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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2 / 2)

专用电梯需要电子身份识别卡,赵小跑儿正打算联系物业,丘吉却已经不耐烦地用指甲在按键的缝隙里一划,叮一声轻响,电梯门悄无声息地滑开。

“走。”丘吉率先跨入。

电梯平稳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三人沉重的呼吸,数字不断跳动,空气仿佛凝固。

没有人说话。

就在即将到达目标楼层时,突然一声闷响,灯光熄灭,电梯猛地一顿,卡在中层位置,应急灯惨白的光亮起,映出三张惊疑不定的脸。

“断电了?”赵小跑儿下意识去按紧急呼叫按钮,没有反应。

“不是断电。”丘吉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平静,“是密教的人比我们快,把电切了。”

“那现在怎么办?”赵小跑儿额头上已沁出一层密汗。

丘吉没说话,伸手贴上冰冷的电梯门,闭目凝神,忽地睁眼。

金属刺耳的声音响起,刺得人牙齿发酸,门被硬生生掰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外面是漆黑的竖井,但同层的楼板就在上方不远。

“先出去。”丘吉率先爬出,回身将祁宋和赵小跑儿逐一拉了上来。

这一层似乎是设备层,堆满杂物,昏暗无光,三人贴着墙摸索,想找到楼梯间继续往上,只要赶到广播控制台,启动备用电源,就还能疏散人群。

没走几步,寂静中突然传来玻璃碎裂声,紧接着是短促的惨叫,在黑暗里格外瘆人。

“那边有人!”

祁宋辨明方向,三人立刻冲去。

穿过一道安全门,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猛地停住脚步。

原本的设备控制间已经是一片狼藉,桌椅翻倒,屏幕碎裂,两名身穿维修工制服且双眼赤红的男人正手持钢管,疯狂追打几名连滚爬逃的工作人员。

地上已经倒了两具躯体,身下全是鲜血,早已没了生气。

“赶紧放下武器!否则我们就开枪了!”

祁宋与赵小跑儿同时举枪瞄准。

那两名维修工闻声转头,三人顿时倒抽一口冷气。

那根本不能算人脸,皮肤溃烂,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的小孔,眼眶里空荡荡的,只剩一片浑浊的眼白,仿佛急需鲜活的生命来为它们点睛。

丘吉瞳孔一紧。

这两个人的样子太熟悉了,和他重生时在黄皮山山洞里见到的那个被阴仙控制的陈癫子简直一模一样!

那两人对枪口毫无惧意,嘶吼着扑过来,祁宋和赵小跑儿同时扣动扳机,朱砂子弹击中胸口,却只让他们动作微微一滞,伤口处渗出浓稠的绿色黏液,反而激出更深的凶性。

丘吉侧身避开挥来的钢管,并指插向对方太阳穴,活尸反应极快,回手格挡,钢管与灌注道术的手臂相撞,发出沉闷的巨响。

另一边,祁宋和赵小跑儿默契配合,赵小跑儿猛扑上去箍住另一具活尸的脖颈,祁宋则抓住空隙,一枪精准击中其膝盖。

骨碎声响起,活尸跪倒在地,赵小跑儿赶紧夺过钢管,往活尸的脑袋狠狠一插。

绿色浆液溅了他一身,活尸彻底成了死尸,彻底不动了。

“段灵妹子说得对,爆头果然有用。”赵小跑儿赞不绝口。

另一边的丘吉指尖捅进活尸太阳穴,就像戳破一个腐烂的皮球,活尸浑身剧烈颤抖,最后倒了下去。

战斗结束得很快,惊魂未定的工作人员连声道谢,丘吉却顾不上他们,他蹲下身,一把扯开两具尸体后衣领。

冰蓝色的雪花印记,清晰刺眼。

和之前案件中出现的,一模一样。

“看到了吗?”丘吉猛地抬头看向祁宋,眼中兴奋混着如释重负,“一样的印记!是密教干的!跟我师父没关系!”

祁宋盯着那印记,眉头紧锁,林与之此刻还拘在警局,不可能参与这次行动,他的嫌疑似乎真的可以洗清了。

难道真像他所说,之前他出现在密教活动地点附近,是在净化?

祁宋抿了抿唇,低声道:“或许……确实是我们误会他了。”

丘吉本想讽刺他们办案草率,话到嘴边却突然哽住。

一股极其熟悉的气味,若有若无地飘过鼻尖。

茶香。

他闻过千百遍的茶香。

他的目光猛地越过祁宋和赵小跑儿的肩头,投向空荡的设备大厅深处,他甚至能看见那缕气息飘来的方向。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把话死死咽了回去。

不,绝不可能是师父。

祁宋并没注意丘吉的异常,耳机里陆续传来其他队员的汇报,其他企图动手的暴徒已经被制服,局面暂时控制,此次密教成员不多,伤亡较轻,祁宋开始沉着部署善后与搜查。

赵小跑儿揉着发疼的肩膀嘀咕:“还以为要恶战一场呢,结束得真快,祁队,咱们是不是该收队了?”

祁宋点点头,继续安排收尾工作,等他交代完一切,再抬头时,却忽然一怔。

“丘吉呢?”

赵小跑儿正清理现场,闻声环顾四周,果然,那道身影不见了。

“刚还在这儿啊……”

***

丘吉跟着那缕茶香,找到了楼梯口。

他一步一步往上走,楼梯间寂静得可怕,越向上,那清冷的茶香越清晰,丝丝缕缕,缠绕在呼吸里。

心跳得很快,恐惧、怀疑、还有一丝可悲的期盼,在脑中疯狂撕扯。

不知不觉,他已走到最高处的天台,面前只有一扇钢制防火门,门上的锁链不知道被谁绞坏了,孤零零地挂着,门因为风吹开一道缝隙,缝隙外的地面结着厚厚的冰层,与天光交融,刺得人眼睛发痛。

冰冷彻骨的空气从缝里钻进来,瞬间蒸干他额头的汗,他从来没觉得这么冷过。

终于,他鼓起全部勇气,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狂风呼啸着扑面而来,卷起几张熟悉的白纸片,静悄悄落在他脚边。

丘吉紧紧盯着这几张纸片,慢慢抬头。

被冰封的平台边缘,一道熟悉的身影背对着他,临风而立,黑色道服在冷风中翻飞。

那人脚边横七竖八躺着几个瑟瑟发抖的人,他们好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整张脸憋成青紫色,而裸露的后颈上,印着清晰的雪花标记。

而那熟悉的人影正伸手,按在其中一个还有喘息的人的头顶。

他的手上布满了青灰色的诡异纹路。

似乎察觉到身后的动静,那人缓缓转过头来。

目光相接的刹那,丘吉看见那双一向波澜不惊的眼,突然荡起涟漪,错愕、惊异、还有一闪而过的慌乱。

丘吉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嘴唇颤抖得不成样子。

“这一切……真的是你做的吗……”

第97章 沙陀罗:五教夺命(13) 他可能会离……

丘吉多希望面前这个穿着黑色道服、拥有着和师父一模一样的脸的人, 不是他的师父,他宁愿是自己看错了,或者这个人是扶柒, 又或者他现在是在梦里。

可是那双眼神,闪着慌乱的眼神, 透着浓浓情意的眼神,只能是他。

林与之在丘吉看见他的那一瞬间就已经闪电般将手缩回了衣袖, 遮住那些丑陋的青色纹身,他张了张嘴想解释, 可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貌似没有准备好任何借口。

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风声呼啸。

直到楼下隐约传来赵小跑儿咋咋呼呼的喊声和杂乱的脚步声,还有祁宋的指令:“上面有动静!快!”

声音越来越近,快要到楼梯口。

丘吉的心脏猛地一紧,几乎是一种本能,他迅速转身用尽全身力气, “砰”地一声将厚重的铁门狠狠关上,然后拉下损坏的插销, 抵住门板。

“丘吉?是你吗?快开门!”祁宋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急促的拍门声。

赵小跑儿甚至开始上脚踹:“指不定是密教徒, 祁老大,让我用枪给门打烂。”

丘吉喘着粗气,却努力装出镇定,在赵小跑儿打算开枪时及时喊出声:“是我,别开枪,门卡住了。”

快走吧,赶紧走吧, 不要被人发现。

他知道自己现在有些癫狂,甚至是不分是非黑白的癫狂,他也知道自己有可能在纵容自己的师父干坏事,可是他却无法做到瞬间清醒。

身后一片寂静,他没有听见师父的声音,也没有听见任何动静,可他也没有催促,两个人似乎都有着独特的默契。

直到感觉那股茶香慢慢消散,脚底下的寒冰彻底融化,丘吉才回过神来,一把将地上遗留的白纸片抓起来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

“丘吉!到底怎么回事?开门!”祁宋的拍门声更重了。

丘吉深吸几口气,勉强平复呼吸,才冷静地抽出门销。

门外的祁宋和赵小跑儿看到他苍白的脸和他身后横七竖八躺倒一片的人,都是一愣。

赵小跑儿首先冲出去,将地上那些人全部检查了一遍,面朝祁宋说道:“这些人跟底下那些活尸不太一样,但是后颈都有雪花标记。”

丘吉突然想起刚刚师父似乎还留了一个活口,他猛地回头,却看见那唯一看见师父真容的活口此时也像被抽了魂一样躺倒在地。

太严谨了,这种仓促的时刻都不忘记把自己的痕迹抹干净。

是该说这位道长厉害还是残忍呢?

祁宋眉头紧锁,快步走到平台边缘向下望,下面只有城市的灯火和街道,并没有任何异常,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平台,除了残留的些许寒意,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太干净了,干净得诡异。

他看向丘吉,目光锐利:“你刚才为什么锁门?”

丘吉攥紧了拳头,面上却神态自若:“门卡住了,一时半会儿打不开。”

祁宋压低了眉毛,审视的眼神却已经在丘吉身上游走了好几遍,可是他没再追问,将枪收了以后,让赵小跑儿收队。

***

林与之紧盍的双眼缓缓睁开,拘留室内的寒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最后在他身下彻底消失。

灯光均匀地打在他的脸上,将他本就白皙的皮肤映得近乎惨白。

隔壁突然传来猛踹铁栏的声音,紧接着,巫马世冷嘲热讽的声音透过空气传过来。

“林与之,你真是高手,这游戏谁都玩不过你。”

林与之已经听这样的话一晚上了,内心一片宁静,没有反驳。

巫马世依旧戴着口罩,坐着他的轮椅,头发凌乱,眼白布满了红血丝,没听见隔壁的动静,他的瞳孔因愤怒和病态的兴奋而缩成了一个小点,声音沙哑但充满了恨意。

“这里只有我们二人,你还装什么呢?想让自己鹤立鸡群,傲视群雄吗?你真够有意思的,你其实跟我们没差别,咱们都是一类人。”

“怎么就是不肯大方承认,你这个与世无争,清心寡欲的道长大人,其实也是被阴仙蛊惑的可怜虫?看看你那些纹身,跟我的也差不多嘛,是快控制不住了吧?哈哈!”

林与之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只有搭在膝盖上的指尖轻轻动了动。

可越是沉默,巫马世就越是得寸进尺,那张被丘吉撕烂两回的嘴一刻停不住,整张脸都扭曲起来。

“你以为你赢了?用你那好徒弟当诱饵,引我们出来,一网打尽,好手段啊!我们炼化的容器全都被你捣毁干净了!” 他狂笑起来,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眼神却空洞得可怕,“我真是可怜我这个师弟,像曾经的我一样傻乎乎地信你、护你,可他知不知道,他在你眼里是什么?是一个棋子,是随时可以被抛弃的人,你说他要是知道了这一切,会怎么想?会不会变成另一个我呢?”

林与之一直都没有理会巫马世的挑衅,直到对方谈到丘吉,他的眼神才动了动,指尖紧紧蜷缩起来。

“他不是我的棋子。”一句话饱含坚定,却让巫马世的所有嘲讽都暂停了。

隔壁只有死一样的寂静。

可是这份寂静没有维持太久,冷笑再次在冰冷的空间回荡。

“谁信呢?你扪心自问,你收他为徒,真的没有其他的想法?”巫马世眼神空荡荡的,口罩下的伤口似乎被撕裂了,疼到了他心里,“他早晚会跟我一样,离开你,憎恨你,甚至……想杀了你……”

林与之再次闭上了眼,只是呼吸变得急促。

天台上丘吉的眼神一直在他的脑海里浮现,那么难以置信,那么惊讶,甚至带着一丝失望……

他不是被自己关在道观里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他的信仰破碎了吗?他还相信自己吗?他还会继续站在自己这边吗?

林与之完全不敢确定,但是他更不能确定的是……对方会选择离开吗?

“我不会让他离开的。”

林与之这句话很轻,轻到巫马世都没有听见,不然他一定又会抓住这个点,极尽一切地报复他。

警局休息室的平面灯亮得晃眼,在地上投下一些若隐若现的阴影,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小雨开始淅淅沥沥地下,偶尔有几丝飘进来,砸在丘吉的眼睛里,可他就像感觉不到,依旧站在窗前,抱着手臂一言不发。

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可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石南星翘着二郎腿坐在休息室的皮质大沙发上,手里摆弄着自己的发梢,她看看丘吉僵硬的背影,又瞅瞅旁边哈欠连天的丘利,忍不住用脚尖轻轻踢了下丘吉的小腿。

“哎,从回来就杵那儿当电线杆子,COS门神呢?”她声音带着惯有的调侃,但眼神却带着试探,“怎么,看见你师父没事,反而不高兴了?脸臭得跟谁欠你几百万似的。”

丘利也轻轻开口,手里拿着一个凉透的豆沙包:“哥,你没事吧?是不是受伤了?”

丘吉眉心跳了跳,渐渐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转身,脸上挤出一个有些生硬的笑:“忙活一天了,人都累傻了,还不允许我发会儿呆?”

他走过去,挨着丘利坐下,接过那个凉包子,机械地咬了一口,可很快吐了出来,胃里翻涌:“这包子都馊了,怎么还拿着吃?”

丘利不以为然,甚至还把包子当作至宝:“哪有馊啊?这早上刚做出来的。”他还想从哥哥手里把包子夺过来,却被丘吉灵活躲过,指尖一松就掉进了垃圾桶。

“哥!你怎么能浪费粮食啊!”丘利的反应格外激烈,竟然就要徒手去垃圾桶里捞那个臭熏熏的包子,被丘吉抓住后颈给按回原地。

“你又不缺钱,馊了的东西吃什么?不准吃了。”

丘利感觉到此时的丘吉比平时都要严厉许多,呵斥声在休息室回荡,格外洪亮,他只得缩了脖子,收回了手。

石南星眯起眼,上下打量着丘吉:“你很不对劲啊,阿吉?跟他们警察出去发生什么事了?”

丘吉垂下眼睫,往后靠了靠:“能有什么事?不是都查清楚了,是密教搞鬼。”

他顿了顿,沉思片刻后,声音放得更低,不经意地问石南星:“对了,我和他们出去这段时间,师父有没有什么……异常?”

“异常?”石南星歪头想了想,“没什么吧?就一直很安静啊,就是……”

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仰头望天。

“丘利中午不是去送面嘛,他回来说感觉里面特别冷,跟冰窖似的。”

丘利连忙点头,小声道:“嗯,我端面进去的时候,林师父还让我点了一支白蜡烛,说是安神,点完以后才没那么冷。”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不过林师父脸色很差,点完蜡烛就一直坐在那里闭目养神。”

白蜡烛,安神,冰窖……

离魂灯。

丘吉恍然大悟,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师父用的是离魂灯的灯芯,所以能悄无声息地避开所有人轻松出入警局。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打断了丘吉的思路,祁宋先走了进来,身后便是林与之。

丘吉几乎是在门开的瞬间就站了起来,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迎上去,而是僵在原地。

师徒就这样隔空相望,其中的复杂无人能知。

第98章 沙陀罗:五教夺命(14) 真相

石南星觉得师徒之间的状态很不对劲, 可她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不对。

林与之被释放后,祁宋给三人安排了酒店,住了一晚, 第二天便让赵小跑儿送他们去车站坐车。

石南星发现,整个过程里师徒两人一句话都没说过, 起初她还以为是经历了这些烦心事,两人太过疲惫, 可上车之后,明明之前总要黏着林与之坐的丘吉, 却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他身边的空位,随即坐到了后排。

而那位一向沉静的道长也只是扫了丘吉一眼, 什么都没说。

石南星看看两人身边空着的位置,心里暗暗吐槽,这两人闹别扭,干嘛折腾别人?要是挨着丘吉坐,显得冷落了林师父, 贴着林师父坐,又觉得对不住丘吉。

难道要站着?呸呸呸, 钱都花了,凭什么站着?

最后石南星觉得还是该尊重长辈, 便一屁股坐在了林与之旁边,反正丘吉再怎么闹,也闹不出什么花样来。

于是,一路上叽叽喳喳说话的人变成了石南星,而向来话多的那位却靠着车窗一言不发。

林与之只是静静听着,偶尔点头表示自己在听,有时也会微微侧过脸, 望着车窗上倒映出的后座那人的脸,默默注视对方的表情。

丘吉一路都没有什么表情。

在白云村口,石南星和两人道别,面上客气如常,仿佛没事发生,临走时却悄悄掐了一把丘吉的后腰,低声警告道:“那是你师父,是把你养大的人,叛逆也得有个度,回去认个错、装个乖,别闹脾气。”

丘吉根本没看她,只望着远处的山,像截木头似的一声不吭。

山路在脚下蜿蜒,雨后泥土未干,有些湿滑,这是丘吉第一次走在师父前面,黑色道服下摆溅满泥点,步伐却依旧平稳。

林与之走在后面,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一刻都没移开。

空气静得只剩下脚踩进泥土里的声响,山路长得仿佛没有尽头,沉默也沉重得让人透不过气。

回到清心观,观门在丘吉身后合拢,仿佛将整个世界都关在了外面,观里没有点灯,黑沉沉一片。道堂香炉中从没断过的线香,此时也只剩冷寂。

往常这个时候,丘吉早就手脚利落地去抱柴火,嘴里絮絮叨叨晚上吃什么,林与之则会默默进厨房准备,随口应道:“你爱吃什么就做什么。”

林与之做菜,丘吉就烧火,林与之扫地,丘吉就擦桌,两人很享受一同干活时那种难得的宁静。

可今日的丘吉却径直穿过院子,走向自己那间屋子,脚步又重又急。

“小吉。”林与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很轻,却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丘吉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吃点东西再睡。”林与之顿了顿,似乎还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丘吉喉咙一哽,硬邦邦扔下一句“不饿”,便推开房门走进去,顺手将门牢牢关紧。

林与之仍站在庭院中,眉头微蹙,神色几番变幻,渐渐地,一切归于平静,只剩下一抹浓重的思虑,几乎要将他淹没。

夜已深,万籁俱寂,秋风吹动窗框,窸窣作响。

丘吉睁眼躺在床上,毫无睡意,胸口的印记隐隐发烫,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塔顶那双慌乱的眼,和冰冷的茶香。

以及……那些失去生气的尸体……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究竟无法接受什么,是在可怜那些人吗?好像也不是,他没那么善良,那不过是一群自作自受的暴徒罢了,就算师父不动手,他们也逃不过法律制裁。

那为什么开始对师父心生抗拒?

丘吉想到半夜,才隐约得出一个结论,或许他恨的不是师父,而是欺骗。

起初他以为师父签下契约是为了救他,后来才发现并非如此,再后来他以为师父是想利用阴仙之力,可师父诚恳的坦白又告诉他,并不是。

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又一层,每一层都要他耐心查证,把证据摆到这位道长面前,对方才肯亲口承认。

然而,无论丘吉如何怀疑师父目的不纯,他从未怀疑过一点,那就是师父对他的感情。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子时已过,一阵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靠近房门。

丘吉瞬间屏住呼吸。

门外的人停下了,没有敲门,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着,隔着厚重的门板,丘吉甚至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气息。

随后,门被轻轻推开,月光流淌进来,落在丘吉假装闭拢的眼睑上。

林与之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中衣,外头披着那件常穿的深蓝色道袍,他就那样站着,望着床上身形僵硬的丘吉。

丘吉的嘴唇颤了颤,他想坐起来,想质问,想怒吼,可身体却像被钉在床上,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那个身影也没有再给他机会,静静站立片刻后,又默默退了出去。

门合上了,也关掉了所有月光。

丘吉睁开眼,却一次都没有看向那人离开的方向。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丘吉就起来了,他眼下泛青,动作却利落得近乎暴躁,胡乱洗漱完,他走到林与之房门外,也不进去,只隔着门板,声音干涩地说:“柴不多了,我去砍点。”

他甚至没有用称呼。

***

“经我们查证,巫马先生确实没有任何嫌疑。”

祁宋合上文件夹,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坐着的巫马世,对方今天倒是难得安分,没戴口罩,露出那张带着几道丑陋疤痕的脸,只是眼里的阴鸷藏不住,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笑。

“手续办完了,你可以走了。”祁宋公事公办地说。

巫马世慢悠悠直起身,理了理衣领,声音慵懒:“祁宋……是叫这个名字吧?我记住你了,你还是第一个敢拘留我的人。”

他笑着朝面前的警察凑近些,祁宋仿佛从他眼里看见了竖瞳,类似毒蛇的竖瞳。

“不过,下次抓人之前,最好先搞清楚,谁才是真正该待在笼子里的东西。”

他刻意在“东西”二字上咬了重音,意有所指。

祁宋眉头都没动一下,旁边的赵小跑儿却忍不住了,他正收拾桌上的笔录本,闻言把本子往桌上不轻不重一拍。

“嘿!我说你这人,刚放出来就嘚瑟是吧?谁该待笼子里?我看你就挺适合回笼改造,怎么,局子里的茶没喝够,还想续杯?”

巫马世眼神一动,死死盯住赵小跑儿,似乎没料到一个小警察敢这么跟他说话,赵小跑儿可没那么谨慎,见他瞪过来,更不痛快了,抬手晃了晃腰间的手铐,以示威慑。

等巫马世被助理推走之后,赵小跑儿低声对祁宋说:“祁老大,你看他那德行,就是吃定了我们查不出巫马家的犯罪证据,资本当道,形势严峻啊。”

祁宋没接话,只是望着巫马世消失在门口,目光深沉。

警局后门的小巷僻静少人,停着一辆黑色玛莎拉蒂,助理将巫马世从轮椅挪到后座,随后走向驾驶位。

巫马世还没坐稳,就见刚上车的助理忽然像丢了魂似的,身子一软,脑袋无力地歪向一边。

他瞳孔一缩,立刻意识到不对,却还没来得及动,一道锋利的物体从后座阴影中探出,死死抵住他的喉结。

巫马世身体瞬间僵住,呼吸一滞。他能感受到那东西的尖锐与冰冷,只要稍微一用力,就能刺穿他的喉咙。

“别动,别喊。”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却又沉稳得如同老者。

巫马世心神一紧,但出乎意料的是,他脸上的惊恐只维持了一瞬,随即便幻化成一个病态而玩味的笑,他甚至用手指轻轻推了推那截抵在喉间的竹筒剑尖,语气轻佻:

“师弟,我们就不能有个正常点的见面方式吗?都追到这儿来了,这么想我?”

他还试图歪头去看后座的人,但因为脖子前的竹筒剑,动作显得僵硬。

丘吉没理会他的油腔滑调,竹筒剑尖又往前送了半分,刺破表皮,巫马世疼得抽了口气,总算老实了些。

“现在,我问一句,你答一句,别废话。”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我说了,别废话。”丘吉手上加力,竹筒剑顺着划破的皮肉往里抵,巫马世脸色一白,没想到这人真能下手。

丘吉的脸从阴影中浮现,宛如一只野猫。

“无生门是怎么覆灭的?”

巫马世感受着喉间的刺痛和死亡的威胁,眼底的疯狂却愈发浓烈,他非但不怕,反而低低笑了起来:“你终于来问我了?怎么,你那光风霁月的好师父,没告诉你吗?”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恶毒:“你是不是还抱着幻想,以为他是为了镇压阴仙,才以自身为容器?呸!狗屁!他是为了他自己!”

丘吉的眼神晦暗不明,再次一字一句地重复那句话:“无生门,是怎么覆灭的。”

巫马世总算感觉到对方的认真了,他咽了咽口水,笑得干涩。

“你以为我们是怎么知道阴仙容器这个词的?那可都是林与之最先提出来的。”

他眼中映出初次见到那位杂道时的场景,以及阴仙容器这个概念首次出现时带来的震撼。

那时无生门早已经听闻林与之的名声,四处寻访,将他请至道观做客。

“阴仙是个因果律怪物,我无生门与之对抗数百年,皆无结果。”当时的无生门掌教,也就是林与之后来的师父方横,在禅房中秘密接待林与之,探讨此事,“听闻阁下一直在寻找驱除阴仙之法,能否指点一二?”

那时的林与之一头长发,以简单的蓝色发带束在脑后,看似只是个朴素清俊的男子,可那双眼里却蕴着老人般的沉稳。

“孔明灯与清火,这就是克制之法。”林与之毫不吝惜地分享了自己的发现。

方横一怔:“清火?”

林与之颔首,手腕轻转,掌心倏地窜起一簇幽蓝火焰,在昏暗禅室内映亮两人的脸庞。

方横大惊:“这难道是你自创的道术?”

“嗯。”林与之言语简洁,“阴仙至阴至寒,按理应当惧极阳之物,然而我多年试探发现,真正能克制它的,反倒是与其同样至阴至寒之物,而清火属阳极为阴,所以可以克制。”

方横没料到这无门无派且一直以来都名不见经传之人,竟有如此本事,追问道:“你只说克制,那是否有彻底根除之法?”

林与之掌中清火微微摇曳,眼中深邃更甚。

“容器。”他吐出二字。

方横不解:“什么意思?”

林与之手指攥拢,幽蓝火焰应声而灭,他借着昏暗的自然光望向面前的老道,笑意清浅。

“阴仙容器,找一具体质最佳、修为至深的躯体,容纳阴仙之力,此容器可免遭一切反噬,阴仙的许愿机制对其便没有任何代价,这样就能以阴仙之力打败阴仙。”

方横震惊于面前这人的设想,这听来简直天方夜谭,什么躯体能容纳这么强大的阴仙之力而不遭反噬?

就算有这种躯体,谁又能保证为容器不受这强大力量诱惑?到时候非但没能压制阴仙,反倒为世间养出一大祸害怎么办?

林与之早就看出老道的顾虑,他眼神晦暗不明,深不可测,声音低沉。

“阴仙祸害人间上千年,你无生门创立的初衷便是消灭它,现在有这么好的一个法子,怎么了?”他倾身靠近,嘴角微扬,“你不敢了?”

一切忽然沉寂。

方横盯着他当在桌面上的手,那里还残留着阴仙的气息。

林与之知道对方是默许了,笑意渐柔,缓缓坐回原位。

“师父,炼化阴仙容器之事,便交给我吧。”他这样称呼方横。

当时年仅十岁、尚是无生门后厨帮工的巫马世躲在门外偷听了一切,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可他原本清澈的眼中,却燃起一股狠厉的野心,这野心穿越数百年光阴,至今还在他眼底回荡。

巫马世的手在皮质座椅上重重一拍,心中不甘:“我那时真是着了魔,以为他真在挑选合适的容器,于是自告奋勇,千方百计成为他的徒弟,想让他炼化我,只要我成了容器,就能摆脱家族世代为奴的贱命,平步青云,那该多好。”

“只可惜,他要炼化的容器,竟然是他自己,是他想得到阴仙之力,才借无生门的势力,四处搜寻恶鬼,供他吸食。”

丘吉猛地一震。

恶鬼?吸食?

所以他一直傻傻地帮师父捉拿恶鬼,其实并不是在缓解他的寒症,而是在帮他继续炼化?

“所以说,你不过是一枚被利用的棋子。”巫马世不用回头,也能感到丘吉的震惊,这正中他下怀,“你遭遇的所有与阴仙诅咒相关的事,都是他能量失控导致的,无生门的覆灭,也是如此。”

丘吉握着竹筒剑的手因过度而泛白,手臂却稳得不见一丝颤抖。

“既然他是最完美的容器,又炼化这么多年,又怎么会失控呢?”

巫马世见这种时候丘吉竟然还质疑自己话语中的漏洞,不由得大笑。

“这问题你不该问我,该问你自己,谁让你胸口偏偏长了那个恰好能压制他阴仙之力的印记呢?”

他偏过头,窥见丘吉眼中的寒光,心情愈发愉悦。

“不然,他装出一副爱你爱得要死的模样是为什么?他那种人也会有爱?不过是为了困住你,困死你,让你身心不得脱,让你这把可能刺向他的剑,永远都不会被其他人得到,从而来对付他。”——

作者有话说:预告,下一章便是坦白局了[狗头],师父真的这么坏吗?

第99章 沙陀罗:五教夺命(15) 祖师爷正看……

林与之从来不知道无人坡顶竟然有这么冷, 刺骨的风拂动他的鬓角,他的眼神却一动不动地张望着那条山间小路。

白云村明明很近,此时却又像离他很远, 星星点点的灯光明灭不定,那是云层很厚, 把它们掩盖了。

直到那些云层开始散去,山间小路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缓慢地朝着山上而来,林与之微微动了动, 转身朝清心观走去。

道观里死寂,香炉依旧冷冰冰的, 没一点烟火气。

丘吉走进道观,看见林与之静静坐在院内的四方桌前,周遭的一切都和他临走时一模一样,这次他没有再继续漠视师父,而是直直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进了堂屋。

不一会儿他从堂屋里抱出一个陶瓷罐子还有十来只陶瓷酒碗,那是林与之珍藏了多年的桂花酿, 等他抱着他的桂花酿走进道堂,林与之也站起身跟了过去。

丘吉没点灯, 索性今晚月亮够亮,从道堂木门外涌进来,蓝汪汪地照着他。

他在道堂内找了一张旧矮桌,摆在道堂正中央,正好在三清神像眼皮子底下,然后,摆上十一只粗陶酒碗, 一边五个,排成两排,多出的一个,他放在自己跟前。

他咬开酒坛顶上的封层,辛辣味冲出来,开始沉默地倒酒,刚倒完最后一碗,脚步声就从身后传来,很轻,但他听见了。

林与之站在道堂门口,没进来,月光勾出他清瘦的影子,他看着那两排酒,还有背对他的丘吉,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唇抿得很紧。

“进来吧。”丘吉没回头,声音干巴巴的。

林与之慢慢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正好背对着三清神像。

丘吉抬眸看了他一眼,又往上看了看庄严肃穆的神像,起身走到三清神像前,沉默无言地点燃了三炷香。

和平时拜祭祖师爷的流程一样,鞠躬,然后将香插在香炉里。

林与之没有回头,只是依稀闻见线香味在道堂内弥漫,闻不到香味,反倒熏人。

丘吉坐回他对面,两人隔着矮桌,隔着十一杯烈酒,像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无生门戒律,不饮酒,但今天破例一回吧。”

他的手摸到自己跟前这碗的碗边沿,沉思片刻,说道:“这么多年,你教我、养我,我身上的每一根骨头,每一块血肉,都是属于你,这一碗,我先敬你。”

说完他也不顾林与之慌乱的眼神,将酒一饮而尽,辛辣刺激了他的喉管,也使得他的大脑更加清晰。

“剩下十碗,一人五碗,我们对饮,我就问你五件事,我问,你答,是,你就喝一碗,不是,你把酒倒了。”

他喉结滚动一下,指尖抠着碗上的花纹。

“要是你对我说的话中有一句假话,我和你,生不得好活,死不得善终。”

这句话他说得很慢,却狠狠地砸在地上。

林与之的身体晃了一下,他看着丘吉,眼神深得看不清原本的模样。

丘吉也不管他是不是答应他的提议,自顾自开始了游戏,他拿起第一碗酒再次一饮而尽,声音有些颤抖。

“第一个问题……”

“你当年进入我家大门,说要收我为徒,是不是忌惮我的印记,想把我束缚在身边,防止其他势力利用?”

林与之闭上眼,呼吸停住了,过了好几秒,他睁开,伸出手,手指有点抖,但还是端起了自己面前的第一碗酒,仰头灌了下去。

烈酒烧喉,他眉头皱了皱,眼角泛起湿意。

丘吉的心直直地往下坠,像掉进了深海里,原来从一开始,就是算计。

十四年前将自己从家中带走深居清心观的道士,那个在他心里一直奉若神明的人,竟然从一开始目的就不纯,可笑的是,这个人在不久之前还亲口告诉自己,他从来没想过要利用自己的印记,他宁愿当个活死人。

那句“我收你为徒,教你道术,是真心想让你留在我身边”成了嘲讽,谎话张口就来。

丘吉还真的信了,还为他掉了几滴感动的眼泪。

“第二件。”丘吉的手指抠进掌心,声音变得急切,“你将自己炼化成容器,吸收阴仙之力,不是为了镇压,而是觊觎它的力量吧?”

林与之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可是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镇静,他摸了摸第二碗边沿,闭着眼灌下去,喝得太急,酒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脖子流进衣领。

他之前说,他对那种邪物只有恨,也是假的了。

“第三件。”

丘吉的声音开始发颤,这个问题他本来不想问,可是当这一切都形成闭环以后,他不得不怀疑起这件事来。

“果子林跪阴仙,所谓的阴仙,也是假的?”

林与之猛地抬头,眼睛里瞬间布满血丝,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这一刻他才发现,他这张网已经千疮百孔,什么都网不住了。

他慢慢抓起第三碗酒,几乎是倒进了喉咙里。

丘吉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师父,这个人到底恐怖到何种境界,从头到尾都在布局。

“为什么呢?你的目的是什么?”

因为酒精的影响,林与之的双颊带上一丝潮红,额头冒起密汗,那些松散的碎发拧在一起,看起来竟然多了几分破碎的意味。

“我想测试你胸口的印记和阴石融合,是不是真的会克制我的阴仙之力,结果的确和我猜的一样,你确实是那个唯一能破我局的人。”他的声音颤抖,丘吉却只感觉到恐惧。

从他重生开始,到把阴石插进自己的胸口那一刻,这一切竟然都只是林与之的骗局?

难怪师父对阴石特别关注,难怪一谈到阴仙他就表情凝重,难怪进入果子林他就寒症爆发……

林与之看见丘吉眼中的震颤和不可思议,慌乱转成了期盼:“但是,小吉,那一切都是在梦里,从你见到陈癫子开始,后面发生的一切都是在梦里,我没有伤害任何一个村里人,也不会伤害你,我只是在测试而已。”

他的解释在丘吉眼里只不过是大夜弥天里微不足道的萤火,激不起他一丝一毫的感动。

什么都能欺骗的人现在想起来剖出自己的真心了,谁会信呢?

“第四件。”丘吉摸着酒碗,神情变得冷漠,连眼神都不再递给对方半分,“你到处追着密教跑,清理那些容器,是不是怕他们真的炼成,分走你的阴仙之力?”

林与之抬起头,脸上湿漉漉的,眼神空洞,他麻木地拿起第四碗酒,像喝药一样灌了下去。

所以,不是替天行道,是清除竞争对手。

十碗酒,还剩最后两碗,在两人中间。

丘吉看着那碗酒,眼泪在眼眶里汹涌澎湃,他吸了吸鼻子,用尽全身力气,问出最后一个,也是他心底最深处,还藏着一点点微弱火星的问题。

“最后一个问题,林与之……”

他没有力气再称呼对方为师父,而是直呼其名,他已经彻底醉了,眼神浑浊,但其中的质疑却让林与之心疼得无以复加。

“你是真心爱我、想与我共度一生吗?”

问出这句话,丘吉觉得自己快要死了,他死死盯着林与之。

林与之像被烫到了一样,他猛地看向丘吉,眼睛里翻江倒海,痛苦、愧疚、疯狂上演,最后,全部变成了决绝。

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颤抖着,伸向自己面前的那碗酒。

他要喝!他要坚定无比地告诉对方,他的感情是真的!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要碰到酒碗时,丘吉猛地一挥手,狠狠地将那最后一碗酒扫落到地上。

酒碗摔得粉碎,酒水四溅,弄湿了蒲团,也溅湿了林与之的裤脚。

“骗子!”

丘吉终于嘶吼出声,满脸是泪。

“你还在骗!你爱我?你的爱就是利用!就是算计!这杯酒,你不配喝!”

林之被这突然的爆发惊呆了,他看着地上的碎片和洒了一地的酒水,又抬头看着丘吉痛恨的脸,最后那点镇静彻底破碎。

他猛地站起来,绕过桌子,一把将丘吉死死搂进怀里,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他勒断。

“我没想骗你任何事!”他在丘吉耳边哑着嗓子低吼,“小吉,就算不是我利用阴仙之力,也会有其他人利用!”

丘吉狠狠地将他推开,像只濒临发疯边缘的狼。

“别再解释了,你已经回答过我了,你能活这么久,是依靠的阴仙之力吧?你也和其他势力一样,渴望着这种力量吧?那多让你上瘾啊!长生和强大,对你来说有多大的吸引力啊!林道长!”

林与之被推坐在地上,呆滞地看着丘吉,他的嘴唇颤抖得越发厉害。

“不是的,我也尝试过为了你放弃这一切的,可是……”

“尝试?从一开始就是利用,你什么时候为了我尝试过?”丘吉破碎地呐喊,眼泪彻底决堤,“你活了上千年!而我只活了二十多年,你人生里出现过多少个和我一样的人,你怎么可能为了我放弃你的长生和你的力量!”

“沙陀罗和巫马家族玩不过你,张一阳也玩不过你,神巫女一族百年来为你卖命,无生门因为你全体覆灭,五大教派在你手里像蝼蚁一样,你会为了我一个普通人放弃你的千年大计?”

“林与之,你不是阴仙容器,你就是阴仙,你就是诅咒,你让所有人困在局里,而你却在高处冷漠地看着,你就是个灾难!”

丘吉猛地站起身,两步奔至香炉前,一把抽出那三柱冒着火星的香,烟雾将他的面容模糊了,也模糊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林与之颤颤巍巍往前挪了几步,却被丘吉呵斥:“你别过来!”

丘吉阴恻恻地看着林与之,可对方并没有听他的话,依旧继续往前,他咬牙伸出洁白的手臂,将火星直直地怼了上去。

烧肉的声音清晰可闻,糊味很快盖过了线香味。

“小吉!”

林与之看着那光滑的皮肤上被摁上几个黝黑的伤疤,里面暗红色的血肉刺目,令他心惊动魄,脚下再不敢往前一步。

丘吉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被火星烫开裂的血口,突然冰冷地笑了,像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他甚至觉得不够,继续加力,直到火星彻底湮灭,现在,血腥味盖过了糊臭味。

林与之忽然掉了眼泪,心疼地看着手臂上的伤,好像那不是烫在丘吉的手臂上,而是烫在他的手臂上。

“你哭什么?”丘吉冷漠地看着他,讽刺道,“是因为这块肉里有你喂养的一部分吗?”

“是了,我是你养大的,血骨是你的,灵魂是你的,你当然有权利操控我的一切,包括欺骗我,利用我,你都可以。”

他甩掉线香,偏执又疯狂地瞪视着眼前人。

“只有我是个没有选择的人。”

“离开你我做不到,不爱你我也做不到,连伤害我自己我都没有权利。”

“你有想过有一天会把我逼成现在这样吗?”

林与之已经丧失了所有的语言功能,他的身体颤抖得厉害,神经一直处于紧绷状态。

最后他抛却了一切,上前狠狠地吻住丘吉的嘴唇,有力道地啃咬,带着血腥味。

他用力把丘吉按在身后的供桌上,舌尖在对方口中四处游走,仿佛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向对方证明自己的爱,才能将这个人彻底绑缚在自己身边。

可是他错了,他诱发了一个真正的恶魔,而这个恶魔失去了缰绳以后彻底发狂,已经到了他无法控制的地步。

给了丘吉希望的东西最后却破碎了他所有希望。

他的灵魂扭曲了,有种想毁灭这一切的冲动,毁灭面前的人,也毁灭自己。

他想当着神明的面,撕碎这个人所有的面孔。

他伸手禁锢林与之的后颈,将人压得更近,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另一只手顺着脖子冰冷的线条下滑,最后,停留在他道服的领口,因为剧烈的挣扎,领口已经松开了,他粗暴地拉开最后的防线,彻底探进去。

好冷,对方的胸口冷得像冰。

丘吉突然反过来将林与之面朝下按在供桌上,脸紧紧贴着供桌桌面,他的手从胸前移动到他的脊背,然后慢慢下滑,握住他的腰带。

林与之颤了颤,动作都凝滞了。

他的道服实在太过简单朴素,丘吉只轻轻一扯,道服便彻底散开,那些冰霜紧紧贴在肌肤上,在月光的照耀下像白纸。

“你不是想要证明吗?”丘吉的嘴唇附在林与之的耳边,可是颤抖得厉害,“证明你的爱,证明你的真心吗?那就证明给我看。”

他的手指继续向下,掌心贴上了冷紧实的腿,那触感让林之猛地一颤,嘴里发出了不属于他的声音,他闭上眼,始终一言不发。

这一刻的丘吉不再像以往那样,对师父充满了敬重和疏离,倒像是在惩罚对方,也像是在折磨自己。

他紧紧抱着师父的身体,胸口的灼热烧得他眼前发黑,他慢慢抬起头,望着三座三清神像。

黑暗中的神像仿佛变得巨大无比,慈悲的笑像是带着怜悯,又像是带着讥讽。

丘吉怔怔地与神明对视,不再像之前那样惧怕。

“师父,你看啊,祖师爷都看着这场荒唐事呢。”——

作者有话说:我!

我我!

我我我!

很兴奋!

这章未完待续!

快看吧,不然被锁的话再放出来估计渣都没了[爆哭]

第100章 沙陀罗:五教夺命(16) 戏入高潮……

(以下内容是师徒在幕后对戏情节, 不存在任何晋江不允许存在的描写)

他没有听见林与之的回应,这个人仿佛把自己彻底隐匿起来,逃脱即将到来的表演。

丘吉的手指最先上台, 在寂静里寻找对手的应和。

指尖沾着刚刚摔碗时溅上的酒,又湿又冷, 成了他唯一的依靠,他往最深、最禁忌的舞台中心去, 环绕、试探,像一个导演, 非要撬开主角紧闭的嘴。

可那身体是排斥的,整个姿态都在拒绝他。

丘吉变得粗鲁愤怒, 动作没有任何温柔可言,他紧紧扣住那片冰冷的城池,军旗在城池上方肆意妄为。

或许是因为那点酒的湿滑,林与之一点拒绝的力道都没有,最重被强行突破防线, 彻底展开那个从没开放的后台。

军旗彻底占领了城池,插在墙头, 迎风而动。

林与之猛地弓起背,嘴里发出一丝轻微的闷哼, 他试图转头,却被丘吉另一只手用力按住后颈,额头抵在冰冷的桌面上。

月光照亮他后颈的雪花标记,此时在丘吉印记的影响下变得越发清晰。

丘吉原本还有些心软,可一看到那印记,心中的愤慨就如洪水猛兽一样压制不住。

他加深了力道,将军旗全部没入寒冷的布景深处, 他要打破舞台的寂静,他要占领这片属于他的天地,让灯光全部照耀在他一个人的身上。

林与之剧烈地颤抖起来,感觉自己被拆开了。

冰霜沿着他的脊背极速蔓延,可又在触及丘吉胸口的印记的瞬间,消融不见。

印记在各种意义上都将阴仙之力压制得死死的。

他的手指在供桌上抓出浅痕,他听见自己指甲破碎的声音,可和被撕裂般的痛比起来,指尖的痛已经微不足道。

他汗湿的头发黏在脸上,弄花了他的戏妆。

丘吉睁着眼,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因为痛苦泛起的生理性泪水,看着他屈辱却不得不继续表演的样子,看他根本承受不住这沉重的戏份,却连喊停的权利都没有。

畅快,多畅快啊!

谁能知道一个把所有人玩得团团转的道人,此时却像个被剥掉外壳,任人驱使的蚌?所能做的最大限度的抵抗,不过是紧咬着自己的唇,避免自己再发出一声示弱的喘息吧?

丘吉松了力,给了他中场下台休息的时间,但休息是短暂的,正戏才刚要开始。

他扒下自己的戏服。

花□□破幕布的瞬间,两个人都因这场戏太难而痛苦地攥紧了手指。

“呃……”

林与之将自己的头全部埋进阴影里,已经破碎的指甲中开始渗出血丝,在供桌上留下凄惨的痕迹。

他猛地绷紧身子,想并拢脚尖在台上摆出一个能勉强支撑的姿势,却被丘吉恶狠狠地分开。

“可以了……”他终于有了反应,声音却软得几乎听不见,甚至带上一丝哀求,“停下……”

丘吉没有听,他的表演已经渐入佳境,极致的冷和极致的热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具有毁灭性的刺激。

他就在这种刺激中尽情发泄,将毕生所学全部发挥得淋漓尽致。

当戏被推向最高潮时,林与之默默地想,再多几秒,他就要垮了,再多几秒,他就必须推开身后的人,跌下这座舞台。

已经够了,还不够吗?到底要演到什么地步?

可这时,他却听见“嗒”的一声,滚烫的东西滴落在他的后颈,和他的雪花标记融合在一起,他想扭头,却听见一声呜咽。

他就喘息着,挣扎的动作顿住了。

丘吉真实的啜泣,混在这种分不清是爱还是恨的混乱里,显得过于纯粹。

“小吉……”

丘吉没有回应,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林与之的后颈,肩膀无法抑制地颤抖。

林与之的身体开始发软,最后彻底陷入了平静。

一切抵达巅峰时,又悄然坠落。

戏结束了。

道堂里依旧寂静,只有两人还未平息的喘息。

可这一刻开始,他们的关系彻底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丘吉缓缓直起身子,看着林与之背上和腿上狼藉的痕迹,看着那头凌乱的黑发和颤抖的身体,刚才那股想要和师父同归于尽的疯狂褪去,只剩下荒凉。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腿脚发软,林与之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趴在供桌上,浑身发抖。

丘吉缓了很久,最后弯腰捡起自己那件道服轻轻盖在林与之的身体上,自己却拿起林与之的道服胡乱套在自己身上。

然后,他转过身,没有再看一眼那庄严的神像,也没有再看供桌上那个人,他踉跄着扶着门框,看着外面绝美的月色,满目疮痍。

“从今以后,我们再也不是师徒了。”

他一步一步走进了深夜,离开了清心观。

***

阴仙之力怎么弱了这么多?

巫马世静静地看着掌心的清火,那幽蓝色的火焰此时极其慌乱地跳跃着,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

想不通,丘吉对他做了什么?

房间被打开,戴着金丝边眼镜的老者站在门口处敲了敲,眼神不经意看了一眼巫马世手里的火焰,不过也只是一瞬,巫马世很快就将手掌合了起来,切断了令他不悦的视线。

“又怎么了?”

老者眯起眼,透着浓浓的危险,可语气依旧和蔼:“收拾一下,下楼来,你姐姐带来了个人,你会感兴趣的。”

说完他没有给巫马世回应的机会便关上了门,巫马世一听姐姐两个字,满脸的嫌弃遮都遮不住,简单换了件衣服,便往楼下去。

坐了好几个月的轮椅,现在伤总算养好了,能跑能跳能骂人,挺不错,除了脸上的疤痕消不掉。

不过巫马世也不在乎,他就快三十岁了,不用过多久,他就得换副躯体了。

大厅里,那个他无比嫌弃的“姐姐”此时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优雅从容地晃着一杯红酒,而金丝边眼镜老者此时已经坐在了她对面,紧紧盯着被放置在大厅中央的“肉货”。

巫马世压低眉毛,他认得那个被捆成粽子,嘴里塞着抹布,又鼻青脸肿的小子。

那是丘吉的弟弟,丘利。

“能不能把他眼睛蒙上。”巫马世闪身进墙角阴影处,“老子才从警察局出来,别又让我进去。”

长辫子女孩抬高下巴,英气的剑眉将她的脸型修饰得格外完美,她盯着酒杯里的红酒,嗤笑一声:“你这么疯的人竟然会怕警察?难以置信。”

巫马世探出头,看见丘利满身血迹,只有那双圆圆的眼睛还尚且清亮,既然不蒙眼,那应该就是没打算让他活着回去,他便松了口气,从容地从楼梯上下来。

“我不是怕,我是嫌麻烦。”巫马世走到大厅中间,踢了踢“肉货”,随即坐在老者身边,“你能不能不要老是让我出面代替巫马家处理那些麻烦事,现在的警察不比以前旧社会了,精明得很,不收贿也不容易亲近,跟冰块一样。”

“那是因为你最愚蠢,只能干这些最低级的事,看看你的工厂,被毁成什么样了?现在还有脸在这里跟我讨价还价。”

丘利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看着斜上方的人,那个长辫子女孩。

也是那个给自己送豆沙包,问自己想不想交女朋友段灵。

不,她根本不是段灵,而是巫马家的人,巫马灵。

巫马灵注意到他直勾勾的视线,便施舍般地看了他一眼。

就这么一眼,丘利忍不住从鼻腔里发出的粗重喘息,室内的灯光打在他脸上,照出那些青紫的伤痕和没来得及凝固的血迹。

巫马灵笑了笑,终于从沙发上站起身,蹲在他面前。用纤细的手指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啧,看看这双眼睛,”她声音轻柔,像在说情话,“被打成这样了,还这么亮,这么干净,难怪你哥哥和你的林师父这么疼你,连我看了,都差点心软呢。”

丘利的身体因为恐惧和疼痛微微发抖,但他被捂住的嘴却连一声呜咽都没有发出来,继续用这双干净的眼神看着她。

巫马灵看懂了他的眼神,嘴角带着一丝嘲笑:“怎么了?恨我欺骗你?还是恨我把你揍了一顿?要不要再给你吃几个馊掉的豆沙包当做补偿?”

那个豆沙包,可是用畜面人的躯体做的呢,碾碎了揉进豆沙里,连丘吉那个谨慎的家伙都没吃出来,可丘利却吃了有一段日子。

“你放心,那东西越吃你就越亢奋,那可是炼化阴仙容器最好的饲料,可不能停,一旦停了,你就撑不住了。”巫马灵说完,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套着的豆沙包,解开丘利的嘴,恶狠狠地将豆沙包怼进去。

丘利拼命挣扎起来,被反绑在身后的手腕在粗糙的麻绳上磨出了血,可于事无补,豆沙包将他喉咙堵死了,他险些窒息。

是假的,那个除了哥哥和林师父外,唯一一个愿意包容他的傻气的女孩所做的一切都是假的,说喜欢他是假的,抱他是假的,都是假的。

“反应这么大?”巫马灵松开手,任由丘利像鱼一样扭动,她直起身,拍了拍黏了豆沙的手,“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巫马灵,巫马家的人,接近你,哄你吃那些好东西,都是为了把你炼化成容器,好吸收你亲爱的林师父身上的阴仙之力,没有想到吧,你体质比他好,最适合当容器。”

丘利咳了咳,将喉咙里残留的豆沙包碎屑吐出来,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混着脸上的血,滚烫无比。

巫马世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甚至鼓了鼓掌:“你这招可真够损的,不过我喜欢。”

他踱步过来,蹲在丘利面前,欣赏着他脸上交织的痛苦和绝望。

“哭了?这就受不了了?当初你哥对我做的可比这狠多了。”

他笑眯眯地抚摸丘利的头,然后向下滑,捏住丘利被反绑在身后的一只手,食指和中指,丘利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惊恐地瞪大眼睛。

“你知道吗?”巫马世慢悠悠地说,指尖在丘利那根手指的指节上摩挲,“你哥丘吉,当初可不止打断了我一根骨头,他可是让我在轮椅上坐了好些日子,吃尽了苦头。”

话音未落,他捏着那两根手指,猛地向反方向一掰。

清脆的骨裂声在大厅里格外刺耳。

丘利整个人都紧紧缩了起来,随后又放松,剧烈颤抖,疼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要晕过去,眼泪流得更凶。

可是他竟然死死地咬着唇,一句都没喊出来。

“哟,这么能忍啊?”巫马世感到意外,松开那两根手指后又慢悠悠站起来,盯着他的膝盖,“我还以为你是个小哭包呢?现在再让我探探你的极限吧?”

他抬起脚,厚重的靴底悬在丘利膝盖骨上方。

脚上缓缓用力,碾在丘利的膝盖上,脸上的表情却有点遗憾。

“可惜,你哥不在这儿,我多希望他现在跪在我面前,求我放过他的弟弟,可惜可惜。”

丘利瞳孔紧缩,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巨大的恐惧和疼痛几乎击碎他的神智。

他脚下猛地一踩。

又是一声骨裂声,丘利左腿的膝盖塌陷了下去,身体剧烈地抽搐着,眼睛翻白。

巫马世还是不满意,看着他微微张开的嘴,眉头一皱,抬脚撵了上去。

这次并不是丘利不愿意叫出声,而是他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只有一双充血的眼睛,还干巴巴地瞪着,眼泪都被强制打断了。

“好了。”巫马灵已经坐回了原位,不耐烦地说,“弄死了的话影响吸收效果,差不多得了。”

巫马世切了一声,这才依依不舍地把自己的鞋跟子从丘利嘴里拔出来。

他盯着自己满是鲜血的鞋跟,眉头皱得更紧,从口袋里掏出小手帕,弯腰去擦那些血,可就在这低头间,他听见那小子喉咙在响。

巫马世好奇地凑过去听,却听见已经被损坏的声带竟然还能凑出一句完整的话。

“什么?你说什么?”

“鹅屎?什么鹅屎?”

巫马世凑近了一点,听见的却是:

“我……是警察……”

“放……放下武器……不……不许动……”——

作者有话说:爱国诚信,和谐友善,团结互助,同舟共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