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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20(2 / 2)

两人一起在雨中走了一断路。

沉默开始弥漫着,赵英快走几步,转身还是见到黑漆漆的身影就在旁边,怎么也甩不掉,他最终还是抵不过慕戎的厚脸皮:“你怎么还跟着我。”

“难得我们在此相遇,难道赵兄你不请我畅饮一场吗?”

“不值得。”

“堂堂一个世子,居然连请一个已经落魄的昔日好友喝杯酒也不愿,吾真是交友不慎。”慕戎一哀三叹,就差点快要唱起来了。

“够了,闭嘴!”赵英忍无可忍,“就是因为你这样,我才不愿意告诉你我的身份。”

“想不到,明州赵室居然还有如此冷酷无情之辈!”慕戎惊了。

“滚。”再怎么有风范的赵室在此人面前,也得溃败——

作者有话说:写着写着忘记地名了,还得自己去翻前文,名字太多连作者自己都记不住_(:з」∠)_

感谢读者“陌迟归”的营养液x5!

第116章 第二章 双目猩红生心魔

明州的建筑风格雄美闳约, 一代又一代的凡人君王在这里建都,浸润了数百年的王族气象让人望而生畏,明都中心之处, 是凡人的终极所望。

但对于生于斯长于斯的赵英来说, 这一切都司空见惯, 说不定还没有南冥的异域风情来得让他惊叹。

赵英是王室少得的一位有资质的修仙者,不知是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赵王室从祖上数到现在, 也没多少个是有修仙资质的,无论怎么与女修士联姻, 所孕育的子嗣,仍是无资质的居多。但精通俗事,聪明机敏者却很多, 足以支撑起赵王室一直屹立不倒,稳居高位。

而赵英这种稀有的修仙天才,自然被各位叔叔伯伯供起来养着, 要什么给什么, 也亏得赵英一心寻道, 才不会被外物所干扰,不然早就沦为纨绔子弟,酒囊饭袋了。

一路回到府中,吩咐仆人准备好酒菜招待自己这位“故人”后,赵英便告罪离开,他还要跟皇叔说中和堂的事, 耽搁不得。

慕戎眯着眼地拎起酒壶,拔掉酒塞,浓郁的酒香迎面而来, 让他恨不得就这么抱着酒坛子一直喝下去。

明州的名酒跟天回宗的虽不同风味,却同样迷人。

待赵英回府,四散的酒气让他在进屋子的那一瞬间,便毫不犹豫地转身,随即喊人把屋子收拾了,等这离镜酒醒后,他才过来。

赵英再次在慕戎面前出现时,他似乎也才沐浴过了不久,在家中的装束比在外要随意许多,比平日里多了一份平易近人的气质。

“赵兄,你这里的酒真香,在下流连忘返。”慕戎抱着已被喝空的酒坛子示意道。

“不是什么人都能住我王府。”赵英拨了拨垂下来的发丝,锐利的双眼此刻眯起,“得付钱。”

“堂堂世子爷居然这么小气?”慕戎低声抱怨。

“亲兄弟明算账,何况你……”赵英突然有点不想承认眼前这家伙是自己的朋友,省得对方笑话他,只能沉默了下来。

“得了得了,我也不是那么喜欢占便宜的人,我就帮你解了一个烦恼如何?”慕戎故作神秘地竖起一根手指道。

“哦?我有什么烦恼?”赵英来了点兴趣。

“赤厘。”

“嗤,赤厘可不仅是我的烦恼,还是很多人的烦恼,你若有这本事,也不至于赖在我这了。”末了赵英还眼带鄙视地看了慕戎一眼。

“赵兄你这什么眼神?在下说到做到,你就拭目以待吧。”慕戎不乐意了。

“我不信。”

“不过你得先给我准备一百坛这样的好酒!”慕戎不管赵英信不信,忙拍着手边的酒坛,自信满满地道。

“你就是成心来我这骗酒的吧!”赵英看到他毫不掩饰的动作,脸一黑。

“赵兄你就准备好酒来等我的好消息吧!”慕戎起身大笑而去。

赵英看着他离开后,脸上的表情迅速消失得一干二净,陷入了沉思。他这位友人,似乎有着不一般的能力。

至于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在王室长大的他,耳濡目染多了,自然能分辨清楚。

相比于皇叔们势必要将赤厘牢牢抓在手里不同,赵英清楚,赤厘在他们手里能发挥的作用,还不如没有。他们王室从来不缺珍奇宝物,又何必去争这几个赤厘呢。

倒是中和堂屡次擅自跨境进犯明州,这才是他们要回应的,被人踩在脚下肆意纵横,不是他们赵家之风!

还有的是,就是这该死的雨天。

望着这一如既往阴沉透着青黑色的天,赵英沉下眉头,随即起身,每日的修行时间到了,想到这,心头的郁躁怎么也挥不去。

如果赤厘在自己的手上,不交出去,会不会……

一夜大雨,翌日推开窗,仍是朦胧的烟雨,吧嗒吧嗒的雨滴,腻得人都骨头都快要酥烂了。

慕戎回味了一夜的美酒,见到今日满堂水泽,也没有败坏他的好兴致。洗漱过后推开门就有小厮在等着,昨晚那个清秀机灵的丫鬟居然不见了,慕戎有些纳闷。

直到绕出了回廊,才发现那丫鬟正一心一意地为自己的主子剥果皮,而被服侍的赵英正闭着眼,一脸理所当然地享受着。

慕戎甩袖而坐,抢过丫鬟手中就要递到赵英嘴边的灵果,一口咬下去,道:“早啊。”

“想吃你自己没手么。”赵英眼皮都没抬半分,就知道来人是谁。

“看来有个道理你不知道,这东西啊——要抢着吃,才香。”慕戎吃着灵果,满脸戏谑。

“……歪理。”

“怎么是歪理。若是赤厘没人抢,你们谁知道它的珍贵?就凭它那能影响一方气候的诡异能力,谁敢要?”慕戎振振有词地分析道。

但没等赵英反驳,慕戎又忙说道:“哎——这话不大对,还是有人要的,可以送给自己的仇人啊。”

赵英倏地抬起眼,丫鬟冷不丁被他的眼神吓到,手忍不住一抖,一不小心就把灵果给摔了。

灵果咕噜咕噜地在地上欢快滚动,丫鬟的心也跟着扑通扑通地,跳得厉害,脸色惨白,忙不迭跪在地上磕头,声音已带哭腔:“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赵英不由得皱眉,慕戎依旧没心没肺地吃着灵果,嘴里含糊道:“赵兄,你整天吃这些不腻啊,你这灵果我帮你吃得了!”

见到慕戎这副样子,赵英突然觉得与眼前这丫鬟计较,十分没意思,命令道:“下去。”

丫鬟如蒙大赦,连忙保持叩拜的姿势退去。

“你倒是有趣,一个丫鬟也值得你求情?”赵英面无表情道,比起昨日杀伐果断的他,现在的他,倒有几分皇家子弟的冷漠无情。

“一条人命也是命,赵兄,杀生泛滥可不好。”慕戎毫不客气地拿起赵英面前的手绢,仔细地擦了擦沾上灵果汁液的手,回道。

“哦?——你也想来劝我?”赵英起身,身体逼近慕戎,而他衣袖上盖着的手绢,也随之滑落到地上。

“其实你早就察觉到,自己已经无法再次寸进。”慕戎对此并没有什么压力,而是继续放着嘴炮,“比起当年,你的修为,早就因为早年四处征伐,而沾满了血腥,哪怕再怎么修行,也没有太大提升,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反复磨炼自己的功法。但是——除了昨天的水箭能让我眼前一亮之外,似乎也没什么太大的成果。”

“离镜你!”似是被戳到了痛处,赵英终于怒道,双眼开始变得猩红。

“唉,你看看你。我只不过说一下,你就变成这样,如果你一直原地踏步数百年,到时你又该如何?”在修为上,慕戎永远都是最能说的那个。

“所以,听我的吧。只要按我昨天说的,给我准备一百坛酒,我就帮你解决赤厘之事。”

赵英仍是不动,瞪着一双腥红的眼睛,似乎仍在犹豫。

“你想要的赤厘,我不要。我只要赤厘的那片土。”赵英在慕戎眼中,还是一个孩子,何必要受到这种折磨?

慕戎不由可怜地轻抚了他的额头,赵英双眼里的猩红渐渐消退。

“好。”赵英败下阵来,只能求助这个神秘的友人道。

“你真的只要酒?”赵英闷声闷气道。

“除了酒我也没别的想要的,不过你要是还想给什么,我收下就是。”慕戎摊开双手,以示自己的磊落。

“酒鬼!”

慕戎摇摇头:“不对,你应该叫在下——酒仙!”——

作者有话说:今天植树节,是个挖坑填坑的好日子(^o^)/~

隔壁的预收开更了,有兴趣可以去看看,现代日常风《车祸后我变成了弟弟》,隔日更。

第117章 第三章 云销雨霁玉练城

明州的雨总在下个不停。明州的老百姓一直在为这场泛滥的雨苦恼忧愁, 甚至哀怨起上天,但没有敢怒骂皇族的。偶尔有脑子不灵光的在门前囫囵骂一句,也立刻被家人紧紧捂住嘴:“骂什么骂, 你骂这雨就会停了吗!”

“这些大老爷们不该早点想法子吗!咱苦命的田都被淹死了!”

“死鬼你这是要死哦!要不是有州主他们一直放粮赠粥, 我们早就饿死了!哪轮到你在这里乱喷!”彪悍的娘子旋转着扭起他的耳朵, 强拉硬拽着自家半点不长心的相公进了家门。

雨还在哗啦啦地下。

明州王宫内,一袭玄底红纹长袍的中年男子,正在与一位胡须皆白的老爷子对弈。两人面色是一样地沉重, 一样地举棋不定。

为君者,心中虽忧怀百姓, 却为了这百年难出的赤厘,而纵容着,任凭这长久不休的雨放肆地下着, 破坏着他们的田地。

可是他们的明州再也承受不住更多的雨了。

“是时候该下一步棋了。”老爷子沙哑的声音响起,像是在这宫中霹雳地投下了一道雷,猛然炸醒仍在犹豫不前的王。

中年男子眉头紧锁, 神色尤在挣扎, 最后才不甘地道:“好。”

“去请顺君过来。”

“是, 大王。”侍者低眉退下,转身调了一批卫军去赵世子府,只为请赵英世子也就是顺君真人过王宫一叙。

雨在瓢泼地下。

慕戎此刻站在赤厘面前。想来到赤厘面前,并不需要过五关斩六将,只需要对付一些不成气候的走狗就行了。

哪怕倒了一地的人,他也面无表情地践踏而过。

他看到汹涌的天火在赤厘周围猛烈地灼烧着, 而从天而降的无根之水连那一点点火尖都没碰到,瞬间蒸发在空气之中。

赤厘周围一片干燥,与被浸泡在水泽中的明州城土地迥然不同。

慕戎弯下腰, 伸出他那看起来白净而柔软的双手,径直抓入那团嚣张的火焰,他的手,并没有遭受雨水那般顷刻蒸发的噩运。有着变异火灵根的慕戎,其实与天火如同出一源一般,旁的修者只要靠近就会觉得身体难受不适,甚至有恶心恐惧的症状,唯有他如鱼得水一般自在。

慕戎取下左手食指的芥子戒,垂下眼眸,神识如狂风过境扫过一遍后,找出一方深红木盒。再是一眨眼,木盒便出现在他的手上,慕戎右手在赤厘果实上方一扬,掌心便抓满了赤厘果。

“轰隆隆——”

赤厘消失的结果几乎是立竿见影的,云销雨霁,雨霭如被双手拨动,慢慢地往后消散着。慕戎不为所动,将赤厘果一一装进木盒之后,才合上盖子。

之后,才是慕戎这次来的真正目的。

慕戎半跪在泥地上,似乎半刻都忍耐不了,徒手挖起赤厘根深处的泥土,丝毫不在意手上的脏泥,直到挖出他熟悉的气息后,才慢慢停了下来。

通红的泥块里,涌动着慕戎最熟悉的气息——

他本命剑的碎片。

终于找到了。

王宫中,赵英姿态安适地坐在他的王叔面前,不管面前的王叔说什么,是再推迟几日才拿出从洛耶城借来的栖寒刀取赤厘,还是现在立刻去取,他都不在意。

“顺君!你究竟有没有在听!”王叔厉声地指责他道。

赵英听言抬头,双目似有红丝,但他很快眨眨眼将红丝掩饰不见。

“不用了——”身为修士的他,敏锐地察觉到天空的变化,脸上挂起灿烂的笑容,左手大咧咧地往天上一指:“王叔,我们什么都不用做了。天,已经晴了。”

“哈哈哈——”终于挥去心头的阴霾,赵英爽朗大笑,出门而去。

“不可能!谁在!是谁夺了我的赤厘!”大王步履趔趄地往宫门外走去,目露惊疑,半晌才脱力地半跪在湿滑的石板上。

然后才如梦方醒地大喊:“去!赶紧去找人!不管是谁!都给我把赤厘抢回来!”

仍在殿中坐着的老爷子,对王的失态视若无睹。这样的人,他见过的实在太多了,毕竟修道成仙的机会就在眼前,眼见赤厘就在眼前,随时伸手可摘,转眼功败垂成,任何一个有野心的凡人也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可惜,命中注定没有仙缘,再怎么强求也不是不成的。何况老头子我提出的法子,也实在过于肮脏了些。

得幸没有成功哟。与中和堂安老是故交的老爷子,在心头幽幽叹息。也不知安成道这老家伙究竟是怎么想出这种阴损招子的。

机缘没了,亲近的侄子也疏远了,真是人财两失。

老爷子坐井上观,对这一位凡人君王没有丝毫同情。毕竟他们只是萍水相逢,过了这遭,再也不会有再见的机会。

赵英运起凌波决飞奔回府,一路上欢呼声不绝于耳,在家闷久的老百姓全都像刑满释放一样,欢快地跑出了门,感受这久雨过后的大晴天。

再猛烈的太阳也无法阻挡他们载歌载舞地来释放内心的激动。

“这雨总算停啦!爹!娘!你们快出来啊!”

“这天真好看,嘶——这太阳也太刺眼了——”

“爹你咋哭了?”

“少废话!赶紧拿吃饭家伙出来,下田去看看!”

“感谢老天爷!感谢老天爷!感谢州主!”

明州处处都是欢呼的海洋。

待赵英回到府中,见庭中无人,想到了什么,立即寻到酒窖处,发现自己放在这的数百坛酒全然一空。

只看到酒窖中央的空地上,一方深红木盒静静地躺着,赵英放缓了脚步,一边出声喊道:“离镜?”

“高离镜!”

“走了吗?”赵英失落地道,他以为离镜还会在哪里躲着喝酒,只有等他不耐烦了,才跑出来吓他。

他已经走了,在帮了我之后。

赵英弯下了挺直的身子,半跪在地上,双手郑重地捧起这看起来没什么重量的木盒。

一股暖意从木盒传到了他的手掌心。

他试探着打开,一丝浓烈的火焰气息迅速挤了出来,周围的空气顿时变得焦灼,赵英立刻“啪”地盖上了。

“看来得去洛耶城一趟。”赵英目光幽远地望着朝北的方向,喃喃道,“也是时候离开了。”

南冥玉练城,离秘密出世的流风秘境,仅有五十里之远。

广安和天回宗一众历练弟子,一路斩妖除魔地来到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虽说遇到的妖怪都是以色诱人迷人心智的小妖,所谓魔也最多跟他们旗鼓相当,这历练之路并不费他们什么力气。

对广安来说,与其说是历练,还不如是来游山玩水的。相比频繁的打斗,这样的历练反而更适合他现在的心境,广安也就随遇而安了。

只是师尊到现在,一直都没有露面。广安心中发出轻叹,这时却被一个缠上他的小师妹叫住了:“若谨师叔,你来看看,这只小猫好可爱啊。”

在天回宗修行多年的容柔,喊起年纪比他小的广安丝毫不觉得尴尬,在修真界,年龄不算什么,修为实力才是硬通货。

“我们把它买下来吧!”容柔提议道。

“容柔,我们不是来游山玩水的。”广安板着一张脸提醒道。

“哎呀,师叔你年纪不大却这么老气横秋,放轻松!一只小猫而已,想必大家都会很欢喜的。”容柔甜甜地笑道。

“小猫?”容萃师兄这时出现在他们身后,哭笑不得地道,“这可不是什么小猫,烈性得很,玉练出名的云勾虎。”

“老虎?!”容柔闻言惊呼,“可他长得这么可爱,还这么乖!”

“那你还要买吗?”

“买!我们天——”

“唔唔唔——”广安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容柔快要说漏的嘴,“在外不要乱提宗门。”

“好吧,我错了……”容柔忙低头道歉,再怎么贪玩,在这些事情上,她还是很懂的。

容柔道歉的时候,广安已经付钱给店家,将打着呼噜睡觉的云勾小虎买过来了,“好了,给你。”

“啊!多谢师叔!”容柔显然十分惊喜。

广安买了之后,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他不由想到,若是弟弟还在,想必也跟容柔一样天真可爱吧,若是能收到一只云沟虎,他一定很高兴吧,他最喜欢这些小动物了。

可惜没有如果。

广安好不容易有些快活的心情,很快消沉下来,连容柔的道谢,他也过耳即忘,抬起脚步,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118章 第四章 酒后不见数人影

玉练城起初只是一个远离人间烟火的小村落, 人迹罕至,只因前方不到三十里处的乌山处,生长着凶险异常的飞禽走兽, 许多进了乌山的人, 都有去无回, 最后昏葬乌山,成为众多妖兽的口粮。

直到有一天,有一名唤做玉练的女修, 带着她两个女弟子前来寻人,发现自己要寻的人, 早就被吃得只剩个白骨,露于野外,惨不忍睹。一怒之下, 连战三天三夜不休,为自己的恩人报得血仇。那场满天血腥的战斗过后,再也没有敢占山为王的妖兽, 只剩下遍地珍奇异草和妖兽死后的躯壳。如此风水宝地, 弃之可惜, 于是玉练女修便顺水推舟地在此安定下来,开宗立派。

渐渐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数百年的发展,便有了这玉练城。而今天回宗千里迢迢来此,除了是为了秘境试炼之外, 还是为了维持与玉练门的友谊。玉练门虽比闭上天回宗家大业大,但内里精巧,有时偏门冷门的术法, 唯有玉练门才有所研究。

容萃带着身边一串的师弟师妹,颇有诚意地上门拜访,出来迎接的是玉练门的一位女长老,这位长老与容萃也算是熟人,交谈起来有几分熟络,只是这回女长老并不打算收留容萃他们,谈及缘由时,女长老叹息一声,直言是门内有事处理,不方便收留外宗人士。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容萃自然不会再追问下去,只是可惜了,不能再细品一回玉练门的佳酿,只能招呼起身后的师弟师妹们,喝杯热茶便下山回客栈。

正巧玉练门有几位女弟子要下山采买,于是与容萃一行人一同下山。分别过后容萃到了原先的客栈,只是来时退了客栈,这回再去问时,客房已满,只好另行再找下榻的地方。

玉练门采买的弟子才走不远,见容萃他们出了客栈走起了回头路,问及何事后,主动地将他们带到了一处颇为幽静的房宅里。

“此处宅子是刚到我们手上的,才刚收拾不久,方便我们下山采买时有个歇脚的地方,正好容萃真人你们没有下榻的地方,不妨在此歇息。”

话已至此,容萃也没了拒绝的理由,几番言谢并付了酬劳之后,便带着身后茫然的师弟师妹们入住了这间宅子。

宅子的确清幽僻静,哪怕是白日,除了虫鸣声和风声,就没了别的干扰。

夜里广安打坐修炼,心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推开房门走到院中,月光洒在庭上,看到几个弟子也在院子里,见到广安,他们也没了之前的拘谨,笑问道:“师叔,你要不要来喝一杯?”

广安双眼一睨,是他们从街上买来的一些果酒,倒在杯中,往外散着清甜的果香,广安摇头拒绝,也不管他们的失望,转身回房。

一夜过后,容萃叫了集合,数了数,却发现少了三人。

广安才抬头一看,少的那三人,恰巧是昨晚上他碰见的那三位。他顿觉事情不妙,便与容萃私下说了下,容萃听完后直皱眉头,叹了口气:“这如何是好?秘境还没进去,人就少了。若是真出了什么事,我该如何与宗门交代……”

话虽如此,这种事容萃也见过不少,他压下心中的慌意,开始吩咐师弟师妹们,分别抱团去寻人,并预备好传讯符,若真遭遇不测,可立刻示警并求援。

广安也主动提出要帮忙,容萃是使唤不动广安的,见修为比他们任何一个都高的广安如此热切,自然是求之不得。

广安一人来到昨夜的庭院中,仔细探寻却一无所获,想了想昨夜杯中晃荡的果酒,他便与容萃说了一声,来到了售卖果酒的摊子前。

摊主是一位头发斑白的老头,旁边只竖着一张写着一个“酒”字的红纸,他此刻正眯着眼,也不张嘴吆喝生意。

广安打量了他一下,又看了地上摆了一圈的果酒,伪装成一个凡人书生的模样,开口问他:“这位老伯,敢问这瓶果酒怎么卖?”

“五十文一瓶。”听到声音,老头抬了下眼皮,报出了个数字,又闭上了眼睛。

“五十文一瓶?”广安有些纳罕,他曾在俗世中生活过,物价更是了然于心,这什么果子酿成的酒,竟然比平常的果酒还贵上几十文。

这点小钱广安自然不放在心上,只是想到已然失踪的那几人,广安故意问道:“这么贵?吃了你的酒难道还能有什么好处不成?”

老头迅速抬了下浑浊的双眼,哼了一声:“那是自然。看你相貌堂堂,也不像是缺钱的人家,怎么也来这消遣小老头了?”

广安想要再问,老头却不肯再说,一副你爱买不买的样子,广安只好掏钱买了五瓶。

隐匿好身形,坐在摊子对面的酒楼屋顶上,广安直接打开瓶口,一股清冽的果香和酒香扑鼻而来,的确是跟昨夜的酒一般,广安查验了一番,虽没发现有什么不妥,但谨慎起见,他并没有喝下去。

他等了一会,又有几个人来买酒,老头依旧是爱答不理的态度,收了酒钱之后,只见那老头收起了摊子,也不管酒没卖完,推着木车往城外走去。

广安连忙跟上,只见这老头极为警惕,每走几步还要停一下,一个凡人,卖酒而已,何必如此警觉?难道还怕人抢了他不成?

广安一路小心跟上去,哪怕这老头看起来是个凡人,他也丝毫不掉以轻心,老头拖着木车扎进一片树林,这林子看起来没啥特别的,但广安进去后,才发现树木虬结生长,哪怕一直开着神识查探,他也跟丢了老头的踪迹!

不用想也知道其中必有古怪!

广安在老头最后出现的地方转了一会,却听见树林外头有走动声,他闪避身形一看,是之前买酒的那几个!此时双眼发怔毫无焦距,行走的步伐僵硬,像是被提着走一样。

他瞬间想到了他买了却没喝下的酒!

心头一个想法闪过,他忙施展了一个幻术,迅速打了一道传讯符出去,也跟着前面的几个被蛊惑了心神的人,一同走进了一处极为隐蔽的结界。

只听树叶林间的风声有刹那的涌动,过后又恢复风平浪静——

作者有话说:头晕乎乎就把隔壁坑发到这来了,而且还跳过这一章,直接把下一章发出来了_(:з」∠)_下一章先别买了,手快买了也不用担心,因为V章可以改内容,字数还必须比之前多。

这几天有很多会要开,什么开学演练啊,复学之后又怎样啊,连扫黑除恶也有我的份QAQ太累了,每天都想不干了。

第119章 第五章 远道而来俱为敌

树林之后, 也是一片树林,若是凡人误入,也不会发现有什么差别。广安清楚知道自己是踏过结界才进来的, 自然不会被这假象所蒙蔽。

前方阴风阵阵, 广安心底莫名有些忐忑, 似乎前方有什么能够威胁到他的性命,这种经历多次生死才磨炼出来的直觉,将他从生死边缘拉回了数次, 想着便又从乾坤袋里寻出几张符篆往自己身上贴去,凡事小心为上, 不可大意轻敌。

广安隐匿行迹,小心地循着路上走过的痕迹跟上去,很开就跟上了跟丢的那几人。前方被开辟出来的宽阔处, 卖酒老头正谄媚地和守卫攀扯:“大人,小老头我又给您带来了几个祭品,您看看怎样?”

与卖酒给广安的那高傲姿态完全不同。

广安紧抿着唇, 不发出声音。

这边有一小队守卫, 看他们举止, 应该也是修行人,守卫脸上都带着一个木制面具,面具只是刷黑,没有什么特别的图案,广安想从这些人的穿着上辨认他们的身份,但没什么线索。

“嗯, 不错。”被巴结的守卫也是很满意,“加上你昨晚送来的那几个,这周要的份额差不多了。”

“剩下的小老头定会卖力补足的, 大人若是得了赏,千万别忘了小老头的一份啊!”卖酒老头搓了搓手,觍着脸问道。

“行了行了,我能昧着你那份么,尽管去把人捉来!”守卫不耐烦地挥手,像赶苍蝇一样。周围的守卫也是见怪不怪地无视这个被驱赶的老头,对于他们这些已经踏入炼气期的修者而言,这种毫无修为的凡人,就像蝼蚁一样,更何况是半截身子已经入土的老头子。

怎么可能还把尊者赏赐分给这迟早要死的老头?

卖酒老头得了守卫的允诺,也不再纠缠,便转身离开,也不用他们来赶。

广安等了许久,见卖酒老头终于落了单,动作迅疾如一只猎鹰掠过,逮住了他的“猎物”。猛然被暴力扯住,老头正想惊叫,却发现怎么也喊不出声,嘴张着,却毫无声息,见着眼前的人放下了施法的手,老头才发现,是他之前卖过酒的书生。

老头怎么也没想到,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竟然是一个修行人!若是知道,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卖酒给这个煞神!只见广安眼神沉凝,面容肃然,为了伪装成书生而刻意掩饰的气势陡然放了出来,不用广安再做什么,就把卖酒老头吓得双腿一软,满脑茫然一片白。

但老头再怎么颤抖害怕,他也只是在抖着,没有求饶。

广安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老头带离此处,到了一个静僻的角落,才把老头摔在了地上。目光审视着老头那沟壑纵横,充满岁月沧桑的老脸:“魔修要你抓人给他们做什么?”

说着已然解开了老头身上的禁言术。

“什么魔修不魔修,对小老头我说,都是一群得罪不起的大爷!我一个区区乡野老头,又怎么知道大人们的打算!”老头一脸无赖。

“你不知?我看你跟他们谈笑风生,好不快活!为了好处,你竟然做出这等恶毒事,你身为凡人,竟不知道魔修的残暴?”广安心中怒气渐起。

“大人,你都说了他们是魔修了,魔修手段残暴,又岂是我这等凡人能够左右的?”老头眼睛一转,涕泪就刷地下来了,嘴里拼命叫苦:“仙人,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这一回吧!我要是不听他们的话,我早就死无全尸了,哪还撑到见大人您这一面啊!”

老头说得满泪婆娑,不时还用布满补丁的衣袖拭着眼泪,广安见他哭状凄惨,一时之间不敢确定他说的是真是假,只能将信将疑:“我分明看到你开口讨赏,你人前人后不同作为,如何让我相信?”

老头还想说些什么,广安打断了他:“你也不用再说了,想来你不知道我们修士还有搜魂法,是真是假,一搜便知,就是搜完之后就会变成傻子——不过我看你,一大把年纪了,又干出这缺德事,变城傻子对你来说,也该是你的福气……”

一个修士与一个凡人老头解释至此,也是费了心思。

老头一听,见广安要见真章,早就已试过修士厉害手段的他,不复先前的狡猾耍赖,他面带慌张,试图阻止广安对他的搜魂:“等等,你这样做,岂不是跟魔修没什么两样!”

广安不为所动,眼看着施法的手势已快要施展结束,老头才终于松了口,颠三倒四地把自己做的事囫囵说了出来。

广安听了下去,当听到老头为了活命,把自己的亲孙女给献了上去,亲人被他骗了个遍,不知情的人还只以为老头身世坎坷,亲人不断失踪,以至于老年孤苦无依,平常好心人多会对他多加照拂,却也因此害了更多的人。

偏偏这老头长巧舌如簧,让人开始怀疑他没多久,就被所谓的玉练城乌山妖魔作祟给诓住了,加上魔修给他收拾首尾,竟把过往尽百人给害了。

广安听到这里,原本只是装着样子来吓唬老头就范的他,恨不得当场把老头给撕了。

但现在冲动不是好时机,广安耐心听完老头的话后,不顾老头的求饶,还是使用了搜魂术,行为还颇为简单粗暴。

本来是想一舒心中郁气,结果看到了老头潜藏深处那鬻儿卖女的记忆,广安的心情反而越发沉重了。

直待发现老头面色糟糕快要口吐白沫,他才一举将老头给打晕,直接带出结界地,回了他们休息的院子。

吩咐担忧地追上来问候的弟子好好看守,找到容萃说清这事情来由和老头犯下的罪行后,他才离开。

广安直接易容成老头的模样,又随手捡了几块木头,用幻术将这几块木头弄成人的模样后,待到第二天晚上,他依着老头的作风,带着身后亦步亦趋的木头人,跨过了结界。

“喂,老头,不错哦——看来今天又是大丰收啊!”守卫看到广安身后几个目光呆滞的人,见怪不怪,反而一脸嬉笑地对他道。

“哪里哪里,都是托大人的福。”广安模仿着老头的动作神态,守卫看不出任何问题,大手一挥,就让广安带着他的几个木头人给混进去了。

呆愣愣的木头人被带走后,广安又按着老头的习惯,向守卫讨赏,兴许是被问的次数多了,守卫这次让其他杂兵带着广安往营地深处走去。

路不是往来时的方向,七拐八拐的,广安全凭自己的神识记下。没想到自己竟被带到他们关押凡人祭品的地方。

广安没有东张西望引起注意,只是悄悄用神识试探着,发现有其他修为与他不相上下的魔修在场时,广安立刻收回了神识,装作一个诚惶诚恐的凡人老头模样,举止猥琐鄙陋,让看到他的魔修都嫌弃得转过头去。

“何事?”

小兵和这看管祭品的魔修眼神示意了下,魔修不耐地从腰间的乾坤袋里掏了个小瓷瓶出来,扔到地上,“延寿丹,够你多活五十年了!”

广安才把地上滚了灰的小瓷瓶捡回来,小兵就匆匆地要赶他出去,广安也不好表现得依依不舍,撵出来之前最后瞥了一眼那些被关起来的凡人,心中已讯速地想好了营救计划。

只是没想到,他人还没走出这据地,与门派弟子联系,就被一黑衣少年挡住了去路。

少年面色苍白,眉目藏着郁气,双手是抱剑的姿态,然而手中无剑,他抬起头,冷风乍起,空中响起震袖声,说话声如他人一般,直梆梆,只四个字:“何人,擅闯。”

也不容广安解释,双手化爪直向广安脖颈而去,广安感受到这少年带来的强烈威胁感,也顾不得心中莫名涌起的安稳欣悦,连忙躲过劲风,专心应付这突然出现的少年。

少年是魔修,所修的功法神秘诡谲,不像正道那般,饶是广安对战经验也算丰富,也渐渐落于下风。

最后被生擒下来,嘴里被塞了一颗不明丹药之后,广安便不醒人事了。

“不错嘛,慕容梦。”身后一道人影轻盈落下,眼神戏谑,“果然是一条好狗,鼻子就是灵!”

被他称之慕容梦的少年,眼神冷冷掠过来人,并不多言。手里拖着广安的身体,行动粗暴,直往自己的目的地拖去。

除了某位尊上,其他任何人都无法让他动容。眼前如此低级的挑衅行径,慕容梦更是不予以理会。若不是看在还有用的份上,他早就把眼前的苍蝇给一掌呼死了。

第120章 第六章 月出既望哉生魄

容萃回到客栈时, 已是日落。

一无所获的他,心头有些烦躁,等他来到暂时落脚的院子前, 听到里面一阵比一阵高的吵闹声, 他直接一把推门而进, 却见所剩无几的几人在争吵着如何处置那躺在地上的老头,争得面红耳赤。而老头已经倒地不省人事,嘴角流血, 出气多进气少,随时一命呜呼的模样。

“静——”容萃拈了个闭口的手势, 成功让在这无关紧要的事情上争执的弟子们闭上了嘴。

一向温和的他脸上难得有了丝怒容,“同门生死不知,下落不明, 你们却有心情在这里因一个凡人发生口角!简直是枉对宗门平日对你们的教诲!”

被容萃的视线扫过的弟子们纷纷羞惭地低下了头:“我们知错了。”

“广安师叔呢?”容萃没看见广安的身影,也怪不得这些小年轻在乱七八糟,没了个能镇住场子的, 什么都乱了。

“回禀师兄, 师叔发现了失踪弟子们的痕迹, 已经前去救援了!”像是为了将功补过,他们七嘴八舌地答了起来。

容萃心下稍安,但就在此时,一只沾有泥点的纸鹤,跌跌撞撞地飞到了容萃的身前。

容萃见状,伸出手心, 纸鹤刚落,便失去了灵力,直接展开成最原始的模样。

只见纸上赫然写道:“城西树林魔修献祭”!

容萃脸色陡然一沉, 见到容萃脸上的急色,刚才还吵吵嚷嚷的弟子们也很快转过了脑子:“师兄,莫不是有什么不对?”

“岂止是不对?广安师叔他们要有危险了……”看到传出消息的纸鹤都这般狼狈,可想而知广安师叔当时的境遇该有多险迫。容萃紧紧攥住了手中的纸鹤,心头万种思绪飞过,嘴上不停地道,“你们四人在这守着,其余一律跟我前去救援——”容萃雷厉风行地落下了命令,便马不停蹄地带着师弟师妹们往城西的方向赶去。

一路上脚点着屋檐,借着月光下树影的掩盖,飞也似地,过了城西的城门。等他们到了广安所说的那片树林之时,只发现战斗过后的些许痕迹,新鲜暗红的血液滴落在褐色的泥土地上,已经有些凝固。

“师兄,怎么办?我们好像来得太迟了……”一个小师弟的声音隐隐带着哭腔喊道。

“走!跟紧我,不要走丢了!”容萃吩咐道,脸上虽然带着焦急,却没有过多的慌张失措。听到他沉着的话语,弟子们凛神一肃,连忙跟上容萃的步伐,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容萃颇为小心地走进那片被布下结界的树林,他虽是剑修,但他对符阵也有一些研究。他很快就找到了结界阵眼所在之处,但要破解结界,他还需要一些时间。在想着如何破阵的时候,容萃抬头便望见了今夜的月,圆如银盘,月光也分外皎洁。今天正好是小月既望,亦或“生魄”之日,等到了凌晨,又是“既生魄”之日。怪不得月色是如此地迷人。要不是时间不对,地点不对,他早已对月当歌几曲了。

等等,这种的月色不仅仅是他喜欢,也正是一些邪魔歪道的最爱。见闻也算广博的容萃曾在一本杂记上看过——用微不足道的凡人作为祭品,献祭给某位修为高深的魔修,获得他们梦寐以求的力量,是修为低微的魔修经常做的事情,甚至有些走投无路的正道修士因为一念之差,而做出这种天怒人怨的事情。

至于为何要抓住他们天回宗的弟子,难道是因为他们有弟子发现了他们的行径?担心会有所泄露,因而要将他们一网打尽,杀人灭口?

甚至是更糟的,普通的凡人作为祭品献祭已经不够。要拿他们这些初出茅庐又有些修为的修道弟子来作为祭品?

无论是哪种,容萃都觉得自己不容怠慢,因为月亮已逐渐攀高,等到月亮最终升到夜空中时,魔修的献祭时间就差不多要开始了。

已经找到突破口的容萃,逐个吩咐身后的师弟们要严格依照他的口令行事,便手掐着一个口诀,借着广安先前暗地里留下的一道缝隙,一道法劲打出,一阵狂风掠过,容萃就这样成功带着身后的六位弟子成功进入了结界内部。

今夜格外喧嚣,不同白日里的平静,甚至是死寂,这里到处都充满着一种快活的气息,仿佛他们所要的,所钟情的,梦寐以求的东西,就会在今夜回来。

但是守卫外松内紧,容萃带着身后的弟子们混进去,也颇费了一番功夫。

当他们身穿着与魔修一样的黑色外袍,趁他们不注意,悄悄挤进了内围。而此刻的气氛已经浓烈到了随时都要暴涨开来的程度。

“月在上,请赐我等力量……”

“尊上千秋万代,我等特献上祭品……”

细细碎碎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涓涓细流汇聚成一道道洪流,不断地涌向前方的祭台上,容萃看得脑袋直晕眩。

很快他又清醒过来,因为他看到昏迷的师弟师妹们和一群凡人被带了上来。周围魔修的喧嚣声传进了他的耳中,让他知道这只是魔修用来取悦他们口中“尊上”的第一批祭品。

广安师叔呢?

容萃藏在兜帽下的双眼不停地往四处扫视着,当看到一个脸色苍白眼神阴郁的少年时,他的心陡然下沉。

他一直想找的广安师叔,正被少年用一条绳紧紧地捆住,脸上满是细碎的伤口,显然已经遭受了不少的毒打。

观这少年的通身气质,一看就是个魔修。能将广安师叔俘虏并让他毫无反抗之力,想来不是普通的魔修。

容萃意识到,单凭他们这几个是救不了广安师叔他们的,他们一旦贸然行事,无异于羊入虎口,然而不救,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吗?

容萃的心越想越冷。在来之前他已经传讯回宗门,但这么短的时间,宗门就算立即出发,也是鞭长莫及。

魔修笑得越欢了,他们就越发心凉。

第一轮献祭已经开始了。

第一个被魔修夺去生命的正是一位青春正茂的姑娘,姑娘那凄凉的哀嚎,穿透力是如此之强,

被俘虏的天回宗弟子们无不浑身发颤,他们第一次下山历练,就遇到了如此残暴邪恶之事,眼看着跟前雪亮的刀,一刀刀狠戾无情地将在他们前面的凡人杀掉,刀尖仍滴着新鲜的血滴,而泛着血腥气的这刀,下一刻就要挥舞到他们面前了。

谁能来救救他们?!

容萃一把制住就要冲上前的师弟,暗中点住他的穴道,闭眼不看他那眼里已经泛出的泪珠和无助呢喃的嘴唇。

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

容萃指尖也在忍不住地发抖,他在压抑住自己的感情,他的胸中充斥着愤怒无助和恨意。他该怎么做?

“啊——你们不得好死!”声音异常凄婉哀转,是师妹的叫声。

容萃猛地抬起头。

那尖锐的刀眼看着要刺向师妹,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将身后的师弟们安排好,他倏地飞冲上前,右手一扬,手起剑落,前一刻还在屠戮凡人的魔修,下一刻便人头落地。

鲜血飞扬洒在空中,与之前的凡人之血汇聚在一起。

原来魔修的血也是红色的。容萃心跳得飞快,他一把扯起被抓住的师弟师妹们,正要奋力将他们全部推出魔修的包围时,原本还在看守着广安的少年,眨眼间便冲杀到容萃跟前。

“破坏祭祀者,死!”表情极少的慕容梦,此刻眼带怒意——所有胆敢阻挠唤醒尊上的人,都该死。

方才还进行着献祭仪式,眼下却有两个身穿同样黑袍的人厮杀在一起。

在场还在欢呼的魔修都蒙住了。

但看到容萃被慕容梦压着打时,他们又为此喝彩。

容萃用来掩饰的黑袍已经被慕容梦的长鞭带起的劲风撕毁,露出了原本样貌。

“师兄!”“师兄!”

“师兄来救我们了!”

见到来者是容萃,弟子们脸上无不露出惊喜,他们的救星终于来了。然而看到容萃在慕容梦密不透风的攻势下,逐渐招架不住时,他们又忍不住陷入了失落甚至绝望的情绪漩涡当中。

这样下去,他们都来的,只是一场空欢喜,换来的只会是更多被抓住的师兄师弟们。

容萃死死地抵住慕容梦的鞭打,他没想到自己与这个魔修的差距竟然如此之大,能连师弟师妹们的逃跑时间都换不了。

在这单方面被鞭打的局面下,他已经做好了决定,他朝着史师弟师妹们嘶吼:“跑!快跑!”

如梦初醒的弟子们,这才争先恐后地与拦住他们的魔修们缠斗,就为了能夺得一丝生机。

然而被俘虏多时的他们早就被下了药,如何与精力饱满的魔修们打斗呢。

月光透过树林挥洒在祭台上,而他们渐渐被围攻上来的魔修包围住。

容萃被慕容梦一鞭挥倒在地,此时已是气喘吁吁,想要爬起来,却又再次被慕容梦一脚踹倒在地。

见捣乱者已无反抗之力了,慕容梦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但下一瞬间,一道尖唳的风声传到了他的耳边,慕容梦瞳孔一缩,他一个反身,以操作度极高的动作躲过了来人的袭击,还没等他回头再看时,下一招攻击又紧密袭来。

“锵——”

比今晚月色还要亮的剑光直直照进他的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