要我们搞定邝灵犀,未来的悲剧都不会发生的,你看,甘映慈的未来不是就已经被你彻底改变啦~】
搞定邝灵犀,说得容易,乔观雪无声地叹口气。
她下意识扭头,看向身旁一路沉默不语的人。
也不知邝灵犀在想些什么,看起来好像有些呆呆的,眉眼间笼着几分郁气似的。
【宿主,你也不要那么仇视他啦,三百年前他还什么都没做呢,这样对他是不是很不公平呢~】
乔观雪不屑:【跟死变态讲什么公平?】
许是察觉到了乔观雪的注视,邝灵犀倏然转过头来,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对着乔观雪勾了勾唇角:“乔乔偷看我,被我抓住了。”
“怎么样,我好看吗?”
乔观雪:……
她懒得搭理他,面无表情地转了回去。
待乔观雪不再注视自己后,邝灵犀脸上的笑容便瞬间淡了。
他垂下眼眸,盯住掌心那枚沉寂下去的传讯玉牌,指尖用力,便将那玉牌捏得粉碎。
松开手,任由齑粉从指缝落下,传讯玉牌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眼中只剩一片阴沉冷漠——
作者有话说:抱歉抱歉!今天迟了点!今天事太多啦啊啊啊啊[爆哭]
第59章 你们是私奔来的?!
仙鹤缓缓落于化青城城门前,周源率先跳下,乔观雪和邝灵犀紧随其后。
城门高耸入云,两侧的士兵手持长戟,不断扫视着来往的百姓。
周源主动迎向领头的士兵,从怀中掏出一个木制的身份牌:“百舸堂散修,周源。”
那士兵验看完身份牌,对着身后之人点了点下巴示意放行。但他的目光随即落到了乔观雪和邝灵犀身上:“这两位是何人?入城所为何事?要在城中何处落脚?”
周源立刻接过话头:“这两位也是散修,入城是想求见城主,暂时跟我一起住在百舸堂。”
他一一答得详细,士兵又再次看向那俩人,在乔观雪和邝灵犀身上来回扫了一眼,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问道:“你们二人是何关系?”
乔观雪没想到进城还要被盘问关系,一时有些拿不定该说成什么才好糊弄过去。
她这一思考,身侧的邝灵犀便主动答道:“虽然我与她尚未成婚,但我已经是她的人了。”
他表情认真专注,不似说谎,守城士兵瞬间瞪圆了眼睛,惊呼一声:“你们是私奔来的?!”
“咳咳咳——”乔观雪被这逆天结论呛得发出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周围进出的人也似乎被吸引了视线,纷纷转头看向了乔观雪。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脸颊霎时涨得通红。
真服了这神经病了啊啊啊!!
乔观雪一把拽住邝灵犀,将他扯到了自己身后,对着那满脸惊疑的士兵挤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我是他姐姐。”
“您千万别听他胡说,他……”乔观雪伸手指了指自己脑袋,压低声音,“他这儿有点问题,老是分不清人。”
守城士兵将信将疑地瞧了一眼邝灵犀,思索了几息,看着周源的份上,还是挥了挥手放他们通行。
只是乔观雪走时,他又叮嘱了句:“进城之后管好你弟弟,莫要生事。”
乔观雪连忙赔笑:“一定一定。”说完便逃也似的溜进了城门。
一离开城门守卫的视线,周源便再也忍不住,对着乔观雪哈哈大笑起来:“乔丫头,你可真有意思!”
笑完了,他又带上几分促狭追问:“不过邝小兄弟方才那句话,到底是真是假啊?”
乔观雪无力地朝他摆摆手,脸上只有“一言难尽”四个大字。
关键是她也不知道该从何解释啊……
想到邝灵犀,她便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正欲转身骂骂他,谁曾想那人却不在身旁。
她下意识回头,便看见邝灵犀还站在原地,一步未动地盯着她。
乔观雪蹙了蹙眉,没甚好气地问:“你又怎么了?”
邝灵犀抿紧了唇瓣,声音里带着几分幽怨:“你说我这里有问题。”说着还学乔观雪方才的手势,指了指自己的头。
乔观雪眨了眨眼,果断否认:“我没有啊。”
“我的意思是你不太会说话,容易让人误会。”
邝灵犀低垂眉眼,继续道:“那你还不承认和我……”
“诶!”见他又要扯些有的没的,乔观雪当即大喝一声打断他。
她心里嫌他麻烦,语气便不自觉带着怒意:“你走不走?再不走我可走了,到时候你别跟过来啊。”
说完,乔观雪作势欲走。
下一刻,她的袖子便被人从后轻轻拉住了。
邝灵犀几步赶了上来,低声求和:“你怎么生气了,我又没说不走……”
乔观雪用力扯了几下袖子,没能扯动,只得由他去了。
周源看着这一幕,再次放声大笑起来。本想继续打趣一下这俩人的,却见乔观雪脸上无甚表情,便又忍住了。
他们在街巷中穿行而过,约莫走了半盏茶的功夫,眼前豁然出现了一片宽阔的内湖。
夕阳落在湖面,波光粼粼似碎金荡漾。上百艘样式不一的船只通过筏板和绳索连接在一起,随着波浪轻轻摇晃。
周源道:“这里便是百舸堂了,也是散修盟的驻地,这里没啥大宗门的规矩,图的就是一个自由自在……”
他话音未落,那艘最高的楼船船头,一个汉子伸出头来,往这里看了几眼,高声问道:“二哥?是二哥回来了吗?”
周源闻声,立刻激动地朝那边挥手:“是我!老三!我回来了!”
被叫做老三的男人便朝着整个百舸堂振臂高喊:“二哥回来了——”
只见大大小小的船只上,舱门接连打开,男男女女涌上船头甲板,声音此起彼伏:
“二哥回来啦?!”
“二哥!一切可还顺利?”
周源一边往里走,一边不停地向四周挥手打招呼。
三人几乎是被簇拥着走进了那艘楼船。
船舱内极为宽敞,早已有人等在那里。为首之人也是一位身材魁梧的汉子,周源一见到他,眼圈瞬间就红了。
他上前一步,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大哥!我回来了,寒魄芝我也带回来了,只是其他人……他们……”话到这里,他便有些说不下去了,只是用力攥紧了拳头。
鲁元龙伸出手,叹了口气,又拍了拍周源的肩膀。
他的眼中没有责怪,只沉声安慰道:“回来就好……献红谷之行本就九死一生,去之前,大家都是心中有数的。”
鲁元龙宽慰完周源,便看向了他身后的乔观雪和邝灵犀。
目光流连过邝灵犀时,他的脸色骤然变得有些警惕:“这两位是?”
周源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连忙介绍道:“大哥,这是我在献红谷遇到的两位道友,乔姑娘和邝道友,乔姑娘有事需拜见城主,我便想着让他们先在咱们百舸堂暂住几日。”
他回头对着乔观雪道:“乔丫头,这位便是我们散修盟的大哥,鲁元龙。”
乔观雪抱拳行礼:“见过鲁前辈。”
鲁元龙眉头紧锁,他目光锐利,将乔观雪从头到脚又仔细打量了一遍,随即冷声拒绝:“不行!”
周源一愣,未曾料到一向豪爽的大哥会对小姑娘如此不留情面。
“大哥,乔丫头他们……”
乔观雪上前一步,恳切道:“鲁前辈,我们绝无恶意,只是想借贵地暂住几日,绝不会给诸位添麻烦。”
鲁元龙的脸色却彻底沉了下来:“我说了,不行。”
他语气强硬道:“百舸堂不欢迎你们,速速离开。”
周源还想再劝,却被鲁元龙伸臂一挡:“不必多言,你跟我进来。”
大哥极少这样疾言厉色,周源看了看乔观雪二人,最终只能对着她投去一个充满歉意的眼神,快步跟着鲁元龙走了进去。
他们一走,留在原地的十几名散修便立即围了上来,将前路包了个水泄不通。虽然没有言语,但一双双眼睛却透出显而易见的排斥。
乔观雪心中叹息,只好拉着邝灵犀低声道:“我们走吧。”
两人沿着来时路走了出去,只是刚踏上连接岸边的筏板,邝灵犀却又猛地顿住了脚步。
乔观雪回头瞥他一眼:“又怎么了?”
邝灵犀不答,他缓缓转过身,面向那艘楼船的方向,眉宇之间蒙上一层阴霾。
几息之后,他才认真道:“乔乔,你在此处等我片刻。”
乔观雪:“你要干嘛?”
眼中杀意一闪而过,邝灵犀道:“那人对你态度不好,我去帮你杀了他。”
乔观雪吓得魂飞魄散,一瞬间扑上去捂住了这神经病的嘴,压低声音道:“可不敢胡说八道!”
像话吗!这还没出人家散修盟的地盘呢!!
她一边捂着邝灵犀,一边对着周围那些手已经按上兵刃的修士们露出个尴尬的笑容来,半拖半拽地将邝灵犀拉走了。
走出百舸堂范围后,乔观雪这才放下了手臂,只是看着眼前这陌生的街巷,有些发愁今夜该去哪里暂住。
正想着,身后却忽然传来周源的声音。
“乔丫头!你等等!”
乔观雪惊喜回身,心中燃起一丝希望:“周前辈,可是……”她想问,是不是又能让他们进去了?
可是周源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对不住啊,大哥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
“这样吧,我先送你们去四吉坊市那边,我认识一位婆婆,你们可以暂时借住在她那里。”
虽然不能回去,但能有个住的地方,乔观雪还是感激道:“多谢周大哥,让你费心了!”
周源摆摆手:“别客气。”
他一边引着两人往四吉坊市走,一边介绍道:“这位婆婆姓肖,命也挺苦的,她儿子原本也是个散修,可惜前几年被魔种害了性命,如今她家里就只剩下她和一个八岁的小孙女,叫李星儿,祖孙俩相依为命……”
一路走一路聊,三人终于来到坊市的一条小巷中。
周源在一扇老旧木门前敲了敲。
等了一会儿,一位面容慈祥的老婆婆便来开了门。
她看见周源,顿时欢喜道:“哎呀,小周怎么得空来了?”
周源笑道:“肖婆婆,有件事得麻烦您……”
他几句话将乔观雪两人地情况说明,隐去了被百舸堂拒绝的细节,只说是朋友暂时寻个住处。
肖婆婆听完,当即打开门将三人让进院子里:“原来如此,快进来,快进来!”
乔观雪堆起笑容:“麻烦婆婆了。”
肖婆婆摆摆手:“哎呀,有什么麻烦的,不过是添两双筷子的事。”
院子收拾得很是整洁,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正躲在木桌后,歪着半个脑袋,怯生生地打量着三个陌生人。
待周源与肖婆婆在屋内细说完,他便走出来,扯了扯乔观雪的衣袖,将她拉到角落,低声道:“乔丫头,我方才已经给了肖婆婆一些银钱,算是这几日的食宿费用。”
“肖婆婆年纪大了,如今也只是靠接些缝补的手工活勉强维生。”
“她带着星儿不容易,之后你们若是要在这里长住,还得想想办法赚些银钱,贴补一下才好。”
乔观雪认真听完,点点头道:“周大哥,我记下了,给您和婆婆添麻烦了,我们不会白吃白住的。”
周源面露欣慰:“你们今日就在此住下,三日后,待我处理好百舸堂那边的事务,便带你们去城主府。”
交代完毕,周源跟肖婆婆打了声招呼,便匆匆离开了。
肖婆婆领着乔观雪推开一间厢房,有些不好意思道:“乔姑娘,我这儿房间不多,现下只有我儿子从前住的这间房,不过我每日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你们千万别嫌弃。”
这间房虽陈设些许简陋,却透出几分温馨的味道,乔观雪感激道:“肖婆婆,您能收留我们已经很感谢了,哪有嫌弃一说,这里很好。”
肖婆婆面上流露出几分开心,正想再说些什么,院子里却突然传来一声小孩啼哭。
乔观雪暗道不好,放邝灵犀那个变态跟人家小姑娘在一起,怕是吓着她了。
她立刻冲进院中,只见李星儿站在邝灵犀面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邝灵犀着实没有哄孩子的天赋,只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物件。
乔观雪连忙跑过去,蹲下身轻轻拉住小女孩的胳膊,放柔了声音哄道:“星儿不哭,不哭哦……”
“姐姐在这里,姐姐教你一个特别好玩儿的顺口溜好不好?”
她一边哄,一边伸出手指轻点着小孩的鼻尖和耳廓:“星儿星儿上楼梯,打开电视机,拉拉小电扇,电视不好看,关掉电视机,星儿星儿下楼梯……”
这顺口溜古怪又带着些轻快的节奏,李星儿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力,停止了哭泣,一双眼泪汪汪的眼睛呆呆地望着乔观雪,小脸上满是新奇。
邝灵犀也有些怔愣。
他一眨不眨地看着乔观雪。
少女眉眼低垂,全神贯注地哄着孩子,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柔,与她平日里对自己那副不耐烦地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不知怎的,他的心口蓦地被一种酸涩而柔软的情绪撞了一下。
见小女孩终于不哭了,乔观雪悄悄松了口气,刚来第一天就把人家孩子弄哭,邝灵犀真是好样的。
她抱起李星儿,送到了闻声赶来的肖婆婆身边。
邝灵犀像个大型挂件似的,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乔乔,”他忽然开口问道,“电视机是什么?”
乔观雪脚步一顿,有点懵逼。
方才情急之下,她下意识便用了自己童年记忆里最熟悉的顺口溜来哄孩子,邝灵犀竟还听进去了。
她绞尽脑汁思考了一番,最终决定糊弄过去:“就是鸡的一种,你没吃过,不知道正常。”
邝灵犀显然对这个答案不甚满意,继续追问:“那小电扇……”
乔观雪不知道怎么解释这玩意儿,只好打断他:“好了好了,你话怎么那么多啊。”
邝灵犀被她这么一怼,黑黝黝的眼眸里瞬间浮现一层雾蒙蒙的委屈:“你为何总是对我那么不耐烦。”
乔观雪权当没听见。
许是今天被怼了两次的缘故,接下来,邝灵犀便开始对着她生闷气了。
具体表现为,不再主动跟乔观雪说话。
乔观雪乐得清静。
想起周源的叮嘱,她便跟肖婆婆打了声招呼,径自出门去了。
邝灵犀依旧一言不发地跟在她后头。
坊市之中,各种各样的摊贩沿街排开,叫卖声不绝于耳。
售卖的东西种类繁多,从寻常百姓的柴米油盐,到修士所需的低阶法器、丹药等等,应有尽有。
河道中还有一些船家撑着乌篷船,吆喝着售卖一些渔获。
此刻虽然已是夕阳西下,坊市之中却仍旧热闹。
乔观雪漫无目的地在人群中穿梭,目光扫过一个个摊位,心中盘算着有什么适合的赚钱门路。
走了一段路,她余光忽地瞥见一个算命摊子。
那摊子虽小,竟也排了几个客人。
乔观雪心头一动。
算命?这种忽悠人的把戏,她也会啊!
她正暗自琢磨这买卖的可行性,却听见脚下传来几声脆生生的狗吠。
低头一看,只见一只小黄狗正绕着邝灵犀的脚边不停嗅来嗅去,尾巴摇得极为欢快。
这小狗虽然有些潦草,但圆滚滚的很是可爱,想来在这条街应当很吃得开,没有饿过肚子。
邝灵犀本就心情不好,见状眉头微蹙,当下便要赶它走。
乔观雪立刻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以作警告:“邝灵犀!”
她蹲下身摸了摸小狗,小狗毫不认生,热情地舔了舔她的手。
乔观雪心生欢喜,忍不住将小黄狗揉搓一顿,抱了起来。
邝灵犀看她一眼,又看狗一眼,忍不住磨了磨牙齿,闷声道:“我们把它丢了吧,我讨厌狗。”
乔观雪蹙起眉头,凶巴巴地瞪着他:“不行!”
邝灵犀不说话了,两只眼睛幽怨地盯着她。在她心里,是不是连只狗都比自己重要。
乔观雪揉揉小狗脑袋,理直气壮对他道:“我喜欢狗,所以你不可以欺负天底下任何一只狗。”
她垂眸看向怀里的小狗,想到方才邝灵犀的动作,便又加了层保障:“以后我罩着你,给你取个名字吧。”
“就叫……”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视线扫过身旁暗自气闷的人,低喃道:“就叫你灵灵吧。”
说完,她也不管邝灵犀有没有听到,一边往前走,一边喊着:“走喽,灵灵,灵灵……”
下一刻,邝灵犀倏地闪到乔观雪面前,眼神里藏着某种期待。
乔观雪故作不解:“干什么?”
邝灵犀道:“你刚刚叫我什么?”
“啊?”乔观雪惊讶地举起怀里的小黄狗,无辜道,“没叫你啊,我叫狗呢。”
邝灵犀沉默了几息,转身便走。
他连背影都透出几分郁闷,乔观雪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邝灵犀闷不做声地往前走了几步,听见笑声又蓦地停住,僵在原地等她。
乔观雪笑够了,才慢悠悠踱步上前,与他并肩而行。
夕阳终于彻底西沉,天幕之中,点点繁星闪烁。坊市的摊贩们也陆陆续续地收拾起东西准备归家。
邝灵犀微微侧眸,偷看一眼乔观雪,
她神色轻松,唇角还带着未散的笑意,某一瞬间,竟教他心头蓦然软成一汪春水。
连带着那只狗都看顺眼了几分。
算了,他想,叫灵灵也可以,他喜欢她这样喊。
他们走得不远,很快便看见了肖婆婆家那扇木门。
乔观雪放下小狗,冷不丁地对邝灵犀开口:“灵灵,明日我们把你的剑当了吧,你放心,我赚够银子就给你赎回来。”
邝灵犀愣了一下,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她。
半晌没说话。
就在乔观雪以为他是不是不愿意的时候,邝灵犀忽然眨了眨眼。
他问:“灵灵,是叫我,还是那只狗?”
第60章 “你回来了师兄……”
乔观雪忽然觉得,三百年前的邝灵犀智商有点堪忧的样子。
她皮笑肉不笑地道:“当然是喊你。”毕竟要当了他的剑,嘴甜一点,说不准他就愿意了。
邝灵犀听她这样说,脸上缓缓露出一个无比真挚的笑容来,似冰雪初融一般。
他本就生得极好看,眉如远山,眼若寒星,只是他仿佛甚少有这样纯粹开心的时刻,便显得这一瞬的欢喜珍贵了几分。
乔观雪不由得怔住,心跳漏了一拍,竟有刹那失神。
但她随即便反应过来,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
压下心头异样,乔观雪对着他伸出手,言简意赅道:“剑给我。”
邝灵犀得到想听的答案,当下一点不带犹豫,掌心灵光一闪,一柄通体带着清辉的长剑便出现在手中。
他递过去:“给你。”
乔观雪没想到他连一句叮嘱的话都没有,这碧月霜华剑一看便非凡品,剑身隐隐带着霜雪之息。
她忍不住问邝灵犀:“你就不怕这剑回不来了?”
邝灵犀摇头,理所当然道:“乔乔不是说了,会给我赎回来的,我自然信你。”
他话音刚落,系统便在乔观雪脑子里假哭起来:【邝灵犀现在怎么这么纯情啊,嘤嘤嘤,宿主你快去摸摸他,抱抱他,怜爱一下他!】
它这一嗓子,瞬间把刚才那点微妙旖旎的氛围破坏得干干净净。
乔观雪不理系统,转而对着邝灵犀晃了晃手里的碧月霜华剑:“行,谢了。”
在肖婆婆家住了一日,第二日,乔观雪便和邝灵犀去了四吉坊市中最大的当铺。
好说歹说,把那柄剑当了个五十两。
乔观雪掂了掂手里的钱袋,前后看了一眼,目光锁定在一个卖糖人的摊位上,抬脚走了过去。
摊主对着她笑眯眯地问道:“姑娘,要哪个?”
乔观雪扬了扬下巴:“老板,你这儿所有糖人我全要了!”
邝灵犀站在她身后,看着摊子上形态各异的糖人,有些茫然地询问:“咱们不是要赚钱吗?”怎么倒来花钱了。
乔观雪回头,冲着他挑了挑眉:“不懂了吧,赚银子之前也得准备准备。”
那摊主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豪爽的客人,当即连摊位也一并转让给乔观雪,拿了一两银子,欢天喜地地回家去了。
糖人摊易主后,便被乔观雪拉到了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
邝灵犀盘腿坐在摊子前,周围乌泱泱地围了一大群小屁孩。这群平日里最是吵闹不休的丫头小子们,此刻却是异常安静,一个个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渴望地盯着摊位后的乔观雪。
只听她慢悠悠咳嗽了两声,拿起一个栩栩如生的糖人,在孩子们面前转了一圈。待把他们的胃口吊到最高的时候,才开口发布任务。
“想要拿到糖人很简单,姐姐最爱听的就是秘密,从现在开始,只要能说出一件化青城里的人的秘密,我就免费送她一个最喜欢的糖人。”
“秘密说得越多,就可以挑选更多的糖人哦。”
孩子们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热烈欢呼。
有孩子问道:“姐姐,什么人都可以吗?我爹我娘的也算吗?”
“当然啦,”乔观雪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什么人的都可以哦,不过不许撒谎,我只听真的。”
“那我先说!”一个虎头虎脑的小丫头抢先喊道,“我爹背着我娘在家里的灶台后面藏了私房钱,他还以为自己藏得可好啦,其实我早就发现了,哼。”
另一个胖胖的男孩立刻接上:“我姐姐喜欢对门家的哥哥,每天都把娘给她的糕点省下来,送给那个哥哥吃!”
“我哥哥喜欢明月楼的听意姐姐,常常翻墙溜进去偷看人家练舞,不过昨天被明月楼的护院逮住打了一顿,屁股都开花啦,这几天趴在床上哼哼,不敢再去啦!”
一个白净的小姑娘立刻鄙视道:“你哥真怂!不像我哥,被我爹拿着棍子打了五回,还敢逃学,我爹都找不到他躲哪儿,只有我知道!”
“我哥才不怂!”方才的瘦高个男孩瞬间涨红了脸,“我哥敢爬高老头家那颗柿子树!”
提起高老头的名字,一众小朋友便都对这瘦高个男孩的哥哥敬佩起来,纷纷说:“那你哥真厉害。”
唯有那白净小姑娘叉腰回怼:“爬树算什么,我哥也敢!我哥还敢吃屎,你哥敢吗?”
男孩被激得梗着脖子大吼:“我哥也敢吃屎!”
乔观雪本来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见状更是再也忍不住,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周围吵吵闹闹,若是往日有人敢在邝灵犀耳边如此喧哗吵嚷,他早就让那人永远闭嘴了。
可此刻他坐在这堆孩子中间,目光落在笑得毫无形象的乔观雪身上,忽然便觉得耳边那些噪音渐渐远去了。
她笑起来真好看。
那双茶色眼眸里潋滟生光,整个人灵动鲜活,顾盼生辉,勾得他再也看不进其他人。
他像是也被她的快乐所感染,无意识地翘了翘唇角。
孩子们叽叽喳喳吵了一个上午,每个人都至少拿到了一个糖人,才心满意足地散了。
看邝灵犀垂着眸不知在想些什么,乔观雪便顺手弹了弹他的额头。
递过去摊子最后一个糖人:“喏,这个给你。”
邝灵犀一愣,接过糖人,有些不确定地问:“我也有吗?”
“可是……我的秘密还不能告诉你。”
他以为乔观雪也想从他这儿知道什么秘密之类。
乔观雪:“最后剩的一个而已,不吃给我。”说着便要从他手里拿回来,却被邝灵犀灵巧地躲过。
他笑得眉眼弯弯,应道:“到了我手里,如何还能要回去?正如我已经是乔乔的了,如何还能……”
这人语气黏黏糊糊,听得乔观雪禁不住踢了他一脚让他闭嘴:“少来恶心我,去收拾摊子。”
*
午饭刚过,乔观雪便大马金刀地坐在了那张由糖人摊改造的桌子后。
她身后还竖了一面神算子的布幡,摊位与昨日看到的那位道士相隔不过几尺。
那道士也不怎么理她,只在乔观雪坐下时冷冷瞥了一眼,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便不再关注。
邝灵犀望着那面布幡,终于明白过来她想要做什么了。
只是他还有些疑惑:“乔乔,我们既不通卜卦之术,还没有卜卦的铜钱,你要如何赚钱?”
乔观雪闻言,从身后垂落的柳条上信手摘下三片柳叶。
她挑眉,指尖翻转那三枚叶片:“以柳叶卜卦便可,正面为阳,背面为阴,掷叶两次便能成一卦。”
邝灵犀看着她胸有成竹的模样,又看了看旁边那道士。他们的摊子刚支起来,一个客人也没有,而那道士摊前却已经排了三四个。
他眼中生出几分寒意,附耳对乔观雪低声道:“要不要我去把他杀了,这样便无人跟我们争抢。”
乔观雪简直要被他这清奇的脑回路气死,吓得一把揪住他衣领:“当然不行!”
“为什么?”邝灵犀不解。
需要的话,乔观雪能摆出一整套普世价值观对着他输出,但是看他这动不动喊打喊杀的模样,想来应该是听不进去的。
她思索了片刻,找了个尽量能说服他的原因。
“因为我是算命的,他也是算命的,我们是同行,以后我的同行,你都不能杀。”
邝灵犀沉默半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好吧。”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遗憾。
“可是我们没有客人,怎么办?”
乔观雪却神秘一笑:“急什么,中午的时候不是已经找好客人了吗?”
她话音刚落,便见远处跑来一个中年妇人,隔着老远,气喘吁吁地朝她喊道:“大师!大师!”
妇人跑到摊前,连连点头:“您中午跟我说,我家有天人赐银,我回去在灶台后那么一翻,真真在那儿摸出了五两银子!!”
“大师你真是活神仙啊!求您再给我算算,我家闺女将来能有出息不?还有我家那口子,这辈子还有发财的命吗?”
系统看得目瞪口呆:【宿主,你真是商业鬼才,这不是羊毛出在羊身上吗?】还发财的机会呢,大婶,你家那口子本来是有机会的,现在嘛是彻底没了。
乔观雪微微一笑,一边让系统闭嘴,一边将三片柳叶推到妇人面前,只道:“一卦一百文。”
那妇人此时对她深信不疑,二话不说便掏出一两银子拍在桌上:“大师,我算两卦!”
她才在摊前坐下,不远处便又跑来了一个年轻的汉子,对着乔观雪敬佩道:“大师!您可真神了!”
“我家那臭小子为了逃学竟然躲到枯井里去了!要不是您算出他的藏身之处,我真是找遍全城也找不着他!”
他说着,又从袖中掏出钱来:“这一百文您务必收下,这是我的心意!”
排在隔壁道士摊前的几个人见到这又边又是掏银子又是道谢的阵仗,不由得窃窃私语起来。
有人大着胆子向那年轻男人询问:“大哥,她这么个年轻姑娘,真能算得准吗?”
男人立即道:“准!那可是太准了!咱们化青城人不骗化青城人!”
他声音洪亮,让周围的人都听了个分明。
问话的人听完,犹豫了一下,竟真的抬脚向乔观雪那边的摊位走去,排在了那中年妇人身后。
有人带头,其他观望的人也按捺不住好奇心,三三两两地围拢到了那边的摊位。
眼看人气这就起来了,乔观雪当即从桌下拿出了一个细长白瓷瓶,朗声道:“诸位,今日小店开业,为结善缘,特此布施。”
“此瓶中乃是我采集晨曦朝露炼制而成,有凝神静气,涤荡忧思之效,凡今日排队者,不论问卦与否,皆可免费获赠甘露,只待有缘人!”
此话一出,效果可谓立竿见影。大家一听有免费的好处,立时呼啦啦地涌了过来,瞬间将乔观雪的算命小摊围了个水泄不通。
隔壁那道士摊前更是连一个人也不剩了。
乔观雪折下一段柳枝,沾了沾那所谓的甘露,用柳枝末端在客人额心轻轻一点,随口附赠几句吉祥话。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那客人得了这番甘露,竟真觉得心头松快了许多,对着乔观雪感激道谢。
一传十,十传百,乔观雪的名声算是彻底传开了。
摊位前的长队曲曲折折,一时之间竟不见缩短。
虽然被乔观雪要求闭麦,但系统还是忍不住啧啧称奇:【宿主,你真是空手套白狼啊~】
乔观雪:【这叫宣传好吗?】
虽然她不会卜卦,瓶子里的也不是什么朝露,但她好歹提供了情绪价值呀,而且价钱又比旁边的道士还便宜一百文。
反正那道士也是哄人,她来哄哄怎么了?
乔观雪忙了半天,手臂都快酸得抬不起来了。
好不容易将最后一位客人送走,她长舒了一口气,揉揉手臂,以为终于可以收工。
抬眼却见邝灵犀不知何时默默站到了摊位前。
乔观雪朝他勾勾手:“行了,收拾东西,回去吧。”
但邝灵犀没有动。
他站在摊位前,两只眼睛带了些许期待:“乔乔,我也排队了。”
乔观雪眨眨眼,眼神询问:所以呢?
邝灵犀抿抿唇,委屈道:“不是你说,排队的都有吗?”
他还是排在最后,等所有人都走了,才来找她的。
乔观雪明白了,心里有点无语又觉得好笑。
她重新折了一根柳枝,沾了沾她随手从井里打上来的水,对邝灵犀道:“低头。”
邝灵犀乖顺地俯身,下一刻,枝条温柔地点在了他眉心,他下意识闭上眼睛。
耳畔传来乔观雪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郎君,驱邪避灾,长命百岁。”
邝灵犀眼睫微颤,缓缓睁开眼,将少女含笑的模样尽收眼底。一股暖流从心头涌出,酥酥麻麻地传遍全身。
他突然想,乔乔对自己是不是更亲密了些?也许再过不久,他就能真的让她也喜欢上自己了呢。
乔观雪放下柳枝,语气轻快:“好了好了,咱们快回家去吧。”
邝灵犀也道:“好。”语气和她一样轻快。
路上,乔观雪低头细数着钱袋里今日挣得的碎银,一边兴奋道:“明日的客人肯定会更多,不出三日,你的剑就能被赎回来了!”
邝灵犀跟在她身侧,本想告诉她,其实不必如此麻烦的,只要一道剑诀,碧月霜华自会响应,谁也留不住。
但他又犹豫了一下,觉得真这么做了,她说不定又会骂他,或者冷着脸不理他。
还是罢了。
他默默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乔观雪一边走一边数钱,并未留意前方,也不知哪儿来的一只蹴鞠,忽地直直朝她面门飞来。
邝灵犀反应极快地抬手,霎时将那蹴鞠拂开,但那只蹴鞠骤然受力,并没有落地,而是改变了方向,朝着另一边飞去了。
不远处蓦地传来一声少女轻呼。
乔观雪闻声抬头,只见一个穿着粉裙,容貌娇俏的姑娘抓着只蹴鞠,气冲冲地朝他们走过来。
“你们没长眼睛吗!没看到这里有人呀!伤着我表哥了,还不磕头赔罪!”
邝灵犀一步上前,将乔观雪护在身后,眉眼瞬间沉了下去,看那少女宛如一个死物。
乔观雪倒是深知他的脾气,赶紧拉住他,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对那粉裙少女道:“不好意思,我们……”
她话没说完,便听见一道清润温和的嗓音自那少女背后响起。
“无妨,并没有伤到何处,小锦不得无礼。”
一瞬间,乔观雪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愣在了原地。
这道声音……为什么这么熟悉……
她的目光越过粉裙少女,直直望向了她身后。
只见一个锦衣玉带的青年缓步走出,像一株生在山崖间的青竹,温和清朗,眉眼轮廓竟与记忆中的毫无区别。
他对着乔观雪微微点头:“在下替表妹的不当之语向这位姑娘道歉,还望姑娘不要计较。”
乔观雪只怔愣地看着他,所有思绪轰然一声被炸得粉碎。她的嘴唇微微颤抖,无意识喃喃出声。
“师兄……”
这声音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白湘锦见乔观雪直勾勾地盯着她表哥,当即柳眉倒竖,手中的蹴鞠用力朝着乔观雪脸上砸过去:“看什么看!不许你看我表哥!”
乔观雪被砸了个正着,脚下一个不稳,冷不丁跌坐在地。
对面的力道不轻,她却仿若未觉痛楚,只呆呆地望着前方。
“白湘锦!不准胡闹!”段安年蹙眉轻叱。
“乔乔!”邝灵犀立即单膝跪地蹲了下去,小心翼翼地扶住乔观雪,手指怜惜地抚上她泛红的额角,眼底戾气刹那横生。
他要杀了那个人!
“姑娘,对不住,”段安年毫无所觉地靠近,给乔观雪递去一块手帕,“你没……”
他想问,你没事吧。
可却在触及她眼眸的瞬间顿住了。
她望着他,死死抿着唇,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仿佛只待一个小小的破口,便能立刻涌出许多刻骨的悲思来。
他就是这个破口。
泪水顺着她脸颊无声滑落,一滴又一滴,汹涌而沉默。
段安年蓦然觉得心口生出一阵莫名的酸涩……她是怎么了,她很疼吗?
下一刻,在他失神之际,陌生的姑娘毫无预兆地扑进了他怀里。
段安年僵在原地,下意识便想推开她,耳畔却忽地传来她一声声令人心碎的泣音。
“师兄……”
“你回来了师兄……”
那哭声肝肠寸断,也不知怎的,竟教他鬼使神差地抬起了手,带着几分笨拙地落在了她的背上,温柔地安抚起来。
但就在他的手掌触碰到乔观雪的那一瞬间,一道冰冷阴沉的视线遽然盯住了他。
段安年下意识抬眼,撞进了玄衣少年的瞳孔。
他就那般不言不语地跪在少女身旁,手还倔强地扶在她的肩膀上,不曾放开。
一双黑沉的眼眸里翻涌着暴风般的毁灭欲。
只有邝灵犀自己知道,他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才能忍住不将碧月霜华召回,把这里的所有人都杀个干净。
他想起半盏茶前,乔乔还在对他说,一起回家。
此刻想来,竟觉是镜花水月。幸福像个巨大而又脆弱的气泡,经不起任何一点摧折。
邝灵犀垂下眼眸,强压下心上的厌憎与暴戾。
不可以被摧折。
若他从未得到过也便罢了,但只要入了他的手,便绝无可能再要回去——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
师兄:你好。
小邝:咱们还回家吗?
乔妹: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