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轩小说网

字:
关灯 护眼
傲轩小说网 > 重生学霸女神 > 120-130

120-130(2 / 2)

冯小满见过这张脸。在荀安的情人名单中。当时办公室的同事还惋惜了许久,不明白这样一个年轻漂亮气质高雅的舞者,为什么要想不开,去给一个年纪足以当爹的老男人当情人。

从这个角度上看。荀安的那位芭蕾舞演员情人,侧脸跟姜黎长得简直是一模一样。

多米诺骨牌被推下了第一块,后面就呈现出摧枯拉朽之势。

那些情人的照片一张张浮现在她的脑海中。当年她说不出究竟哪里奇怪,可因为心中隐隐觉得诡异,她反复看了那些照片很多遍。现在,当时无意识的行为,为她心中的猜想增加了佐证。这些女人,或多或少,都有跟姜黎相貌相似的地方。有的是鼻子,有的是眼睛,还有是脸型的弧度;简直就是按照姜黎为模板来找的。

冯小满觉得自己疯了,她居然冒出了如此疯狂的念头。姜黎的那位秘密情人,就是荀安。呵!如此一来,很多事情都有了合理的解释。荀安是从高校学术岗位走向行政工作的,是典型的学者官员。没倒台之前,他还经常被吹嘘是儒家文化代表型官员。这可真是儒家文化被黑的最惨的一次。

荀安案发时,姜黎并没有被牵扯进去。冯小满不相信,他们的关系会隐匿到专案组都查不出来。没受影响,意味着一件事,在那个时候,姜黎已经跟荀安没有了往来。而且应该是不短的一段时间,没有了来往。

这中间,一定发生过什么事情。周霏霏为什么突然会转学去海城国际中学?按照姜家人的见识,应该不会真的认为,私立的海城国际中学要比外国语学校高大上多少。

冯小满一时间觉得自己荒谬,一时间又忍不住往下面深想。假设荀安是姜黎情夫的猜想成立的话,那么是不是所有事情的发生都符合逻辑?只是,姜黎又是为什么跟荀安分手的呢?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冯小满摇摇头,将注意力集中在舞台上。音乐响起,舞者翩翩而出。

比起艺术体操的惊心动魄,芭蕾舞给人的感觉更加流畅优美。冯小满看着舞者的动作,忍不住在心中赞叹:真美呀。她喜欢这种流畅的感觉。

庞清曾经跟她说过,艺术体操运动员,在赛场上真正的巅峰时间,只有短短的三四年。等到一定的年龄之后,身体的难度也不容易做不出来了。

这个时候,还在坚持艺术体操生命的运动员,她们的选择便成为了尽可能加强艺术感染力。不再一味地追求身体难度,而是将注意力更多地放在对雕琢成套动作的流畅性上。想方设法最大限度地利用好场地,音乐与舞蹈严丝合缝地契合在一起。让观众与裁判,一并融入到她创造的世界中去。

冯小满眼前的景象模糊了,她的脑海中又浮现出在日本比赛闭幕式上,艺体女皇的表演,衣袂带风。飘飘欲仙。

舞台上的男演员托起女演员时,明明前面的女演员的跳步是矫健有力的,却给人一种柔软优美的感觉。冯小满喜欢这种外柔内刚,不是锋芒毕露,却将柔韧与爆发力一并表现了出来。

少女苦恼不已,她还是不够收着,过于锋芒毕露。所以她的艺术表现力总是差了一截。也许她在少年组中还勉强算看得过眼,可是跟成人组的选手比起来呢?完全没法见人了。她忍不住沮丧,马上就快十五岁了。她还能躲在孩子的皮下隐藏多久?

中场休息的时候,大灯亮起来,大家去上方便或者起来活动舒展一下身体。

冯美丽点头赞叹:“真好看,就跟仙宫似的。”

冯小满特别得意地来了句:“我要跳舞,也一样好看。”

赵老师依然神情恍惚,直到孟超问他要不要一起去洗手间,才惊醒了一般。川川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座位,也不晓得跑到哪儿去了。

人群窸窸窣窣的,大家都抓紧时间动起来。突然间,前面传来一声什么东西砸地的声音,然后便是女士的尖叫。

冯小满下意识地抬眼往那边看,却看到川川皱着眉头走过来,语气不悦:“看什么看?那种人,你还把他当爸爸不成?”

前面有围观完了的人回头跟同伴汇报情况,有个男的不知怎么滴,摔倒了。把他老婆也给带倒了。男的摔得满脸血,牙齿都松动了。他也是运气不好,刚好磕到了椅子扶手上,偏偏又是在台阶下降的地方,这一下子,摔得可不轻。女的倒是没怎么摔到,不过刮破了衣服,很是尴尬。孩子吓到了,正在哭呢。好在孩子的老师在,正在安慰她。

冯小满微微抿了下嘴唇,下意识地扫了眼川川,发现少年的一双眼睛暗沉沉的。少年扯了下嘴角,冷笑道:“那女人最恶心。她凭什么看不起我妈?”

女孩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都过去了。他们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孟超嫉妒地看着搭着冯小满手的川川肩膀,小满居然对这家伙这么亲近。

剧场的工作人员赶紧跑出来,帮着处理这场意外。事故的发生原因是周文忠不知道怎么滴,绊到了脚。他认为是有人故意使绊子,不过没证据,加上当时人多,谁也不会跳出来承认,最后只能不了了之了。

工作人员打了120,救护车过来将周文忠一家人都带走了。姜黎的身上裹着的是周文忠的西装,里头只穿了一见白衬衫配灰色毛线背心的男人,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冯小满怜悯地看着周文忠,一直这样镜花水月地臆想着不属于他的生活,这个男人,真的不累么?

晚上睡觉的时候,冯小满在床上辗转反侧,迟迟不能入眠。

冯美丽担心女儿是看芭蕾舞剧兴奋了,所以睡不好。她琢磨着,问女儿要不要喝杯牛奶。现在她可注重给女儿的营养搭配了。

冯小满正想心事,恍恍惚惚的,脱口而出:“周文忠戴绿帽子,戴的可真够开心的。”

冯美丽正要张罗着给女儿冲牛奶,闻言下意识地接了一句:“他也是被蒙在鼓里。他真知道了,直接气得脑溢血,半身不遂了。”

母女俩同时愣住了,面面相觑:“你怎么知道?”

冯小满追问母亲:“妈,你是怎么知道他半身不遂的?”她妈说的那么详细,就跟亲眼见到了一样。

冯美丽尴尬起来,含含糊糊地表示,她做过一个梦。梦里头周文忠所有的钱都被那对母女骗光了,结果后面那个小的亲口说出了她是她妈偷人生的。周文忠一时接受不了,就脑溢血偏瘫了。

冯小满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大笑起来:“果然是天道好轮回啊!活该!妈,还有其他的呢。那个姜黎跟她女儿怎么样了?”

冯美丽见女儿高兴,便将睡梦中小满被花盆砸没了的事情隐去,只说了姜黎和周霏霏母女俩的下场。

冯小满越听越心惊。她妈说的那个监狱里的女人分明就是荀安的妻子。现在荀安还没倒台,还是一颗冉冉上升的政坛新星。她妈无论如何,也不会看电视然后将剧情随便乱套用了。

既然她的重生成了事实,那么有没有可能,她妈的梦见的,就是前世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好了,今天的最后一更。没出去浪,不过自己看RG视频看嗨了。

第127章 孙岩归队

冯小满本能地抿住了嘴巴,脑子疯狂地运转着。

姜黎的情夫基本上可以肯定是荀安了。姜黎可真够有意思的,看不起荀安的妻子,却复制这位当家主母的行事做派,驯养一个可以捏在手心里头的男人。她比荀安妻子更厉害的地方在于,她能够拿住周文忠的心。不过相应的,周文忠的个人能力也比不上荀安。

周文忠怎么能不深爱姜黎呢?他那深沉唯一的爱,可是他坚守本心为爱付出一切的最好证明。他才不是贪慕荣华富贵抛弃妻子的陈世美呢。

冯美丽没有忍心说姜黎对女儿做的那些事情。她一想起来,就恨得牙痒痒,明明是姜黎自己偷人,闹出了那些事情。她这个当妈的不知道自我反省,反而却将脏水泼到她家小满头上。周霏霏十三岁时碰上这种事情可怜;她家小满,那时候不也只是个还在上中学的孩子?

那个关在牢里的女人虽然阴险狠辣,但她没说错,姜黎更是卑鄙无耻。什么事情,都拉着别人当挡箭牌,自己却好像干净的,浑身上下一丁点儿灰尘也没有。

冯小满微微阖了下眼睑。尽管她妈含混其词了一些事,可是她还是猜出了大概。

那个时候人人都在传,周家的女儿被人轮奸了。呵呵,谁会去想,那个周家那女儿,不是十八岁的周小曼,而是十三岁的周霏霏呢?周小曼的名声,原本在工人小区就不怎样啊。

冯小满一时间甚至不愿意睁开眼睛。她的心中流淌着难言的悲凉。即使是聪明狡诈如姜黎,在她的宝贝女儿碰到了这种事情的时候,唯一能做的也不过是隐瞒。因为强暴是丑闻,不是强奸犯的丑闻,而是受害者的丑闻。即使同情,多半也隐隐戴着有色眼镜。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些时光中遭遇的嘲笑与唾弃。被侮辱,被谩骂,被各种不怀好意地揣测。因为那个女孩失身了,她不干净了,她活该被羞辱。

周小曼的十八岁,是在悲凉与恓惶之间度过的。从少年到成年的时光,那些风言风语给了她最大的恶意。

冯小满睁开了眼睛,她不愿意再回想这一切。姜黎卑鄙无耻,周文忠更是恶心龌龊。周小曼是他的亲女儿,他居然可以为了维护那对母女,直接将她推出去当挡箭牌。他的冷漠与鄙夷是那样的理所当然,他用一个十八岁女孩子的人生去掩盖他自己的卑鄙不堪。

冯美丽轻轻拍着女儿的肩膀,安慰道:“睡吧,老天爷长着眼睛呢。那些人都不会有好下场。他们做的恶,总有一天会反噬到他们自己身上。”

冯小满趴在母亲的怀里,无声的叹息。就算那些人都遭到了报应,又怎么样呢?上辈子的自己依然不明不白的就没了。上辈子的妈妈,也许早就死在了屠夫的拳脚之下。

她要强大起来,让这些人都没有能力再伤害她们。她的世界很小,只有她和妈妈。为了她们的幸福,她会拼尽一切力气。

第二天回省队报到的时候,冯小满还没有来得及跟丁凝她们道别,薛教练就收到国家队的通知:她们暂时不用回国家队了,年前就留在省队继续训练。

不用背井离乡,这种重大利好的消息却让薛教练惊出了一身冷汗。她不停的追问主教练:“老陆,你给我个实话。是不是有谁又起幺蛾子,想把我们家小满也给挤走了?”

陆教练苦笑起来,叹气道:“完了,我们的信誉居然已经到这程度了。你放心吧,除非是我不干这个国家队主教练了。否则我就是拼着我这条命,都会保住你们家小满的。”

薛教练不好意思起来,嘟囔着替自己辩解:“我这不是被吓怕了么。你看看孙岩这孩子都在国家队呆了好两年了。结果一句话就把人打回省队去了。对了,这一趟好歹孩子带伤上场,也拿到了第十五名,不错了。能不能就把人留在国家队了,这孩子条件真心不差,而且肯拼够认真,咱们手上又有多少好苗子,可以挑三拣四的?碰上一个不错的,好歹先收着呀。”

陆教练有点儿尴尬,支支吾吾地表示,这件事情还得还得等上面领导商量后才能决定。

两人都沉默了,觉得有些荒谬可笑。作为国家队的主教练,陆教练居然没有权利去决定一名队员的去留。她们都没有说破的是,孙岩能不能留下,关键还要看那位林丹丹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如果她坚持怼着孙岩不放,很有可能孙岩永远都回归不了国家队。

这事儿听起来荒谬,却又真实地上演着。

薛教练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练艺术体操有什么好呢?还不如自己随便找点儿什么事情逗闷子去。摔断一回脚还不够么。就不能好好歇歇,别去国际赛场上丢人现眼了?害了自己不够,还得祸害别人。”

陆教练咳嗽了一声,将话题引到了其他地方,叮嘱她看牢了冯小满。就要过年啦,小孩子容易控制不了自己,你看着点儿,千万别让小满发胖了。这一胖起来,完全没办法做动作了。

薛教练笑了,自豪道:“那你可不用担心。我们家小满的自律性好的,吓死人。我就从来没见过这孩子,偷偷摸摸地在宿舍里头吃东西。”

两人就说了一会儿,互相拜了早年,才结束这通电话。

冯小满在教练办公室门口等着呢。一见薛教练出来,她便追问:“孙岩怎么样啊?是不是已经定下来让她重新回国家队了。”

薛教练语焉不详:“嗯,陆教练说快过年了,上面的领导事情多,一时半会儿还不顾上这件事。等过完年再说。”

冯小满听了,急得要跺脚。现在顾不上,过年后再说?今年过年是二月一号,按照那些大老爷的惯例,正月十五之前都不会正经干活。三月份就要大奖赛了,把人晾在那儿,一个说法都不给,存心膈应谁呢?是去是留,好歹给孙岩一句准话啊。

薛教练叹了口气,叮嘱冯小满:“这件事情你插不上嘴,还是不要多事了。年前咱们就留在省队,按照以前的计划,继续加强基本功。安东尼娅休假回国去了。你别放松,省的等人回来了,一检查,你要露怯。”

冯小满愤恨道:“开始他们抓共产党员,我不是共产党员,所以我不说话。后来他们抓工会会员,我不是工会会员,所以我不说话。再后来他们抓基督教徒,我不是基督教徒,所以我还不说话。现在他们冲我来了,已经没有人可以替我说话了。”

薛教练沉下了脸,厉声呵斥:“冯小满!”

女孩咬了咬嘴唇,没吭声,但是也没有服软的意思。

薛教练无奈地长吁了一口气,拍拍门板,示意徒弟跟着自己进屋里说话。

冯小满垂着脑袋,站在薛教练面前,不吭声。薛教练拍拍椅子示意她坐下来,她也不动。

薛教练被这孩子给气乐了,忍不住叹气:“也就是我们惯着你。记住教练的话,当运动员的,你的任务就是好好训练,努力取得比赛成绩。剩下的,是我们的事情。”

冯小满一时间百感交集,差点儿没掉下眼泪来:“可是如果,我连上赛场的机会都没有呢?还有谁知道我能出成绩?”

薛教练揉了揉她的脑袋:“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老陆跟我都能向你保证,我们拼着这条命,都会让你上场比赛去的。你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好好比赛,对得起我们的拼命。”

冯小满却正色道:“没意义。教练,如果真到那一天,一百枚金牌都没意义。所有的东西都是假的,人好好活着才是真的。真有那一天,我不要任何人为我牺牲。我也不想承担任何人的使命。”

薛教练这回是真的发火了,第一次朝自己这个难带的徒弟大吼起来:“冯小满,注意你自己的思想情况。你在想些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所有人的努力,就跟个笑话一样?”

冯小满没有说话,但是她却觉得累极了。她又想到了上辈子大学时代的那位年级学生会主席,没有任何人能够跟她共事,学生会所有成员集体辞职逼宫又怎样?年级主任喜欢她,所以重新招新,她的位置依旧屹立不倒。

你以为你能有多重要。而事实上呢,地球上少了谁都能照常转。

薛教练看着小姑娘难过到说不出话的模样,也不忍心再骂下去。唇亡齿寒,她从孙岩的遭遇中感受到了危机。所以她的反应才这样的激烈。

当教练的人,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了。她无法欺骗这个已经十五岁的大姑娘,外面的世界黑白分明,是非对错,全都按照准绳运行。可是她又不知道该怎样劝说女孩儿和缓一点,努力与这个世界相安无事。

薛教练无奈之下,只好提前叫回了休假没几天的林医生:“我是没法子了。孙岩的事情,搞得小满现在抵触情绪非常强烈。我连画饼都不知道怎样给这孩子画了。”

林医生听了直笑,安慰老友:“你别着急,小满有情绪反应才正常。她要是跟没事儿人一样,你才该担心,这孩子是想退役了。”

薛教练被吓得不轻:“她干嘛退役啊?她这才刚出成绩呢!”

林医生毫不客气地怼回头:“她凭什么不能退役?艺术体操又能带给她什么?名还是利?庞清一个亚运会冠军,全国有多少人认识她?她又有多少钱啊!冯小满又不是只会艺术体操,学习学不进去。人家孩子马上退役了,好好回学校上学去,说不定以后混得更好。”

薛教练先被堵得说不出来话了。这个林医生,讲话专门戳人心窝子。

林医生叹了口气:“行了,你现在明白了吧。你视若生命的事业,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要以你的标准去要求孩子。她有自己的世界。”

薛教练久久说不上话来,半晌才冒出一句:“那你过来给孩子说说吧。总不能就这样轻易放弃了吧。”

林医生吓唬她:“下次你还吼孩子不?外面给她的压力已经太大了。咱们能做的就是尽量给她做心理疏导。”

薛教练悻悻的:“我觉得,你俩才是一国的。”

林医生大笑。她提前结束了休假,回省队找冯小满聊天。结果借着给她带了猕猴桃,让她去自己的咨询室去取的理由,把人叫进来了,林医生却发现这孩子绷直了身体。

这是一个抵御的姿势,她便意识到冯小满的抗拒心理。这个敏感的女孩子大概能够猜测到她会说什么。也许冯小满的理智还认同她说的话,只是她的情感上并不愿意接受。

林医生微微的笑了,招呼冯小满在自己面前坐下。她用猕猴桃跟酸奶做了一盘子沙拉,喊她一起吃。开场的话题与孙岩无关,而是集中在了冯小满最近的学习生活上。林医生询问了她的期末考试成绩,当听说排名比期中时退后了两位,她点了点:“嗯,这非常正常,因为你在训练中花费了更多的时间跟精力。”

冯小满依然绷得紧紧的。她并没有因为林医生开场的顾左右而言他,就真的放松下来。她有自己的人生观世界观跟价值观,她并不愿意被外界所打扰。

林医生看着这个内心自有小世界的女孩,微微笑了。她拍了拍手,自我调侃道:“行了,咱们也别绕弯子了。我这回来的目的的确是给你灌鸡汤的。”

冯小满没吱声,她垂着脑袋,看上去乖巧极了,却是个抗拒的姿态。

林医生慢条斯理地开了腔:“没有一件事情的完成会是轻而易举的。我们每个人在达成自己的目标的路上都是艰难前行。甚至根本看不到路,我们也得试探着往前走,硬生生地用脚踩出一条路来。

不要把世界想的太简单。有抱怨的时间先低头干活吧。你看就是人人交口称赞的□□总理。他整个人生过程中,又有什么时候是顺顺当当的?艰难险阻从来没有消失过,可是他依然坚持着。努力做好他所能做的一切。所以不管在怎样艰难的条件下,他都能有所成就。”

冯小满突然冒出了一句:“所以他得肝癌去世了。”

林医生愣一下,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冯小满又强调了一遍:“所以他积郁成疾,得肝癌去世了。所有的事情都压在自己心里,能不生病吗?”

林医生点了点头:“是啊,虽然我个人认为,他得肝病与他饮酒过量有关系,而且周总理最终被检查出来是膀胱癌。不过你说的,大概也是其中一个原因。我只能说,任何时代都不可能是完美的。我一直非常喜欢《双城记》上面的一句话。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也是个最坏的时代。其实我觉得这句话可以用在任何时代。

再黑暗的时候肯定有闪光点。太阳背后也永远存在阴影。我们不能因为有风有阴影就否定太阳的存在。我们所能做的依然是努力摆脱阴影,缩小阴影。甚至要学会长期跟阴影共存。这就是现实,我们正视阴影的存在,不意味着我们要同流合污。而是我们要奋力前进。”

长长的眼睫毛在这个女孩的眼睑下落下了两道淡淡的阴影,她微微收着下颌的同时,也收敛了面上的神色。她的表情太过于平静了,倒是掩盖了她的真实想法。

“我知道你非常不高兴,因为你的朋友遭到了不公平的待遇。我可以非常冷酷地告诉你一个事实,她的这种不公平待遇,不仅仅存在于国内的艺术体操界,也不仅仅存在于一个地方一个国家。这种不公平存在于整个世界当中。甚至可以说,正是有这些矛盾的存在,才推动了社会的进一步发展。我们与其愤懑痛恨,不如让我们自己变得更加强大起来。

你看为什么这种事情发生,而且如此理所当然。要是换成了另外一个广为人知的项目,是不是有人动手脚的时候就需要掂量再三了。因为他需要考虑一个投入收获的比重问题,除非是肆无忌惮的疯子。否则大部分人是不会为了一件没有什么获益的事情,付出太大的代价。

所以说事情发展到现在这样,有一部分原因是我们必须得承认一个客观事实,那就是因为艺术体操太冷门了,它在国内没有多少观众基础,关注的人少,所以被动手脚的机会就大。我不想欺骗你,这个世界纯洁无垢。因为这个论断,跟你看到的世界是不一样的。我喜欢用五颜六色光怪陆离来形容这个世界。所有的光集中到一起就会形成白光,所有的颜色叠加到一处,就会变成纯黑。

黑与白,从某种程度上讲就是硬币的两面,谁也没有办法,只保留其中一面。谁也不该,只看到事情的一面。”

冯小满依然垂着脑袋不说话。

林医生喝了口水,突然笑了起来:“其实你的反应,在我眼中可以称之为矫情,或者说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这种论断让冯小满握紧了拳头,一时间,她的心中充满了对林医生的失望。

对,她是矫情,反正事情发生在孙岩身上。她有任何不满,都是无病呻吟。可是她的疼痛,她的挣扎,她的彷徨与煎熬,却是与孙岩相通的。孙岩的现在,就是她的将来,因为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林医生却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她的愤怒一般,继续慢条斯理地说了下去:“你是既得利益者,无论你承认与否,这都是客观现实。从某种程度上讲,如果绝对公平的话,你未必能够取得现在的成绩。全国有那么多孩子呢,难道每一个都比不上你的天赋?未必。更多的情况是,她们都没有机会接触艺术体操,也没有机会在这方面进行发展。这对她们来说公平吗?当然不公平,因为不从事艺术体操这一行业,并不是她们自己主动选择的。她们是一个被动选择的群体,在这方面你已经占了天大的便宜。”

冯小满沉默了,林医生并没有夸大其词。最简单的道理,如果她不是生活在这座城里,而是继续留在乡下,可能她一辈子都不知道,艺术体操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再惊人的天赋,只要缺乏挖掘,照样泯然众人。

林医生笑了起来,声音淡淡的:“我始终认为,上天是吝啬的。即使再有能力的人,获得机会也不是无穷无尽的。登上舞台的时候,每个人都得竭尽全力地表现好自己。因为有那么多人,所以谁也不会等着一个茫然无措的人,去想好开场白。属于他(她)的时间过去了,那也就过去了。时间是永远不会回头的。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你把时间精力浪费在发脾气上,究竟有没有意义?如果可以让你心情好点儿,你可以继续发泄下去。如果不是,那么,请停止没有意义的事情。”

冯小满没有办法回答林医生的这个问题。理智与情感永远不会同步。她的痛苦也依然存在。

少女沉默了下去。她将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基础动作练习上去。直到薛教练勒令她不得再加训的时候,她就躲在宿舍里,一遍又一遍地聆听肖邦的降A大调波兰舞曲。

孟超过来找她出去逛街,也被她拒绝了。短短几天,婴儿肥都仿佛消失殆尽的少女疲惫地看着男孩子:“抱歉,我有很多事情需要考虑,我想我还是没有办法轻松起来。”

不能放松,不能像个真正的十五岁的小姑娘一样什么都不想,无忧无虑地享受青春,享受男孩子爱慕的眼光。时光那么长,她总能肆意地挥霍。

孟超有些茫然,半晌才冒出一句:“只是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风景。”

冯小满叹了口气,有点儿说不出的怅然。不过是几天的功夫,她的心境已经大不相同。她焦灼而困惑,她不知道未来的路究竟在哪里。

孟超还在试图劝她:“你不要逼自己,放松点儿,没有什么的。”

冯小满深吸了一口气,摇摇头:“好了,你去忙你自己的事情吧。我想一个人待着,静一静。”

男孩子依然不死心:“待着也可以是在外面待着啊。你看,今天太阳那么好,你出去晒晒太阳多好。”

最终,冯小满也没有跟孟超一块儿出门去逛。她坐在操场边的长椅上,看着训练与休息的人发呆。

孟超也没有出去。他坐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冯小满发呆。少年心中流淌着难言的哀愁。他难过的是,他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来帮助这个极力压抑着内心痛苦的少女。

距离操场不远的小店里,那位老板娘正在看台湾偶像剧《MVP情人》。因为主角是打篮球的,所以孟超也看过两眼。一集电视剧播放完毕,电视机里传来片尾曲《我难过》。

“我难过的是放弃你放弃爱,放弃的梦被打碎忍住悲哀……”

孟超觉得,他难过的是,眼睁睁看着那个女孩子的梦被打碎时的悲哀。他甚至很想让冯小满放纵一次,比方说去好好大吃一顿什么的。可是,这个女孩子惊人的自律性却让她只能躲在角落里,自己默默舔舐着伤口。

丁凝跑过来找人:“冯小满,你同学过来找你玩了。”

冯小满从漫无边际的忧伤中抬起了双眼。孟超看了一阵心悸,他发现悲伤原来是有形状的,它可以真实地呈现在阳光底下。

“谁啊?”冯小满站起来,问丁凝。

丁凝笑嘻嘻的,拉着她的胳膊往外头走:“陈砚青跟那个童乐啊。我觉得有好事发生了。他俩都一直憋着笑呢。不过我问他们,谁都不肯说。估计是想给你大惊喜。”

冯小满莫名其妙,她想象不出来,她的小伙伴有什么大惊喜能给她。期末考试成绩早就出来了,已经不会有任何惊天大逆转。最近也没有什么比赛啊。

童乐跟陈砚青都等在门卫处,见了冯小满,果然都是拼命憋笑的表情。

冯小满被他们的样子逗乐了,笑着在门卫登记处签了名字,把人给领进门。这是新规矩,必须得运动员或者教练本人到场签字确认,才能把外面的人给领进来。据说,是为了安全起见。前面断断续续发生过几次失窃案,体院这边要加强管理。

陈砚青一把抱住了冯小满,坏笑道:“我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今天你必须得请我吃饭。”

冯小满笑了:“那得看你的消息值不值钱了。”

陈砚青忍不住哈哈大笑:“绝对物超所值,我跟你说噢,起码半年的时间里,你都能靠着这件事乐呵。”

冯小满狐疑地看她:“真的假的?有这么夸张?”

陈砚青瞪大了眼睛:“我骗你做什么?不信你问童乐,他都快乐疯了。”

童乐也是憋笑憋得辛苦的模样,难得同意为陈砚青背书:“她还真没忽悠你,哈哈哈哈,一想起来,我就忍不住。”

今天上午,陈砚青在她爸工作的研究所里玩,结果目睹了一出好戏。

有个二流子一样的人闹着要找周文忠,让他别跟个缩头乌龟一样躲着,必须得给个说法。

陈砚青一听是被点名的是自家小伙伴的那位一言难尽的爹,立刻奔出去看热闹。只见周文忠被那人缠得脱不开身,只能一个劲儿地嘟囔:“我正上班呢,有事下班后我们再商量。”

原来周文忠不知道抽了哪门子风,看冯美丽母女俩不顺眼,非得给人找点儿麻烦。他找人通知了王屠夫,添油加醋了一番冯美丽跟个老头在一起的消息。

陈砚青绘声绘色道:“后头不知道怎么的,这王屠夫来找阿姨麻烦时,偷窨井盖子摔断了腿,摔得特别严重,骨头都戳出来了。他儿子不想管,这人就躺在家里身上都要长蛆了。父子俩越想越气愤,找那个给他们通风报信的人要说法。那人就找上了周文忠。我听话里头的意思啊,周文忠已经给过那人好几次钱了。结果人家父子俩不满意,非得让周文忠大放血不可。”

童乐在边上直摇头:“我真不明白这人究竟在想什么。冯姨跟他离婚都多少年了,他干嘛还这么神经兮兮的。”

冯小满冷笑:“就是八百年没关系了,按照他那个龌龊卑劣的心思,我妈都应该为他守身如玉,一心一意等着他回心转意这人就是个神经病,他对不起别人一万次,别人都应该死心塌地地追随他。我呸!典型的脑子有坑,极品渣男杰克苏。”

陈砚青哈哈大笑:“可不是么。我妈说,每次看到他跟那个姜黎一家三口,那端着的样子,她都想绕道走。正常人哪儿跟他们一样,活像,活像在话剧舞台上演戏一样。”

冯小满嘲讽地勾了勾唇角:“可惜演技也是末流的。每次看到他强行背剧本,压根不知道该怎么扮演的时候,我都替他尴尬。真是猪脑子,居然连蚂蟥一样的二流子都敢惹。他也不想想,他在人前要脸好面子,人家怎么会放过他。”

童乐点点头,感慨不已:“知识分子的天真无知跟卑鄙下作啊。心眼小的吓死人,脑子又简单的可怕,真是让人跌破眼镜。我觉得,今年过年肯定热闹。周文忠要在他岳家面前做脸,这二流子又没完没了,还不知道后面会闹出什么事情来呢。”

结果当天晚上,童乐就给冯小满同学现场直播了一回闹剧。那位二流子居然又杀到了姜家的小洋楼去了。说来,周文忠也真是愚蠢又天真。他以为在单位领导的调停下,他一次给了这位二流子五千块钱,人家就真的钱货两讫了。没想到,此人深谙生财之道,知道这位高级工程师尤其在妻女跟岳家面前要脸,于是特意过来堵人了。

周文忠害怕这人闹到姜家去,一直在外头各种哀求。童乐房间里另外开了扇窗子通风换气,恰好就看了一场真人现场版的斯文扫地。周文忠一面要端着,一面又得哀求对方高抬贵手,简直了,目不忍视。

冯小满吐槽虚伪的童乐,他看得那么欢快,真心没发现他哪儿不忍心了。

童乐哈哈大笑,表示如此喜闻乐见的赏心乐事,自然该心情愉悦。恶人自有恶人磨,这也是这个不公平的世界的运行法则。

冯小满挂了电话以后,忍不住冷笑。估摸着,照这种态势下去,周文忠等不到自己喜当爹被戳穿的时候,就要被折腾得脑溢血了。

被勒索的人没有钱,会怎么办?穷则思变。

冯小满开心地喝下一杯牛奶,哼着歌翻出了寒假作业。她心胸狭隘睚眦必报,周文忠越作死,她就越痛快。

哎哟,真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写完一整套数学练习卷,都如此的神清气爽。

冯小满的好心情,一直延续到了年后回江省的体操基地,膨胀到了极致。她一进体操馆,孙岩就扑了上来,抱着她又笑又跳。

队里头已经下通知了,孙岩的关系重新调回了国家队。

冯小满听得目瞪口呆,不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真的吗?他们不会又起什么幺蛾子了吧。”

孙岩点头:“我本来也不相信,可是陆教练亲自找我去谈的话,我也亲眼看到调令了。天啦!我都觉得难以置信,就跟做梦一样。前面一直不给我个说法,我都快被逼疯了。这次回家,我爸妈都说了,不练了,不受这种莫名其妙的鸟气。不练艺术体操,我也不会饿死自己。”

冯小满奇怪道:“那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儿啊。年前薛教练打电话问的时候,还说等年后领导们有时间再决定。现在才初三,他们还没上班呢。”

庞清过来做拉伸,闻言就笑:“你们这些小丫头,最爱想东想西的。照我说,别的都不用管,既然留下了,先好好训练才是真的。”

冯小满还是满心的狐疑。等训练结束后,她跑去找薛教练打听情况,可是薛教练也是茫然的。她问过老陆,这位主教练守口如瓶。

一直等到过了正月十五,都不见林丹丹归队的时候,大家才觉得不对劲儿。按照林丹丹的个性,就是脚伤还未痊愈,她也会归队训练,起码要做出个训练的姿态来。不仅她没有出现,她那位形影不离的教练也没有再露脸。

大家私底下纷纷议论,难道是这位大小姐又看上了其他项目,准备去祸害别人了?天啦,她该不会看上花样滑冰队了吧。求放过,花滑虽然发展比艺术体操好点儿,但日子也不好过,禁不起辣手摧花。

孙喆过来看冯小满的时候,听小姑娘们叽叽喳喳,却难得没有跟着她们说下去。等到孙岩跟着庞清去做体能锻炼的时候,他才面色严肃地告诉冯小满,林丹丹的跟腱断了。大概以后,她都不能再练艺术体操了。

冯小满不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她又干嘛了?她不是脚骨骨裂了么,她怎么还能再把自己的跟腱给折腾断了呢?”

孙喆叹了口气,这才是让他忍不住毛骨悚然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早上好!懒得再分成两三章,主要是我不会起章节名。索性一次贴出来。

第128章 钝刀子割肉

今年过年的时候,难得没有到处浪的孙喆,跟着自家兄嫂去一户蒸蒸日上的人家拜年。这户人家的当家人年前刚升了职,正是烈火烹油的好时候。

领导没有住豪宅,还是一座看着不起眼的四合院,里头挤挤挨挨满满当当的,全是人。当家人已经去基层慰问了。留在家中招待客人们的是德高望重的老太太,还有满脸慈和笑容的领导夫人。

孙喆远远地躲在后面,他放纵不羁爱自由,缺乏在老人家面前露脸的上进心。他家的地位离这家有点儿远,他自己也是万事不管的小儿子,坐在后面,瞧个热闹便好。

这位老太太似乎兴致颇为高昂,跟《红楼梦》里头的贾母似的,很是喜欢小辈们的围绕。紧贴着老太太坐的便是那位看上去颇为眼熟的姑娘,十七八岁的年纪,长得不错,唯一的遗憾是有点儿爱拿下巴看人。老让人担心她会抻到脖子。

围绕在边上,陪老太太说话的客人里头,有人抓着那姑娘一顿夸。哎呦呦,报纸上都写了,老太太的这位干孙女果然厉害,都在国际大奖上拿奖了。以前咱们国家还没人拿过那个奖呢。果然不愧是老太太一手带大的人,到底不一样。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一直摸着年轻姑娘的脑袋,就跟怀里抱着的是只猫儿一样,满脸的得意:“丹丹这孩子就是能吃苦,一点儿也不娇气。我都说舍不得她去练体育,她却坚持说要填补咱们国家在这一块儿的空白。”

立刻有客人机灵地奉上了那次国际邀请赛的DVD,大赛官方发行版本,清晰度绝对够高。他笑着道:“有志不在年高,您老教导出来的人,哪个又是差的。我看了好些年的艺术体操,总算是有咱们的人在国际大赛上露脸了。我可是知道,这次来比赛的,都是世界冠军。这规格,可比亚运会还高。这是丹丹年纪小,没来得及赶上去年的亚运会,不然,亚运会上可不得多几枚金牌。”

孙喆在边上听了,憋笑憋到肩膀都抖起来了。

坐在他身边的嫂子好奇地压低了声音问:“你笑什么啊?”

孙喆差点儿没咬断了舌头,才勉强忍住笑:“总共就那几个项目,她要拿金牌,岂不是得再额外给她设置个奖项?”

嫂子白了这小叔子一眼,嗔道:“就你促狭。”

拿出DVD的年轻男人笑着标榜自己的功绩:“这是我特意请在日本留学的朋友帮忙寄回来的,咱们国家队的部分我特意给标注出来了,刚好大家都来看看吧。”

老人家皱了皱眉头:“这么多地方都不够你那朋友挑的?还非得选个日本。咱们国家的大学又差在哪儿了?一个个非得往外头跑。我看啊,就是那些考不上大学的人,才一门心思地糟蹋爹妈的血汗钱,往国外去呢。”

在场的人个个打着哈哈,笑嘻嘻的表示老太太高见。谁也不提,老太太的娘家人现在都定居美国的事实。也许美国两颗□□间接结束了中日战争,所以不能和日本相等同视之。

原先拿着DVD的年轻男人有点儿尴尬,不知道是该收起来好,还是继续捧着献宝。

老太太却是叹了口气,示意他去播放:“算了,总算是我们的孩子争气,在人家的地盘上长了威风,没落下我们的脸面。”

孙喆看到那个跟只猫咪一样趴在老太太膝盖上的女孩,闻声表情立时紧张起来。她似乎想要说什么的时候,老太太的手又慈爱地摸上了她的脑袋。孙喆只觉得自己的头上都覆盖了道阴影。

老太太喜欢,自然是大家都喜欢的。

那位主动奉上DVD的男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电视机。老太太戴上老花镜,这次认认真真地看着电视上运动员的表演,不时夸奖:“对,就是这样。女儿当自强,这可比软哒哒的跳舞强。”

电视里的比赛录像并不算太长,属于一名运动员的时间最长也不超过几分钟。老太太看了冯小满的表演,又看了孙岩的比赛,点头道:“又出来了好孩子。这孩子瞅着比几年前的那个孙丫头还灵光呢。”

老人笑容满面地摸着怀里乖顺的像只猫咪一样的女孩,语气亲昵:“当初你就是看着孙岩这个小姑娘跳得好看,才说要练艺术体操的呢。”

林丹丹脸上的笑差点没挂住,她勉强“嗯”了一声,然后强撑出气场:“那时候我就说,我一定要打败她,我要比她做的更好。”

老太太高兴地搂着这个干孙女儿,笑道:“可不是么。我们家丹丹这股子倔劲儿随我,就是不认输,不低头,无论如何都要咬牙撑着。都说让她去学跳舞,松快松快打发时间。丹丹偏说她不要,她一定要巾帼不让须眉,不能坠了她老子的威名。”

一堆人跟着笑,谁也没有不识相地提,为什么官方DVD的影像里根本没有林丹丹露面这件事。

孙喆看着林丹丹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了下来。

然而这姑娘放松地太早了。大约是老太太言辞中透露出来对舞蹈的不屑,让几个从小学芭蕾的小姑娘不高兴了。其中胆子最大的一人,站了起来,抬起了小小的下巴:“我觉得那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那些动作我也会。我们跳芭蕾舞的时候就学过了。”

老太太看着这个还不到十岁的小姑娘,本能地就生出了喜悦之情。她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机灵又活泼的小姑娘,看着就让人心旷神怡。她饶有兴致地开了口:“哦,你不服气呀,那你跳一个给奶奶看看好吗?”

小姑娘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头一昂,骄傲道:“有什么不好的呀,我马上就能跳起来。”

那小姑娘也不怯场,直接脱掉了外面的大衣,露出一身雪白的连衣裙跟连裤袜,就着脚上的平底皮鞋跳起了芭蕾舞。看得孙喆真心替她脚疼。

小姑娘的技术不错,虽然不是正式的舞台上,穿着也随便,但一曲芭蕾舞下来,还是让不少人拍手叫好。

完了以后,小姑娘得意洋洋地做了个谢礼,颇为不屑地看了眼电视机的定格镜头:“我也能做到,而且我跳的比她们好看。”

旁边不少人都哈哈笑起来,没有任何人会说当家主母的姨外甥女儿不懂事。

林丹丹气得七窍生烟。这种八竿子打不到一处的亲戚,也好意思硬凑上来,真是一点儿自知之明都没有。她骄傲地站起身,淡淡道:“你这个差远了,艺术体操的难度可不是跳芭蕾的能起来。”

说着,她朝老太太露出了个甜甜的笑容:“奶奶,你不是一直没空去看我现场比赛么。今天我就跳给你看。我的全套,可是世界级别的大师帮忙编排的。”

冯小满听到林丹丹居然就这样随随便便的,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开始了艺术体操的成套动作;她不由瞪大了眼睛。

这女的正儿八经是疯了。哪里能这样,不把自己当回事。且不说她的脚伤还没有完全愈合。就是正常情况下,艺术体操的成套也不是说来就来的。比赛时分成三个场馆,地毯基本功,热身跟赛台分开,难道就是摆在那儿好看,让运动员练着玩儿。那些漫长而枯燥的基本功是必须的,贸然上成套动作,非常容易受伤。

孙喆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这就是他觉得最可怕的地方。他觉得那个叫林丹丹的小姑娘已经稀里糊涂地走进了一个圈套。

这一次回家,他跟自家大嫂打听,才知道这个姑娘身份有点儿非比寻常。有人说。她生父是这户人家的户主的警卫员,后来在自卫反击战里牺牲了。也有人说她就是这户人家的私生女。谁知道呢,反正大家都晓得,老太太最喜欢的小丫头便是她保姆的女儿。

一位普通保姆的女儿,又是怎样养成了这种飞扬跋扈的性子?

孙喆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那位笑容满面的当家主母。她正跟荀安的妻子坐在一块儿,两人面上都是和蔼可亲的笑,眉眼温婉,似乎非常期待林丹丹的表演。

他又寻找那位保姆的身影,期待她能拦住自己的女儿。然而那位保姆满脸堆笑地给老太太捶着肩膀,似乎比任何人都更期待女儿的表现。

一时之间,孙喆忍不住开口劝阻:“你的脚还没有好,还是不要勉强了吧。”

林丹丹皱眉,心头非常烦躁。她也不想这个时候出来跳艺术体操成套,可是没办法,她的风头已经被硬生生地抢走了。她再伶俐可爱也开过年就十八岁了,怎么能比得上八九岁的小丫头来的轻巧可人。何况这个讨厌的记者又能安什么好心。她又不是不认识这人,他专门偏着孙岩那些人。

孙喆的话一出口,当家主母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对,站起身来往前走了几步:“算了,丹丹。你这又不是在比赛场上。非得跟那小姑娘似的,手断了,直接绑了绷带就上去比赛。自家人面前,没必要逞强,太危险了。”

林丹丹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她觉得这位大伯母话里有话,在嘲笑她没能坚持上赛场。这次回家,她妈就跟她哭诉了,大伯母话里话外地挤兑她,要不是老太太还念着旧情,她在这家里连落脚的地方都没了。她没别的指望,就指望着女儿争气了。

少女一扬脑袋,坚持道:“没关系,我能够扛下来。像我们艺术体操运动员,带着伤上场比赛是司空见惯的。我又不是什么娇滴滴的人。”

领导夫人劝了她好几次,都没能动摇这孩子的决心。林丹丹反而是越来越坚持了。

孙喆看不过眼,想要再说什么。结果他大哥扫了他一眼,他只能默默地闭上嘴巴,退到了后面。

其实他也清楚,就是他极力阻止,林丹丹也不会理睬他的。说不定,这个脑回路诡异的姑娘,会认为他在故意使坏,专门阻碍她露脸。他觉得难过的是,有些事情明明已经预感了它会发生,可是,他也只能默默地在边上等待着事情的发生。

林丹丹摔倒的时候,孙喆甚至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她倒在了地上,没有办法站起来。一开始的时候,那位老太太好像没有意识到,她的情况有多严重,还在一个劲儿地鼓励她:“我们丹丹最勇敢,自己站起来。”

孙喆觉得,自己背后的寒毛都竖起来了。这绝不是一位长辈对一位十八岁姑娘讲话的正常口吻。

林丹丹试图自己爬起来,然而未果。后来她被送去医院后,老太太显得非常失望。下午剩下的时候,都是意兴阑珊的样子。大家纷纷找了理由提前告辞了。

孙喆跟着家人回去的路上,他大嫂感慨了一句:“真厉害呀。钝刀子杀人,一点儿血也不沾。谁能怪到她头上去。”

是啊,忙前忙后的人是她,辛辛苦苦的人是她。小辈仗着老太太的宠,对她甩脸子,笑一笑,就宽容地过去了的人,还是她。

作死的小丫头片子,摔断了腿,怨得了谁?被玩死了,还是这孩子不识惯,不知道天高地厚。

孙喆喃喃道:“这一家人,可真不是什么好招惹的。”

这也是他特意过来找冯小满的真正原因,他希望这丫头离这些事越远越好。

冯小满之前还一直好奇,姜黎那位情夫的身份。可是现在,孙喆要告诫这姑娘的是,不要再查下去了。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她已经开始了新生活,不要再跟那些人有任何瓜葛。

冯小满听完孙喆描述的林丹丹受伤的场景后,半晌说不出话来。虽然孙喆没有说他自己的推断,可是她来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在林丹丹表演艺术体操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关心过她,要是受伤了,怎么办。他们明明知道林丹丹脚伤还没有好啊。那位老太太居然也不拒绝,反而兴致勃勃的想要看到她干孙女儿的坚强。这不是坚强啊,这是鲁莽,这是拿自己的下半辈子在开玩笑。

一时间,冯小满对林丹丹的怜悯居然压过了厌恶。她隐隐约约的想明白了很多事情。为什么林丹丹练了不到一年的艺术体操就能拿全国奖,改了年龄先拿少年组的奖项,然后又神奇地成为全国冠军。

她那画风清奇的迷之自信究竟来自哪里,终于也有了解释。

如果一堆所谓的权威不断地向一个半大的孩子灌输:你非常出色,你与众不同,你卓尔不群;你是练习艺术体操的天才。反复如此洗脑,即使现实摆在你眼前,人们也会下意识地选择相信那些所谓的专家的论断。

人总是迷信权威的。

专家又为什么会这样不遗余力地去吹捧一个资质平平的小姑娘呢。

她想到了一个词,叫做“捧杀”,被“捧杀”的人到最后,下场再凄凉,都还会被唾弃一声“活该!”

孙喆面色凝重:“算了,我想了又想,还是跟你说一声这件事。你也不要在外面提了。反正,你听我的话,你身边的任何破事儿,你都不要再抓着不放了。你自己过得好,才比什么都重要。”

冯小满有点儿被吓到了,她的确不敢轻举妄动了。在知道姜黎跟荀安之间的关系后,她的确蠢蠢欲动。她上辈子是知道后来荀安倒台的,而且还清楚他的罪名究竟是哪些。她真的忍不住想推波助澜一回。这样的蛀虫,难道不应该早点儿倒台,减少国家和人民的损失么。

可是听到林丹丹的遭遇后,她又忍不住害怕了。这一家子都是变态,荀安的老丈人一家都杀人不见血。这样的段位,她实在招惹不起。

孙喆怕这姑娘想不过弯儿,又不好透露这些人之间的关系,只能苦口婆心地劝:“小满啊,咱该干嘛干嘛,好不?你一个艺术体操运动员兼模特儿,噢,还有个身份是学生;你就三个任务,一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二是努力训练争取拿奖,三就是好好听哥的话,咱们拍广告拍照片挣钱,成不?”

冯小满嘟着嘴巴,半晌才冒出一句:“哟,孙哥啊,就您老人家,还得自己挣钱?”

孙喆眼睛一瞪:“你想什么呢!我怎么就不自己挣钱了。我十八岁起就没问家里要过一分钱。”

冯小满真心佩服,她上辈子大学学费还得低三下四地问周文忠要呢。为此,她被羞辱了无数次。

孙喆得意洋洋,拗了个造型,深沉道:“像哥这样的人才,才是祖国的希望与未来。”

冯小满大笑,指着他道:“哥,您都多大了,再未来下来,就没有未来了。”

孙大摄影师自觉受到了严重的伤害,被个小屁孩嘲笑年龄了。他愤恨地拍了下她的脑袋:“好好训练,三月份的大奖赛,我也会去巴黎。老子时间这么宝贵,还要去看你比赛,你不许丢人,知道不?”

作者有话要说:阿金去午睡了,起来再捋比赛。

从某种程度上讲,林丹丹也是一个牺牲品。

第129章 法国大奖赛

冯小满朝天花板翻了个白眼,直接表达了对大言不惭的孙喆的鄙视之情了。

孙喆却在心中微微的叹息。他有一种恐慌感,如果冯小满的那位继母,那个天涯白月光一样的姜黎也是这个段位,跟林丹丹的那位大伯母一样的话;可能眼前这个女孩子也会被养废,变得人嫌狗憎。他想到了自己也无意识间成为了那位大伯母的工具,甚至恨不得林丹丹出事,最好一辈子都瘫痪了再也别膈应人的时候,那种被操控了人心的恐慌感,让他不寒而栗。

一直到过完了正月,她们都快出发去法国参加比赛的时候,队里才正式发了通知,林丹丹因为脚伤严重,暂时需要手术休养,所以这次的比赛名单中没有她的名字。

孙岩心中的一块巨石终于落了地,她对着冯小满庆幸道:“可算是谢天谢地,我都不知道自己哪招惹她了。这个人就跟疯了一样,非得盯着我不放。”

冯小满心中百味杂陈,一时间居然说不出话来。为什么?因为那位把人当猫狗养的老太太无意间夸过孙岩一句有灵气。所以被她养着的猫愤怒了,一定要挥舞着爪子捍卫自己的领土。

那位老太太也夸过她冯小满呢。如果不是这一回林丹丹摔伤得严重,那么这位大小姐逼走了孙岩以后,下一个要针对的人是不是就是她了?

冯小满想起了大师姐庞清曾经跟她说过的话:好好练艺术体操吧,加油练赶紧练,因为你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不能练了,你能够站在赛场上的时间总是会越来越短。

这种无奈与悲愤交织在一起的情感,让她的成套动作中,更多了一丝决绝的意味。

归队的安东尼娅看几个女孩子的成套动作时,满意地朝陆教练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挫折,使得孩子们成长。”

因为这些女孩子年岁小,生活单调到近乎于枯燥。她们的人生阅历也极其有限,训练馆跟赛场是如花年华中永恒的两点一线。别人在花前月下、卿卿我我或者历经风霜、感悟人生的时候,她们在训练。那些喜怒哀乐没有切身的体会,如何能真实地融入骨血中。

孙岩的进步明显是最大的。失而复得的喜悦,让这个女孩子越发兢兢业业起来。

庞清曾经私底下告诉过她,尽量争取国际大赛的名次,这才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

这位国家队的当家花旦笑容中,有种淡淡的疲惫:“加油吧!现在是运气好,机会多。你看连着就是两次国际比赛,五月份还有埃松杯,那可是有小世锦赛的美称。等到九月份又是正儿八经的世锦赛,要是拿到了前面的名次,就能进入明年的奥运会。你看,你们的运气有多好。艺术体操运动员盼星星盼月亮,等的不过就是这短短的几年好时光。说不定我们到时候都能够站在奥运赛场上,如果那样的话,该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冯小满也积极地投入到备战中去,她现在已经懒得愤懑,懒得忧伤。就像庞清师姐说的那样,她的艺术体操生涯总是短暂的。她必须得牢牢的抓住这短短的时间,在她生命最绚烂最美好的年华中迸发出最耀眼的光彩。

管她林丹丹还是山丹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冯小满要做的事情是,只要她还能在赛场上一天,就竭尽所能跳好这一天。

一直到比赛前夕,她们才收拾好行装出发去法国。这一次的大奖赛举办地点是斯特拉斯堡,这座城市与德国隔莱茵河相望,历史上两国曾经交替过好多次控制权。据说,去这里旅游,等于将法国跟德国全都玩一遍。

然而这些,跟她们体操队的姑娘们都没有关系。

她们到了地方以后,第一件事是倒时差。因为飞机晚点,后来航班还取消,整整耽误了差不多一天时间,所以大家的行程非常赶。陆教练只给这群花样年华的小姑娘们两个半小时的调整时间,就拉着人去场馆熟悉环境去了。

冯小满精神头还好。她有个一上交通工具,无论是车子还是飞机,就会昏昏欲睡的习惯。这种习惯平常挺要命,这时候却相当能养神。在孙岩一个呵欠接着一个呵欠,连庞清都是两眼发直的时候,她的精神头活像是打了鸡血一样。

这一次大奖赛也是为了九月份的世锦赛练兵。除了个团赛,去年年底才正式成军的集体项目的小姑娘们也一并亮相了。

冯小满原本作为唯一一个参加少年组比赛的选手,应该算是队里的小妹妹。结果因为有过两次出国比赛的经验,反而成了元老级别的人物了。她跟曾经参加过埃松杯的庞清成了大家的解答器,所有人都好奇法国究竟怎么样。

解答器面面相觑,非常诚恳地回答:“不知道,我倒是能告诉你们体操馆长什么样儿。”

冯小满指着田思静道:“问她啊,田思静跟我一块儿来法国的。”

已经改练集体项目的小姑娘,看上去有点儿尴尬,微微笑道:“我就知道机场的免税店什么样儿。冯小满好歹还去过一趟巴黎呢。”

冯小满极其光棍地表示:“去巴黎我也就去了我干妈家,然后我干妈再带我去了一趟编排大师的工作室。嗯,我可以告诉你们坐在车里看巴黎街道是什么感受。”

其他人都发出一声哀嚎,本来以为出国能开洋荤呢。结果哩,还是体操馆跟酒店两边跑。

陆教练一瞪眼,呵斥这群小丫头们:“好好比赛,这要是往年,你们能出来比赛的机会都没有。”

有个集体项目的小姑娘,大着胆子问教练:“为什么今年就有了?”

冯小满抢先抱起了庞清的胳膊,特别自豪的宣布:“肯定是因为庞清姐她们拿了奥运会的金牌。”

陆教练点了点头,自豪道:“所以说,待遇也是要自己争取来的。什么成绩都拿不出手,你们还想要什么待遇?”

小姑娘们吐了吐舌头,还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男足”,被薛教练一瞪,立时吓得不敢吱声了。

冯小满心里头却隐隐约约的,有个猜测。其实这机会可能是为林丹丹准备的。只是,她现在脚断了,比赛经费已经到位了,预算下来没有不花掉的道理,所以她们沾光了。

她想起了林医生说的话,任何事情都要分两面去看,硬币从来没有单面的。

孙岩一直在吸气,不住地打呵欠。她有点儿犯愁,比预定时间晚了一天才到目的地。她们的训练时间就足足少了一天。她又忍不住担心自己的成套了。这次比赛之前,安东尼娅破天荒地出手,帮她又调整了几个成套动作。孙岩受宠若惊,生怕自己的表现辜负了这位大师难得的示好举动。

冯小满被她传染的,也想打呵欠了。她安慰道:“你别想那么多。照我说,你要是表现不好,第一个对不起的人是你自己才对。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得对自己的人生负责。”说着,她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然后拍拍脸跑开。她不要再跟孙岩待在一起了,不然她怕自己会在训练场上直接睡着了。

薛教练看她精神头有点儿萎靡,忍不住笑了:“现在受不了吧。先扛住,等到了晚上再睡,不然明天又要没精神。”

冯小满一个呵欠接着一个呵欠打着,还是庞清喊了一声:“小满,有人在拍你照片!”

不想丢人丢到国外的冯小满同学,这才猛的拿手捂住嘴巴,眼睛瞪得溜圆看相机。结果又是“咔擦”一声,她被收录进了镜头。

杜鹏朝她挥了挥手,露出了一个友善的笑容。冯小满惊讶,不明白这位知名摄影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应该是在两个半小时火车车程外的巴黎看时装秀么。

摄影师向她们的方向走来,操着一口有点儿软糯的国语跟她们打招呼。他做了自我介绍,表示想拍几张她们的照片。

薛教练也奇怪这位摄影师的举动。不过她没戳破认识杜鹏的事实,而是等待着主教练的反应。

陆教练点了点头,表示可以。虽然她完全不知道这位摄影师报出的身份是真是假,但有人主动提出想帮她们宣传总是好事儿。

出乎冯小满意外的是,杜鹏并没有强求小姑娘们面对镜头时自然一些,他甚至刻意抓拍了好几张大家都表现得有点儿紧张过度的照片。而后笑着与众人挥挥手,又走了。

陆教练笑着摇摇头,这可真是个奇怪的艺术家。

林医生则笑言,这个摄影师倒是够真实的。他真实地记录下了人们在面对镜头时的本能反应。所有人的潜意识里都希望在镜头中,呈现出并非完全与平时一致的自己。

冯小满有些怔忪。她听着林医生平静的声音继续说下去:“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想让自己看上去更好一些,这是人类的本能。”

林医生说的话并没有什么针对性,可是冯小满却诡异地觉得自己得到了抚慰。她原谅了自己总是在人前呈现出更夸张的形象,因为她希望自己看上去更活泼更可爱一些。

时隔近两个月之后,她与自己的这位心灵导师之间存在的隔阂,悄无声息地冰消雪融了。

正式的场馆练习只持续了两天,然后就是看台赛。冯小满这一次在训练馆里碰到了贝拉以及那个俄罗斯小姑娘莉莉娅。她高兴极了,她也有少年组的小伙伴了。贝拉见到冯小满立刻露出了两个漂亮的酒窝。她跟莉莉娅刚刚在莫斯科的大奖赛上争夺过冠亚军,看上去还有些疲惫,就已经马不停蹄地进入到法国大奖赛的比拼中来了。

这也是欧洲选手长期可以垄断艺术体操国际舞台的一个重要原因,技术都是越练越精。只有参加的比赛多了,才能够真正锻炼出来水平。好多国内的选手不是水平没法看,而是一上大赛舞台就找不到北。为什么?因为她们经历的比赛实在太少了。欧洲的选手都是从少年组一路比拼到成人组,而国内的选手,这样的机会却少的可怜。

冯小满现在的俄语水平只停留在简单的打招呼上,可能连人家幼儿园小朋友的词汇量都比不上。她们三人用磕磕绊绊的俄语外加英语以及丰富的肢体语言进行着交流。大概是小孩子们的面部表情过于丰富了,旁边的工作人员见了她们都是一直笑个不停。

薛教练看着找不到合适的词形容,有点儿抓耳挠腮的冯小满,示意给林医生看,她自己笑得厉害:“这孩子,以为是来野炊的呢,一点儿都不绷紧了弦儿。”

林医生也笑:“这样好,跟同年龄段的高手多交流,小满才能进步的更快。”少年组跟成人组的艺体选手有着不同的特点。目前国内的艺体界,同年龄段里头,冯小满又是一枝独秀,她还真是找不到合适的交流对象。

莉莉娅对贝拉跟冯小满的哥萨克蹲转都表达了赞叹,这不是她的强项,她每次做的时候,成功率都不高。冯小满倒是没有一丁点儿藏私的意思:“你就想象,想象自己做出完美的哥萨克蹲转的样子,然后你的身体就学会了。我觉得你的踹燕做的实在太好了。我的身体就没有你那样柔软。”

几个小姑娘嘀嘀咕咕个不停,各自的教练不得不催促她们好好练习地毯基本功。林医生故意逗冯小满:“你都告诉人家了,万一人家做的比你好怎么办?”

冯小满一点儿也不放在心上:“我唯一的敌人就是我自己。只要我打败了我自己,取得突破就好。反正方法早就摆在那里了,所有人都可以去学,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学会的。”

林医生敲了下她的脑袋,笑着摇了摇头。

奥古斯汀一直到冯小满正式开始比赛的前半个小时,才匆匆忙忙地赶到。他的春假已经结束了,好在今天是礼拜三,否则他还赶不上小满的比赛。

一大早就起床跟着一起赶火车的孙喆打着呵欠道:“你们这样,会让中国中学生羡慕死的。一个礼拜才上四天课,你们不觉得奢侈么?”

奥古斯汀眼睛盯着台上,压根懒得搭理孙喆。他已经又有两个月没有见到小满了,他对她的思念,在看到他们共同拍摄的玫瑰园系列香水广告的海报后,膨胀到了极致。

其中有一幅海报,他跟小满同时亲吻晶莹的露珠。少年一想到那个画面就眼睛发直。他的朋友们都在追问他,有没有真的亲吻那个东方女孩子,被他坚决地否认了。身为一名绅士,他怎么能趁机占女孩子的便宜呢。

奥古斯汀没好意思承认的是,他怕自己要是真吻了冯小满,他会被这个女孩子讨厌的。妈妈说了,中国的女孩子对于亲吻的意义看的非常重。他才不是被孙喆威胁到了,害怕真碰到了女孩的嘴唇,会挨揍呢。

在少年期待的目光下,冯小满排在棒操第三位次就出场了。这个顺序不算好,很容易让裁判压分。然而女孩子的表现却极为出色。比起上一次在日本东京的比赛,她的稳定性更强了,良好的身体控制能力使得她的动作看上去更为舒展大方。奥古斯汀甚至有种在欣赏芭蕾舞的错觉,因为她的成套显得尤为舒服流畅。

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啦,周末结束啦。咳咳哒。

第130章 满场飞

这一次,冯小满的动作编排中并没有再刻意增加身体的难度系数。相反的,几个小动作进行了调整,更侧重于对器械的运用。她聪明地使用了视线外接棒,充分体现了她对器械的熟练程度。那些俏皮的小动作,诸如头压双棒,俯平衡转体1080°,还有脚踢棒后软翻接棒,都让场上的气氛达到了一个小□□。

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让人觉得无比的顺畅。其中的三向前依柳辛接双棒连抛单棒,又让大家齐齐收紧了呼吸,生怕她会失误。然而这个面如秋水的年轻女孩儿,姿势与她的表情一样镇定自如,她轻而易举地完成了这个令人惊艳的高难度动作。快结束之前的那个举腿高平衡,棒在脚上,而后长滚的动作更是可爱到无边。

奥古斯汀简直要忍不住叫出声了,这个动作应该是借鉴了球操里的长滚,小满漂亮的脚背露出来,仿佛也会说话一样。

比起前两次在国际舞台上的亮相,这个聪明到精灵一般的女孩子,已经明显地更加会运用自己的先天优势了。她就是一个美得让人挪不开眼睛的女孩。

棒操结束后,全场响起了掌声。冯小满也给了自己一个小小的欢呼,显然,她对自己的表现颇为满意。

不过这套让她相当满意的棒操在预选赛中并没有名列第一,而是只排在了第三。棒操的第一名是莉莉娅,不过第二名是一位乌克兰的小姑娘伊琳娜,贝拉只排在了第五。她比赛的时候,有两个动作没能完全做好。

薛教练有点儿担心冯小满的心理状态,怕她承受不了。很明显,她的小姑娘对这套棒操的发挥非常满意。第三名是不错了,可是恐怕距离她的预期值有点儿远。

冯小满的反应却是相当淡定,这才刚开始呢,能拿到单项的预赛第三,她已经相当厉害了。

林医生笑着劝薛教练,别一口就想吃成个胖子。冯小满能有现在的成绩,已经是让所有人都震惊了。没看到不少人在议论,这个女孩子是谁么。

接下来的球操比赛,冯小满换了一身粉红色的体操服。她皮肤白皙,在粉色的映衬下,感觉比俄罗斯女孩莉莉娅都要白净,简直就像是半透明了一般。少女黛眉粉面,眼波流转,令人心神摇曳。在音乐的流淌声中,她开始动了。

少女的身体随着音乐而动,阿提丢接扳腿平衡,接着是后扳腿、侧扳腿,踹燕起,她的身姿柔软到不可思议。一个双手手背接球,场外所有人的视线就随着那只球沿着手臂,流畅自如的滚到了后背。奥古斯汀甚至有种口干舌燥的感觉,紧张、兴奋且激动。

冯小满一个后软翻,接着俯平衡一周,这种球在身体长时间流动的动作,她之前在日本的比赛中就运用过了。她喜欢这种流畅的感觉,仿佛露珠在荷叶上缓缓流淌。这套球操成套的灵感源自于朱自清先生的散文《荷塘月色》,月光如流水一般,在小荷的身上流淌。

少女的眉眼精致到了极点,波光流转间,便是乐章。在这套整体动作偏柔美的球操中,她调皮地增加了一个屁股顶球的衔接,让大家不由自主地会心一笑。最后一个侧控腿慢转720°,同时脚心吸球的动作,看的人不由得点头赞叹。

球操比赛成绩出来后,冯小满的名字已经暂时被拉回到第二名。第一名目前还是莉莉娅,紧追在冯小满后面的是贝拉。

裁判给了冯小满的这套球操一个相当惊人的分数。分数出来的时候,场上还发出了小小的惊呼声。大家似乎都没有料到,裁判居然会给这位中国女孩如此高的分数。

陆教练也激动的有点儿反应不过来了。她原本应该盯着集体项目的队员们训练的,这也是本次参加法国大奖赛的首要任务,给集体项目练兵。可是她还是忍不住过来观看冯小满的比赛情况。

这个女孩子小小年纪,已经隐隐显出了大将之风。她在场上的稳定性让人惊叹,她似乎完全没有紧张过度的时候。她的教练与心理医生,还不得不想方设法地让她激动起来。这真是个奇特的女孩子。

陆教练心里头有一个想法,等到今年九月份的世锦赛时,冯小满已经年满十五周岁了,按照目前的赛制,她可以提前进入成人组比赛项目里头了。

国家队的主教练反复思量着,将目前一线队的几位选手翻来覆去的进行对比。这个孩子是不是能够挑起大任?如果可以的话,会不会她跟庞清双双杀入奥运会的名单中?一想到这一点,陆教练就忍不住的激动。如果真的实现了,那么对于中国的艺术体操界了而言,是突破历史的第一回。

上午的项目结束了,大家暂且回酒店休息。

让冯小满惊讶的是,居然有不少当地的华人过来看望她们。甚至还有人点名找冯小满签名。那位热情阿姨,还想请她们品尝当地美食。

冯小满傻乎乎地用小学生字体规规矩矩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羞耻得不行。她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她还是头一回在国外比赛中,遇见这么热情的华夏同胞粉丝呢。人家让她好好比赛,再拿一枚金牌的时候,她居然还傻乎乎地点头应下了。

等回到酒店的餐厅开始吃饭的时候,后知后觉的冯小满才一声低呼:“妈呀,她让我拿冠军。”

孙喆憋笑憋得面红耳赤,还一本正经地点头:“对,然后你答应了。”

冯小满一声哀嚎,这些人有没有搞错?她们难道不知道艺术体操的打分是怎么回事吗?她一没天时二无地利,上哪儿找人和去。下午的圈操跟带操,莉莉娅与贝拉可是分别拿过莫斯科大奖赛跟柏林大奖赛的冠军的。

奥古斯汀一再向她保证,在法国比赛,裁判肯定都是非常公平的,绝对不会偏倚。

冯小满冲他龇牙咧嘴地笑,谢谢你了,少年,裁判可只有两位是法国人。裁判只保证会给东道主面子而已。

少女心不在焉地吃完了她的午餐之后,两眼发直地回到了房间。她不管,她要睡觉,一觉解百愁,一觉解百优。

薛教练在后面忧心忡忡地看着她,特别不放心地问林医生:“这孩子不会是被吓懵了吧。”

林医生也想笑,安慰道:“没关系,给她树立起一个目标也好。你不觉得,小满有些过于懒散么。必须得给她树立起目标,让她朝着这个目标前进。”

薛教练还是担忧:“我就怕这孩子精神压力太大,又要想东想西了。”

隔壁集体项目组的小姑娘们个个都是脸色惨白,小腿肚子直打哆嗦的状态。她们的预赛是今晚举行,一群丫头片子从早上起就不想吃东西了。陆教练实在拿这些小姑娘没辙,连教练组在内,人人都是游魂般飘荡的状态。闭关这么久,首次亮相国际大赛的舞台,她们不打哆嗦才怪。

林医生被临时请过去开解集体项目组之前,还不忘叮嘱薛教练一句:“小满这状态就挺好,你不用再多事儿,省的给孩子添乱。”

状态不错的冯小满同学已经满心忧愁地躲进了被窝里。小脑袋长脖子,活脱脱的鸵鸟一只。冯鸵鸟的习惯是言出必行。她都答应了别人拿冠军,总不能食言吧。可是,这拿冠军这种事,根本不是你努力了就能做到的。她甚至觉得如果换成直观性的比如跑步之类的项目,她也更有把握一些。

企图逃避着可怕世界的人类立刻紧紧闭上了眼睛,她要去跟周公聊聊天,她不要睁眼看这可怕的世界。冯小满足足睡了半个钟头才醒过来。薛教练都担心她会睡过头,下午比赛反而没精神。

满脸睡意的少女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眼睛还是发直。

林医生安慰薛教练:“没事的,我们的身体都很聪明。小满想要睡觉,自然是她缺觉了,睡饱了,当然就没事了。”

冯小满相当会给人泼冷水,她特别无耻地来了一句戳人心窝子的话:“我好像还没睡饱。”

薛教练听了心肝儿乱颤,生怕这孩子在赛场上也迷糊。别以为不可能,昨天成年组的比赛,俄罗斯的头号主力就是整个梦游状态,连器械都掉了两回。最后的成绩出来的时候,大家都说裁判偏颇,她的预选赛第二毫无说服力。

安抚完集体项目的林医生微微笑:“不,你睡饱了。不要再试图逃避了。”原本集体项目组那边还想再留着她,不过林医生笑着谢绝了。她不是国家队的人,她是跟着冯小满走的。工作主次不能颠倒。

冯小满幽怨地看了眼林医生,乖乖地去训练馆进行基本功训练了。

下午比赛是三点钟开始。等到两点四十五的时候,观众席上已经几乎座无虚席,里面还多出了不少黄皮肤黑头发的身影。之前允诺过来给她们加油的当地华人真的出现了。陆教练感慨万千,对薛教练道:“以后,我们的观众一定会越来越多的。”

薛教练传染了冯小满说话爱戳人心窝子的坏毛病,点点头:“嗯,就是都集中在海外。”

陆教练抿了抿嘴唇,正色道,今年国内也有大奖赛,她准备把这些孩子都放出去,让大家伙儿好好看看什么是一流的艺术体操。

两人说着话,眼睛还盯着正在热身的冯小满。下午的比赛项目的圈和带,人要是动不起来,那么就施展不开了。薛教练不时催促一句冯小满:“动起来,让身体热起来。”真怕这孩子还在梦游状态啊。

台下坐着那么多为她加油呐喊的人,她实在担心这孩子会承受不住这样的心理压力。

赛台周边的观众席上,大家已经各就各位。孙喆身边的位子原本是空着的,此时也多出了一位意想不到的观众。他见到杜鹏的时候,相当惊讶。自春节前从日本回国之后,孙喆便一直留在国内,没有再跟着这位老师四处出差。主要是杂志社觉得他这样一直在国外,开销实在太大了,社里财政吃紧。

杜鹏笑着跟孙喆打了一声招呼,然后眼睛盯着赛场,等待比赛的开始。

孙喆有些惊讶:“你也喜欢艺术体操吗?”

杜鹏笑了一下,老实承认:“这是我第一次看艺术体操。不过芭蕾舞剧我倒是看过不少。”

奥古斯汀立刻冒出一句:“艺术体操一点儿也不逊色于芭蕾舞剧呢。”

杜鹏笑了,调侃道:“嗯,我英俊的渔夫少年,这一次我的工作任务名单中没有你。”

奥古斯汀挑了挑眉头,好奇地追问:“难道你又有新的拍摄任务啦?”

杜鹏点点头,道:“是的,我的新拍摄任务是为体操杂志拍摄一期封面人物。”

奥斯汀立刻道:“哦,那你真是可来错了场次,这是少年组的比赛,前面个团赛昨天已经结束了。不过明天是她们的个人全能赛。你应该到那个时候去欣赏她们美丽的身影。嗯,等到冠军角逐出来以后,你的封面女郎就已经定下了吧。这一次大家都说要出黑马呢。”

杜鹏摇了摇头笑了:“我又不是时报记者,我为什么要关注真正的冠军是谁呢。作为摄影师,我的任务是,记录下最真实最美的艺术体操队员。”

奥斯汀眼前一亮,快活的蓝眼珠子熠熠生辉。他迫不及待道:“噢,如果说是最美的,那么毫无悬念,肯定是小满啊。”

杜鹏忍不住大笑,他喜欢奥斯汀这种少年人的直接,或者说是法国人流淌于骨子里的浪漫。他们总是能够轻而易举的说出自己心中的爱,仿佛那是理所当然一样。

孙喆咳嗽一声,警告地扫了一眼奥古斯汀,这小子,又想干什么呢?

他抬眼看杜鹏:“你的意思是你需要小满为你拍一期体操杂志封面?”这个应该不会碰到任何阻力,毕竟是专业的体操杂志,想必国家队相当欢迎。

杜鹏摇摇头:“我不确定,我希望寻找新的面孔。艺术体操界也需要新面孔。观众总是喜新厌旧的,艺体女皇雄霸这个舞台的时间已经太长了。对她是非常的可爱性感迷人以及充满了魅力,但你要知道人们总是希望得到更多的,她再美再好,大家也希望看到新的面孔。”

孙喆耸耸肩,叹息道:“我想成人组的选手们听到您的论断都会伤心的。她们可是处在最好的年华中的漂亮姑娘,就已经被你嫌弃老了。”

杜鹏微微笑了:“没有办法。我们必须要为读者拍照片。如果他们不喜欢我们的拍摄对象,那么我们就只好放弃那些人了。”

奥古斯汀有些迷惑,他并不能完全理解这两位摄影师之间的对话。少年锲而不舍地追问下去:“那么你是打算看完的少年组的比赛以后,再确定你的模特儿吗?”

杜鹏还是摇摇头,有点儿犹豫:“不,我只是过来看一看,寻找一下灵感。嗯,最终的模特人选其实也不完全由我定下来。杂志社本身也在进行挑选。究竟到时候青睐于谁,我也不知道。”

奥古斯汀有些失望。他脑海中有成千上万个的理由去说服杜鹏选择小满,来当这期杂志的封面女郎。哦,小满难道不是最棒的新人么?必须的,她肯定是最棒的。艺术体操杂志的封面女郎已经被欧洲选手占据了这么多年,他们难道不想换一换新鲜的血液吗?来自神秘的东方古国的冯小满,就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热身馆里的冯小满还不知道,她的小伙伴正在绞尽脑汁地向杜鹏推销自己。

她没有继续热身,而是闭着眼睛,默默地在脑海里演练成套动作。圈操的特点是全面,带操里主要是转体。冯小满深深吸了口气,她没有理会自己的带操成套,而是让圈操在自己的脑海里舞动起来。跳跃,转体,柔韧,一个个动作自然流畅地在她脑海中衔接起来。脑海中少女舞动的次数越多,她的状态便越娴熟。等到引导员将她带上场的时候,冯小满已经进入了状态。

不能上场的三位成年人,都有些紧张地等待着冯小满的发挥。这孩子自己主意太大,就是林医生也不能保证能够彻底说服她。这种固执可以让她不轻易被外界所蛊惑,但同样的,别人也非常难以走进她的内心世界。

女孩周身笼罩的白雾始终都在,无论外面的阳光多热烈。神奇的是,这挥之不去的迷雾,却为她的气质中增添了一种缥缈的仙气,将她与众人轻易地区分了开来。

冯小满的这套圈操编排的相当精彩。她最大限度的在现行规则下将跳步、转体以及柔韧结合在了一起,展现了她扎实的身体基本功。跳步在空中的停滞感令人激动,她总是能够美如画卷又步步惊心,那种极致的美与惊混合在一起,冲击着观众的视网膜。

开度惊人的跳步姿势轻盈又舒展,让观者惊讶于她腰部的爆发力跟控制力。因为一般柔韧性好的选手,做起踹燕来动作标准漂亮,却免不了腰部爆发力差一些。毕竟柔软的事物想让它同时具备爆发力,未免强人所难。

冯小满让人惊讶的是,她的爆发力同样令人瞩目。纤细的腰肢宛如垂柳,柔软而富有韧性,让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是那样的舒展漂亮。各种转体动作让人目不暇接,后屈阿提丢转、顶踹转360°、躯干前倾的哥萨克蹲转三圈,每一个动作都是稳稳当当。

她的身体每一处都如手一样灵活,或者说是比手还要灵活。漂亮的脚宛如注入了神奇的魔力,脚勾圈,地面腿扣圈,轻松自如,这些动作完全在视线外完成,丝毫不差。她娴熟自如的表现,让人忍不住怀疑,她体操服上亮晶晶的水钻,实际上是一只只闪闪发光的眼睛,可以帮助衣服的主人熟练地控制着器械。

一分半钟的成套表演中,编排了十几个动作,几乎没有一个动作是单调乏味的。她呈现在观者面前的,是一出视听享受的盛宴。人们吃得心满意足,却不至于撑着了。没有慌乱,没有迫不及待,所有的一切,都如行云流水一般,舒畅自然。

等到最后一个动作结束的时候,整个赛场甚至沉默了一瞬,随后才是雷鸣般的掌声。

下场的时候,冯小满自己都兴奋了。她喜欢这套圈操,无论是音乐还是编排,她都特别的喜欢。能够完成这样成套的她,是幸运的。安东尼娅说她是被上帝亲吻过的孩子。冯小满现在觉得,也许这是真的。

圈操的预赛成绩出来了,冯小满近乎于众望所归的暂列这个单项的第一名。她微微吁了口气,有种心满意足的感觉。太好了,她做到了,她喜欢自己的表现。

奥古斯汀在冯小满上场后就忘了继续向杜鹏推销,少年始终处于震撼中。这样的精致与优美,让他觉得自己的眼睛都快要不够用了。等到冯小满下场以后,他还是目瞪口呆的状态。然后,少年的眼中涌现出忧郁的神采,他难过于这套圈操的结束。

孙喆都看不下去了,难得安慰了一回这小子:“可以反复看么,哪有成套不会结束的道理。”

奥古斯汀更加忧郁了。少年组的个人全能赛要到明天晚上了。他今天晚上就得赶火车回巴黎上课。他看不到小满的个人全能赛了。

孙喆乐不可支。他心道,得了吧,小子,你还想追着小满满世界跑不成。他家那个傻妹妹的目标可是星辰大海,满世界的打比赛。

杜鹏一直盯着场上看。比起孙喆与奥古斯汀明显的偏好,他更加侧重于欣赏这些女孩子表现出的美感。活泼的,安静的,柔美的,坚韧的,每一个女孩子都呈现出不同的风貌,即使是连他这个外行都能看出失误的小动作,也显出了笨拙的可爱。

这真是一群可爱的小姑娘,她们展现出的姿态是那样的不可思议。

少年组的预赛下来,冯小满的成绩暂列第二,莉莉娅的总成绩还是压了她0.2分。这样的成绩已经是一个奇迹,大家纷纷推测,亚洲艺体界的未来之星即将诞生了。

薛教练跟林医生都安慰冯小满,她的表现已经非常完美了。但是裁判打分本身就具有偏向性,没有参加莫斯科站跟基辅站比赛的冯小满,原本在第三站的比赛中就会吃亏的。

冯小满反应挺平静的。她发现,对于现在的她而言,最兴奋的不是成绩揭晓的那一瞬间,而是她完成比赛的时候。她只审视着自己,是否完成了她想象中的成套。其余的,其实她没那么在乎。

现在的她,比起过往,更加的任性自我了。用孙喆的话来形容,她现在终于有了艺术范儿了。艺术家的第一特质就是任性。

冯小满大笑,这话可不能被她的教练听到。否则薛教练她们会崩溃的。艺术体操运动员一定要呈现出遭人喜欢的特质,否则,谁会给她打高分啊。

奥古斯汀时刻不忘表白。少年含情脉脉地盯着她:“噢,小满,任性自我的你,更加迷人,充满了神秘与惊喜。”

冯小满转头叹气,总是被人追着用吟诵诗歌的语气赞美,她实在是容易出戏。

一行人回到酒店用晚餐,奥古斯汀整个用餐的期间都表现着他的依依不舍。他必须得走了,否则要赶不上火车了。他的蓝眼珠摇曳着忧郁的波光,姑娘们看一眼都要为他心碎,愿意奋不顾身挽留他。

然而冯小满有着颗冷酷的心。她相当积极地催促着奥古斯汀,动作快点儿,不要误了火车。

奥古斯汀的心都快碎了。为什么小满不挽留他呢,尽管挽留他还是得回去。可是她如果挽留的话,他会觉得好受些。

专业破坏浪漫一百年的冯小满莫名其妙:“既然知道挽留了也没有意义,我为什么要浪费时间与精力。快点儿走吧,也不看看时间。”

泫然欲泣的少年人失魂落魄地走了,他真是不会说话。他应该说,如果她希望他留下,他愿意为她抛弃整个世界的。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奥古斯汀总觉得,如果他这么说的话,冯小满会惊讶地盯着他,不可思议道:“全世界难道跟我有仇?”

少年无奈地发现了一个事实。就像妈妈说的那样,其实他并不懂得冯小满。他以为爱不需要懂得,爱是发自心底的感情。可是妈妈却说了,我见日光之下所作的一切事,都是虚空,都是捕风。上帝的话,也许是对的。

晚饭后,冯小满没有回房间休息,而是跟着庞清与孙岩一道,去观看集体项目的预赛。

这支第一次亮相于赛场的队伍,紧张到快上场的时候,还有小姑娘抱着搭腿的架子,死活不愿意上去。后来还是陆教练沉下了脸,威胁说抬也要抬上场,那姑娘才眼睛含泪的乖乖松开了架子。

冯小满想象那个场景,相当缺乏队友爱的笑翻了。薛教练看着这孩子叹气,像冯小满这样几乎就没有在赛场上紧张过的人,实在太不可思议了。她自己当年当运动员的时候,都紧张到崩溃,上场身体都是僵硬的。这丫头倒好了,比旁观的她们都轻松。

薛教练担心的是,这样时刻处于松弛状态的神经,会影响她在赛场上的发挥。兴奋与紧张,往往会刺激着选手开发出更大的潜能。

庞清与孙岩都进入了个人全能赛,倒是另外一名老将陈敏发挥得不理想,在带操的时候脚伤犯了,勉强结束了比赛,没有拿到全能赛资格。曹雯则是只参加了两个单项的比赛,其中一项棒操进入了个人项目的决赛。

比起这些大姐姐们,队里的小妹妹冯小满的状态简直就是逆天了。消息传回国内,主管艺术体操项目的主任听了直咂嘴,感慨道,要是冯小满的成绩跟庞清她们或者集体项目换一换就好了。少年组的成绩,谁当回事啊。

王部长都没敢把这话传给陆教练听。她怕这位老艺术体操人会气得七窍生烟。只顾眼前两三年,不管后面七八载,别说千秋万代了,就是着眼五年后的打算都没有。奥运会完了,是不是直接打算让艺体队全都打道回府了?

在陆教练心中,冯小满取得成绩的意义,一点儿也不逊色于庞清她们。庞清等人好歹还有亚运会金牌能够说得过去。庞清之后呢?艺术体操这株小苗原本就脆弱,一旦停止了浇水施肥,脆弱的小苗随时可能枯萎。土壤如此之贫瘠,只能由她们这些人,拿心血去浇灌。

第一次正式亮相于赛场的集体项目队,在圈球的比赛中,被抽到第五个出场。

冯小满在观众席上替这些小姑娘们捏着把汗。从成队起,这些姑娘就吃住在一起,方便她们培养感情与默契度。冯小满因为练个人项目,又是由薛教练单独带着练的,跟她们的接触不算多。可是,她内心无比期待着这些女孩儿能在赛场上一鸣惊人。因为她们一个人的发挥失误会影响到全体,所以从某种程度上讲,她们承受着更重的心理压力。

陆教练在热身馆里紧张地盯着小姑娘们最后的成套练习。集体项目的一大特点是考验运动员们的默契度以及对器械的熟悉度。这套圈球是安东尼娅的得意之作,它最大限度地挖掘出了这些中国小姑娘的潜力,干净漂亮,生机勃勃。

一连三次成套,小姑娘们都完成地非常好。可是快要上场的时候,引导员却犯了点儿小错误,硬生生地让孩子们在场边等了七八分钟。就在大家焦灼不安的时候,比赛又突然宣布开始了。

作者有话要说:早安,网速不好,不分两部分贴了,一次贴完。嗯,应该还有一更,时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