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笼雀
晏还明好似变作了牢笼中的雀鸟。
大片青红如红梅落雪。他死死掐着薄迁的肩,想要将人推开。
可他太瘦弱了。
久病不愈的身体常年伏案,并不康健,更不可能算得上是有力。晏还明无力抗争薄迁的所有动作,只能像是一叶小舟,被迫在海中沉浮。
“晏还明……”
薄迁的唇落在晏还明的喉结上,滚烫的血液在肌肤下流淌。仿若只要用力咬下,他就能饮饱晏还明的血,吞食掉晏还明的骨肉,与晏还明彻底融为一体。
“……我恨你。”
“我真的,恨死你了。”
……
这是场被迫的情事——或者说凌虐。
疼痛自每一寸肌肤蔓延,高大的男人居高临下,掌握着晏还明的一呼一吸。而晏还明的一切,无论是血,还是推拒与抗拒,似乎皆化为了这场施暴的调剂。
晏还明毫不怀疑,薄迁是真的恨他。
如果薄迁不恨他,怎么会将他囚禁在这里。薄迁对他的所求所愿,所思所想再清楚不过。可即便如此,薄迁还是违逆了他的想法,纵使没有南下反攻,却也令大魏吃了场不是败仗的败仗,几乎一蹶不振。
而在这种情况下,身为内阁首辅,朝中重臣的他在别国失了联络,又会为大魏上下带来怎样的绝望与阴影……晏还明想都不敢想。
囚禁他,阻挠他与旁人联络,以爱的名义困住他。桩桩件件……薄迁当真不是奔着让晏还明身败名裂的目的去做的吗。
如果他不能离开,如果他被薄迁永远困在这里,直至死亡。那他此生的所有努力,那他此生的所有心血,那他为了今日所付出的一切,都会化为子虚乌有,再不复存在。
薄迁是恨他的。
薄迁一定是恨他的。
如果不恨他,薄迁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如果不恨他,薄迁怎么能心安理得的毁去他的自由,甚至毁去他的声誉,毁去他的声名,毁去他所看重的一切。
所以当薄迁将这句话说出口时,晏还明甚至有些如释重负。
爱太沉重,且太荒诞可笑了。
晏还明不觉得薄迁爱他,更不愿接受薄迁爱他。
晏还明不愿,更不会接受任何人爱他。他不希望有任何人倾慕他,他只习惯被人畏惧,恐惧,成为止小儿夜啼的人。
爱?晏还明不习惯被爱,也不渴求被爱。
先帝希望他断情绝爱,晏还明就如此从一而终。
……
万般挣扎无果,已经无力再推拒的双手终是落下。
纵使被薄迁压在身下寸寸啃噬,晏还明的神情却终是归于平静。
这份平静过分扎眼,带着几分事不关己的意味,似乎被人上下其手的并不是他。晏还明就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薄迁则一遍遍诉说着恨与爱,措辞混乱,仿若一个悲伤到极致的孩子,已经无法整理好自己的词句。
而晏还明一言不发。
不知是悲悯,还是已经愤怒到了极致,也绝望到了极致。晏还明躺在榻上,就像一具了无生机的尸体,任人左右。
“晏还明……”
直到薄迁掐住他的下巴,强迫他对上那双早已猩红的眼。
“……如果我吃掉你,你是不是就能永远和我在一起,我们就能永远不分离。”
分不清是食欲还是旁的什么欲望的目光落在晏还明身上。晏还明毫不怀疑,薄迁此时是真的想将他吞吃入腹。
一声低低的叹息终于滚出喉间。
“我当然知道你恨我……”
扯了扯唇角,晏还明抬起手,任由指尖颤抖着划过薄迁的眼尾,勾出一颗并不存在的泪。
“你也应该恨我,哪怕你真的将我吃掉,也是我应得的。”
纵使晏还明也清楚,薄迁对他绝不只是单纯的爱,或恨。
“……可是薄迁,我又何尝不恨你呢?”
被信任的棋子反将一军,谁又能理解晏还明呢。
或许一切都是错的。
或许从那个深夜,他救了那个狼狈的少年,将其带回自己的府邸。或许在他得知薄迁的身份,起了利用之心,并为其安排师长,铺平前路时开始,一切就无法挽回地走向了分崩离析。
而他,也不过是自作孽,不可活罢了。
……
薄迁离去了。
情绪已经到了难以克制的地步,薄迁也不想再克制。
可是在做下去,就是万劫不复。再做下去,晏还明绝不会原谅他。
薄迁清楚这一切。于是他吞下自己的爱恨与欲,只抓住晏还明的手,深喘了一口气,吻上了晏还明的指尖。待这个吻抽离,薄迁没有再看晏还明,而是直接起身离开了这金碧辉煌的牢笼。
冷空气迎面袭来,却吹散了他的三分悲哀。
血终于落了下来。
掌心的血滴到白雪之上,砸出一个个温热的小血坑。像是一朵朵明艳的花,开在了白皑皑的土地。
薄迁缓缓吐出白雾,闭了闭眼。
终是看向天边的月亮。
月亮一如往日的模样,像是一只巨大的银盘,也像雪白的珍珠。又是十五,又是圆月夜,新年将要到来,宫中也已张灯结彩。
……月亮啊月亮。
你可能听懂我荒唐的话语。
可能明悟我语无伦次下的真心。
……
烛火幽幽。
将凌乱的衣袍理好,晏还明枯坐在榻边,迎着月华,垂首藏匿起自己的神情。
情究竟是怎样的东西呢?
恨是情,爱也是情。
晏还明的情绪情感一向淡漠,对世间万物几乎一视同仁。时至今日,晏还明极少有憎恨的人,也从未有过爱慕的人。他承认他对情之一字几乎一窍不通,但他想,薄迁应当也不明白。
薄迁分得清什么是爱,什么是恨;知道爱该如何,恨又该如何吗?
薄迁口口声声说他爱他,可他的那些作为在晏还明看来,没有半分对他的爱意。先帝曾说,爱是付出。因为他的后妃爱他,所以会替他繁衍子嗣;因为朝臣爱他,所以会想他所想,忧他所忧,为他殚精竭虑;因为晏还明爱他,所以会成为他的利刃。
晏还明对此不置一词。
但由此,他想,爱应不是索取,也非禁锢。
可是恨又应当是索取吗?可是恨又应当是禁锢吗。
晏还明憎恶的人不多,也都死在了他手下。在他看来,恨也应当不是索取,不是禁锢。而是斩草除根,杀之后快。
那究竟怎样的情才会是索取?才会是禁锢?
晏还明想不明白。
他从未对人诞生过如薄迁那般激烈的情感。在晏还明看来,薄迁的一举一动都好似想将心刨出来。无论是他的心,还是晏还明的心。薄迁似乎想将两颗心锁在一起,连跳动都被迫牵连,却从未想过将心掏出,他们是否还能活。
不顾一切,不计后果,不惜代价。
纵使无需明白,更不想明白薄迁的思绪。但晏还明时至今日也仍在困惑,薄迁怎么会对他这样执着,这样疯狂。
同样,晏还明也不理解,薄迁究竟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爱与恨都是想得到些什么的。爱,多半想得到同样的爱,或将所爱之人捧上神坛,任其高高在上,光彩夺目。而恨,则是将人拽下神坛,让人跌入尘埃,落入泥潭,饱受折磨,最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薄迁应当也想从他身上得到些什么,毕竟他人都被薄迁锁在了这里。
纵使薄迁口口声声他不需要晏还明爱他,却又一次次逼问晏还明究竟将他当作什么。晏还明能将他当做什么呢?曾经他是晏还明欣赏的学生,也是注定会被晏还明利用的工具。而现在,薄迁无法再利用,也不再是晏还明听话的学生。
晏还明能将他视作什么呢?不过是一个寻常的过客罢了。
可薄迁却不满足于此。他不满足于学生的身份,不满足于成为可利用的工具,也不满足于做一个过客。
他要做站在晏还明身边的人。
只是,哪怕身边早已经站了很多人,晏还明也并不想让他站在身边。
薄迁的情绪过分不稳定,像是一个随时会炸膛的火铳。晏还明并不想将这样的人留在身边,给自己埋下一个不安定的因素。
纵使同样是爱慕他,大逆不道的逆徒。但晏还明能看出,薄迁和晏攸的本质并不相同。晏攸只想要□□,只想一夜贪欢,不求其他。而薄迁想向他索取“爱”,索取这份同样疯狂,疯狂到不像爱,也不似恨的情感。
可是晏还明无能为力。
他的确能屈能伸,他能为了自己的未来去做伤天害理的事,他也能够模仿爱。他曾被晏书仪爱过,他也见过寻常人家的爱侣与父母亲朋。他知道爱是什么模样,因此,他可以爱少帝,也可以像曾经那般模仿着去爱薄迁。
可是他无法给予薄迁想要的爱。
晏还明的情感过分淡泊,他没有汹涌的爱,也没有汹涌的恨。情爱与仇恨只是他人生最微不足道的部分。他此生都无法给予薄迁那份疯狂至极,扭曲至极,爱恨混杂到让人辨不清,也分不开的“爱”。
……真可悲啊。
有些恍惚地抬起眼,晏还明不知是谁可悲。
或许他与薄迁都是万分可悲,万分可笑的可怜人。
不愿再看身上深深浅浅的红痕,也不愿再回忆那个乖巧少年现在的癫狂模样,晏还明只安安静静地坐在榻上。
直到日升,直到日落。
第82章 不朽
一月后的冬,似乎愈发冷了。
“大人。”
垂眸看了看那被托在掌心的干花,晏还明面无表情地看向薄迁。
薄迁的神情一如既往地平静,没有流露出任何怪异,只是眉梢眼尾仍染着几分不自然:“……这也是大人赠予我的。”
沉默良久,晏还明难得弯了弯唇角。
“所以呢?”
清浅的笑意蓄在唇角,说出的话却漠然至极:“你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摆到我面前,是为了表示些什么呢。”
“……”
指尖微微收紧,但又怕捏碎了干花。薄迁的喉结滚了滚,他张口,到底是没吐露些什么,只哑声道:“大人送给我的东西,我一直很珍惜……”
晏还明无可无不可地轻点了点头:“那么,你想表示些什么呢。”
他看着薄迁,略有些讥诮的目光令薄迁如芒在背。薄迁小心翼翼地放下干花,那朵陪他度过无数日夜的月月红似已不朽。
而看着再度合上的书页,薄迁有些神思不属。
……那他呢?
那他与晏还明呢?
人是不会长生不死的。可他与晏还明也能不朽吗?他们的名字也会在史书上并肩而立吗?后人提起他,会由此想起晏还明吗?
他们无法成为互相成就的权臣与帝王。既如此,哪怕在后人眼中他们是宿敌,是仇人,是不共戴天的存在,薄迁也心满意足。
只要他的名字能与晏还明并肩而立,便足够了。
“你在想什么。”
似乎是薄迁的神情过于恍惚,也似乎是他沉默了太久太久。晏还明难得出言,唤回了他的思绪。
“……没什么。”
闷闷道了句,薄迁放下书,又侧目看向地上零零碎碎的东西——那些都是晏还明曾赠与他的。
薄迁不敢让它们上晏还明的床,怕晏还明嫌弃。于是往日都被好好收起的它们都在地上委屈。
不过面对的是晏还明,薄迁倒也不觉得这些死物有多么可怜。
他只小心翼翼,看向晏还明:“大人,可愿再送我一朵花吗。”
扬了扬眉,目光无声划过那本诗集,晏还明方才看到了书页中的红色印记。那是鲜花被夹在书中而留下的颜色,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被剥离出了母体。
“你想要什么花。”这一个月断断续续,晏还明已从薄迁的反复无常中磨出了几分应对的法子。只要薄迁不再发疯,晏还明倒也不会对他疾声厉色。但依旧被锁链困在牢笼中,要说态度像往日那般好,也是不可能。
这是薄迁意料之外的答案,他愣了愣,才不自觉弯了弯唇角,露出一抹全然不似晏还明的笑。这个笑有些傻气,也有些僵硬。一如他曾经不擅长露出笑容时,努力微笑却怪异的神情。
“……什么花都好。”
薄迁不喜欢花,不喜欢娇贵的花,不喜欢养尊处优的花。
可是他喜欢晏还明。
只要是晏还明赠予他的,是什么都好。
薄迁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
可晏还明却又笑了。
“好,好。我知道你喜欢我,你也已经说过很多遍了。”眉依旧扬着,一月内被求欢求吻求爱过无数次的晏还明抬手,示意薄迁停止:“但我不喜欢听你示爱,日后可以不必这样重复。”
薄迁有些失落。
“抱歉,大人。”
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低下了头,没有再一戳就炸,说些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但是薄迁,我不知你有没有想过。”
见他依旧平静,晏还明思索了一下,还是握住了自己脖颈上的锁链。
“你想要我如何再赠予你一枝花呢?是你像拴住一只狗一样拴着我,待我耀武扬威地去王庭的花园。还是折下几株花送到我面前,让我摘下那些花茎上的花,送给你呢?”
这番话说得实在不算客气。薄迁愣了愣,猛地看向晏还明。
晏还明的笑一如既往,只是那双扬起的眉眼却总是让人觉得讥讽。薄迁很不适应,似乎这样的目光比厌烦更让他不安。
“……大人,我没这么想过。”
薄迁张了张口:“既然是要大人赠我花,自然是要由大人在春暖花开的花圃中,亲手为我摘下花。我如何会想困大人一辈子,当下的一切,不过是我为自己创造的一场美梦罢了。”
晏还明不咸不淡:“那这个梦真够美的。”
薄迁被堵住了话头,他顿了顿,才又道:“大人不必忧虑,这个冬日就在这里好好的养身体……待到春日,我自会放大人离开。可好?”
轻笑了一声,晏还明不说话,就静静看着他。
那双眼无波无澜,却似乎看透了一切,令薄迁的脊背都有些发麻。
“薄迁,你不是说恨我吗。”
晏还明平静开口:“你说恨死我了,怎么现在又这副模样,好言好语放低姿态,好像我欺负了你一样。我很好奇,你在想什么呢。”
“薄迁。”晏还明又笑了,他抬手扣住了薄迁的下巴,强迫垂首不言的人抬起头:“你是不是在想只要对我好,我就会顺从你。你是不是在想,只要让我觉得你改邪归正,我就会原谅你。”
“你觉得你在我这里还有信誉吗?”端详着薄迁颤抖的眸,晏还明微微倾身,曝露出脖颈下的点点红痕:“你现在对我的好,你现在所说出的所有承诺,我一句都不会信。”
“一句,都不会。”
……
“大人。”
薄迁抬手,用力圈住了晏还明的手腕。
“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事。”
他注视着晏还明,战栗的紫眸仍未恢复平静:“我并不奢望大人原谅我,对大人好,只是我想这样做。我并不否认我想与大人永远在一起,但想和心爱之人共白头长相守,也只是人之常情罢了。”
“我爱慕大人,大人明明知道。”
原本弓着脊背的薄迁直起了身子,令晏还明不得不抬头看他。薄迁居高临下地看着晏还明,目光缓缓定格在其衣襟下尚未褪去的红痕上。
“……抱歉,大人。”
薄迁抬手,缓缓按上了那个红痕。
“我知道大人不愿被困在这方天地,我知道大人不愿与我做那档子事,我甚至知道大人不愿见到我。可是我想见到大人,可是我想与大人一生一世一双人,永不分离。”
晏还明失笑:“你还真是恨我。”
或许是那些算不上情事的情事,以至于晏还明也有些破罐子破摔。他掐着薄迁下巴的手猛地收紧,晏还明近乎咬牙切齿:“你明知道我不想,却又对我做这样的事,在大魏律中,你应当被绞杀。”
薄迁垂眸:“抱歉,大人。”
“抱歉有什么用?”晏还明猛地甩开手:“你还真是摆着唯唯诺诺的模样,做出一件件大逆不道欺师灭祖的事。薄迁,你口口声声说你爱我,我全然看不出你的爱,你所谓的爱,不过是自私自利为自己谋求好处,见色起意的龌龊罢了。”
“而你说恨我,我又何尝不恨你呢?”
“薄迁,在你之前,从没有人敢对我做这样的事,从没有人敢把我摆到这样的位置上。那怕他们对我有所求,也从没有人像你一样。”说到这里,晏还明又想起了什么,讥讽道:“你们还真是相似,同样是奸诈小人,同样的悖逆人伦。”
薄迁不发一言,似乎被骂的不是自己。
“薄迁,你真是恶心至极,也令人厌恶至极。”晏还明轻轻笑道:“我此生做过最后悔的事,就是那天,选择带你回府。”
“救下你,是我此生唯一的错处。”
……
早该知道的。
后悔吗?当然了。怎么会不后悔呢?
明明最初晏还明对他那样好,会唤他好孩子,也会陪着他用餐赏花,给他寻觅良师教导,让他不必辜负大好年华。
可他却辜负了晏还明。
其实在最初的最初,薄迁是心甘情愿做晏还明的棋子。
他当然是心甘情愿的。除了晏还明,没有人对他好。而在最初,薄迁也清楚,晏还明救他是有利可图。
只是他贪心不足。
他希望晏还明对他的好是真的,他希望晏还明对他的爱也是真的。
所以在后来,在他意识到晏还明全然不在乎他的性命,哪怕是棋子,他也是最廉价的那一颗时。在他知道晏还明在京中又养了个新孩子,对那个新孩子唤好孩子乖孩子,任由那个新孩子取代他的地位后。
薄迁又要怎么不恨,又要怎么不嫉妒?
他当然是恨的,他更是嫉妒的。
薄迁承认,自己就是个奸诈小人。他的人品低贱,他的为人低劣,他生来骨子里就带着嗜血暴虐的种子。而在桩桩件件发生后,他催熟了那颗种子,放任自己去摧毁晏还明。
恨。他当然恨晏还明。
他恨死晏还明了。
凭什么将他变成这副模样,晏还明还是能够高高在上。他偏要将晏还明拉下来,他偏要晏还明和他一起落入泥潭,他偏要晏还明与他一起在苦痛中挣扎而不得出。
他曾经有多么痛苦,他要十倍百倍奉还给晏还明。
而这,都是晏还明应得的。
薄迁至今也想不明白,晏还明怎么能那样的冷漠。冷心冷情似乎从不是夸张,晏还明当真冷到了极致。对他的温柔对他的好当真是举手之劳,就像路过的人偶尔逗了一只小猫小狗一般。晏还明似乎从未将其放在心上,好似路人也不会想到自己偶尔逗弄的猫狗会寻觅到家中去。
薄迁清楚,自己极端的性情,对晏还明来说是个麻烦。
可那又如何呢?
晏还明亲自把他变成了这副模样,晏还明就必须接受他的麻烦。他再麻烦,也是晏还明亲手塑造的。
晏还明活该。
当然,他也活该。
被晏还明冷眼相对,冷言相向,薄迁更活该。
第83章 美梦
晏还明身上的衣物很单薄。
薄迁替他更过衣,隆冬时节,晏还明身上却只余一件盘领袍。而纵使正处寒冬,这间屋子却一直燃着地龙,且从未少过暖炉,沉沉的暖意甚至令人有些喘不动气。
“大人,还在气恼吗。”
一刻钟后。
几乎将与晏还明的争执视作无物,薄迁缓缓挪到晏还明身旁,近乎强硬地环抱住晏还明的腰,埋首在晏还明的脖颈间,闷闷道:“自回到北狄后,我总是不得安眠。近日也只有陪大人一起歇息,才能难得睡个好觉……”
他抬眸看向晏还明,晏还明也正静静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