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第十四章 云梦山三日筑基
慕戎回到云梦山时, 云梦山下已不像平常那样,聚着那么多人了。
似乎因为慕戎收了广安为徒后,一大半的人都死了心, 回了外门, 潜心修炼, 准备来年大比之时,一举夺得头名,进入内门。
但仍有不死心的还在山脚下徘徊, 他们连云梦山都上不去,也不知他们是哪来的信心, 能够凭一面之词影响无离道君的选择。
广安被赐了道号后,一心准备闭关三天参悟玉简上的法诀,却没想一道传讯符飞到了他手上, 落款者是他在外门认识的一名弟子。
这个弟子对他颇多照顾,见传讯符上写着有急事相求,要和他见上一面, 广安想了想, 也不知是有什么急事, 但见一面也无妨,何况此人对他也算有几分恩情。
然而才下了山,却被一群人围了起来,人群中间正是那个喊他出来的弟子。广安一下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他沉着一张脸:“这就是你所说的急事?”
这个弟子一脸快要哭的表情,搓着双手道:“对不起,广安!是他们要我把你叫出来, 我实在没有办法……”
“罢了。这袋灵石和丹药给你,多谢这些日子你对我的照顾了,以后你我就不要再见了。”广安随手将一小袋灵石抛到这弟子手中, 不再去看他。
这弟子接了后,低着头羞愧万分地跑远了。
广安转头看向这些要逼人请他出来的家伙。
“你们,找我何事?”
“听闻广安师弟得了无离道君青睐,还拜了道君为师,想必本事不凡。我等不才,想要向师弟讨教一二。”
这些脸上写满着弱鸡的外门弟子们七嘴八舌地说明了来意,但广安却觉得很可笑。
“请称呼我师叔,而且你们还没这个资格来挑战我。”
“什么?!别以为你拜了道君为师,就敢如此嚣张!你不过才入门一年,就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了?!”被轻视的外门弟子们显然愤怒了,纷纷大声斥责道。
广安却看明白了他们对自己的嫉妒和不满,说到底,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实力没怎么显露,却让道君看上了,谁都想上来挑衅。
他有些想笑,但眼下要面对八个人围殴的场面的,是他自己,广安有些笑不出来,于是板着一张脸,说出让他们跳脚不已的话:“是挺了不起的。毕竟我的师尊是无离道君。”
“可恶!休得猖狂!”
“我今日就要让道君看清你这厮的真面目!”
“如此品行,怎么能拜道君为师!”
眼见八人都被广安那张嘴激怒了,就要拔剑对着广安打来时,一道如天外天传来的声音忽然打破了他们对峙的局面。
“住手——”
随着声音的落下,八名外门弟子与广安瞬间被一道气劲分开了,看不见的威压将在场的人压得战战兢兢,脸色苍白,浑身冷汗。
唯有广安却是一脸轻松,似乎并不惧怕来人,只听他眼神晶亮地唤道:“师尊!”
听到广安口中的“师尊”,众人立即想到了来人是谁,心中愈发忐忑,有一个甚至还被自己的想象吓得晕过去了。
被广安喊了一声,慕戎便在人前露出了身形,背对着后面跪着的一群外门弟子,看了眼自己这个不省心的徒弟,道:“本座给你的玉简,可参悟了?”
广安忙低头认错:“弟子愚昧,尚未参悟。”
“至于你们。”慕戎转身,袖摆一拂而过,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群外门弟子,摇了摇头,“心性不定,修为低微,为何不勤加修炼,反而来围堵我这徒弟?”
道君的问话很温和,可被质问的弟子们却久久不敢回话,手心渗着湿淋淋的汗,最后还是有一个弟子,似乎坚定了什么,豁然抬起头道:“道君,我们只是想与广安师叔切磋一番,以增见识。”
“切磋?”慕戎道,“这并不是什么坏事。”
听到这话的外门弟子心下一宽,而广安则猛地朝着自家师尊瞧。
“但是,切磋双方实力悬殊,那便不美,”慕戎冷淡地瞥了他们一眼,“若谨才是炼气期,你们却多已筑基,宗门便是教你们,恃强凌弱的?”
“对不起——!”被敬仰的道君训斥,被点醒的他们又羞又愧。没等慕戎压着他们向广安道歉时,齐刷刷的道歉声便喊了出来。
慕戎有些惊讶,这些人心性倒是不坏,只是年轻人,不服气很正常,宗门里看不过广安的,想必也不止眼前这么几个。
若是隔几天就来几个骚扰广安,那广安别说潜心修炼了,连静坐念书的时间也没多少。
得让他们心悦诚服才是啊。
慕戎寻思了下,果断卖了自家的徒弟:“本座徒弟,三日后便能筑基,届时你们再来切磋不迟。”
“什么?!”
“我、我们……”
被这个不算预言的预言打击到的外门弟子,齐齐哑口无言,他们进了天回宗将近五十余年,才堪堪筑基,有的甚至还在炼气期徘徊。
而这个广安居然能做到神速筑基?
这……难道就是他们和他的差距?
“师尊?!”广安听到慕戎夸下的海口,饶是他再怎么淡定,也惊得快把自己的头都扭掉了。他现在才是炼气期,三日后便能成功筑基??师尊,您是不是对弟子有什么错觉,以为我是个一日炼气,三日筑基,十日结丹的绝世天才?
然而他却不敢在此时开口打断慕戎的话。作为一个合格的弟子,不管师尊对他有如何荒谬的期望,他也要哭着完成。
“道君,若三日后,广安……师叔筑基失败了呢?”还是有人不死心地问道。
现在广安的修为,他们都能看得出来,才堪堪炼气期中期,离成功筑基还有两个小境界之差,三日便能追平他们几十年的努力,看着广安那张沉默的脸,即便无离道君地位之高,不容质疑,但他们还是不肯轻易相信。
“本座的徒弟,不会筑基失败。”慕戎面朝着目瞪口呆的广安,露出了个慈祥的笑容,“若谨,你说,是不是?”
“是……”看出了师尊话中暗带的威胁之意,广安目光渐渐失去了神采,只能委委屈屈地应和。
现在好了,三日参悟法诀已经不足够显示他的优秀,还要同时筑基,才能让他真正成为道君心目中的优秀徒弟。
广安闭关三日冲击筑基的消息,在这些弟子不遗余力的八卦下,传遍了整座宗门。
听到的大部分人对广安能否三日筑基很是怀疑,但也有一部分人,对广安很是相信,但与其说是他们对广安有多么信心,不如他们是对无离道君更有信心,相信无离道君修为高深,让一个弟子筑基,并不是难事。
就算广安再不济,道君还能直接喂丹药把他喂到筑基。
广安能否三日筑基的赌局很快开盘了,在广安正式闭关后,而慕戎提供的只有那一道天地灵气和一块玉简,别的没有,连辅助筑基、增加筑基成功率的筑基丹,都没给。
慕戎认为是药三分毒,他当年筑基不需要筑基丹,他的徒弟,也自然不需要。
况且,他会主动提出广安三日筑基,并不是无的放矢,而是早就看出广安体质原因,灵气大多都积压在筋脉当中,修为增进缓慢,有了他给的那道灵气冲刷一遍后,筋脉扩宽了不少,吸收转化灵气事半功倍,加上那道法诀,若能参透,三日筑基,并不是不可能。
而在广安拼命挤压着自己去修炼时,慕戎看着手上的盖着特制印章的纸张,上面写着广安自拜入宗门的一举一动,事无巨细。
这是他特地向宗门的情报堂要来的。
他还没那么心大,以为那几个纠缠广安的弟子,只是出于切磋求道的心态。
将最上面的一张抽出来,放到了一边,广安的事,等他出来再说。
转而看向了压在下面的几张。当看到那几个缠着广安切磋的弟子来往甚密的可疑人物,就有安高逸时,慕戎轻笑了一声,原来还有这么一个人在背后捣鬼。
以为推出几个挡箭牌在前面,他就能坐享其成?
慕戎再一寻思,翻起了安高逸在溯方幻境的记录,看到安高逸的所作所为时,他面色一冷。
此子心术不正,资质再好,也不堪大用。
没等安高逸以为自己谋划有成,准备等着两日后广安筑基失败,就跳出来,使计外门弟子逼广安让出道君弟子的位置时,坐在院子里打坐的他就被执法堂扫出了宗门。
而驱逐原因只有一句话:“心术不正,不堪大用。”
“不可能!你们一定是赶错人了!我可是有着天生剑胎的人啊!你们怎么可能要逐我出门派呢!不可能!”
起初安高逸还好言好语地请求执法堂的人,请他们再次核实,是否赶错人了,但被执法堂弟字一张纸抵在了脸上,看清了上面的驱逐人名还有无离道君亲自落款写下的话后,以为自己谋深似海的安高逸懵了。
他怎么会暴露的?
他在幻境所做的事,都被那个无离道君看在眼里?!
越想脸色越发狰狞的安高逸,丝毫没有以往的一派苍白病弱的模样,好不容易在宗门选拔前,将一个劲敌下药毙掉了,连那个死胖子公良卓也只是怀疑他而已。
而在他千方百计才挤到新晋弟子第二名,如今却猝不及防地暴露了?
安高逸在门派大门失魂落魄状地叫道:“不可能的!不可能是我!绝对不是我!”
没喊几声,就咳嗽不止,看起来像是旧病发作,附近经过的弟子们,脸上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疑似病秧子的人,不知该不该上前帮他一回。
安高逸见周围那些徘徊许久,却没一个上前的,心中冷凝,只能自己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瓷瓶,吃了一颗丹药。
咳嗽一会骗同情便可,再咳下去,他的肺可受不了。安高逸心中很有成算。
止住了咳嗽后,安高逸又继续喊了起来,声音凄厉,似乎宗门是个狠心抛弃他的负心人。
围观的弟子们便悄悄地走远了,敢骂宗门的人,都是疯子,他们还是不要上前去凑热闹了。
被围观的安高逸也顾不上什么失态不失态,都要被赶出宗门了,当然是留在山门要紧!
然而没叫嚣一会,就被看守大门的灵仆堵住了嘴,毫不留情地扔出了天回宗的地界。
“好!好!”安高逸怒极反笑,丝毫不想到自己是因为做了什么,才被逐出宗门,而且天回宗没有广而告之,已是对他的仁慈了。
安高逸此刻所想的只有,天回宗不留他,是他们的损失!天地之大,凭他一身剑胎,谁不抢着要?!
被逐出天回宗的安高逸,默默地加入了隐隐与天回宗对立的鸿溟宗,并成功地借了一身剑胎的光,被鸿溟宗的长老们抢着要收为徒弟。
在拜了一位臭味相投修为最高的长老为师后,安高逸在鸿溟宗这个战斗疯子门派,混得如鱼得水。
但那都是在几个月后的事了。
在安高逸被逐出宗门的两日后,厚重的层层劫云在云梦山上空堆积,轰隆隆的紫色劫雷朝着云梦山山顶炸下,等这道不大不小的雷劫过后,广安成功筑基。
抱着一颗看热闹的天回宗弟子们,远远望着消散的劫云,傻眼了。
随即有人哭丧着一张脸,有人则振臂欢呼,比成功筑基的广安本人还要高兴。
无他,有的输了赌局,灵石瞬间清零,有的则赢了赌局,赚得盆满钵满。
赢了赌局的弟子们,心中无比感激着无离道君,让他们赚了好几年修炼用的灵石。这样的好事,真希望能多来几遭哇——
作者有话说:天气实在太热了!!说好的暴雨警告呢?
热得作者君的码字效率-80%●^●——
在此感谢“重光”的一颗地雷,么么!作者君会努力更新的!
第112章 第十五章 久雨不晴赤厘生
劫云渐渐退散, 广安筑基成功出来,身上法衣已破碎成片。
虽然狼狈,但平常严肃的小脸却忍不住显露出几分喜色, 见到给他护法的师尊, 立即疾步上前, 长揖一拜,语中满是感激:“多谢师尊为弟子护法。”
无离低头看这难得露出几分少年心性的便宜徒弟,不由伸手轻拍了拍他的肩头, 一件青色法衣便落在他的身上:“你我师徒,何须言谢, 你筑基虽成,但仍需巩固,退下修炼吧。”
“是, 谨听师尊教诲。”广安只觉身上一暖,随即想到了什么,脸上不由飞上红色, 如此衣衫不整, 实在有碍颜面, 紧了紧身上的衣服,便依言退下了。
无离转身回了自己的云梦山。他想,是时候该准备启程去秘境了,徒弟都已然筑基,那就顺便把他也带上吧。
回到洞府时,一只传讯的灵鸽似乎等了许久, 一见他出现,便立即飞到他的跟前,亲热地蹭了蹭他的手指尖, 在他手掌心上打了个滚后,才将身上的信笺给抖落下来。
无离一个神念便展开眼前的纸笺。
原来是先前拜托万象阁寻人一事,已有了些眉目,这样也算对兰音有些交代,下次去三秋谷或许不会再被追着砍了。
云梦山热闹过后,清静了许多。见此生拜无离道君为师已是无望,众位弟子纷纷离去,只准备着下一年的门内大比,门内大比过后又是十年一次各大门派间的大比——群英令,若想扬名天下,在群英令夺得头魁,那便是年青一代公认的佼佼者,更有天回宗等门派特地拿出来奖励的珍稀法宝和灵丹妙药,若是想精进修为,万万不能错过。
广安回房打坐稳固道基后,便到藏经阁去寻些书籍来解答修炼困惑,只是周围窃窃私语,广安听着听着,心下一阵沉重。
他身为无离的第一个徒弟,筑基之时又是万众瞩目,知道他不好欺负但又忍不住羡慕嫉妒的大有人在。不久后就要进行大比了,却有许多人并不看好他。
“他就是无离道君的徒弟?”
“看起来也没什么过人之处。”
“轻言!他听见了!”
“听见又何妨?我们天回宗修炼天才比比皆是,就不说别的,他比得上容渊师兄么?”
“容渊师兄自是不同凡响。”一旁还劝阻不愿多嘴的人居然也应和了起来。
容渊又是谁?
才进门没多久的广安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听他们对此人评价甚高,心下既是不服又是好奇,他忍不住心生一较高下之意。
“容渊师兄已蝉联大比头名数十年,不知这次会不会也是他。”
“我等只能望其背而兴叹啊!”
自从与师兄说开了后,慕戎也不再心虚地数次过山门而不入了,这会他正从秋宜山见了师兄,说了一会话后,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会好好尽一份责任,做好表率,带徒子徒孙们去秘境历练,保证他们全须全尾地回来。
道无弃听言,嘴角抹开极为浅淡的一笑:“若能如你所言,那便是最好。”
但他言语中有未尽之意。
万事说得过于绝对,不留任何余地,到最后还是自己受罪。
慕戎又和道无弃说了一番好话后,才下了秋宜山,身后却有一道声音急奔而来:“道君,请留步。”
慕戎身形一顿。
他前脚才下秋宜山,后脚情报堂就有人来报,什么好心情也没了,慕戎忍不住哼了一声,却是头也不回地溜进了自己的洞府。
童子将情报堂的人拦在了殿门前,直到慕戎再次现身后,才放了进来。
情报堂的人并没有对慕戎的举动发表什么意见。
他们一向沉默寡言,只是将一封用特殊秘法封存的玉简交给了他。
“这是什么?”光明正大地把情报堂晾在一旁的慕戎疑惑道,他并不记得自己吩咐过情报堂什么。
宗门的情报堂虽说关系网强大,慕戎却不喜欢他们,他过去下山那么多年,曾有好几次都被他们找到,害得他不得不再次离开。
但他们很听师兄的话。
慕戎心底饶是不爽,也不会故意不配合他们。
“这是掌门亲自吩咐的,我等已发现了眉目,便立刻前来禀告道君。”情报堂交代后便离开了。
慕戎将玉简上面的印记去掉,展开,上面只有简短的十一个字。
“南冥明州,久雨不晴,赤厘生。”
久雨不晴,却有赤厘生长,赤厘不惧天雨,只有天生池的无根水才能浇灭赤厘外面的火焰。这分明是有不惧天雨的神火现世,才能让赤厘诞生。而当初他的剑,便是由不惧天雨的天火淬炼而成,剑胚形成之时,又熔炼了一道天火,以来配他的火灵根。
如果不是那么巧合有了新的天火出世,那便是他的剑落在了此处。
可几年前他也曾游历过明州,当时并无异常,怎么这会,却出现了这古怪之兆?
慕戎看了又想,心中不妙的预感怎么也挥散不去,怎么事情都撞在了一块。
他是该先去明州一趟吗?
才刚和师兄打包票说自己会好好带队去历练,眼下天都还没黑呢,若是这么快就反口了,他……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疼——
作者有话说:这么久没更,我得跟大家说声对不起。
接下来报告一下,我这三个月去干什么了。
我把工作辞了,裸辞,之后掏出积灰的教师证,复习备考,然后顺利地考上了教师的编制。眼下就要开学了,就要成为一枚新老师。
我不是师范生,以前也没想过去当老师,可是对比我以前那份周末休假都没保障,晚上还要加班的工作,教师还有寒暑假,这已然让我心动。
当然,钱不是最主要的,要为了钱,我也不会去考教师了。我身体不好,之前还出过车祸,对我来说,还是狗命最重要,也不能不工作,人总得找点事干干,不然就会傻了。
关于jj,之前打算七月末更新的,当时我还在等待面试结果,然而jj给我来那么一出,什么心情也没了,看着手里的合同,唉,还是忍忍吧,毕竟签了合同,想跑也跑不到哪去。
第113章 第十六章 不速之客拂袖去
今日山风微醺, 正是煮酒赏花的好日子,慕戎正眯眼咂着酒的时候,守门童子却进了来, 轻声细语地, 怕惊扰了自家仙君, 道:“道君,弟子堂的方长老前来拜访。”
“嗯?”慕戎看似被眼前一片花海迷离了双眼,心思清明得很, 弟子堂一向不爱与他来往,这会来找他作甚?想了一圈, 也没想到有什么事值得他们来找上自己,慕戎索性对着不远处练剑的广安招了招手,使唤起自家徒弟毫不手软:“你, 去看看怎么回事。”
叫广安去看看怎么回事,自然不是只让他看看而已,广安外表沉肃, 心思灵活, 当即应了声, 便跟着童子前去。
出了错落有致的山石花林,前边亮堂了许多,广安一眼便见到拘谨得坐立不安的弟子堂刘掌事以及气势汹汹的方长老。
刘掌事当初对自己照顾有加,广安见人正要礼貌地行礼,却被刘掌事惶恐地一把拦住:“使不得啊,若谨师叔。”
而面相凶横的方长老, 见广安行礼被打断,也只是冷哼了一声,并没有说什么。
自从上了云梦山, 广安从前的郁肃气质渐渐转为如剑般的傲挺,但这也是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在天回宗的辈分,但他也做不到喊面前这两个师侄,只好笑了笑,道:“两位,师尊已让我来接待二位,若是有什么不违道义之事,若谨必尽力而为。”
方长老并不回答,给了个眼色给刘掌事,刘掌事便只好搓了搓手,道:“若谨师叔不知,近日鸿溟宗气焰甚是嚣张,捣毁了我们宗门许多俗世产业,弟子们大受其扰……”
“刘掌事!这么啰嗦你是要说到什么时候!”没想到方长老心中焦躁不可待,直接打算刘掌事的委婉说辞。
“这这……”
“废话真多,我们此次前来——是要和道君讨个说法的!”
刘掌事冷汗刷地流了下来,没想到方长老如此大胆,他们可是在无离道君的山头上,真以为无离道君是耳聋的吗!哪怕真的是要个说法,也不能上来直接就问啊!
吾今日休矣!刘掌事心中喟然叹息。
“说法?”广安心下一沉,不由有些憋闷,为的是这方长老来者不善,言语间对自家师尊并没有真切的尊重,但他却面露懵懂,似乎对眼前的状况不明所以。
“哼——鸿溟宗最近收了一个好苗子,有天生剑胎。”方长老见广安这番模样,也只认为他故作模样,于是不满地道。
“天生剑胎?”广安不明别的宗门收了好资质的弟子,与自己的师尊有何干系。
刘掌事见面前的两位,一个比一个令人头疼,只好低声地提示道:“这个苗子,之前还是在我们天回宗的。”
“这人想选拜入哪个宗门,不都是自己的选择吗?”广安回道。
“问题是这人是进了我们天回宗后,却被赶了出去,连我们弟子堂的长老听说都不曾。”方长老对此颇为恼怒,“本真人知道无离道君不稀罕收弟子,可也不能把一个好苗子硬生生给赶出去!招收新弟子之事,应由弟子堂决定!”
“方长老此番言辞,究竟何意?”听这方长老话里话外都透着对师尊的不满,广安也刷地冷下了脸,往前种种尸山血海杀出来的萧杀气质,不再掩饰之后,反倒让刘掌事心生一怵。
“就为了一个所谓的天生剑胎,就来寻师尊的不是,我看是方师侄安逸太久,不知尊卑为何物!”广安毫不客气地直怼,不管已经怒目的方长老,眼神倏地望向一旁的刘掌事,“这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值得弟子堂如此念念不忘?”
“……是中和堂堂主的嫡系子弟……”刘掌事唇齿发颤,怎么也没想到当初沉默寡言的广安,如今气势竟如此摄人。
“呵——中和堂?不过区区一个堂口,也敢对天回宗招纳新弟子插手?”广安故意往严重地说道。
刘掌事心中默默无语,中和堂哪是一个小小堂口,别听它名字像卖药看病的,实际上医修丹修只占一半,剩下的一半全是主杀伐的刀修,乃是驻守在北冥与西海交界的一方势力。若是没了中和堂,北冥也不会有现在这么安稳。
“区区一个中和堂?”方长老胡子一抖,“安老他老人家当年叱咤风云,他的后辈也不是平凡之辈,既然入了我们宗门大门,为何还要驱逐出去!”
广安听了,敷衍地哼笑了下:“方师侄,你虽虚长若谨些年岁,但有些事情,你还没有黄口小儿来得清醒。连扫地小童都知道我们天回宗浩浩不可斗量,天下人才,尽占七斗,何必揪着一个人不放?”
没给方长老张嘴反驳的机会,广安手一招,对刘掌事道:“掌事,我倒要听听,是中和堂哪位子弟,如此得弟子堂的青睐?待门派比试大会之日,若谨必好好讨教一番。”
“是中和堂妙手安老的侄孙安高逸。”
安高逸?这名字听起来倒是耳熟,这念头还来得及在脑里转一圈,广安便想了起来:“这人,先前因为品行不端,被师尊逐出了天回宗,没想到倒是鸿溟宗捡了去。”
“你可别为了一时之快,平白污了他人名誉!”方长老脾气暴躁,被广安气得不行,听到广安这话,立马辩道。
“是事实还是污蔑,方长老若是不信,大可与我前去情报堂,让情报堂来裁度。”广安抱起了剑,主动邀请道。
方长老却是没有答应,拍桌而起:“区区小事,何足劳烦情报堂?”
说完拂袖而去。
刘掌事被方长老忘在背后,只好主动向广安赔罪,毕竟他和方长老算是恶客登门,虽然是看在中和堂安老的面子上,但贸然前来,实是不该。
若是先去了情报堂一遭,也不至于被方长老拉来云蒙山自讨苦吃。
目送刘掌事离去后,广安低声问童子道:“我这样,不会给师尊丢人吧。”
童子给了个赞许的笑容:“怎么会,若是我有这个能耐,我早就把他们扫出去了!”说完还做了个扫地的动作。
话说这头,甩袖而走的方长老径直去了情报堂,当问到是否有安高逸的情报时,接待他的弟子转身就找到了一份才做好不久的玉符,递给他。
方长老正纳闷情报堂这前所未有取资料的速度时,边将灵力输入玉符,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红,强忍怒气看完后,终于忍不住:“岂有此理!”
“这位长老,还请安静。”旁边接待的弟子笑容和善地道。
结束了弟子堂一轮学课的刘掌事,回到桃李堂时,正要问方长老如何处理安高逸一事时,先前义愤填膺的方长老,此时态度已迥然不同:“鸿溟宗他们想要就要吧,这样的人我们不屑要!”
说完扔了从情报堂取到的玉符到刘掌事手中,“你自己看吧!”
刘掌事看完后,也是心生一叹:“的确,这种人,留着也是祸害。”
方长老本想给安老报答一番,却没想到这安高逸如此德行,心下怒气仍未消:“无离道君,还是仁慈了些。若是我,我必定要毁了此子根基,省得日后壮大了,还会记恨起我们天回宗。”
刘掌事并不认同,他不像方长老这般爱憎分明,执教多年的刘掌事更理智:“他虽心术不正,但未真正犯下大错之前,便有留他一命的底线。若是日后犯了什么弥天大错,我们修真界,想必也会有人出手。”
“罢了,今年的苗子还有看得入眼的吗?赶紧捉来好好打练一番,省得到了门派大比上,给我们天回宗丢脸。”
“若是找找,还能找到的。”——
作者有话说:我回来了。因为三次元工作变动,加上卡文,写不下去了。本想网站直接解V算了,所有钱返还也无所谓。只是编编一直在催更我这条咸鱼,至于读者们,能看到这里,真的是真爱了,但我并不抱以希望。我连密码都给忘记了,找回密码的过程简直是良心拷问的历程,骂什么的也不在乎啦。再次回来,只想给这个故事一个结局。
感谢在2019-05-18 23:39:34~2020-03-08 14:06: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落笔无声、重光、镜月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孤帆远影碧空尽 10瓶;白白胖胖 4瓶;落笔无声、玄九歌、镜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4章 第十七章 黄昏细雨向西去
求仙问道之人, 不知凡几,但惊艳绝人者,却寥若晨星。每个修真之人, 都有自己心中的标准, 但几百年前, 就有一个人,几乎统一了所有人心中的标准,这人写了一篇文章, 谈到当时修真之辈,谁能当其一时, 给出了一段让人直呼精妙的评词。
“修仙之者,如过江之鲫,唯超群绝伦者, 方能一跃龙门,得道升仙,其求道也必莫知者深, 其困苦也必豁达克己, 其得道也必举重若轻, 翩翩若遗世独立,其气象庸碌之辈不逮矣。”
方长老口中的“好苗子”便是有这般气象的人,五十年都难得一出的人才,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能找到?想找到这般心境和资质的,真如大海捞金。严格来说,广安在这个标准面前, 也只能算勉勉强强。
北冥各门派大比也是五十年一次,方长老想要天回宗一直立于不败之地,这么多年来, 他可下了不少苦工。虽说天回宗名声在外,许多人慕名而来,但在中洲和偏远之地,天回宗并非他们的首选,所以总会偶尔有那么好些个,占据了百名榜,把天回宗培养的子弟给挤了下去。
“只盼这回历练弟子下山后,能有点长进吧。”方长老翻着弟子名册。皱着眉头想道。
几天后,细雨如酥,新一批的历练弟子是时候该下山了。自从进了天回宗后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天回宗的地盘,一大早就聚集在山门前空地的弟子们,哪怕等到快黄昏日落了,仍是显得精神奕奕。
但有些人却耐不住,心思圆滑的凑到带队师兄跟前嘀咕道:“容萃师兄,这是在历练前考验我们吗?”
被唤做容萃师兄的修者,面容温和,是个好相处的人,修为也足以应对大部分麻烦,之所以还要有个带队长老,只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这也算是天回宗的传统了。
只是带队长老再怎么是个摆设,也不至于连一面都不露吧。容萃心里头也是颇为纳闷,直到一只慢吞吞扇着小翅膀飞来的纸鹤,冒着细雨而来,晃悠了几圈,才落在了容萃的肩头。
是传讯用的纸鹤。
容萃认出来后,将纸鹤展开,上面所书寥寥,容萃阅毕,不由摇了摇头,看来这回的带队长老是位寡言少语的,也罢,等了这么久,再不走,这些师弟师妹们就该抱怨了。
容萃运起灵气往四周喊了一声,方才还分散在四处的师弟师妹们,迅速地集合了起来,响亮整齐地应和了一声。
“见过容萃师兄!”
“走吧,先下山去玄灵镇,容璨师姐正在客栈等着你们。”
容萃大方应下,并将落脚地方告知他们,这些被闷久的弟子们如幼兽出笼,新奇又激动地朝山脚奔去。
见没有落后的,容萃便稍稍放慢脚步,对着临时进来的广安道:“若谨师叔,因你是第一次下山历练,所以有什么不明白之事,大可问我,容萃知无不言。”
广安再怎么不善交际,也不能无视容萃表现出的善意,他略一点头:“多谢。”
“若谨师叔客气了,我可是一直都对无离师叔祖甚是向往,你是他老人家的弟子,容萃怎敢懈怠。”容萃说罢,脸上漫起了笑意。
广安心想果不其然,又是一个自家师尊的崇拜者。
有着一个崇拜者遍地都是的师尊,总有人出来质疑广安的实力,质疑他根本不配做无离道君的弟子,难得遇到一个心平气和和他聊天的,实在少见。
广安佩服容萃这般为人处世,接人待物如沐春风,说话得体滴水不漏。和他闲聊竟没有无话可说的时候,于是沉默居多的广安竟也打开了话匣子。
“敢问若谨师叔,无离道君又闭关了吗?最近很少见到他老人家啊。”容萃脸上满是可惜。
广安心底默默回答:不,他就是我们这次的带队长老。但这好像还不能说吧,说出来怕被师尊磋磨一顿的预感绝对不是错觉。
广安只好转移话题:“师尊啊,他就是不爱出门。”
“那真的很遗憾。”容萃果然体贴,并没有继续追问,转而聊起了其他。
广安不由伸手轻搓了搓挂在腰间的玉坠,神游天外。
他想起了前夜与师尊的交谈。
几月之前他一举筑基,着实是震撼了不少同龄人,但过了许久,他的修为再无寸进。
夜里打坐更是无法保持心静,焦躁难安,一闭上眼,总会想起当年鲜血飞溅在他脸上的触觉——温热的血珠转瞬便凉了,就像他的父母前一刻还是活生生地站在那里,对着他和弟弟微笑,下一刻便是死不瞑目。
越想越多,广安运气凝神之时更是险些走火入魔。
幸好师尊察觉后,及时赶来,否则他就不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了。
云梦山,乌云遮住了挥洒的月光,而这间屋子却是刚刚度过了最惊险的一刻。
“师尊……”广安仿佛是劫后余生,声音游离无力,见到慕戎那一刹,心不知不觉安定了下来。
“若谨,你是时候该下山了。”慕戎在试了广安的修为后,直言道。从一开始,广安的心结就没解开过,修为微浅之时还看不出什么征兆,但修为上来后,就遮不住了。
“三日后,有一批新晋筑基期不久的门内弟子去历练,你就跟着他们下山吧。我是他们的带队长老,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流风秘境,这样你的修为或许还能更上一层。”
“多谢师尊……”广安顾不上去整理略微凌乱的衣衫,直接跪了下来,脑袋昏昏涨涨,却掷地有声,“等他日大仇得报,弟子必为师尊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免了,你师尊我根本就用不上马。”慕戎见他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忙打断广安,“再说下去,那只臭脾气的鹤指不定要飞过来啄我了。”
广安忍不住轻笑了下,师尊口中那只臭脾气的鹤,还不是师尊自己惯的。
“至于你身上背负的血海深仇,我也不想多问,如果你想说,我也不介意。”慕戎抛下这么一句话,眨眨眼,正故作要潇洒地离去时,却被广安出声喊住了。
“师尊!”广安忽然出声,“如果师尊不介意,弟子很想说一说。”
慕戎回过头,见广安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严肃,眼底透着的悲伤都快要溢出来。
“我的本名是慕容安,乃是北冥西梁慕容家的长子,父母双亲之外,还有一个弟弟慕容仪……”
夜已深,燃烧殆尽的蜡烛已经熄灭,今晚异常明亮的月光从窗纱透射进屋。
慕戎瞧着广安脸上的泪痕已干,声音却哽咽得说不下去:“广是我母亲的姓氏,为了掩人耳目,不被这至今还未露面的仇人追杀,便化名广安……”
“他们挥刀杀人狠绝至极!我永远都忘不了!”广安双目迸出恨意,似再有走火入魔之兆,慕戎及时将他给唤醒了。
“若谨!静心回神!”
“抱歉,师尊,是我失礼了。”广安低下了头,长发散乱交织,想要将大半张脸给遮掩住,不想在慕戎面前过分丢脸,“弟子会收敛心神,不过于忧思仇恨。”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慕戎只好安慰他道,身为广安的师尊,弟子有事,他又怎能不帮?
“若是对杀人者有什么印象,可以再和我说,为师在修真界这么多年了,比你知道得多,说不定就能帮你找到了。”
“杀人者并没有什么标识,似乎是故意掩饰,但他们出招之时,总会有一种凝滞之感,似乎并不熟练,但威力却是犀利无比,皆以火灵根功法为主。”
“照你这么说,要么他们用的杀人路数不是他们修习的,故意临时换了,要么就是他们本身就有问题。”慕戎道,“火灵根的功法是最多的,要是想从这里入手,有些为难,但也不是不可为。”
“罢了,你先休息吧,切勿多思。”见广安一夜快走火入魔两次,还在深思,慕戎只好唤回他心神,让他好好调息。
“是……”
黄昏细雨小道边,数只轻灵的鸟儿欢快地飞过,婉转的啁啾声将广安飘远的思绪叫了回来。
“已经是日沉之时了啊。”广安长吐了一口气,,抬起头,望向昏黄的天色,雨丝飘落在他的眼角,丝丝凉凉的,让他沉重的心绪变轻快了不少。
“是啊,若谨师叔。前方便是玄灵镇的入口,我们快些与他们汇合吧。”容萃伸手往前方示意道——
作者有话说:太久没码字,正在慢慢找回感觉中,短小是必然的……
第115章 第一章 此刻明州遇故人
背靠北冥第一大宗——天回宗的玄灵镇, 其中繁华喧嚣连一座城池都不遑多让。来来往往之人,皆是气态从容,怡然自得, 各有生息。
容萃和广安一齐踏进小镇的地盘上时, 许多商客和路人都忍不住往他们身上瞥去, 眼底是藏不住的艳羡和敬畏。容萃习以为常,而广安不是很适应。自家族沦亡,一路飘零, 他就再也没有受到过普罗大众的瞩目了,只能忍着, 暗地里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进了玄灵镇最大的玄灵客栈,掌柜早早便在门边等候着他们,见到容萃他们的身影, 忙迎上去,笑容憨厚:“两位真人,你们终于来了, 小的在这里恭候许久。”
“于掌柜不必如此客气, 我们又不是第一回来了。我的师弟师妹们呢?”
“都在后院里呢!正在上菜, 就等着你们二位了!”
“好。”容萃抬脚便直往客栈的后院进,显得轻车熟路,广安在一旁沉默不语,一路只是跟随。
玄灵客栈与天回宗关系密切,每十年就会在这段日子为天回宗预留一些上好房子,并准备修士能入口的菜肴, 力争能让天回宗众人宾至如归。
修士都不重口腹之欲,但玄灵客栈开店数百年,饶是让容萃这熟路子也忍不住多吃了几口, 其他第一次来的更不用说,如果不是在乎仪态,几乎都要把盘子都给舔干净了。
广安也摸了摸微鼓的肚子,这样吃相也未免有些丢人,外人还会以为天回宗没给他们饱饭吃,不过视线往周围巡游了一圈,见还有比他反应更夸张的,也就放下心来。
一夜无事,翌日清晨之时,历练的弟子们,在容萃的带领下,启程向西出发。
南冥明州。
雨在明州不知疲倦地落着,目之所及皆是如纱般朦胧的雨霭。一路上别说活人,连野物都难得一见,数年前被砌得宽阔平整的石砖路,如今被经年不断的雨水冲刷得坑坑洼洼,一脚踩上去,说不定还会有带泥的水溅出来。
“嗒——”枝头腐朽的枝丫落在泥水中,泛起无数层涟漪,这是自春天葳蕤至今,却腐烂死去的声音。
也是慕戎进了明州地界之后,听到的除雨声以外,最多的声音。
记忆里有些人气的村子,现在已经被废弃了,只剩雨井烟垣。立在如瀑的雨中,随时都可能会倾塌,与雨地融为一体。
雨天并不是适宜出行的天气,慕戎没有选择直接飞入城中,明州过于古怪,若是贸然露面,只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此行只为找到赤厘之地。
久雨不晴,却有赤厘生长,赤厘不惧天雨,只有天生池的无根水才能浇灭赤厘外层的火焰。
只是等慕戎到情报提示的地点时,已经有两拨人在那,兵戈相向,针锋相对,双方都想得到赤厘。
但谁也没法占据绝对的上风,一时战况胶着。
慕戎暗自躲在远处的大树上,借这深绿繁茂的树叶掩住身影。他看见一群深色蓑衣为首的,竟是他当年路经明州时认识的一位友人。
这位友人显然与当年大有变化,稚嫩青涩的脸庞如今成熟许多,哪怕最普通的蓑衣也难掩他一身昂藏的气度。
只听对面为首者高呼:“赵世子,这赤厘生在你明州地界,并不代表就是你们明州的。天本予之,并非有主之物,大家各凭本事,怎能说我们是强盗!”
“可别小看了我们中和堂!”
又是中和堂?慕戎心底暗忖,这个小门派最近的存在感还挺高,行事作风也比以往跳脱了许多,如今又居然跑来和明州争,莫非他们有了什么大境遇,有如此底气?
赵英并不与中和堂这群莽夫口舌之争,文的不成便来武的,他精壮的臂膀往前用力一挥,发出了进攻的信号后,立即退回后方坐镇,时而放出的水箭,带着凌厉的气势,尖啸的一声过后,就收割了数个人头,继而又与无头尸体轰落倒地而溅起的泥水融为一体。
这一招实在太漂亮,慕戎忍不住心生赞叹。
中和堂再有底气,也无法抵过有着明州作为大本营的赵英,很快就败退下来,四散崩逃,逃不过的直接吞毒自尽,没留给赵英一个活口。
见到这一地的尸体,赵英脸色紧绷,神色似是不快。一边命人来打扫战场,一边重新在赤厘附近布置新的阵法——之前就设下的阵法也是他这次能及时赶来的原因。
待人走了后,慕戎才从树上落了下来,看着眼前的赤厘发着呆,离得近了,才发现这赤厘生长得毫无理由,哪怕是天火坠了下来,也不至于长了这么多,慕戎正要避开阵法,去挖开赤厘底下那被天火灼烧得赤红的泥土,想一探究竟。
却有呼啸声猛然从背后传来——
慕戎反手就是一击,“锵——”,来势汹汹欲夺人性命的水箭,已经落入水洼中,转眼不见踪影。
慕戎转身回望,果然是杀了个回马枪的赵英。蓑衣已褪的他,头发都往后束起,脸上的神情一目了然,慕戎嘴角一扬,“赵兄,好久不见,就送我这么一份大礼?”
“你是……”赵英神色还是警惕,但眼神不由流露出些许困惑。毕竟眼前之人虽然从头到脚都裹得黑漆漆的,但这鬼祟又欠打的行径,确实与他认识的一人很像。
“……离镜?”赵英不确定地道。
“没想到世子还认得区区在下,在下十分感动。”慕戎摘下脸上挡雨的帏帽,雨水却神奇地避开了他的身体,在这一片都被雨水笼罩的大地上,显得有几分奇异。
赵英哼笑几声:“我倒情愿不认得你。”
说完又是一支箭头抵在慕戎的脖子上,说:“你来这里是想做什么?”
“哎,别这么激动,小心箭头。”慕戎一把抓住箭身,回道,“听说有赤厘出世,我来瞧瞧热闹还不行?”
“热闹不是那么好瞧的,你不是已经看见那一地的尸体?”
“那也是属于热闹的一部分嘛。”
赵英听到,蓦然转身,盯住慕戎沉默片刻,嗤笑:“那你可瞧的热闹还挺多的,免得惹祸上身。”
“多谢赵兄的关心,这你就不用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