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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40(2 / 2)

他倏地笑了一声,模样皮笑肉不笑的:“不想吃了是吗。”

荷华一下子就听出来了他话音里的别扭与威胁,连忙摇头抱着碗后退了几步。

“干嘛总是心口不一嘛,我现在已经发现了,你就经常这样,动不动威胁我,然后掩饰你做过的一些事,比如”

荷华“吸溜”喝了口肉粥,香的她忍不住直砸吧嘴。

“比如这粥啊,这粥的温度可真好啊,正正好好,不凉也不热,怎么就这么凑巧呢。”

说着,荷华又“吸溜”一口,一边“吸溜”还一边抬眼看着温如玉,一双眼眸圆溜溜亮晶晶的,灵动可爱却又透着狡黠。

温如玉嗤了一声:“既觉得我是心口不一,为何还站的那么远。”

他既没有回答荷华的问题,也没有反驳,而且选择避重就轻,一言就道出了荷华话中的纰漏,以及那点伪装的小心思,让荷华一下子呛住,猛地咳嗽了几声。

“我这是!我这是”

荷华“这是那是”半天,也没解释出个所以然来,到最后干脆胡说八道:“你懂什么?这叫距离产生美。”

说着,荷华猛地喝了口粥,直将一碗粥喝得见了底,这最后一口,她才有心细细品了一下。

“这粥,这味道怎么这么熟悉?”

很像当时在天清宫时,她喝到嘴里的那个味道,脑中又想起了温如玉也曾将一碗一模一样的肉粥递到她面前的场景。

荷华上前一步来到温如玉身边,默默将空碗放置到了灶台上,随后狐疑地打量起了温如玉。

“你这粥该不会是你做的吧?”

话音落下以后,温如玉终于将视线落在她身上了,见她懵懵懂懂的模样,倏地勾唇,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下一瞬,温如玉将手从凉水里拿出来,径直按在了荷华的额头上,冰得她“嗷”地一下自口中发出了短促的惊叫。

“温如玉!”

荷华瞬间怒了,想要伸手打他,两只手刚伸出去又被他轻而易举地制住。

这么一闹,倒是彻底将荷华的注意力转移走了,也让她忘记了方才的那个问题。

偷闯厨房自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二人在这一点倒是终于不谋而合,所以温如玉也稍有收敛,并没有为难她太久。

而荷华几乎是温如玉刚放开她,她便立即溜了出去,头也没回。

至于温如玉嘛

他当然要留下来收拾厨房喽。

等到荷华准备好要出门时,正巧遇到刚从厨房里出来的温如玉。

进了趟厨房,也没能让他身上沾染到半点烟尘,依旧如同不食人间烟火般的谪仙。

见他不匆不忙,像是没有想要出去的意思,荷华不禁问道:“你不去查探吗?”

“去。”

温如玉语气淡淡的,荷华也没有想与他多说的意思,正想说自己先走了,却先听头顶传来一句:“我与你一起。”

荷华脚步一滞,猛地回头,眼睛瞪大:“啊?!”

迎面对上的是温如玉那张看似毫无波澜,却仿佛有暗流正在流动的脸。

荷华:“不是,之前不是说了四个人分头行动的吗?”

温如玉声音冷了些:“旁人的话你倒是记得清楚。”

荷华:“理不是这么挑的!”

于是温如玉话锋又一转:“你不愿与我一起?”

荷华一噎,这让她怎么说?

憋了半天也只能憋出来一句:“倒也不是。”

得了一个含糊的回答,温如玉也懒得再跟她继续“打太极”,直接拽着荷华就往外走:“那就一起。”

已是不容拒绝的语气,荷华只能生无可恋地任由着自己被温如玉拖拽出去。

如今已是下午,街上比刚来时要更热闹了,几乎是一出门,荷华方才心中的那点愤懑就已经消散的一干二净,而温如玉恰好也在这时松开了先前一直拽着她的手。

这一下,荷华可就撒了欢了。

她径直在街面上的铺子跑来跑去,一会看看这,一会看看那,什么都想买,然后什么都买不起。

荷华立即转身试图找寻温如玉的身影,不料一转身鼻子就险些撞到他身上,吓得她立马倒退两步,这才意识到温如玉竟一直紧紧地跟在她身后,就这么任由她跑来跑去。

荷华一阵脸热,一想到自己之后又要干什么脸就更红了,憋了半天,终究还是没能说出来一句话。

低头纠结间,头顶响起了温如玉的嗓音:“想买什么?”

四个字,于荷华而言宛若天籁之音。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你都给我买吗?!”

温如玉:“嗯。”

“怎么这么好!”

荷华原地跳了一下,随后便扑上前半抱住了温如玉的手臂,带着他来到了小吃摊前。

一路上的亲昵不似作假,直到荷华已经让小贩打包好吃食后,温如玉才堪堪反应过来,下意识从怀里摸出了银子,递上前去。

手里有了吃的,荷华自然便松开了抱着温如玉的手,一袋红糖糍粑味浓味正,与现代的科技与狠活相比不知道好吃了多少,吃一口便狠狠满足了荷华的味蕾。

那一瞬间在口中化开的红糖让她兴奋地打了个哆嗦。

“这也太好吃了吧!”

说着,荷华立即用签子又扎起了一块糍粑,顺势递去温如玉嘴边:“你快尝尝!”

香甜的味道扑鼻,温如玉闻了以后忍不住皱了皱眉,正要拒绝,垂眸便对上了荷华亮晶晶的眼眸,是那般的明亮与天真。

他喉结不自觉一滚,鬼使神差地,他竟张开了嘴,那块糍粑也顺势被送进了他的口中。

“怎么样?好吃吧。”

说着,荷华又用那根签子扎起了一块塞进了自己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这一瞬,哪怕这红糖糍粑再甜,温如玉也好似觉不出味道来,注意力全都落在了那根签子上,又缓缓转移至荷华不停动作的嘴唇。

半晌,在吞咽中,温如玉才低声应了句:“很好吃。”

日薄西山,荷华也逛完了一整条街,把这街上的美食通通吃了一遍。

吃不下的、或者她不爱吃的,就都一股脑地塞进了温如玉怀里。

难得今日这人心情好,不仅没有生气,还把她剩下的那些食物都吃完了。

吃饱喝足后,荷华这才想起来了所谓的任务,一时之间有些心虚。

见她有话要说,温如玉轻挑了下眉:“没有想吃的了?”

荷华干笑一声后点头应了:“啊。”

再吃,她也吃不下了啊

荷华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有点不大好意思。

温如玉自然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见状也只是勾唇笑了笑,没说什么,带着她继续往前走。

荷华紧紧跟在他身侧,不解问道:“我们现在要去哪啊?去找那个魔族吗?”

温如玉没有答话,只是带着她往前走,任由她一直在耳边叽叽喳喳的,不答话,但也没制止。

温如玉的脚步最终停在了一家铺子前。

荷华抬起头来,朝那牌匾上面望去,“雅致阁”三个大字映入眼帘。

荷华:“?”

难道此处有魔族的踪迹吗?

荷华不解,但还是跟着温如玉走了进去。

一进门,胭脂水粉的气味便扑面袭来,呛得她直打了两个喷嚏,温如玉也拧了拧眉,但并未发作。

此处应是专卖女子所需的铺子,映入眼帘的尽是胭脂水粉,往里还有首饰妆匣、衣服料子以及已经裁好的成衣。

这回荷华是真的懵了。

从天清宫潜逃的魔族应该是个男人吧?

那温如玉带她来这干什么?总不能是

“这几件你去试试。”

说着,温如玉将已经挑好的衣服递到荷华面前。

荷华:“啊?!”

温如玉没过多解释,只是说:“你并非派中弟子,无需穿天清宫的弟子服。”

荷华愣了。

当她双手捧着衣裙走到里间去试衣时,人还有些晕乎乎的。

荷华下意识垂眸看去,这些衣裙的样式,恰好都是她比较喜欢的。

霎时,心中有一块像是塌陷了下去,被珍视的实感在此刻恍然显现,席卷遍她全身。

荷华站在原地沉默片刻,终于拿起了被放在最上面的那件,绣着荷花图案的流仙裙。

裙子太过复杂,荷华手忙脚乱地才穿好,此处正好有面落地铜镜,她先过去看了一眼。

衣服是好衣服,只是配上她头顶这两个小揪揪,不论搭配什么衣服都有着极强的性。缩力啊!

荷华头一次这般痛恨自己的这两个小揪揪。

气恼间,屋内传来敲门声。

“姑娘,可换好了?”

荷华知道,这多半是温如玉在催了。

她担心温如玉会为难旁人,只好扬声应了,提起裙角走了出去。

门刚推开,一道炙热到难以忽视的视线便落在了荷华身上,惹得她一阵脸红,立即垂下了头。

身旁店中的姑娘见了以后禁不住笑了:“姑娘,您这郎君可真是好眼光,一下子就挑中了咱们店中新款,您瞧瞧,这衣裙,配上姑娘您的绝世容颜,这才不枉被裁制出来啊!”

荷华听后扯了扯嘴角:“你确定吗?”

说着,她两只手握住了自己头顶的那两个揪揪:“你确定觉得,我这一身搭配好看?”

那女子听后尴尬地笑了,随后立即反应过来,将荷华按着坐到了铜镜前:“姑娘,您放心,本店从不骗人,您这只是发型的问题,待我给您重新梳了头,定让您像个仙子一般。”

“不不不,不用了哎!”

荷华两只肩膀都被她按住,一时之间动弹不得,只能向温如玉递去求助的目光。

这几件裙子一看就不便宜,温如玉以前肯定也没接触过这些,万一他钱不够怎么办?

而且突然往她身上花钱,荷华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

挣扎间,荷华的两处丸子头已经被拆解下来,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了身后。

木梳从她的发顶一梳梳到尾,身后的这位姑娘手艺娴熟,没用多久便为荷华绾好了发髻,并将玉步遥穿插在了其中。

霎时,铜镜中原本的少女突然一变,成了位清雅出尘般的古典美人。

“姑娘您看!我没有骗您吧?!”

说着,她看向一直站在一旁看的入神的温如玉,似是求证:“不信的话您大可问问您的郎君。”

到了这时,荷华才想起来反驳:“不,不是,他不是”

反驳的话还未说完,就已被温如玉截声打断:“可还会梳其他样式的发髻?”

谁都没想到温如玉会突然问这么一句话,就连店中的姑娘也不曾料到,但她还是点了点头,胸有成竹般笑道:“自然。”

温如玉颔首,语气温润有礼:“那便有劳姑娘都为我娘子梳一遍可否?”——

作者有话说:你小子,还没得到名分呢,就先“我娘子了”[吃瓜]

开始了,某人开始打扮老婆了[害羞][害羞]

第39章 情愫暗生(五)

荷华的头发在短短一段时间内经历了许多次拆开与重组。

谁也不知温如玉用意究竟为何,他也一直没再开口,只是默默地盯着荷华身后被绾来绾去的乌发,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那位店里的姑娘悻悻地放下了手。

“公子,这已是我会绾的最后一个发髻了。”

随着那姑娘话音落下后,一时之间,屋内的几双眼睛全都落在了荷华身上,包括她自己。

只见铜镜里的人满头编发,耳下是两处双环般的发髻,仿若明月坠耳的珰饰,将发丝盘成了对称圆环,乌发光洁如月,简约中藏着精巧,散发着一种温婉静谧的古典美。

而发顶盘起来的编发中穿插着几支珍珠发簪,如同星星作点坠,又在温婉中平添了几分灵动,将少女姿态尽显。

梳过这么多回发髻,唯有这一个,是最衬荷华的。

温如玉终于站起身来,走到了荷华身后询问:“这是什么发髻?”

“回公子,是月珰髻。”

温如玉兀自喃喃:“月珰”

他倏地笑了一下,与镜中的荷华对视:“很美。”

一直到荷华跟着温如玉从店里走出来的时候,她人还有些晕乎乎的,至今都没有反应过来。

如今,她身上穿的、梳的发髻包括头上戴的,全是从这家铺子里面买的,都是温如玉一人的手笔。

他们二人在外逛了小半天,天都有些黑了,正事却一件没干。

荷华低头看了眼自己这身衣装,头又隐约开始疼了。

“温如玉我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我们”

温如玉闻言回眸看了她一眼:“有什么不好?这一身很衬你。”

他语气笃定又自然,仿佛这句话他已经想说很久了。

荷华的脸又不争气地红了。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小贺他们应该在外面调查了小半天,而我俩却一直”

话不必说完,温如玉自然也能懂她的意思。

见荷华满面愧疚与纠结的神色,温如玉嗤笑一声:“你是在急这个本不属于你的任务,还是急正做此任务的人呢?”

尾音一扬,却让荷华觉出了不对劲来,尤其当配上温如玉现下这幅似笑非笑的表情。

荷华心中霎时警铃大作,并未被方才的脉脉温情冲昏了头脑,忙不迭回道:“你是天清宫的弟子啊!我是担心你这样会不会有失大师兄的威信!”

温如玉眼神轻飘飘地扫了她一眼,像是一瞬就看穿了她的小心思。

但他并未恼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道:“魔族只会在夜间行动,几乎无一列外,所以你的‘小贺’与‘小问’,多半只能空手而归。”

问鹤凝与贺知朝什么也找不到,便不会觉得同样什么也没有追查到的他们有什么问题了。

当真是

荷华一时之间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温如玉能有此心思,定然不是一时兴起间刚刚想好的借口,他做事向来会给自己留退路,如此便说明他今日从一开始就没想着要认真去搜捕那魔族的下落。

荷华心中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冷不丁指着温如玉:“你”

伸出的手指被温如玉一点点包裹在掌心,他的五指顺势挤进荷华指缝中,缓慢地插。入,那双仿佛能摄人心魂的眼睛一直在荷华的脸上不曾移开,直勾勾的活像只狐狸。

十指相缠。

温如玉牢牢将荷华的手扣在了二人中间,如此拉着她往前走,略显强硬的动作却也止住了荷华未问出口的话。

他牵着她,温度在此时交织相缠,无端引人心颤。

荷华愣愣的,轻声问:“我们去哪?”

温如玉:“回去。”

本是很正常的一段对话,他偏偏要再补上一句:“见你心心念念的小贺。”

荷华:“”

她愤愤地用力夹紧手指,以此来表达心底对温如玉阴阳怪气的愤怒!

二人回到落脚点时已然黑了天,街上灯火通明,夜晚也无法抵挡春安镇的热闹。

兴许是有天清宫的庇护,所以此处的人生活格外安逸,人人乐得自在,如同世外桃源一般。

荷华与温如玉一前一后回了客栈,一进门便发觉贺知朝与问鹤凝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大堂背对着他们。

见状,荷华立即加快了脚步。

问鹤凝闻声转身,刚想开口,却在看清荷华的那一刻生生止住,话到嘴边已然换了一句:“荷华姐姐怎得换了打扮?”

问鹤凝最为心细,如今却也让荷华最为头疼,然而此次她还没来得及解释,身旁人便先替她圆了谎。

“行动途中荷华姑娘的衣服被划破了,无奈下只得去换了身行头,也算是报答恩情。”

温如玉撒谎撒的脸不红心不跳的,就像是事实如此。

问鹤凝不疑有他,但转眼间似又想起旁的事来。

“大师兄与荷华姐姐是一起行动的?”

这回荷华抢先一步解释:“我灵力还未完全恢复,温如玉担心我单独行动不安全,这才与我一同。”

提及此,问鹤凝与贺知朝二人的神情俱是一愣,随后便是懊恼。

“我们竟忘了此事。”

荷华见状连忙摆手:“没事没事,又不是什么大事。”

撒个谎引得他二人这般,搞得荷华都有些不大好意思了。

沉默间,四人相对落座于桌前,比起荷华与温如玉的淡然,对面的贺知朝与问鹤凝显然一脸严肃和沉寂。

半晌后,由问鹤凝先语:“我与贺师弟什么线索都没发现,不知大师兄这边如何?”

温如玉启唇:“亦然。”

如此,便等同于今日什么收获都没有,问鹤凝的神情不禁更凝重了。

见状,荷华于心不忍,正想开口说不如等到深夜,垂在桌下的手却突然被人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想要出口的话就这么生生憋了回去。

她转头瞥了一眼温如玉,对方却如同没事人一样,正襟危坐着,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良久的沉默过后是贺知朝趴在桌子上,突然叹了口气,他转头瞧了一眼外面,语气有些闷:“今日是十五吗?”

荷华随着他的目光同样向外望去,只见皓月当空,圆中未满有缺。

荷华:“是吧,不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吗?今天应该是十五。”

听得此话,贺知朝似乎变得更蔫了,荷华不禁有些纳闷:“小贺,你怎么了?十五是什么很特殊的日子吗?”

半天都未曾搭腔的温如玉突然开了口:“七月十六,也就是明日,是贺师弟的生辰。”

农历七月十六,男主生日。

荷华想起来了。

但是。

“你为什么会知道啊?!”

荷华的表情瞬间变得惊恐,这很诡异诶!就好像,本来势如水火的死对头,怎么会记得对方的生日?!

贺知朝也极为惊讶,神情中还夹杂着几分受宠若惊,唯有问鹤凝显得淡定许多。

“大师兄素来对门中大多数能叫上名字的弟子格外上心,能记得贺师弟的生辰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荷华听后摸了摸下巴,不禁陷入沉思。

对天清宫弟子上心怕是提前了解清楚底细,没安什么好心吧。

荷华心中暗自吐槽着温如玉,面上倒是不显,兴冲冲地看向贺知朝:“既然如此,小贺明日生辰打算怎么过啊?”

贺知朝被荷华炯炯明亮的目光惊愣住,面色一点点变得红润,最终受宠若惊般说道:“我,我我从未过过生辰”

“啊?!”

这回震惊的轮到荷华,她猛地一拍桌:“那更该给你过一下了!”

正激动间,温如玉兜头给她浇下一盆冷水:“别忘了,潜逃的魔族还没有抓获。”

此言一出,荷华与贺知朝双双蔫了下来,如同霜打的茄子。

沉默的气氛再次席卷了四人。

眼下,他们在这里坐着也得不出来什么线索,问鹤凝便提议各自先行回去休息,待到明日再探查,生辰的事便也暂时不了了之。

分开前,荷华下意识转身望了温如玉一眼,却只瞧见一个匆匆而去的背影,转瞬消失在了拐角。

好像又闹别扭了。

荷华无力地叹了口气,最终也只能默默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夜色渐深,春安镇中也归于寂静,屋内只余从窗中挤进的细碎月光。

荷华倒在床榻上,呼吸渐渐变得沉稳,屋外隐有依稀蝉鸣,不足矣扰人,却也绵绵入耳,让她迟迟没有睡沉。

迷迷糊糊之际,也不知到了什么时辰,外头似有更夫打更,想来已是快至后半夜。

汹涌的睡意终于在此刻袭来,荷华刚要睡沉,一股熟悉的气息骤然入她心间,她猛地睁开眼,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睡意在此刻消失全无,唯有那越来越浓厚的邪气不断侵蚀着她的神思。

陌生,又有种无端的熟悉感。

荷华眉目一凛,有个答案在心中呼啸欲出,正要动身,窗边忽然闪过一道黑影。

荷华当机立断,几步跃上前去,伸手推开了窗户,追着那道黑影施展轻功飞去。

月色下,两条一前一后的影子被无限拉长,荷华紧咬着牙,双脚不停地汇聚着灵力。

身前那人仿佛在与她玩着什么游戏一般,每每当她即将要追上时,那人便会突然泄出黑气,在困住荷华的同时徒然加速,又会在荷华即将丧失方向时放缓速度,故意给她破绽,让她能继续这场追逐。

就像在钓鱼。

而等到荷华终于意识到这一点时,她已经被引进了一条黑漆漆的巷子里,连月色都已经被牢牢遮挡。

四处逃窜的那人终于停下了脚步,背对着荷华站着,身上的斗篷将他从头到脚笼罩其中。

荷华下意识攥紧了自己身侧的衣裙,她出来的匆忙,头发甚至都没来得及扎起来,此时尽数披在脑后,任由晚风吹拂着。

诡异的寂静中,前方突然传开一阵低哑的冷笑,那人的声音仿佛枯朽沉重的钟鼓,只一开口便让人心中恶寒、退意滋生。

“追了这么久该累了吧?”

许是剑灵本性便对未知的危险格外敏锐,荷华在他开口的那一瞬间脚步便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而正是这半步,被那人一瞬洞察,猛地回过神来,露出了那张全部被面具覆盖着的脸。

荷华愣了一下,那人的语气突然变得森然起来:“死了,就不会累了。”

话音落下后,那人便急速朝着荷华奔来,速度快到眼前已然出了残影,纵身跃下时,他终于露出了藏在斗篷下的手。

那是一双形似动物的尖爪,锋利恐怖,怕是一下便能抓透人的心。

荷华不敢懈怠,忙不迭地闪身躲过了这一击。

那尖抓扣到了地面上,将地面抓的粉碎,一阵飞沙走石,击打在荷华的小腿。

对方根本不给荷华任何喘息的机会,下一瞬,利爪再次朝她的面门袭来。

眼下,她手上空空如也,躲避不过,只得凝聚起灵力来堪堪抵挡住了这一击。

荷华灵力还未完全恢复,只这一击,几乎快要耗尽她全身的力气,对面那人面具之下是越发低哑诡异的笑,像是在嘲笑荷华的临穷末晚。

如今这荒唐的游戏已经变成了荷华狼狈的躲避,而那人激动地追杀着她,不依不饶。

到了这时,荷华也能确认这人的身份了,那身邪气简直要冲上天际,多半便是从天清宫禁地潜逃出来的魔族。

只是荷华还尚有一事未能弄懂,此人的邪气,与温如玉的,竟有同源之感,若不是荷华当时误以为是她绝对不会这般冒冒失失地追出来。

又是一击下来,荷华躲的颇为狼狈,利爪擦过她的脸,将她左边的耳坠击落,鲜红色的血珠滴在了肩膀上。

刺痛感传遍全身,趁她防备不济时,那魔族大喝一声,似要给予荷华最后一击。

眼看着那尖锐的爪子即将要抓爆她的脑袋时,身边突有疾风掠过,一道如朗月清风般的熟悉身影双脚擦过地面,径直滑至荷华身前,手中斩邪剑散发着蓝色光晕,横档住了那致命的一击。

利爪擦过剑身,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嗡鸣。

月升,皎洁的光终于重新笼罩在这逼仄的小巷中,长剑反射出来的光映亮了来人的半边侧颜。

许是同样出来的着急,乌黑的长发被他随意在脑后扎成了马尾,此刻与碎发一同被风吹拂着。

额前碎发之下,是锐利的眉目,眼中暗含杀机。

荷华的身体被他牢牢遮挡在身后,提剑挺拔的熟悉身姿让她没由来的心安。

得救了。

这是荷华脑中的第一想法,依赖的语气也随着她松懈下来的神经脱口而出:“温,温如玉”

听到荷华的小声呼唤后,温如玉的脸似乎小幅度地动了一下,不甚明显,却引得那魔族狞笑一声。

“真是很久不见了温如玉。”

闻言,温如玉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下来,身后的荷华同样也皱了皱眉。

她终于意识到自从抵达春安镇后,心里那股诡异感从何而来了。

因为她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了镇中有些同温如玉极为相似的邪气。

但当时在城外时她感知到的不甚明显,只当兴许是温如玉身上的,而这种感觉在随着进城以后越来越强烈,如今

如果温如玉,与这魔族本就相识,甚至可能是同族呢?

荷华正惊疑间,那魔族再度讥笑:“看你舍命护着的女人,如今却对你满脸怀疑,她也是仙门的吧?!”

温如玉拧眉不语,手中的剑却似乎往前重重抵了一下。

荷华躲在他身后,注意到了一个很莫名其妙的字眼。

“也”?

是什么意思?

那魔族的利爪被斩邪剑削过,似是有了划痕,黑气丝丝缕缕地往外涌冒着,无一不彰显着温如玉方才的失态。

素来喜怒不形于色,最善于伪装的温如玉,竟因魔族故意挑拨的一句话,而动了怒。

那魔族顿时仰面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温如玉!当年你便因一个仙门女人残害同族,如今竟又重蹈覆辙!果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温如玉哪里被这般羞辱过?怒气瞬间暴涨,通身灵力汇聚在斩邪剑身,剑气波动,猛地将魔族弹开。

下一瞬,温如玉便提剑而上,招招凌厉带着狠决。

但那魔族见状口中却又是讥讽:“果然在仙门夹着尾巴躲藏了这么多年,竟连杀人都变得婆婆妈妈!”

说着,那魔族掌风更加狠劲,朝着温如玉径直袭去。

闻言温如玉只冷笑一声:“我何曾说过我要杀你。”

“什么?”

话音落下后,温如玉便施展剑诀,招式快到如同残影一般,短短一瞬,那魔族头顶便有剑阵笼罩,将他彻底定在了原地。

剑阵成,温如玉站定在原地,斩邪在手,径直掷出,正中那人肩骨,穿透而过,剑风将他顺势带着向后,最终将那魔族钉在了墙壁之上,让他再难动弹半分。

斩邪剑是驱邪利器,如今插进那人的肩骨之中,疼痛将如同剜心刺骨,折磨着他的不只有肉。体。

温如玉的手段、他的狠戾,从始至终都未曾变过。

讥笑转移到了温如玉的脸上。

“谁派你来的?”

那魔族低低地笑着,嗓音颤抖,却什么话都不肯说,见状,温如玉嗤笑一声,一掌打在了剑柄上。

斩邪剑再进一寸,那魔族终于不受控制地嘶喊出声,转瞬却又变成了狞笑。

“哈哈哈哈哈!少得意忘形了!魔神即将苏醒,温如玉,新账旧账,自会有人与你一一清算!”

他的嗓音突然低沉下来,如同恶鬼在低语:“温如玉我们都会一直在地狱等着你。”

尾音落下那一瞬间,那魔族便大叫一声,邪气骤乱暴涨,温如玉瞳孔猛地一缩,立即转身抱住荷华朝着巷外飞奔而去。

身后猛地传来一声巨响,邪气冲天,巨大的冲击将二人击飞出去,温如玉怀里紧紧地抱着荷华,自己则以背着地,摔得他闷哼一声。

归寂间,满地飞沙与泥尘,荷华狼狈地从温如玉怀里探出头来,猛咳嗽两声,她正想去关心温如玉,身后突然有强大的邪气席卷而来。

荷华猛地转头,还未等有所反应,她人已被温如玉推了出去,那股邪气窜进了温如玉身体当中。

几乎是瞬间,温如玉的瞳眸猛地瞪大,眼神与荷华对视间似有一瞬的溃散,口中喷出了一口血。

“温如玉!”

荷华终于找寻回了神智,在温如玉的身体直直倒下来时跪滑着上前抱住了他。

甫一入怀,荷华便察觉到了他身躯正在颤抖抽搐着。

荷华下意识将他抱紧,目光看向那魔族原本存在的地方。

只见那里哪还有什么人的踪影,唯有一滩邪气未散的黑水,还在咕噜咕噜地冒着泡,斩邪剑躺在其中,通身光泽尽失,剑身已与那滩黑水融为了一体。

“别看。”

温如玉抬起手遮住了荷华的眼,他的手掌甚至在荷华的眼上动来动去,已然不稳,连落在她耳边的气息都是虚浮的。

荷华的心骤然一紧,刚想开口,巷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师兄!荷华姐姐!”

是贺知朝与问鹤凝二人循声追赶了过来,一进巷中,便傻了眼。

贺知朝:“这,这这是发生什么了?”

温如玉此时气若游丝,但还是竭尽全力交代了一句:“潜逃的魔族爆体自尽了。”

说完以后,他的头便重重倒在了荷华的肩上。

“温如玉?”

荷华的嗓音有些颤。

“温如玉?温如玉!”

回应她的,只是呼啸的风,以及脑中那一声系统的提示音。

“温如玉危险值——95。”——

作者有话说:不出意外,‘重头戏’应该是快来了[害羞]

第40章 情愫暗生(六)

旭日东升,又是一日艳阳天。

昨夜的动静并未惊扰到春安镇的百姓,今日街上依旧是热热闹闹的祥和一片,未曾有过半点变化,仿佛昨夜只是几人置身于梦境中的一场虚幻。

荷华是在太阳升起后醒过来的,乍一睁开眼,迎上的便是问鹤凝清隽的面容,见她醒来后疲惫的脸上浮现出欣喜的神色。

“荷华姐姐,你可算是醒了。”

问鹤凝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面上也有了笑意。

她转身似乎正要出去叫人,被荷华猛地伸手拽住了衣袖。

“你等等。”

荷华头有点晕,空着的另只手撑着床榻坐了起来。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昨日夜里温如玉一头栽到了她肩膀上,如今这般情形属实是让她有些懵,于是她朝着问鹤凝问出口:“我这是怎么了?”

问鹤凝也被她给问懵了一瞬,随后小心翼翼地问:“姐姐你不记得了吗?”

荷华:“啊?”

她她应该记得吗?

见荷华这副表情,问鹤凝只得叹了口气,无奈与她解释:“昨日夜里,姐姐你不知是怎的了,与大师兄双双晕倒在地,可将我与贺师弟吓坏了。”

“我二人当时也顾不上旁的了,只能一人背起一个,将姐姐与大师兄一同带回到了客栈。”

说着,问鹤凝的神情似乎有些凝重:“只不过姐姐的情况似乎要比大师兄更加严重,大师兄醒后姐姐仍旧昏迷着,整整一夜都像是没了呼吸一般,可将我们都吓坏了,不知姐姐可还记得昏迷前是什么感觉?”

荷华听着问鹤凝的话也不自觉地皱了眉。

听问鹤凝的语气,当时她的状况一定十分的唬人,可挡下那邪气的人分明是温如玉,怎么好像伤势严重的却是她?

想到这,荷华脑中似有灵光一闪而过,依稀想起了昨夜意识消散前,脑中的那声系统音。

“温如玉危险值——95。”

95?!

到了这时荷华才意识到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温如玉危险值都95了!她能不晕吗?!

荷华立即大惊失色,忙不迭去叩问系统:“统子!统子!温如玉危险值现在是夺少?!”

系统懒洋洋地在她神识抬起了头:“回宿主,是79。”

79?

怎么反倒还降下来了?

荷华心中一阵犹疑,可转瞬一想,其实倒也合理。

因为如果温如玉的危险值没降下来,那么她现在应当重则依旧昏迷不醒,轻则像之前那般,痛的撕心裂肺。

可现下除了头有些晕,浑身上下酸痛无比外,也没什么旁的不适了。

昨日夜里温如玉被那魔族的邪气入体,所以才会导致危险值飙升,所有的一切都好似有了解释。

可荷华却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这颗心也踏实不下来。

意识到问鹤凝似乎还在等她的回复,荷华便只好干笑两声,随口搪塞道:“我我也有些记不得了,我连我自己晕倒了都不知道”

“这样啊”

问鹤凝面上神色难辨,但最终还是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那荷华姐姐好生休养着,昨夜的事姐姐也不必太过挂心,大师兄已将大致的经过都告知于我们了。”

听到这,荷华缓缓抬头,极小声地问了一句:“温如玉”

刚想问出口,却觉得似乎有所不妥,于是忙改口道:“温如玉与小贺他们呢?”

问鹤凝面上神色无异,只回道:“昨夜我紧急传了密信回了山门,贺师弟方才是去城外的据点收信了,大师兄应当在自己屋中休养。”

听到最后那半句话时,荷华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眼下问鹤凝与她也没有旁的话要说,再留下去怕是要尴尬,于是问鹤凝便十分善解人意地与荷华说道:“那姐姐先在此好好静养,大师兄说姐姐喜爱吃寻常人家的吃食,我去为姐姐寻些来。”

荷华:“”

糟糕,贪吃的属性暴露了。

温如玉怎么揭她短啊!

目送着问鹤凝的身影出了门,荷华这才卸了力,整个人瘫着靠在了床榻上,百般聊赖地望着窗外,但没过多久,门那边似乎又有脚步声传来,听着有些虚浮。

荷华并未转身去看,只是懒懒问道:“小问你这么快就回来啦?”

半天,都无人回应。

问鹤凝绝不会如此,包括贺知朝都不可能。

所以来人只能是

“温如玉?!”

荷华甚至还没有回头,这个名字便脱口而出,音落后,她才猛地转身,看清了来人模样。

只见温如玉眼下与昨日夜里全然不同,昨夜那昙花一现般的马尾重新变成了从前那一如既往的束发,残存的少年气也被掩盖的一干二净。

那一身整洁如皎月般的首席弟子服依旧将他衬得光鲜亮丽,已全然看不出昨夜倒在她肩上时的那般狼狈模样。

不知为何,当荷华对上他那双眸子时,脑海之中想到的竟是昨夜那魔族自爆身体时,他将她护到怀里、替她当下那飞射而来的邪气的样子。

曾让她战战兢兢、几次险些夺她性命的人是温如玉。

可又几次三番救她性命的人,依旧是温如玉。

当真是要乱了套、昏了头了。

良久的对视,屋内隐有暗流涌动,但二人只当做恍然未觉,依旧各自沉默着。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依稀响起了贺知朝的声音,荷华与温如玉这才些微回过神来,一前一后、几乎在同时启唇——

荷华:“你你还好吗?”

温如玉:“你现下如何?”

开口后,又俱是一愣,双双回道:“我很好。”

“”

又是一阵默契般地沉默。

温如玉倒是先笑了,几步走到床边。

荷华心里本就装着一堆的话想问,如今温如玉先凑上前来,反倒给荷华提供了一个便利。

她立即双手撑着床面,小幅度地挪动着身体,仰面凑到温如玉面前,就这样圆溜溜地瞪着那双晶莹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像是满眼、满心,都只装着他的身影。

于是温如玉愣了、笑了,纵容般地掀袍蹲下了身。

“想说什么?”

荷华听后瞬间“嘿嘿”笑了声:“你怎么知道我有话要跟你说呀。”

温如玉没答这话,只是轻抬眸看了荷华一眼,那眼神并未有半分不耐,更像是无奈。

荷华见了笑意更深了些。

“但是我觉得我问的你也不一定会答。”

温如玉又是一笑:“那也要问了才知道。”

“也对。”

荷华点点头:“那我可问了啊。”

说着,她神情稍许变得严肃下来:“你与昨夜那个魔族——是什么关系。”

很好喻荷华,一上来就是这么犀利的问题,真是

但是话都问出去了,还能咋办?!

于是荷华只能战战兢兢地等着温如玉的回话,还要偷偷观察着他的神色是否有异,不过结果倒是出乎荷华的预料。

只见他笑容确实敛了些,但面上并无怒色,只是淡淡道:“同脉。”

荷华听后愣了一下:“同脉?”

她皱着眉头,显然是没弄懂这个‘同脉’是什么意思。

温如玉在这时抬眸扫了她一眼:“用凡界的话来说,应该算是亲戚。”

“亲,亲戚?!”

这回荷华是真的惊了。

“那个魔族竟然是你亲戚?!”

难怪当时那缕邪气进入温如玉体内时他的反应会那么大。

荷华怀揣着复杂的神色,缓了半天才接着问下一个问题:“那他说的魔神苏醒”

这一点其实很奇怪,但昨日夜里情形太过复杂,荷华没来得及细想。

她记得原著中的设定,在《上神飞升记》的世界观当中,分别有‘天神’与‘魔神’两位创世神,一位掌管整个魔域,另一个则掌管天上人间。

但他们无法直接管理三界,只得通过精挑细选,选出所谓的‘魔王’与‘天帝’,还有修仙界各门派掌门,以此来代替他们管理。

但是荷华记得原著里的两位创世神实力强大,并没有‘沉睡’的情况啊,那所谓的魔神苏醒是什么情况?

况且温如玉后来成了魔族之主,也就是所谓的魔王,但按照昨夜温如玉的‘亲戚’所言,作为‘魔族叛徒’的他,又怎么会在后来成为魔王呢?

荷华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想方设法地从温如玉这里旁敲侧击。

但温如玉最终回了她四个字:“我不知道。”

说的笃定,没有半点心虚或是犹豫。

他甚至紧皱着眉头,像是对此也极为不解。

见状,荷华便知这里是问不出什么了,只得暂且作罢。

如此一来,该问的她都已经问完了,还有一个不该问的却竟然是她私心中最想问的。

荷华反反复复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终于还是咬着牙问出了口:“那你‘亲戚’昨夜说的‘从前的仙门女子’是谁啊?”

尽管荷华知晓这个问题已经触及到了某一个临近点;尽管她在开口之前心中反复地规劝自己不要问,不要明知雷区还要去踩,但荷华仍旧忍不住。

她发现她非常在意这个问题,若不问出来,怕是要浑身难受。

话既然已经出口,那便也没有回头路,寂静之中,荷华的一颗心疯狂地跳动着。

温如玉没有开口,她这颗心便一直不曾安定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荷华以为自己的心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的时候,温如玉终于说话了。

他的声音依旧温润低醇,由此便将他语气中那本该难以觉察到的晦涩映衬得格外明显。

“我不记得了。”

荷华一愣:“什么?”

温如玉似乎深吸了一口气:“我说,我不记得了。”

荷华显然没想到紧张许久后得到的是这样一个回答,她似是还未从方才的情绪中调整过来,右手暗戳戳地捏紧衣衫。

“你你该不会是随口搪塞我的吧?”

闻言,温如玉轻飘飘地瞥了她一眼,神情似笑非笑的。

“我从不搪塞人。”

于温如玉而言,不想答的话,要么直接拒绝,要么把对方杀了,就这般简单粗暴。

荷华懵了,她傻愣在原地,口中喃喃:“怎么会”

温如玉倒也没瞒着她:“我只知我应当活了许久,但太久以前的事,都记不得了。”

每每试图去想起时,脑中便一阵一阵钻心刺骨的疼,久而久之,温如玉也不愿再去忆起。

他从不是什么耽于过去的人,既然有些前尘往事已然忘了,便有忘了的道理,他只在乎当下。

没得到准确的答案,荷华的心情肉眼可见地沉寂下来,见状,温如玉神情顿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

只见他朝着荷华招了招手:“过来。”

“干嘛?”

荷华嘴上问询,语气夹杂着一丝抗拒,但身体却诚实,三两下挪去了温如玉面前,与他仅仅只隔了不到几尺距离。

温如玉见状无声地勾唇笑了笑,也不知是在笑些什么,笑得像只狐狸一样,暗自地勾着人,勾得荷华的心神似乎都有些微漾。

他的声音很轻地落在她发顶:“转过去。”

荷华:“啊?”

这是要干什么?

她一面疑惑着照做,一面惴惴不安地问:“你到底要做什么啊?”

直到荷华彻底背对着他,身后这人才缓缓俯下身来,一双如玉般的手覆上了她如瀑般地乌发上。

“给你梳头。”

温如玉以五指穿过荷华的层层发丝,动作轻柔地梳弄着,指腹时不时擦过她脖颈与脸颊的肌肤,泛着凉意的温度总是会不经意地牵动起她的心弦。

窗外的风无声抚过树的枝梢,也好似润物细无声般抚过了她的心头。

荷华能感受到身后的人似乎正在给她编发,又一点点盘在她的发顶,无一不是昨日在那间铺子中那位姑娘的手法。

她不经意地咬了咬唇,来不及细想,只凭着本能脱口问道:“你怎么突然要给我梳头啊。”

话问出去后,迟迟未有答复,温如玉手上的动作也并未停。

时间悄然流逝着,不算长,温如玉的动作虽然没有那般娴熟,但他的手却是意外的巧,没用多久便为荷华梳完了头。

他起身,走去一旁,拿起了摆在桌上的铜镜,从身后递到了荷华眼前。

温如玉一只手臂撑着床,另只手握着铜镜,就像是将荷华圈在了身前一般,偏头就是他温热的吐息,缠缠绵绵地直往荷华心里钻,无意间便牵动了她的呼吸。

于是荷华的吐息也莫名其妙地变得紊乱起来,而后一发不可收拾,渐渐变得粗重、急促,像是要喘不过来气。

她望着镜中的自己,双颊泛着不知缘由而起的红霞,模样娇俏玲珑,头上梳着与昨日一般无二的发髻,精巧绝伦,全然看不出是由一个只看了一眼就学会的新手所盘。

这人还真是天生的学霸。

荷华不自觉地抚上了自己的发髻,心中也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来的情绪。

为伊人绾发难道他不觉得这样有些太过暧昧了吗。

可恍然间荷华却想起,他们手也牵过了,抱也抱过了,就连亲都不知道亲过多少回了,还管什么暧昧不暧昧的。

荷华神思正飘忽不定着,肩头蓦地有下颌搁了上来,温如玉与她脸贴着脸,两张放大的脸同时出现在了铜镜内。

“喜欢吗?”

他几乎用气音问出的这句话,吐息热热痒痒地打在脸侧。

荷华晕乎乎的点点头,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下巴已经被他的手掌住,脸也偏去了他那边,一个浅尝辄止的吻落在荷华唇畔,伴着他一声低语。

“我也很喜欢。”

良久后,窗外贺知朝与问鹤凝的声音逐渐接近,温如玉这才替荷华理好衣襟,由着她红着脸先跑了出去。

不多时,外面便传来了她与那二人交谈的声音,温如玉听了后也不再久留,动身走出了屋。

昨夜的事问鹤凝已尽数禀回了天清宫,既然魔族的人已死,余下的事再想要追究怕是也没什么意义,如今最要紧的是应对那人昨夜所言的“魔神苏醒”一事,这事不止关乎天清宫,还关乎各个门派。

因为魔族自打在上次仙魔大战受到重创后,已经有近千年未再泛起波澜,自上任魔王下落不明以后,魔族早已沉寂下去。

他们并不知所谓的魔神在那场大战当中也陷入了沉睡,如今得知后方才意识到,魔族这近千年未再来犯,只因魔神沉睡,新一任魔王无法选出。

而今魔神即将苏醒,那么也便意味着

魔王也将重现于世。

整个修仙界,又将要面临一场浩劫。

但这些,已经不是他们几个弟子可以应付得了的了,想来天清宫的掌门与一众长老自有打算。

荷华对这些没那么感兴趣,毕竟后面走向都是原著剧情,她开着上帝视角,自然没那般身临其境。

更何况她又不是穿成了天清宫的弟子,任务也不是拯救天清宫,所以荷华也没再多问。

“对了小贺,你有跟问鼎掌门提起你生辰的事吗?”

荷华此话一出,贺知朝一愣,正想说没有,站在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问鹤凝突然放下了手臂。

“此事是我与掌门单独传音说的,掌门说——”

她刻意停顿一下,惹得贺知朝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后又在转瞬间笑了。

“准许我们再停留一日,给贺师弟过个生辰。”

“太好了!”

贺知朝如今少年心性还未褪去,得到自己心心念念的答案后更是难掩雀跃。

贺知朝有着众多男频大男主的通病,那就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他身世不好,自幼孤儿,因骨骼清奇被天清宫的长老看上,由此才带回了门派之中,又从外门弟子一路滚爬上来。

他过去应当从未过过所谓的生辰。

也难怪会如此高兴。

与贺知朝相处久了,荷华发觉这孩子也没原著里那么讨厌,可能多半因为还没长大的缘故,荷华是真的拿他当了半个弟弟,因此眼下也被他的情绪感染。

“走走走,姐姐带你去吃好吃的!我知道有条街全都是美食!”

说着,她还招呼着问鹤凝一起。

三人往外跑出一段距离,问鹤凝才恍惚想起了什么一般。

“不叫上大师兄一起吗?”

闻言荷华笑了一声,故意抬高了音量:“放心吧,他自己会跟上来的!”

说完以后,还不忘回身看了一眼,狡黠的目光瞬间与刚从客栈中走出的温如玉对上,随后又很快挪开,与两小只走了出去。

温如玉步子一顿,面上不辨喜怒,只默默迈着步子跟了上去。

一路上,春安镇热闹依旧,贺知朝自打进了天清宫以后便再也没有下过山,许久未见过这般鲜活祥和之景。

他早已在一声比一声高昂的叫卖中傻了眼,任由着荷华推着他一路往前,嘴上还说着插科打诨的话,将他逗得面色涨红。

温如玉与问鹤凝二人一前一后隔着一段距离,跟着前面这两个恣意的剑主与剑灵。

荷华推着贺知朝一路走过糖水摊、糕点摊,还有各种各样的小玩意,看得他眼花缭乱。

问鹤凝并未一直跟着他们,她也鲜少下山,正是少女年华,只一眼就被首饰摊吸引去了目光,立即停步驻足。

贺知朝原本正任由荷华推着往前走,猛然瞧见了问鹤凝的身影,待看清她正在挑选什么时猛然停下了脚步。

“姐姐,我们也去看看吧。”

荷华狐疑地朝那边看了一眼:“怎么,你也喜欢小姑娘的玩意?”

说着,她微微眯眼,看清了那摊铺前驻足的身影,神情瞬间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哦~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贺知朝只看了她一眼,随后便立刻眼神闪烁着移开了视线,他没再搭话,只抬起手来抓住了荷华的手腕。

少年手劲虽不大却格外执拗,荷华下意识挣了一下但没有挣开,她一边跟着贺知朝往前跑,一边四处去寻温如玉的身影,一时半刻没能找寻到,她竟然松了口气。

不在就好,不在就看不见小贺拉她手腕,就不至于发疯了。

到了摊位前问鹤凝已经走了,荷华也不动声色地抽出了手腕。

“人都走了,你不跟上去吗?”

贺知朝闻言愣了一下:“什么?”

“什么什么啊!”

荷华恨铁不成钢般地屈指敲了下贺知朝的额头,随后朝着问鹤凝离去的方向使了个眼色:“小问啊!”

若说一开始她带着原著的有色眼光去看待贺知朝,心中也相当不情愿看到与贺知朝有感情线的女主再次陷入情网。

但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她并未觉得贺知朝哪里不好,相反,是个很热心的少年,于是荷华便也渐渐放下了成见,至少眼下孩子还没长歪。

不过话又说回来,贺知朝要是想追小问的话,荷华还是觉得有点不般配。

嗯,是这样的。

眼见荷华的表情越来越耐人寻味,贺知朝立即如临大敌,他忙不迭地从摊位上拿起早已看好的簪子,趁着荷华不注意,抬手插进了荷华的发髻之中。

“姐姐!我只是,我只是想来给你买个礼物的”

贺知朝像是用尽了所有勇气,说完以后瞬间低下了头,不敢再去看荷华,后颈处一大片都是红的。

“啊”

荷华显然还是没反应过来,她下意识摸上了刚被插进头发里的那支簪子,那上面本该冰冷的玉,如今却残存着少年掌心的温热。

一股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让荷华不禁皱了皱眉。

“公子,您是想要做什么样式的簪子?荷花也分许多种呢。”

身后对面不远处的地方隐有杂音入耳,七嘴八舌的、争先恐后地,直往耳朵里面钻。

荷华似乎听见了一道很熟悉的嗓音。

“不必了。”

低沉的、含有怒意的。

却又很快散在面前摊贩的话语中。

“哎呀!瞧小郎君脸红的,是第一次当面送心上人簪子吧!”

“这百合簪选的好呀,祝小郎君与小娘子之间的感情天长地久、百年好合呢!”

什么跟什么啊!

荷华忙不迭上前解释:“不是,我们不是”

贺知朝:“姐姐!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荷华:“诶?不是!等等!”

在人群中疾步而行时,荷华耳边似乎又听见了对面的声音:

“这位公子?公子!您不要的话也别把簪子掰断了啊!”

下一瞬,荷华脑海中的那道有关温如玉危险值的系统提示音,又一次突兀地响起——

作者有话说:荷华喜欢的是发髻,温如玉你喜欢的是啥呀~[害羞]

某人虽然嘴上不会哄人,嗯但至少行动上还会一点[吃瓜]

以及荷华啊荷华,梅开好几度了,这次真是要逃不过去了[狗头]

——

另外以防大家误会,特在此提前说一声:没有白月光!没有白月光!没有任何白月光!大家千万放心![摸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