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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60(2 / 2)

蕙姑轻轻嗯了声,替她掖好被子,温柔怜爱地看着她苍白的小脸,“阿姆陪你。”

映雪慈很累,很困,蕙姑身上有一种朴素的药香,闻着这股香味,她很快陷入了沉睡,醒来的时候,外面也不知什么时辰了,应是下午吧,窗外有明灿灿的光照进来,珠帘间生出莹润的光晕,将整座宫殿照得温暖明媚。

映雪慈呆呆地看着一地的珠光,温润的眼睛也随着珠光泛起一摇一摇的光芒,她掀开被子下床,可才踩到脚踏,那股从身体最深处泛起的不舒服的感觉,就攫住了她的呼吸。

她坐在床边等那股感觉过去,才站起来,往前踉踉跄跄地走,“阿姆,阿姆你在哪儿?”

宫殿很大,她行走不便,走两步就要缓一缓,她在一片光里迷乱地穿梭,像小时候在浆洗干净,晾着挂晒的衣裳里,和婢女玩捉迷藏,这一次她没有蒙着眼睛,也走得跌跌撞撞,她太急了,没有穿鞋,赤着脚,脚底被冰冷的地砖冻得微微发红,砖面又凉又滑,她急行中踩到裙摆,一下把自己绊倒了。

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一双有力的臂膀从后面扶住了她,那人带着微凉的气息,把她一把托举了起来,像抱孩子一样,一手托着她的臀,一手扶着她的手臂,映雪慈被忽然抱起来,双脚离地,吓得轻轻惊呼,下意识要抱住那人的脖子。

待看清抱她之人的样子,她身子一僵,将手缩了回去。

是慕容怿。

慕容怿将她抱回床上,映雪慈屁股刚沾到床,就朝里面蹭去,被他猛地抓住一截脚踝骨。

他也不拖回来,就这么抓着,不让她动,宽大的手掌足以包住她大半只脚,略带薄茧的指腹搭在她最柔嫩的脚心,随着她小幅度的挣扎,他的指腹像在她的脚心打着转儿地摩挲,羽毛一样若即若离,长指沿着她的脚心,把她的脚趾脚背都抚了一遍,像在把玩,又像单纯的只是配合她蹬脚的动作,托个底,以免她乱蹬到床架子会受伤。

映雪慈很怕痒,很快呼吸急促起来,耳垂染上清浅的肉粉色,她双臂撑在床边上,一只脚被他扣住了,她就用另一只脚去蹬他,很快两条腿都被抓获,牢牢地给禁锢在同一只大手里,那只手有恃无恐地撩起她的裙角,贴着她的小月退往上钻。

在即将进入她危险地带之前,男人的手转换方向,替她将里面蹭得卷边的亵裤,往下扯了扯,细致地抹平边角,然后退了出来。

“打开。”他捏了捏她白皙小巧的脚趾,“朕帮你上药。”

映雪慈蹙眉看着他,慕容怿单膝蹲在她身前,一只手握着她的足踝,放在衣襟里暖着,一只手搭在床边,挑了挑眉道:“愣着干什么?”

映雪慈道:“我阿姆呢?”

慕容怿头也不抬,“在外面,等你上完药,我就让她进来见你。”

映雪慈松了口气,她用脚尖去推慕容怿的胸膛,虽然他的胸膛的确暖和,她的脚也很冷,但她讨厌他的体温,很热,很霸道,让她觉得不安,“你出去。”

她扬了扬下巴,并不给他好脸色,“让我阿姆进来,我要阿姆帮我上药,我不要你。”

慕容怿岿然不动,仿佛没听见她说的话,捏着她的脚,就顺手打开了药瓶,一股淡淡的薄荷凉香溢出,萦绕在二人之间,他慢条斯理地用指腹蘸取了一点,就要撩起她的裙子。

映雪慈忽然猛烈挣扎起来,慕容怿按住她的腿,忍了三秒后,他掀起眼皮往上看了一眼,“朕说过了,上完药,就让你见她,你是再也不想见到她了,还是想让朕用别处给你上药?”

“……你没有洗手!”映雪慈趴在被子里,双月退并拢并夹紧,一点机会也不给他,她轻轻地控诉他,带有嫌弃的意味,“你刚刚摸过我的脚,还没有洗手,不可以碰我那里。”

他可以又咬又舔,可是她喜洁,她不像他一样脏,荤素不忌。

慕容怿愣了一下,听出这是在嫌弃他,他脸色阴沉地站了起来,抬起抹着药油的手,长达十息的沉默后,他丢下一句略带薄怒的话语:“在这儿等着!”

过了一会儿,他冷着脸回来了,映雪慈抱着被子靠在床上发呆,男人高大颀长的身影笼罩住她,不知是不是知道她喜欢用带香味的胰子,他一改平时用的沉檀香胰子,改用了桃香的,这种味道区别于他一贯冷冽又极具压迫感的形象,所以他靠近的时候,映雪慈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他握着打开了。

她轻轻的,短促的叫了一下,眼里很快噙满了泪花,夏日炎热,他的手也像热棍,在熔浆里穿梭,慕容怿蹙着眉,大抵这辈子没有做过这么细致的活,指腹上的药油还没有抹上去,就在半途中滴落在她的裙摆上。

一连滴了好几次,她的裙子都脏了,映雪慈被他折磨得骨头发软,雪白的脖颈一仰再仰,疑心他是故意在惩罚她,她咬着唇踢开了他再次裹满药油,凑过来的手指,抬起头朝下面看去:“你要是不行……就找别人来。”

她忘了这句话实在容易激起一个男人的胜负欲,慕容怿顿了顿,抬起漆黑的眸子,冷着脸一字一句地告诉她:“朕行。”

说着,手就跟上,这一次不因为怜惜她而迟缓,快而准地涂抹着药油,映雪慈倒抽一口凉气,魂魄险些飞出窗户,她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咬着被子,身子一阵阵地发颤,连带那里也颤。

慕容怿望着她一收一缩,泪流红浥,抿了抿薄唇,“很疼?”他哑声问着,俯身想替她吹一吹,那儿的确很烫,他的指尖都像泡在熔浆里,想来她也不会好受。

察觉他俯身的姿势,映雪慈几乎是瞬间惊慌地蜷缩了起来,捏住裙角,只可惜脚踝被他捏着,她无法合拢,只能颤颤地警告他:“……不可以用嘴!”

“不可以……用嘴上药。”

“是药三分毒,会、会吃死人的……”——

作者有话说:狗:?我是那种不分场合的人?

溶:(眼神善良,略带谴责)你自己心里清楚。

妹真是全世界最善良的人了…

第59章 59 小寡妇。

慕容怿手一顿, 有细微的电流,沿着他触碰她的地方,一路电到了椎骨, 他强压住忍不住上扬的嘴角,故作冷淡地抬眸, 轻描淡写地问:“你在关心朕?”

映雪慈被他的臆想吓到,“谁关心你了?”

慕容怿深色的眸子盯着她, 挑眉,“你。”

映雪慈:“我可没有。”

她很客气地瞪了慕容怿一眼,眼尾气得泛红。

她往后蹭着, 想尽可能远离他, 但腿在他手里, 被他修长骨感的大手捏住,她再怎么蹭都是无用功,反而将衣襟都拧开了。

夏日的衫子本来就薄, 隐隐透出她娇嫩的肤肉,像裹着青纱的白瓷, 衣襟挂在左肩, 微微露出一半锁骨, 她蹭地累了,别过头去低低地喘息, 狼狈而凌乱地仰在床榻上, 肌肤若玉,在光线中泛着剔透的光, 她琥珀色的眸子被照射地微微眩晕,眯起的睫毛亦被照出金褐色,仿若是用金线一缕缕嵌上去的。

细腰一注, 红唇黑发,就这么懒洋洋横陈在他面前,她不愿意再哄着他,陪他演什么陛下爱妃的把戏,她连看都不想多看他一眼。

反正多不体面的样子,他都见过了,她长得再漂亮,也不是不吃不喝的神仙,她不求他爱她,只求他放过她。

她想着,试探着弓起足背,轻轻踢了一下慕容怿的胸口,“你……”

她想说……你滚。

还没说出口,下一秒,她的脚底就被人托住了,慕容怿托着她的脚,低头吻了一下她的脚背,温热湿润的触感惊得映雪慈汗毛都竖了起来,她错愕地望着身下的男人,控诉的声音从绵软变得微尖,“——你好脏!”

“脏什么?”慕容怿大手一挥,压住她的两条腿,就顺势而上,重重压在了她的身上,把她困在臂弯里,“又不是没亲过,这么多回,也该习惯了。”

映雪慈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时候?”

她只记得第一回的那个夜里,他咬了她的脚。

慕容怿轻易就控制住她抵抗的手臂,将她细细的手臂折在了胸膛上,凑到她的耳边道:“你睡着的时候,朕亲了。”

映雪慈懵了懵,“昨晚?”她被他弄晕过去的时候?

“不。”

慕容怿幽幽地道:“每一次。”

他居然凑过来要吻她的唇,无可躲避的气息笼罩下来,映雪慈有些崩溃,头一偏,让乌黑的长发盖住她半边脸,慕容怿的吻落在她被长发盖住的右脸上,他也不恼,握住她的半边肩膀,低头在她的颈子里轻轻蹭着,“躲什么?朕和你日日沐浴,用香熏衣,有时一日沐浴两三回,你比朕还爱干净,怎么还自己嫌弃起自己来了?”

昨夜抱她回来的时候,他也带她去沐浴了,在池子里她醒过来,长发湿透,手脚都是微颤的,迷离中被他掌控和倾轧,泡在温水里一阵阵的痉。挛,最后释放在他的怀里。

他顿了顿,又道:“你嫌弃也没事,朕不嫌弃,朕不怕被毒死。”他按住她扭动的腰,往她耳垂下轻呵气,“你哪儿朕没有亲过?还有更……”

“你住口!”

映雪慈又瞪他。

她生起气来的模样,比平日柔柔弱弱的样子更多两分风情,他喜欢掌控她的感觉,也喜欢这么被她勾住心弦撩拨的滋味,一时心痒难耐,垂眸,任长睫扫着她的脸颊,暧昧地道:“你方才就是在关心朕?你怕朕被毒死,你就又要做小寡妇了。”

映雪慈道:“我没有。”又道:“做寡妇有什么不好?”

清净!

“好,当然好。”

慕容怿颇有闲情地和她拌嘴,附和道:“没什么不好,朕活着你就和朕偷晴,朕死了,就变成鬼来找你,朕给你留一座大宅子,吃穿不尽的金银珠宝,咱们就关上门在里面厮混一辈子,横竖朕死了也不用当这皇帝了,有的是时间弄你,等你也死了,咱们继续到地底下做一对快活的鸳鸯,生生世世都不分开。”

映雪慈捂住耳朵,慕容怿不放过她,取下她的两只手,故意笑着问她:“还想让朕去死吗?”

他眼眶泛红,眉宇间却还是那种主宰一切的倨傲样子,映雪慈被他用腿压着腿,两只手腕被攥紧了抵在枕边,她艰涩地滑动了一下舌头,被他捕捉到这个慌乱的小动作,他的眼底划过了笑意,蛊惑她,“你爱朕的,对不对?”

“不。”映雪慈不中他的计,仰着下巴,宁愿闭上眼睛也不看他。

慕容怿淡淡地道:“你骗我。”他说:“你一贯最会骗人。”

映雪慈道:“你不算是人。”

拿她的阿姆和珍惜的人威胁她的,怎么算人,是禽兽。

好一阵没有声音,良久,慕容怿略冷的声音传来,“那朕算什么?”他道:“不爱朕,为什么怕朕会死?”

他只字不提是因何而死。

映雪慈也不知他算什么,狗比他忠诚,狼比他讲道义,狮子豹子没他胃口大。

她睁开眼,水润的眼睛像浸在井水中的葡萄,冰凉而清幽,“我怕你死在我身上,会影响我的清誉,那我以后没法出去见人了,大家都会知道,大魏的皇帝陛下,被我毒死了,死的时候衣裳都没穿好,你死了不要紧,人死如灯灭,顶多野史会记几笔你的风流,可我总还要活下去,我可不想被人笑话一辈子。”

她望着他,嗓音轻而掷地有声,“我可不想,等你死了,还要和你的名讳绑一起,屡屡被世人提起。”

她一本正经地说着那些男欢女爱的事,慕容怿竟有几分想笑,但随着她话中的厌恶越来越重,他的眼眸也越来越深,最后脸上一丝笑容也没有,只有无尽的阴沉。

还在拐着弯的骂他呢。

他牵扯了一下嘴角,看了她一眼。

她其实胆子没这么大,和他吵架的时候,肩膀一直在抖,也不知是不是为了保护她身后那几个被绑在西苑厢房里的蠢货,她怕他,却还是扬头直面他和他对峙,不过这点倔强的小硬骨头,他并不放在眼里,轻轻一抚就断了。

他的手掌抚过她微颤的肩。

“朕有一座巨大的帝陵。”

映雪慈一时没明白他在说什么,蹙着眉尖看他,慕容怿徐徐地:“朕先死,朕就进去等你,你死了,朕就把你葬进去,不过你得等等朕。”

映雪慈眉头皱得更深了,“谁要住你的帝陵?”她漂亮的小脸覆着冰霜,“等你做什么?”

慕容怿看着她,“朕需要时间,把我们的太子抚养成人。”

他平静地说着,像是早已将这件事在脑中想了千万遍,“若朕先去,你做太后临朝,朕会钦命八位辅政大臣互相牵制,并留给你五万亲军,和二十万辽东兵、三十万塞北军,十五年内,没有人能够威胁到你和太子的地位,十五年后,太子也该长大了,自会有他的打算。”

映雪慈被他这番话弄得彻底懵了一瞬,慕容怿就在这时抱住了她,沉郁的男性气息侵略而来,他吻着她的长发,并不给她反应的机会,“溶溶,为朕生个孩子?无论男女,只要它是你的骨血,朕可以把一切都给它,只要你答应朕,和朕百年以后同葬帝陵,夫妻同棺,永不分离。”

他的吻又密又激烈,像夏日的烈雨缠打着她的颈子和**,她被他这粗暴的吻法吻得像脱水的鱼儿一样,在床榻上拱起了腰,拿雪白的手臂去推他,被他折过手臂来吻,从指尖一路吻到手臂内侧。

映雪慈挣扎出了一身的汗,纱衣黏附在单薄的身上,勾勒出一把青青窄腰,宛若细柳,在慕容怿的眼前浅浅地荡着春光。

“谁要替你生孩子?”

她急了,踢了他一脚,被他按住不能动弹,翻过身,脸埋在枕头里,慕容怿握着她的腰,慢条斯理地替她将长发一丝一丝地梳拢到身后,剥出她的脸来供她呼吸,他自己的冠也被她弄散了,索性摘了冠,掷在地下,没有金玉的陪衬和修饰,他眉眼之中的强势与傲慢尽数显山露水,“你再好好想一想?”

“朕今日没有奏疏要批,有的是时间,来等你松口。”

映雪慈的身子颤地像一片雪花,那么薄,仿佛顷刻要被这刺眼的光芒照得化去,慕容怿恍了恍,伸手欲去触碰她的脸,却听见她轻轻的道:“……我都做太后了。”

他垂眸看她,唇边带笑,“这么快就想通了?”

她不理他,继续颤声道:“我都做太后了……还要听你的吗?”

他皱了一下眉头,将她扶了起来,映雪慈软软地倚在引枕上,被他欺负的狠了,眼角噙着水意,看着他的时候,她的眼眸依然明冷如初,“等我做了太后,便找十七八个面首,个个比你年轻俊美,我给阿姐也找!”

这个时候了,她还不忘同样年轻寡居的姐姐。

她红着鼻尖,小声的流泪,一边流一边抽噎:“你死掉,我和阿姐一起风流快活,你们慕容家的人都不是好东西,我才不要听你的,凭什么你让我做什么我就要做什么,谁稀罕你的帝陵,你自己住去吧!”

慕容怿的脸顷刻冷了,“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她红着眼睛,可怜地睁着一双泪眼,倔强地咬着唇:“反正那时候你都死掉了!你拿我的阿姆威胁我,你明知道她是我最珍惜的人,可你还要、还要把她投进火中——”

映雪慈的眼泪止不住,啪嗒啪嗒往下掉,她哽咽的几乎没有办法说完一句话,“你还踩她们的胳膊,命人打张太医,你坏事做尽,慕容怿,你、你要遭报应的!”

她根本不会骂人,毕身所学来的几个仅有能伤人的话,不过只有一个死字,还有文绉绉的伤天害理、丧尽天良,顶多再多个狼子野心。

慕容怿的脸色一阵阵的发青,他少有能被气到这般程度的时候,他沉着脸打开她的腿,“是么?朕死了,你就要找十七八个面首,朕一人你都受不住,十七八个,你是想朕想疯了,想找一种最不体面的法子给朕殉葬?”

映雪慈哽咽着去推他,“那就阿姐八个,我七个!”

慕容怿的眼前直发黑,他是在和她谈找几个面首的事吗?他用大手捂住她喋喋不休的嘴,强令自己镇静下来,额角的青筋微微抽痛,切齿道:“你想都别想!”

他不顾她的挣扎,低头啮咬她的唇,“你要做太后?那也得先生出太子才行。”

他冷冷地嘲讽,“这就是你说的讨厌朕,不爱朕?”

映雪慈泪眼婆娑,“那又怎么样?换做任何一个男人,都是一样的。”

在他极度阴沉的目光中,她瑟缩着,还是勇敢地迎了上去,“我的身子,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能碰!”

慕容怿近乎是瞬间,嗓子眼里就漫上一股腥甜,心脏被气得隐隐作痛。

他愤怒地攥着她的腕子,竭力克制着不去看她,薄唇划过一道冷笑,“还有谁?你还想让谁碰你?慕容恪已经死了!”

映雪慈含着泪,蜷在他的身下,“……我不要你管。”

慕容怿闭上眼睛,方能强行压制住那股怒火。

怎么能不管呢?

他一时失察,她就嫁给了慕容恪,再一时失察,她就从他眼皮子底下跑了,她这双腿还真是没有白长,缠在他腰上的时候能把他迷得流连忘返,跑得时候也真够绝情,不到六个时辰,拖家带口,一个不剩。

昨夜还在他身下妩媚缱绻,今日就能张口说出这么绝情的话,他若真的不管,她难道要嫁给别人吗?

她今年才十七,他是抓住她了,没抓住呢?

他不觉得她能真的守一辈子的寡。

并非认为她水性杨花,男欢女爱本就人之常情,她总会有需要的时候,等她二十岁,二十五岁,三十岁——等到那个时候,他远在京城,鞭长莫及,甚至可能连她在哪儿都不知道,她若遇上了喜欢的男人,顺理成章地和那人成婚,洞房,生子,一夜一夜的,像曾缠着他一样,缠着那个男人。

他们或许还会有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像她更多还是像她的丈夫更多?

他那么想和她有一个孩子,会唤他父皇唤她母后的孩子,他们的孩子一定聪颖可爱,无论像他还是像她都好,生下来就是大魏的太子。

可若是她另外找丈夫生的野种就不一定了,那个野种能有他的孩子一半的好么?她怎么这么傻,找丈夫不知要找更好的?

还有谁能比他更好?

想到她会和别人成亲,生孩子,仅仅想一想,他都嫉妒地要发疯。

“你就非得这么气朕?”

他站起身来,盯着着她哭红的小脸,拇指揩去她眼皮上的泪痕,映雪慈推打他的手臂,“你走!”

慕容怿纹丝不动,一下一下把她脸上的泪都用指腹抹干净了,才把她扶坐起来,单膝蹲在她身前,牢牢抓住她的双臂,看她哭得梨花带雨,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语调软和下来,“重新开始好不好?”

“朕和你,重新开始。”

“就当今日是第一回见面,朕喜爱你,想向映家求娶你,没有慕容恪,也没有别人,只是朕和你。”

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

他不过是想让一切都回到正轨。

映雪慈的眼睛肿的像核桃,她低着头,露出一截纤长秀美的脖颈,肩膀一耸一耸的,可怜坏了。

一滴眼泪,沿着她的下颌滴落在他的手背上,灼地他心尖一疼。

他蹙起眉头,低低地唤她,“溶溶。”

映雪慈闻声仰起了头,长发拢着她巴掌大的小脸,楚楚可怜的样子,他的手带有一股薄荷和桃子的气味,一半来自于那瓶药油,一半来自于他为她浣手改用的桃香胰子,压住了他身上本来沉浓的龙涎香。

他将双手穿过她的腋下,把她抱到膝盖上坐着,皱眉望着她泪眼模糊的样子,他要替她擦泪,被映雪慈推开了,她说你的手好脏,我不要,然后背过身去,拿自己的衣袖抹脸,她什么时候都爱干净,细致的把脸一点点擦干净了,又嫌弃衣袖脏了。

慕容怿紧绷的脸在这一刻略有松动,他扶了扶额角,“朕让人给你送衣服进来,顺便送水进来洗个脸?”

映雪慈小声说好,一边说一边翘起指尖,把沾过泪痕的衣袖捏起来,不想碰到皮肤。

外面的人很快就把衣裳和净水送了进来,映雪慈捧着衣服去换,慕容怿跟在身后,她扭头看着他:“你不许跟着。”

慕容怿的步子便在屏风前止住,挑了挑眉,“真不要朕帮你?那朕等你出来。”

他意味深长的目光投向被烛光衬着的屏风,有光投射,她柔曼的影子就倒映其上,纤弱的颈和臂,饱满的柔软和不堪一握的窄腰,皆一览无……

映雪慈低头吹灭了烛台。

屏风暗了。

慕容怿的眉头狠狠一跳。

换好了衣裳,映雪慈小跑了出来,说小跑,实则她还疼着,跑不大起来,但身上的衣裙面料柔软,在她身上流动的像池中的水纹一般,使得她行走间香馥四溢,波光粼粼。

慕容怿跟在她的身后,看她走到赤金水盆前,拘起一掊清水,轻轻地拭脸,动作轻柔,又拿布巾蘸湿了,擦拭被他碰过的手腕。

慕容怿脸色微沉,到底没说什么,映雪慈转过身,举着自己用过的布巾来到他面前,“慕容怿,你低一下头。”

慕容怿还记得她方才扬言找十八个面首的话,冷淡地道:“朕凭什么?”

映雪慈便轻轻踮起脚尖,攀着他的小臂,将布巾敷在了他的脸上,温热湿润的布巾带着她指尖的香味,在鼻尖萦绕。

映雪慈软声问:“舒服吗?”

慕容怿微微蹙眉,“你想做什么?”

话音未落,她凑过来吻了吻他的唇。

蜻蜓点水的一个吻,面前的布巾落下,他睁开眼,映雪慈柔柔地立在他面前,弱不胜衣,在傍晚的烛光之中,肌肤散发着如玉的微润光泽,她咬着唇,柔弱地凑了过来,红唇在他的唇下若即若离。

她仰着脸,黑发如云,就这么柔软地攀在他的胸前,慕容怿的眸子渐渐深了,他俯身掐住她的下颌,“心甘情愿的?”

映雪慈的指尖搭在他的手背上,红唇微张,齿若含贝,仿若在迎合他的侵略,然而在他将要吻下来的那一刻,她推开他的手,躲开了。

“不许你亲我。”

她轻轻往后退了两步,拢起滑到肩头的衣带,嘴角浅浅弯起,冷冷地道:“……恶心。”——

作者有话说:溶:气鼠你!

第60章 60 你是朕钟爱的妻子。

慕容怿的呼吸一阵阵发紧。

他很快抬起头。

“恶、心?”

似笑非笑, 细细地品味着这两个咄咄逼人的字眼。

这是他第二回被她说恶心。

第一回,她是垂着眼睛说的。

他那时心中尚且存有侥幸,只当她在说气话, 她虽然从未在嘴上说过喜爱和他做那样的事,可她并未拒绝过。

湿漉漉的长发像尾巴一样勾着他的手指, 缠他缠得很紧,通过她在他耳边细微的喘。息和低吟, 还有受不住时轻轻浮起泪花的眼睛,最后随着快乐逐渐变得涣散和迷离,她清醒后的模样或许矜持含蓄, 可她的身子骗不了他。

她不抵触和他做这件事。

他把她伺候的很好, 床笫之间, 她很满意。

但她偏偏是个下了床就翻脸不认人的女人。

他在以“一夜夫妻百日恩”的念头意图困住她时,困住的却是自己,她已经拍拍屁股跑了个没影儿。

慕容怿想起那日下午在蕊珠殿的缠绵, 便生出一种牙齿发酸的冷笑。

都说不出话了,嘴里连求饶的话都含糊不清, 身子东倒西歪, 借他的手掌才勉强坐稳, 在听见他夜里要去大相国寺祈福的话后,却强撑着睁开了眼, 弱弱地问他怎么突然要出宫。

他那时怎么没看清她眼里暗暗的期待, 竟还问她——是舍不得朕吗?

她是舍不得,却并非心舍不得。

她哪有心啊。

她一定觉得他很可笑吧。

所以这一次, 嘴角的弧度那么轻蔑。

吃准了他不敢对她怎么样?

慕容怿噙着意味不明的笑,背着手走向她,“原来朕就这么让你恶心?”

察觉他话中隐含的怒意, 映雪慈打了个寒颤,她拔腿就跑。

慕容怿并不着急,他的步伐格外从容。

这座宫殿极大,但四面的门、窗都关着,她跑不出去,也跑不快,最终还是会落进他手心里,果不其然,她很快被一面垂幔绊住了脚,像落网的兔子蜷在垂幔里,扯着那片缠住她脚踝的垂幔。

他顺势从身后一把捞起她的腰,听见她嗓子眼里受惊发出的轻叫,慕容怿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轻而易举禁锢住她的双臂,折在她腰后,将她翻过来和他面对着面。

烛火之中,她水汪汪的眼睛泛起一片秋水碧漪,莹莹生辉,好看的不得了,他心想他一定是疯了,疯的找不着魂了,被她气得血堵在喉头几次,但只消看她一眼,就什么气都没有了。

她是什么神女瑶姬,把他迷惑成这样?

他自以为做皇帝至今未有失格之处,以后也不会有,于公于私,他都对得起天地百姓,没成想栽在她身上了,栽得爬不起来,就想死在她身上。

映雪慈的雪腮轻轻鼓起,在他的怀里挣扎着,慕容怿扬手拍了拍她的臀尖,带有惩罚意味的,“再动?”

映雪慈的脸一下子红透了半边,她纤长的睫毛在灯花下轻颤着,“你放开我。”

“不。”慕容怿凑到她香馥馥的鼻尖前,垂眸盯着她饱满的唇,“你再说一遍,朕恶心。”

映雪慈疑心他是否得了疯病,这种话还要翻来覆去的听?

又恐怕他在给她设陷阱,等她真的再说一遍,他就可以顺理成章的给她降罪,说她以下犯下,蔑视皇帝,然后将她的阿姆或者柔罗拖出去处死——他就是这样的人。

那天在上清观。

他撕掉了连日来的温情伪装,暴露给她看了他最真实的样子,一个残暴的,凉薄的君王。

在对她诉说着殷殷爱意的同时,也将她身旁珍视之人视若蝼蚁。

这才最真实的他。

慕容怿幽幽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他生得好,不拿权势压人的时候,眉宇之间的昳丽尽显,他伸出一截长指,勾住她脸颊旁的发丝,温声道:“怎么不说了?”他促狭地含住她的耳垂:“嘴巴不是很能说吗?说说看,朕想听。”

映雪慈被他喷洒在颈子里的热流弄得腰肢发软,她咬了咬唇,“你又想玩什么把戏……疯子。”

“哦,疯子,恶心,还有呢?”慕容怿摩挲着她扣在身后的手腕,“还想骂朕什么,一并说出来,让朕好好的听一听,你平日心里都是怎么想朕的。”

“我才不会中你的计。”映雪慈攀着他的肩膀,指尖却一直在发抖。

在体型和力量上她远远不如他,倘若他现在要对她做什么,轻易就能到底,那今天抹的药油也算白费了。

她恍神的时候,慕容怿把她抱了起来,她惊呼着坐在了他的小臂上,借由他的身量,她的丰盈刚好和他的眉眼持平,昨夜那个咬痕就这么晃入他的眼中,慕容怿目光微沉,唇附了上去,舌尖扫过那个泛紫的咬痕,映雪慈的身子疼得轻轻瑟缩,垂眸拿手掌捂住他不安好心的唇,“……都说了不许用嘴!”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打算。”她捏住他的衣襟,俯身任身后的长发散落,像一匹黑色的丝绸,罩住了他们两个人的脸,她的鼻尖溢出因为恼怒而微重的呼吸声,“你就等着我激怒你,然后可以顺理成章的杀掉我的阿姆,或者剁掉她们的手指头给我看,拿来威胁我,是不是!”

慕容怿的目光微微冷了,他淡淡地道:“原来你是这么想朕的。”

他自嘲地道:“手指头……朕剁那东西干什么?”

他的确杀过人,杀过几人他也不记得了。

从古至今,没有哪朝天子手上不沾血,哪怕以仁政治国,何况他以兵权立身。

收敛过手下将士的残躯,也割开过敌方将士的喉咙,银白色的盔甲被一层层血垢染得发黑,在那几年里也算家常便饭,但他还不至于拥有收集他人手指的癖好——他喜爱舔舐她的手指,只是因为喜爱她。

“脚趾头也不行。”映雪慈蹙眉:“也不能不让他们吃饭,不让他们喝水,不可以打他们,不可以侮辱他们。”

慕容怿静静听了一会儿,他慢慢地抬起头,漆黑的眸子沉沉地注视着她,“映雪慈,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朕是开慈幼院的?”

映雪慈的声音戛然而止,她被箍向了他的怀里,慕容怿将她按在怀中,大手压得她动弹不得,闲情逸致的拌嘴过后,他开始不动声色地展露他真正的主导权。

“这儿是西苑,你应该听说过。从皇宫到此处,需要一个半时辰,你从今日起住在这儿,朕每日戌时过来,这里的吃穿用度只会比宫中更好,想要什么,想吃什么,告诉他们,没有人敢怠慢你。”

映雪慈心头一酸,眼泪险些掉出来,可她不想在这个时候让他瞧见她脆弱的模样,紧紧抿着泪花,手掌攥着他的衣襟,额头却慢慢的,慢慢的滑落,无力抵住了他的肩膀,“……那我算什么?”

慕容怿眉头紧锁,听见她在耳边,很轻很轻地说:“你把我关在这里,我算什么呢?”

“你的弟妹?你的禁脔,还是你的宠——”

“你是朕钟爱的妻子。”

慕容怿果断地打断了她剩下的话,“没有其他。”

她的身子一直在颤抖,再也没有说话,他抚着她的背,指腹掠过她瘦弱的蝴蝶骨,手掌一点点地用力,直到完全掌握她的身体,心头那块缺失的肉,才像找了回来,填满了鲜血淋漓的缝隙。

他寻到她的唇,在她凌乱的黑发里浅浅的亲吻她,“不是说好重新开始吗?就当这儿不是西苑,是辽东的卫王府,今日你第一日嫁给朕,朕知道你害怕,朕会好好待你,视若珍宝,朕在这儿不是皇帝,是卫王,你是我唯一的妻子,还做王妃,好不好?”

他感受到她急急坠落的眼泪,心头一痛,映雪慈抬起了头,她满眼都是对他的不可置信,颤着唇道:“你疯了。”

这种陌生而抵触的目光,如刀子般扎进了他的心脏,慕容怿的目光缓缓地变冷,痛到极致,也就无谓了,“是,朕是疯了。你心里不也早就将朕当成了疯子?”

他仰头望着她,轻狠地道:“你怎么看待朕都无妨,只要别离开朕,留在朕的身边,朕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映雪慈在泪光中嗤笑出声,“你这样和慕容恪又有什么差别?”

慕容恪,他最看不起的,最鄙夷的兄弟。

他难道不知道吗?

早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就已经深陷泥泞了,哪怕明知可耻而卑劣,却也面无表情地做了。

慕容怿扯了扯唇,眼睫下的目光阴鸷一片,“朕起初也以为朕和他不一样,可是溶溶,朕低估了对你的决心,从爱上你那一刻开始,朕就已经和他没有区别了。”

他自嘲地,唇边浮现出一缕冰凉,“哪怕是用朕最不耻,最不屑的手段,也想留住你,你恨朕也好,怨朕也罢,怎么样都可以。”

不要离开。

不要形同陌路。

慕容怿抱着她,却依然觉得心头空寂,短暂的失而复得的极乐之后,他面临的是莫大的茫然和隐隐作痛,他在她的耳边,低低地呓语,“那就恨朕吧。哪怕是恨朕也可以,朕不想和你没有一点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