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沈遇躺在被窝里,额角黑发微湿,感受着身体里的潮热慢慢退去。
沈遇闭了闭眼,唇角的呼吸从急促变得舒缓,微冷的空气顺畅地进入肺部,带来一种久违的轻松感,但全身仍然感到虚弱无力。
周围的一切又逐渐变得清晰起来,沈遇等待着意识渐渐回笼,掀起睫毛,捕捉到裴寂最后一句话。
高烧消耗了大量的体力,退烧之后的身体变得极度疲惫,困倦感如潮水一般涌上来。
沈遇神情恹恹,静静地看着裴寂,漆黑的长睫也似笼上一层雾气。
沈遇微微启唇,嗓音带着哑:“……裴寂,你这么多废话吗?”
裴寂反应过来沈遇这是清醒过来了,伸手摸摸他的额头,确认降温后才笑着懒洋洋回道:“这哪能是废话,我这是在确认你的意愿,我可不是耍流氓的人。”
沈遇闻言,颇感无语,很想朝人翻白眼,他出手,一把拍开裴寂的手,嗤道:“你这话说出来自己信——”
沈遇出口的话猛地一顿。
裴寂突然伸手抓住沈遇的手,然后扣住手腕使力,一把抵在床头上方!
床榻在两个成年男性的重力里突然下陷,裴寂俯下身,另一条手臂撑在沈遇耳边,整个人瞬间压倒下来,带来一阵晦暗的阴影。
两人的气息瞬间交融。
裴寂压在他身上,勾勾唇,视线一瞬不瞬落在沈遇的唇角,嗓音低沉嘶哑:“沈遇,我现在可要吻你了。”
滚烫的呼吸洒在沈遇的下颚,与发烧后的余热交织在一起,说不清是哪一种温度更多一些。
沈遇手被扣在床头上,他没精打采地动了动手指,感受到腕间的温度,听到裴寂的询问,他掀起眼皮,一时间没有回答,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一瞬间想了很多,又感觉什么也没想。
房间里柔和的光线洒落在两人身上,窗外微风轻拂,寒枝晃着雪,沙沙簌簌作响,反而显得更加静谧。
屋外大雪封山,屋子里却流淌着温暖与热气,这样的场景下,非常容易催生与温情相关的氛围。
狭窄的空间里,两人视线交织。
或许此刻的氛围太好,确实需要一个仪式性的吻,没什么特别的理由,仅仅是需要交换一个吻而已。
沈遇看着他,两片淡色的唇瓣微启:“不介意我咬你的话。”
裴寂听到他的话,勾唇,没忍住笑了一下,他盯着沈遇,喉结滚动了一下,慢慢低下头。
两道呼吸越来越近,近到呼入的每一口空气都与对方有关,心跳声逐渐加快,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起来。
唇也越来越近,就在鼻尖相贴,蹭到一点湿汗时——
没关好的门突然被从外推开,路于光人未至而声先至。
“沈遇!你怎么了?我听顾杨说你身体不舒服!”
听到开门声,沈遇下意识眉心一跳,另一只手火速伸出来推开裴寂,两人的距离瞬间拉开。
路于光本来玩得正开心,一回头发现沈遇那么大一个人不见了,反而旁边多了个顾杨,一番拷问之下才知道沈遇是被裴寂带回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路于光的第一关注点居然不是在裴寂身上,而是在沈遇身上。
沈遇怎么会跟着裴寂一起?为什么才刚来没多久就突然要回去?而且又为啥是被带回去?他不能自己回去吗?
顾杨仅说了一句话,路于光便瞬间如侦探般挖掘出更多的信息。
又一番询问下,得知是沈遇身体不舒服后,路于光眉头一皱,立马拽着顾杨,风风火火往旅馆赶,凑到沈遇床边。
顾杨落后路于光几步,双手抱臂倚在门框上,挑起一侧的眉头,目光从略微凌乱的床被上扫过,视线狐疑地在沈遇和裴寂之间来回扫射。
沈遇从床上慢腾腾坐起靠在床头,扫一眼裴寂,接着对上路于光直白的充满担忧的目光。
他揉揉头发,淡声道:“挺好,再来晚一点就痊愈了。”
路于光:“……”
听到沈遇的回答,顾杨没忍住乐得笑出声来,裴寂意味深长地瞥他一眼,顾杨笑容一僵,忽然想起裴寂上次的话,心里没忍住暗骂一声。
现在这世道,连爱情保安都不好当了。
路于光担忧的情绪被沈遇这么一搅和,消散不少,他视线从旁边的药盒子上扫过,知道人是吃了退烧药。
不过路于光养尊处优惯了,属实不知道该怎么关照生病人士,最后掏出终端查询注意事项,一个个对着沈遇叮嘱。
沈遇:“……”
他感觉一辈子生病时没收到的关心,都在今天收了个齐全,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就是听久了,嗯,有些烦。
裴寂挑眉看他一眼,温和而不失强势地打断路于光的话:“好了,让沈遇多休息一会。”
路于光感觉耳朵一痒,感觉自己又开始产生了动摇,他一边站起身一边朝着沈遇开口:“对,现在多休息一会,沈遇你现在好好休息,等身体恢复好了再去泡热汤。”
裴寂把被角给沈遇压好,也跟着起身,把屋子里的恒温系统调到适合的温度,最后看一眼沈遇,带着人离开。
等路于光离开后,顾杨手臂肘撞了撞裴寂,打趣道:“刚才醋怎么那么大?”
院子里白雪深深浅浅,银装素裹。
树下的苹果堆在雪被里冒出红色的脑袋,一只松鼠从墙头利落地翻下来,跳到雪堆上,甩着蓬松的尾巴,去啃苹果。
裴寂摩挲着指腹,出神地盯着那只松鼠,没反应过来,笑着反问:“什么?”
顾杨翻翻白眼:“刚才,沈遇说话的时候,啧啧啧,某人还瞪了我一眼。”
裴寂回过神来,回想了一下,便知道这人误会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自己的形象好像在顾杨的心里发生了点诡异的偏转。
但误会也无妨,无伤大雅。
裴寂勾唇,笑着瞥一眼顾杨:“本来我都忘了这回事,你提起来了,那我得计较计较,怎么没拦住于光?”
顾杨眸光一转,想起那略显凌乱的床被,孤A寡O,干柴烈火,指不准发生了什么,他轻啧了一声:“果然是打扰你们俩做坏事了,不过——”
裴寂挑眉:“怎么?”
顾杨摸着下巴,视线在裴寂身上下来回扫射,笑容意味深长:“你这么快?”
裴寂勾唇,语气礼貌,言简意赅:“滚。”
顾杨撇撇嘴,不再口嗨了,询问他进展:“所以你俩现在的关系进展到什么地步了?”
裴寂笑:“我说没有进展你信吗?”
顾杨:“……不太信。”
裴寂对谁都能有几分关心,所以大家也乐于与他交朋友,以前他虽然没追过人,但与人相处时始终进退有度,所以少有人能真正拒绝裴寂的好意。
这人段位高,平日里没那方面意思,随便伸伸手指勾勾唇角,就能把学校里的那些omega撩得脸红心跳,如果真的花了心思在追人上,怎么会没有进展。
不过顾杨转念又一想,沈遇这人也不简单,他识人多,见沈遇的第一眼就有这种预感,后来又通过裴寂录的视频看过人跳舞的样子,和在学校的样子简直大相径庭,但撩人也是真撩人。
这么一说起来,两人还真是棋逢对手。
上次顾杨还玩笑着说,让裴寂不要真栽了,但如果只是单方面裴寂在一头热,也不太可能,很明显双方是在有来有回地在互相试探。
顾杨现在是真有点好奇,这两人会走到什么地步了。
等三人离开后,沈遇就缩进被窝里休息去了,一觉醒来,屋外的天色已经变得很暗,暮色垂到四周的雪原,一片寂静。
身体的状态好了不少,就是身上有一层黏糊糊的薄汗,不太舒服。
沈遇本来还想再睡一会,但最后实在受不了这种黏糊感,掀开被子从床上起身,薄韧的腰身微微弓起,把上身的黑色毛衣脱掉,简单洗了个热水澡。
因为房间是开放式淋浴,热气带来的白雾在屋子里蔓延。
沈遇洗完澡,揉揉头发,把旅馆准备的浴袍套在身上,大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接着打开窗户,让新鲜的空气流通进来。
院子里的风吹进来,沈遇懒洋洋靠坐在床头,支着两条长腿,垂着绸黑的睫毛,长指微动,打开终端玩。
最新弹出一条好友申请。
沈遇蹙眉,沾着水汽的长指轻点光屏,扫一眼终端号码,觉得有些眼熟。
他记性挺好,很快把这串数字与裴魏西递过来的那张名片上的数字对上号。
沈遇抿唇,盯着那串数字,舔了舔干燥的唇肉,眸中的神色让人看不清楚。
片刻后,他垂眸点击同意。
沈遇关闭终端抬头看向窗外,黑夜从视野尽头漫过来,万耐俱寂,这个时间点,大多数人都已经休息了。
不过沈遇刚睡醒,现在自然没什么睡觉的念头,他索性从床上站起,打算换身衣服出门走走。
沈遇站起身,正要脱掉浴袍,忽然察觉背后一道锐利的目光,他放在腰间正要扯掉浴袍带子的手指一顿。
沈遇偏头,朝对面看去。
裴寂双手抱臂,斜倚在对面的露台玻璃门上,身姿舒展,如一头在雪林间穿梭,瞄准猎物后即将发起攻势的猎豹。
裴寂对上沈遇的目光,很轻地勾了一下唇,那表情带着点温和的轻佻,就像是在问“怎么不继续脱了”一样。
啧。
沈遇眯眼,看他脱衣是付费场,虽然单独观看还没纳入具体收费标准,但怎么说也得加钱,至于裴寂——
他很想说已拉黑,免谈。
灯光落下来,沈遇手指忽然抓住浴袍带子轻轻往外一扯。
那穿在身上的白色浴袍本来就松松垮垮,被这么慢慢一拉,领口两侧顿时往外崩开,挂在他的直肩上。
裴寂眯眼,隔着一层玻璃,沈遇微微侧着身对着他,侧身的线条流畅,腰窄腿长,是一条好看的弧线,小腿以下的部分被用来置景的盆栽挡住。
中间浴袍不规则地大敞开,腰腹薄薄的肌肉还沾着湿润的水汽,随着沈遇转过身来面对玻璃窗面的动作,往下延伸的人鱼线若隐若现,柔韧且富有弹性的冷白皮肤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裴寂眸色一暗。
然后,沈遇伸出手——
一把把窗帘拉上了。
裴寂:“……”
沈遇拉上窗帘,回想起裴寂刚才的表情,没忍住后背抵在玻璃墙上笑出声来。
果然,看裴寂这人吃瘪,他就能扭曲地获得巨大的满足感。
沈遇越想,越后悔刚才没有用终端记录下这一幕,他脱掉浴袍,弯腰套上衣服和裤子,然后掏出终端,细长的手指点开向日葵头像。
上次的消息还停留在回宿拿钥匙这件事上。
沈遇扫过一眼,明明就时间而言,是不久前才发生的事情,怎么感觉一下子就过了好久,是因为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吗?
沈遇敛敛心神,给裴寂发消息。
「出来走走。」
那边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立即回消息,不太像是裴寂的风格。
沈遇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光屏上弹出一条语音消息,沈遇点开消息条,裴寂的声音隔着哗哗的水流声在空气里响起。
“好,等我一会。”
沈遇听到水声,懒洋洋靠在门框上,有些疑惑:「怎么有水声?」
片刻后,又有一条语音条弹出。
这次是秒回,沈遇再次点开。
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从终端里传来。
“在洗冷水澡。”
第102章
裴寂那隔着终端传来的声音,沈遇怎么听,都感觉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听起来,确实有点像是他的错,不过沈遇也没打算改。
看裴寂不开心,他就开心。
沈遇心情舒畅,唇角浮现很浅的弧度,不再回复裴寂的消息,心情颇好地关闭终端踩着楼梯下楼。
屋外溶溶夜色里细雪交织,院子里没什么人,很安静,裴寂还没下来。
沈遇停下脚步,偏头看了一眼裴寂所在二楼房间的方向,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便收回目光。
他无聊地站在柜台前,曲指敲敲台面。
旅馆前台前换了新的工作人员,是名女性omega,深夜值班,正坐在柜台后打瞌睡,听到动静一抬头,就看到一张怼到眼前放大的帅脸,瞬间精神了。
她站起身,漂亮的脸蛋上泛着一层薄薄的红色,出声问道:“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沈遇抬眸懒洋洋扫了她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启唇:“一只营养补充剂,白色长条款。”
Omega从架子上取出一支长条形的白色营养补充剂,递给他。
沈遇接过剂管叼在嘴里,手肘抵在台面上支撑着下巴,微微弯着腰,因为实在没事做,于是在旁边抽出一册旅游杂志百无聊懒地翻开,睫毛在眼下投出冷淡而沉郁的阴影。
青年人身高腿长,侧身绷出的弧度堪称堪称诱人。
裴寂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幕,很想对着人耍流氓,吹个轻佻的口哨。
真是神奇,在此之前,裴寂理想中的omega伴侣绝对不是这种类型,相较于这种无论是气质还是体型都更偏向alpha的omega,他之前的审美还是更加偏向于传统的柔弱款。
裴寂收回思绪,迈开长腿走过去靠近沈遇:“沈遇,在看什么?”
沈遇本来只是随便看看打发时间,但杂志看得快,很快就翻得差不多了。
他抬起眸子扫了一眼来人,确认是裴寂后就收回目光,去翻开杂志的最后几页,淡色的唇咬着营养剂的透明管口有一下没一下地吸吮着,唇口微动,懒得理人。
裴寂凑到他身边,手臂搭在台面上,视线很快地扫一眼前台,问他:“好喝吗?”
沈遇看得入神,听到裴寂问个不停的声音,不耐烦地摘下嘴里的营养剂递过去,企图堵住裴寂的嘴。
沈遇喝了一半,白色透明质的液体还剩一半,在灯光下散着流动的光泽。
裴寂眨眼,手指接过只剩半管的营养剂,咬在嘴里尝了尝,茉莉味。
裴寂手臂上搭着条围巾,穿着件黑色高领毛衣,外面罩着件长款风衣,温和的气质里显出侵-略性来。
两人身形相仿,站在一起时比画报还养眼。
前台小姑娘目光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一时不知道看哪个。
沈遇没注意到这氛围,手指微动,纸页在指尖翻动,响起清脆的翻页声。
裴寂勾唇,站在沈遇身边,嘴里叼着营养剂低下头,顺着沈遇的视线看向杂志。
应该是最后一页,是鹿山的全景俯拍图,寒枝松林下,鹿群若隐若现。
看完最后一页,沈遇心满意足地将杂志合上,放回架子上,偏头就看见裴寂叼着自己刚喝过的营养剂,管子里已经空得差不多了。
沈遇:“……?”
见他不说话,裴寂疑惑:“怎么了?”
沈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用裴寂刚才说过的话问他:“好喝吗?”
裴寂观察着他的表情,摘下空剂管,勾唇:“好喝啊。”
沈遇翻翻白眼,没忍住倒拐子撞裴寂胳膊一下,站直身就往外走。
裴寂嘴角笑意扩大,快步追上他。
沈遇想起自己喊人出来的目的,等着人跟上来,开口道:“附近有处新开的野外汤,过去看看?”
裴寂挑眉:“病刚好就去这地方,如果到时候你要跳下去泡一泡,事先说好,我不介意使用强制手段把某人拽回来。”
细雪缠绕着两道修长身影,沈遇唇角呼吸逸出的白雾徐徐上升,很快便消失不见,他回头看一眼裴寂,狐疑道:“什么强制手段?”
雪忽然下得绵密,裴寂上前几步和他并肩,不动声色地挡住过来的冷风,听到沈遇的询问,第一时间没回他,反而是动动手臂,示意他看自己手上的围巾。
沈遇眯着眼睛看过去,黑山羊羊毛围巾,没有贴标,一看就是定制的昂贵款,奢侈的动物羊毛纤维紧密交织,挂在裴寂结实的手臂上,显出沉甸甸的质感,绝不是仿生羊毛能够比拟的。
什么意思,在他面前炫富?让他意识到两人之间天差地别的差距?
什么玩意。
裴寂一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忽然问了沈遇一个毫不相干的话题:“沈遇,你知道我带这个干什么吗?”
沈遇神色暗了暗,抿抿略微干燥的唇瓣,顺着他的话问:“干什么?”
“作案工具,到时候围巾往地上一铺,把你压在上面狠狠亲。”
裴寂顿了一下,似乎觉得前后没什么因果关系,勾唇补充道:“亲得你腿软,喘不过气来,连下池子的力气都没有。”
亲得腿软?喘不过气?下池子的力气都没有?
裴寂还挺敢想,沈遇轻嘲一声:“谁给你的自信?”谁把谁亲得腿软还说不定。
不对,他为什么要给裴寂比这个?
裴寂笑:“试试不就知道了。”
沈遇根本不上他的套,径直往外走,走到一半才想起来没拿野外汤的钥匙。
虽然那木门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个装饰物,长腿一跨就能过,但也没必要,又不是非泡不可。
月色洒落下来,两人顺着交叉的小径往外走。
最后那条围巾还是没有如愿铺在地上,因为山雪愈大,倒是不冷,只是时不时刮来寒风,所以最后被裴寂强制地缠在了沈遇的脖颈上。
穿过松林,视野逐渐变得开阔。
一处冰湖忽然在面前浮现,宏伟的银河没有云雾遮挡,月色尽数落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生成的气泡群在冰层深处游动,凝成琥珀似的星群,冰雾从裂隙中升起。
沈遇踩在雪壳上,扫了一眼,眉头微微挑起,有些惊喜:“刚才在杂志上看到过,这是鹿山深处的天然冰湖。”
裴寂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盯着那宏伟变化的冰湖群,目光逐渐变得悠远,他脸上的笑意淡了淡,声音里带着感概:“对,很壮观,有十万年历史。”
人存在的刹那不过是宇宙的一瞬,多没意思。
没意思。
沈遇扫他一眼,冷声道:“十万年?那我踩在它身上,应该给它道个歉,大我这么多岁数。”
沈遇垂眸,脚踩在雪壳上,漆黑的长睫低垂,色彩冷郁,没忍住小声嘀咕一句:“不知道是该叫老爷爷还是老奶奶。”
裴寂一怔,接着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里景色很好,沈遇支着长腿,随手拍了拍地面上的浮雪,靠着一棵苍劲有力的雪松坐下。
裴寂跟着他坐下,嗅到他身上的体温,混着溢出的雪松味道,像支小箭扎进他的心口。
真是神奇。
裴寂笑着问他:“那我比你大,你是不是该叫我一声哥哥?”
沈遇伸手去摸寒松的树皮,触感很粗糙,不少部分上面都覆着一层薄薄的冰晶。
听到裴寂的话,沈遇沉默了两秒,最后道:“嗯,裴寂,你还要脸吗?”
那尾音微微扬起,像是冬天里藏起来的狐狸,只露出蓬松的尾巴,往心里挠痒痒。
裴寂喉结滑动,看到他漆黑的眼尾睫毛里,夹着一点未融的雪,他凑近沈遇。
咫尺间的吐息瞬间在两人之间涌动。
Alpha滚烫的气息瞬间涌来,沈遇视线依旧对着前方,没回头,眼瞳滑向眼尾轻轻扫来一眼:“裴寂,凑这么近干什么?”
“有雪落在你的睫毛上了。”
嗓音落在耳朵里,指尖轻轻拂过眼尾时,故意慢了半拍。
裴寂呼出的热气尽数洒在沈遇的侧脸上,幸好带了围巾,不然那些热气就会顺着侧脖颈,全往他身体里钻。
沈遇收回视线,感到有些痒,睫毛轻颤,抖落的雪花坠在裴寂的手背上。
他回过头,两人几乎是鼻尖对着鼻尖。
沈遇:“确定不是想吻我?”
远处冰湖突然传来冰层绽裂的脆响,但这都与两人无关,他们交叠的影子被月光拉长,在雪地上疯长,融成纠缠的藤蔓。
裴寂凑近他,鼻尖瞬间抵在一起,带来灼热的气息,一双眼眸含着笑意,嗓音低沉而嘶哑:“那可以吗?”
就差一点,两人的唇就能贴在一起,交换一个缠绵而忘我的深吻。
就在这时,沈遇却坏心眼地故意往后一仰,瞬间拉开两人之间过于越界的距离,那吻便落了个空。
“当然不可以——
哥哥。”
沈遇知道这句话杀伤力有多强,几乎是立马在舌尖推出这两个暧昧撩人的字后,就瞬间起身打算跑远。
然而下一秒,手腕却忽然被拽进,电光火石间,一股大力瞬间传来,沈遇视野瞬间倒转,后背瞬间抵上什么东西,传来粗糙的触感。
这触感不久前还用手体验过,是百年老松,树干很粗壮,他整个背身都抵了上去,皮带扣撞上树干,发出颤音。
腰身被裴寂发烫的手掌牢牢钳制住,即使隔着衣服布料,能感受到男人滚烫的体温。
当然,在沈遇感受他温度的同时,裴寂的手掌也在隔着布料,丈量他腰线柔韧的弧度。
裴寂眼底翻滚着暗红,一把将沈遇按在松树上,两条腿不容反抗地压制住沈遇的双腿,另外一只手扣住沈遇的后脖颈。
两人四目相对,额头相抵,胸膛贴着胸膛,腰身贴着腰身,腿贴着腿。
有力的心跳几乎要从肋骨里蹦出来,呼出的每一口呼吸都充斥着炽热的欲望与渴求。
裴寂凑近他,然后——
一双唇贴上另一双唇碾转厮磨。
沈遇这人浑身都充满刺,露出刺的时候,别人一碰,好像满手都能碰到血,把刺收回的时候,又分外沉郁,湿冷,总而言之,无论是哪种状态,都拒人于千里之外。
所以裴寂曾不止一次地想过沈遇唇瓣的味道,是辛辣的,还是冰冷的——
但直到现在,吸吮上那柔软的唇瓣的时候,吸入那微微喘气时微烫的呼吸的时候,裴寂才发现——
其实都不是。
那味道是一颗甜滋滋的糖,在高热的环境下,冒着热气往他心里岩浆似的融化。
很甜。
裴寂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被烫化了。
第103章
两人的气息在唇缝间对流,撕咬,追逐,又似在交锋与厮杀,紧贴的胸膛隔着两层衣物布料交叠起伏。
裴寂垂着眼皮,温柔而强势地将沈遇禁锢在自己的怀抱与树干之间。
他喉结滚动,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叫嚣着,完全不满足于唇舌间的交换,不断加深这个吻,恨不得把沈遇吞吃入腹,拆骨而食。
后颈处五指收紧,沈遇仰着下颚,激吻之下,长而密的漆黑长睫像蝴蝶一样颤动,两瓣颜色很淡且冷感意味十足的唇很快在撕咬下透出血气,变得红润起来。
他的五官本来就长得好,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形饱满而锋利,是让人一看便觉三月春光好的相貌。
只不过平日里唇色淡,沉默寡言又不爱笑,始终没精打采地垂着眼皮,便让人觉得冷淡沉郁,此刻唇色透出血气,那种锋利的美貌便瞬间逼近而来。
Alpha柔韧的舌头进入口腔,热气交涌,攻势十足,像蛇一样深入去舔里面的黏膜。
沈遇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湿汗,不甘示弱地反击回去。
沈遇的吻技并不生涩,在意识到这一点后,裴寂眉头一皱,脑子里一瞬间浮现在夜场里沈遇被人欢呼簇拥着的模样。
就在裴寂出神的瞬间,主动权瞬间被沈遇夺走过去。
裴寂心下一暗,呼吸逐渐加重,眼底翻滚着暗红,手掌扣住沈遇的后颈,去掠夺他口腔里的空气。
远处的冰湖发出冰块游移的碰撞声,雪声簌簌。
沈遇后背抵在树干上,腰间那只滚烫的手伸入外套,探入他劲瘦的后腰,滚烫的食指往下按着他的腰窝,又痒又麻。
沈遇腰身瞬间一颤,薄薄的肌肉也跟着颤抖。
他心里暗骂一声,片刻出神的工夫,就被裴寂趁机狡猾地夺回主动权,舌头再一次敲开他的齿关,长驱直入。
无尽的夜色蔓延,在这寂静的一角,隐秘地响起唾液的交换声。
脖颈上缠着围巾在此刻就显得格外碍事,本来是用来挡风保暖的,现在在这种激烈深吻的状态下,那厚重的围巾也像是一条蟒蛇一样缠着他,不让他呼吸。
沈遇胸腔剧烈地起伏,在裴寂还要继续时,手上发力抵住裴寂的肩膀,就要把人推开。
但裴寂手上用了巧劲,一手钳制住他的腰,一手扣住他的后颈,沈遇完全没推开。
沈遇:“……”
特么的。
沈遇面色一黑,曲腿,毫不留情地抬腿撞向裴寂的膝盖。
膝盖上疼痛传来,裴寂猝不及防,闷哼一声,后退两步,脚踩到湿滑的雪壳,发出咔嚓声。
把人推开后,沈遇从胸腔里呼出一口热气,急忙伸手把脖颈上厚实的羊毛围巾摘下来,新鲜的空气从鼻间窜入肺部,他才感觉好受不少。
要是第二天某校学生因接吻窒息而死这样的话题登上中央区的社会新闻,那可真是丢脸丢大发了。
裴寂稳住身形,两瓣唇轻抿在一起,还能感受到上面的余温,他将舌头顶在后牙槽处,舌尖上还残留着一点口腔里的黏液。
唾液里有着很淡很淡的信息素味道,那是甜味的来源。
裴寂很快辨别出来这味道来。
茉莉味。
裴寂压了压脑子里的情绪,侵-略感十足的视线落在沈遇那两条包裹在黑色长裤里的笔直长腿上,开口笑道:“宝贝儿腿软了没?”
沈遇:“……”
敢情这人还记着之前说过的话。
亲得腿软,亲得喘不过气来,亲得连下池子的力气都没有。
虽然和接吻这件事没关系,但裴寂这张嘴确实灵,三句话的结果居然都对上了。
沈遇舔了舔发红的唇肉,唇色一片鲜红的润泽感,他把围巾搭在手臂上,懒洋洋扫一眼裴寂:“看起来你腿更软。”
他那一脚可没收力,力的作用本来就是相互的,他自己膝盖都有点疼,更别说裴寂了。
沈遇收回视线,天色已晚,温度越来越低,他们出来已经很长时间了。
沈遇直起腰,往来时的路走。
腕间却忽然被握住,温热的皮肤贴合上滚烫的掌心,随之而来的是裴寂磁沉温和的嗓音。
“沈遇,天气冷,把围巾戴上再回去。”
沈遇扫他一眼,尾音却往上轻轻撩起:“那宝贝儿给我戴?”
裴寂眼神一暗,一把抓过围巾戴在沈遇脖子上,把不断漏风的脖颈给遮了个严严实实。
他微微俯身,热气轻轻洒在沈遇的侧脸上,有点咬牙切齿道:“别随便乱撩。”
沈遇勾了勾唇角。
裴寂跟着他笑了一下,撤回身,把围巾在沈遇胸前交叉着打了个结,开口:“走吧。”
雪花落在肩头,静谧的夜色里,两人慢慢往回走,回旅馆的时候,碰到正打算上楼的路于光。
路于光完全没想到刚泡完温泉打算上楼回房间,随意往外瞥了一眼,就看到沈遇和裴寂结伴出现在一起的画面。
身高相仿的两人站在一起,身上和发间都沾着多多少少的白色雪花。
看这样子,是刚从外面回来?
路于光眨眨眼睛,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射,一种微妙的不祥预感渐渐心底浮上来,他眉心微微蹙起,神色略显迟疑地开口:“你们……?”
裴寂对上路于光的视线,勾唇笑了笑,他对一切的突发事件都展现出一种游刃有余的从容,语气是轻描淡写的自然:“出去走了走。”
路于光抿抿唇,他一对上裴寂的笑,脑子就有点缺氧似的眩晕,连思绪也会停滞片刻,从小时候到现在都这样。
他老妈说,他这是颜控到没救的表现,路于光其实不太信,但后来每次沈遇偶尔朝他笑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也会有这种晕晕的感觉。
于是路于光开始对自己产生了自我怀疑。
“上去了,你们聊。”沈遇打打哈欠,扫两人一眼,往楼上走。
回到房间的时候,沈遇没事做,摘掉围巾放在一边,支着长腿坐在柔软的床榻上,百无聊赖地打开终端,打算随便找点游戏玩。
蓝色光屏刚被打开,就一连跳出数十条红色来电提醒。
那红条框跟索命一样,频密而快速地在光屏上闪烁着,快得这台存活已久的老式终端卡了好几秒。
所有的来电信息都来自同一个人,拥有一个名字——
沈苍。
他的alpha爹。
沈遇垂下眼睑,抿抿唇,手指下拉。
来电从两个小时前开始,持续了一个半小时,沈苍没什么耐性,最多的等待时常就是三十秒,打了一个半小时,总共一百五十个来电。
一到要钱的时候就会这样给他打电话。
沈遇垂眸,从肺腔里重重吐出一口气,才点开留言信箱。
中年男人干燥嘶哑的声音从终端里传来,声音哽咽。
“小遇,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一周内要是还不上,他们就要拆掉我的器官卖出去啊——”
那声音哆嗦着颤抖,带着显而易见的惶恐:“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发高烧吗,你以前是alpha,别人都嫌弃你,只有我愿意要你啊,我就是用这双手抱着你去诊所的啊小遇,你真要看你爹被剁手臂吗!”
带着指责的高亢情绪过后,声音又颤抖着低下去。
“孩子,求求你,最后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我以后再也不赌了……”
“啪嗒”一声——
沈遇咬紧下唇,猛地关闭终端。
最后一次?
这句话沈苍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上次沈遇打过去用来还赌债的钱,转眼就再次上了台桌,叮叮当当,输得个一干二净。
明明知道沈苍就是这副德行,为什么他就是斩不断这糟糕的联系,想让他死,又泥足深陷,无法挣脱。
沈遇眼里结出郁色,他闭了闭眼,剧烈地喘息几声,那种强烈的恶心感与无力感又涌动上来了,几欲令人作呕。
他感觉自己的心陷在一片漆黑阴湿的沼泽里,黑暗与冰冷从四面八方涌动过来,缠住他缓慢跳动的心脏。
片刻后,沈遇的情绪才堪堪得到平复,他深呼吸几口气,垂下睫毛,把人再次拉入黑名单中,眼不见心不烦。
天花板上的灯光静静地笼罩下来,房间里重新归于安静。
沈遇舔舔干燥的唇,后知后觉感受到唇上轻微的疼痛。
刚才咬下唇时有点用力,可能是咬到哪儿了,下唇有些刺痛,沈遇皱眉,起身走到镜子前,下唇刚被咬的地方有一点破皮。
镜面如水,将沈遇的脸清晰地照出来。
沈遇用手掬了一捧水洗脸,额头上稍微凌乱的头发被打湿,顺着漆黑卷翘的睫丛正往下淌着水。
他双手撑在洗漱台两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什么,张开嘴对着镜子伸出舌头。
他和裴寂接吻的时候,都想要争夺主导权,在掠夺对方口腔里的温度时,又啃又咬。
唇瓣顶多只是被吸吮,事后过了段时间,颜色褪去,就看不出什么变化了。
但露出的半截舌头可就惨不忍睹了,舌尖发红,有些地方甚至微微红肿,后半截舌头还躺在口腔里,更加是艳丽斑驳。
沈遇皱着眉用指尖试探性地摸了摸舌头,没忍住咧了咧嘴。
“叩叩叩”三声,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沈遇舔舔唇,走过去开门,是路于光。
他双手抱臂,倚在门框上,疑惑地挑眉:“有事?”
刚才洗脸的时候,沈遇的头发被水打湿不少,黑色发梢正往下滴着水,把肩膀上的小半布料打湿,空气里飘着一点湿湿的冷感。
路于光挤进房间,神色犹豫地看着他,唇瓣上下开口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
路于光不主动说话,沈遇也不会主动开口,不过结合前后情况,来找他估计是和裴寂有关,他松开手臂,走到旁边,给路于光倒了一杯水。
路于光看着那杯水,心里万分矛盾,感觉脑子里有一个头顶光环的小天使和长着顶角的恶魔正在互相骂骂咧咧地打架。
他只是思维方式简单了点,但又不傻,刚才沈遇和裴寂之间的氛围,有眼睛的人都能察觉出不对劲来。
路于光甚至开始有点疑惑,自己是不是中了顾杨的套,不然为什么这次温泉之行,自己完全没和裴寂独处过,反倒是裴寂和沈遇经常走在一起。
应该……不会吧?
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比起沈遇是自己情敌这件事,看着沈遇和裴寂越走越近,他居然更担忧的是,沈遇被裴寂辜负后受到伤害。
中央区上流社会的年轻一辈在同一个大圈子里面,又根据家族利益纠葛,未来政-治发展方向与个人兴趣的不同划分成无数的小圈子,圈子与圈子之间尚有阶层划分,难以融合,更别说是往下融合。
两人之间的差距太大了,这不是一两句话就可以轻易跨越而过的。
他现在已经私心里把沈遇当朋友看了,瞬间感觉忧心忡忡,暂且先把年幼时对裴寂诞生的痴迷与爱恋抛到脑后一会儿。
路于光抿抿唇,悄悄瞄一眼沈遇,暗暗试探道:“沈遇,你和裴寂刚干嘛去了?你不是说对他不感兴趣吗?”
沈遇知道路于光对裴寂的心思,说实话,现在回想起和裴寂发生的一切,他都还觉得有点恍惚。
在那种相处时的愉悦与轻松退去后,像是瞬间从高楼坠落到地面般被拉回现实的沼泽中,意识到这种差距后,他感到恍惚,意识到能把裴寂也拉下来后,却竟有一种替代性的,古怪的神经质的兴奋。
真有意思。
身高腿长的男人靠在岛台上,黑发有些卷乱,乱糟糟地搭在眉眼上方,他唇角掀起一点冷淡的弧度:“很简单啊,现在有点兴趣了。”
看到沈遇嘴角那丝笑,路于光怎么瞧,都觉得是幸福的微笑。
路于光瞬间感觉天都塌了,很想抓住沈遇的肩膀作呐喊状让人清醒清醒。
但是这样子直接说出口,会不会太伤人心了。
路于光犹豫不决,忽然灵光一现,暗戳戳让沈遇知道不就好了,他开口问道:“沈遇,下周你有空吗?”
沈遇给自己接了一杯水喝了一口,细长的手指无聊地转着玻璃杯,倒是有些惊讶路于光没有继续追着他问和裴寂的事情,闻言淡声询问道:“什么事?”
路于光也学着他靠在岛台上,偏过头仰着脸看他,就捕捉到他睫毛垂落在眼底的阴影,睫毛扇动时,阴影也跟着动。
路于光心里动了动,开口:“下周我朋友打算办主题扮演派对,你要来玩吗?”
沈遇舔舔唇,挑眉:“下周?”
路于光连忙点点头。
沈遇思考片刻后回道:“下周再说吧。”
反正这事也不急,路于光也没催着他答应,又聊了明天下山回去的事情,路于光才打着哈欠回自己房间了。
第二天白天一行人去看了低温摄影展,参观的时候才知道这展子是顾杨办的,但他这个实在没什么摄影天赋,政-治头脑有多高,那么摄影天赋就有多低。
看着那些扭扭歪歪的全息相片,三人在旁边都没忍住笑,路于光更是笑得差点背过气来,顾杨难得失态地没忍住踹路于光一脚,实际上精神战场早就已经一片狼藉。
玩完过后就到下山的时候了,雪停了,风声掠过寂蓝色的长空,雪鸟飞回,缆车一路下降。
几辆车停在路边,其中一辆豪车浑身涂黑,尾灯与车灯互相呼应,车身线条豪华流畅,深色的隐私玻璃将车内与车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沈遇眯着眼,越看这风格越觉得熟悉。
路于光中途收到家庭会议的通知邮件,和他们说了声就先离开回本家了。
回到学校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沈遇打开车门,刚下车,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忽然停下脚步。
他站在车门外,微微俯身,一只手撑着车门上边,另一只手轻轻搭在车顶上,低垂着长长的睫毛看向室内的男人。
“裴寂。”
驾驶座和后座被隔板分隔成两个独立的空间,司机和私人助理坐在驾驶座,不能看到后座的情况,于是纷纷不动声色地把视线瞄向后视镜。
裴寂舒展着矫健的四肢,双腿交叠坐在后座,本来视线就一直凝在沈遇身上,沈遇回过身来时,两人的目光便瞬间交汇在一起。
沈遇今天穿得好看,这么说也不对,因为他穿什么都好看,只是今天风格格外不一样,穿了件黑色衬衫加西裤,劲瘦的腰身弯腰时绷出好看的弧度,在黑色布料下若隐若现。
衬衫领口不羁地解开几颗扣子,俯身的时候,露出平直深刻的锁骨——
裴寂舔唇,看着沈遇凑近他,带来一阵浓郁的香气,眼神逐渐变得幽暗起来。
沈遇启唇,嗓音冷淡撩人:“需要告别吻吗?”
两人目光交织,裴寂眯着眼睛问他:“能伸舌头吗?”
沈遇:“……告别吻就不能浪漫点吗?”
裴寂没忍住笑,下一秒,忽然就伸手扣住沈遇的后颈,贴上他的唇。
柔软而温热的唇瓣一触即离。
两人这才告别,沈遇直起腰,转身离开。
空间再一次陷入寂静中,车内的灯光洒在裴寂的脸上,勾勒出深邃俊美的轮廓。
这时候,顾杨的通讯申请打过来,裴寂抿抿唇,接通电话。
顾杨一接通,还没谈正事,就听到裴寂的声音,不由恶寒地吐槽道:“裴哥,能别笑这么恶心吗?”
裴寂摸摸唇角,疑惑道:“我有笑吗?”
顾杨:“……”
这边,沈遇往宿舍走,终端忽然收到一条消息。
他垂眸看去,脚步一顿。
是裴魏西的消息。
「见个面?」
作者有话说:
裴魏西:见个面,聆听我的十万字复仇计划。[点赞]
第104章
和裴魏西的见面地点定在一家风格与环境都分外幽静的私人会所,如坐落在闹市里的一座隐秘绿洲。
沈遇到的时候,报了房间号码,便有侍者带着他往里走。
会所里人并不多,生态艺术家的画作挂于墙上,水晶灯的光线落下来,柔和地落到脚下的拼花地板上。
浮动的琴声中,来往的男女低声交谈,衣着得体,非富即贵。
沈遇皱了皱眉,贴在裤缝的手指微微摩擦着布料,他之前从未出席这种场合,顿时一种强烈的不自在涌上心间。
沈遇敛眸,半垂下眼睫,让人看不出差错来。
彬彬有礼的alpha侍者把沈遇带到深处的一间小型宴会厅。
黑色的长形沙发上,裴魏西正在等他,长发散落在背后,她听到动静,抬起头来,唇角挑起一丝笑,视线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再次在心里感慨,这人生了副太惹人惊艳的相貌。
偏偏气质极冷,又掺着郁气,矛盾、复杂而阴冷的美丽,像是秽雪。
得谨慎一点。
裴魏西收回思绪,抬手,示意他坐。
沈遇坐到她的对面,没什么情绪的冷郁双眸隐在刘海后,嗓音冷淡,开门见山:“你的目的。”
裴魏西很喜欢他这种毫不拖泥带水的性格,笑着道:“我上次说过不是吗?勾引裴寂,让他爱上你,而你需要做的就是不爱他。”
见她这么笃定,沈遇反而有些疑惑了,他启唇问道:“你就这么确定裴寂会喜欢上我。”
裴魏西笑了一下,拿出一叠文件放到桌面上,推到沈遇面前。
沈遇蹙眉,打开文件袋,上面是AO匹配度测试医学报告,虽然没有名字,但沈遇心里已经隐隐有了几分猜测,他低声问道:“谁的?”
裴魏西:“你和裴寂。”她顿了一下,弯弯唇,补充道:“上次拿了一根你的头发。”
沈遇没接话,往下游移的目光忽然一顿。
裴魏西早就知道测试结果,并不惊讶沈遇的反应,垂眸往文件上轻轻扫去一眼。
匹配度那一栏,白纸黑字,赫然显示两人的匹配度为100%。
下面则是一行医生的建议性小字。
[恭喜!AO信息素匹配度极高,100%的匹配度十分罕见,这意味着你们不仅能诞生优质的后代,诞生真爱的概率也为100%哦ovo]
裴魏西顿声音再一次响起。
“100%的匹配度,何止喜欢。”
沈遇抓着文件的手指微微收紧。
裴魏西看着他,语气无比笃定:“裴寂他一定会不可自拔地深深爱上你。”
沈遇垂眸,静静地看着文件上的数字,其实他早就料到和裴寂之间的信息的匹配度不会低,毕竟后颈处的反应骗不了人,但沈遇没想到,匹配度竟然会达到百分之百的程度。
100%的匹配度,中央区一年也出不了几个,信息素本来就是个人一切独特性的凝结物,这意味着在生理、情感、性格和行为上的高度契合——
说一句天作之合也不奇怪。
裴魏西:“我看到报告的时候也很震惊,这么高的匹配度,如果你和裴寂在一起,裴家非但不会阻止你们交往,反而对此乐见其成。”
沈遇低垂着睫毛,神色并不如何分明:“你这么说,就不怕我仙人跳?”
裴魏西看着他,企图从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捕捉出真实情绪的线索,但她很快失败了。
她笑着道:“我查过你的资料,当了这么多年的alpha,你真的愿意嫁给裴寂?然后给他生孩子?”
沈遇:“……”
窗外的阳光通过落地窗洒进来,两人面对面坐着,影子被拉得很长,沉默片刻后,沈遇忽然掀起长睫,眸光寂寂。
“你为什么要我这么做?”
他这话问的裴魏西一怔,她抬眸看向窗外,眼神短暂地恍惚一阵,陷入回忆中,接着她回过神来,很轻地笑了一下。
片刻后,裴魏西开口:“他这一生志得意满,从出生那一刻起,就众星捧月似的活着,轻易地夺走属于我的一切宠爱,我知道我斗不过他,家族的权柄早就握在他的手中,但是沈遇,谁都有不甘心的时候。”
裴魏西轻轻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她歪歪头,轻描淡写地勾勾红唇:“我就想看他摔一次,做姐姐的,总该给弟弟设置一点挫折,不是吗?”
听到裴魏西的话,沈遇想笑,甚至想哈哈大笑,但是他知道这太神经质了,所以生生忍住了,可心中那种找到同类的愉悦,却怎样也消退不了,胸腔一阵一阵地起伏。
他就说,怎么会只有他一个人看不惯裴寂。
爱他?
那便毁灭于他。
沈遇看着裴魏西,淡色的唇微微勾起,嗓音动人:“我有两点要求。”
裴魏西敏锐地察觉到他气场的变化,今天第一次见到沈遇的时候,其实她就觉得沈遇和那个,她在酒吧里遇见主动撩她的omega有些许出入——
但现在,剪影重合,完全吻合了起来。
裴魏西心里闪过一丝不安的预感,这种不安来得太快,她还无法仔细辨别,便压下情绪,抿抿唇道:“你说。”
“第一,当我和裴寂斩断关系的时候,我希望你能处理好后续问题。”
“第二,我要中央区永居证,我会顺利从学校毕业,后面的事情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听到他的要求,裴魏西有些惊讶地挑起一侧的眉头,她本以为沈遇会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再不济也会伸手要钱,把家里那些赌债都还清再说。
片刻后,她点头:“完全可以。”
说完,裴魏西站起身,向沈遇伸出手。
沈遇也跟着站起,握住她的手。
交易达成,沈遇从会所出来的时候,阳光暖洋洋落到身上,他抬头看了眼天空,今天万里无云,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沈遇是上完专业课才过来的,还要赶回去参加一周一次的学伴心理辅导活动。
他打开终端,又有红色消息框跳出,沈遇面无表情,再次拉黑,查看一个小时前学校发来的私人邮件。
邮件是有关学伴更换的通知,由于课程时间安排的冲突问题,他的学伴已经提交申请,校方同意后已经为沈遇更换了新的入学学伴,最后附上一则祝福。
正好,沈遇本来就不喜欢以前那位学伴,话里明里暗里总喜欢挤兑他的出身,然后再秀一波中央区人的优越感。
换了,那可太好了。
沈遇很快返回学校,到达指定的心理活动辅导活动地点,活动地点是在室外,草坪青青,云树漫开生长。
一群气质不俗衣着非凡的年轻alpha站在树下,有说有笑,即使在这群一看就是天之骄子的alpha中,裴寂也是最显眼的那一个,他天然就是人群中心所在。
裴寂也立即注意到他,和身边的伙伴笑着说了声,便迅速大步朝他走来,灼热、滚烫而熟悉的气息瞬间入-侵沈遇的领地。
想起那封邮件,沈遇的视线在附近转了一圈,没有看到有其他人过来的意思,倒是有不少人明里暗里往这边投来视线,在接触到他的视线后,又匆匆移开目光。
沈遇长身玉立站在原地,微微挑眉,看着裴寂向自己走来,慢慢回过味来:“所以你是我的新学伴?”
裴寂看着他,抿唇低低一笑:“啊,这都被你发现了?”
我胸腔里这颗跳动的心脏正在试图脱离主人的控制,它想离你更近一点儿,感受你的气息,它想和你多待一会儿,保存你的气息,它想跳进你的身体,与你融为一体。
迫不及待地,无法抑制地想。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裴寂微微倾身,凑近沈遇。
他忽然动作一顿,敏锐地捕捉到沈遇身上有其他alpha的气息。
裴寂脸上的笑顿时一僵,他抿抿唇,眸底深处晦暗难明,不动声色地问道:“怎么这么晚才来,去哪儿了?”
风吹得头顶不知名的仿生树一阵摇晃,树影婆娑,落在他们的身上。
沈遇抬眸,很轻地扫他一眼,伸出手,手心接住那些摇晃的波光,语气随意道:“随便到处走一走,玩一玩。”
裴寂抿唇,一双黑沉沉的眸子将他攥紧,语气平静地问道:“那,玩得开心吗?”
沈遇收回手,摇摇头:“不。”
裴寂挑眉:“为什么?”
沈遇低着头,看着裴寂走入他的影子里,缓慢地眨眨眼睛,他的睫毛长且浓密,每一次扇动时,都像是蝴蝶扇动着翅膀,在交织的光影里翩翩起舞。
风吹来吹去,树影在动,好像那影子也在跟着动。
沈遇抬眸,看向裴寂,两人目光交织在一起。
裴寂也看着他。
沈遇忽然朝他勾唇一笑:“因为我美好的一天,才刚因你而开始。”
裴寂一怔。
他的心脏在不受控制地鼓噪,周围一切喧嚣的声音瞬间如潮水般退去。
一切都像是被按下暂停键一样变得静止,头顶如云盖般的绿树却仿佛一瞬间疯狂生长,浓郁的树荫将他们包裹在此世之中。
他听到沈遇的声音。
“裴寂,我们在一起吧。”
第105章
裴寂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感觉自己的情绪正在分崩离析,他胸膛起伏,呼吸逐渐加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裴寂难得失态,显露出真实的情绪来,他下意识伸手抓住沈遇的手腕,声音发紧,双眸死死盯着沈遇,迫切地追问道:“你说什么?”
温热的皮肤贴在手腕上,沈遇仍由裴寂抓着,并将他的反应全部收在眼底。
听到裴寂急切的追问,沈遇很轻地弯了弯唇,他不介意再重复一次:“我说,我们在一起吧。”
裴寂视线凝在他的唇角顿了顿,忽然慢慢笑开:“这不对。”
沈遇凝眸,以为裴寂发现了什么端倪,唇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他沉默片刻后,抿抿唇,淡声道:“什么不对?”
裴寂清楚地感受到,一种恐怖的情绪将他击中,在这种情绪的操作下,他的身体、情感与理智都在以一种可怕的形式而失控。
对于这位中央区年轻一辈的新领袖,这种失控而完全脱离控制的情绪,无疑是极为致命的。
然而,分不清是足够的自信,相信自己能够在彻底失控前控制住自己,还是被过分的愉悦冲昏头脑——
裴寂现在完全没有要停止的意思。
他竟然在眼睁睁看着自己失控。
真是疯了。
短暂的思绪后,裴寂很快回神,看向沈遇。
沈遇不笑的时候,一双寒星般的眸子便彻底褪去温度,像是泡在冰水里的两颗黑色葡萄,浸着潮湿的冷意,只让人一看,便觉得心里也跟着冻起来。
但是笑起来的时候,却又分外动人。
裴寂喜欢看他笑,因为沈遇笑起来的时候,他才感觉这个人离他不再遥远,有了鲜活的气息,像是没有阳光而充满苦难的泥泞土壤里,开出的一朵生机勃勃的野花。
或许不是花。
有一道声音在裴寂心里响起。
不是花,而是一颗向上独自生长的小树,裴寂的脑子里自动补齐沈遇扮成一棵小树,只露出一张小脸的画面。
Q版小人皱着眉头,眼底一片阴沉沉不满的郁气。
神特么联想,太搞笑了。
但是——
好可爱。
裴寂和沈遇四目相对,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愉快,含着笑意的嗓音磁性而低沉,带着点不赞同:“我还没向你告白,我们怎么能在一起?”
沈遇挑眉,本来还想开口,忽然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
“沈遇?”
那道声音柔美动听,尾音惊喜地微微往上扬起,显然是omega的声音。
两人纷纷看去。
来人是名女性omega,红唇白肤,拥有一头波浪般的黑色长发,身量高挑,气质明艳。
沈遇微微蹙眉,总感觉这人有些眼熟,但又记不清具体是谁。
走近些,没了视野的遮挡,弗洛拉才看到沈遇对面和他拉拉扯扯的人的是谁。
几分钟前,弗洛拉上完课下楼,一抬头就远远看到一道万分熟悉的身影。
虽然没有喧嚣的音乐与人群,也没有五光十色游离晃动的灯光,但看到那背影的轮廓,莫名就让弗洛拉回想起某个身高腿长,性感撩人的男人。
自从奏鸣港被收购后,沈遇出场就越来越少,弗洛拉私下给沈遇发过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去酒吧,得到的回复基本都是暂时不去。
等得弗洛拉心痒痒,甚至动了包养人的心思。
看到这熟悉的身影,弗洛拉没忍住走近,越走近越觉得就是沈遇,心里顿时惊喜万分喊出声来,然而下一秒,沈遇转过身来,她就看到和沈遇站在一起的人是裴寂。
弗洛拉:“……”
她心里涌动出来的,那种想要立马强取豪夺包养人的念头瞬间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不过,弗洛拉转念一想,alpha和alpha之间是没有好结果的,她还是很有优势的,人生得意须尽欢嘛。
弗洛拉挺直腰身,先对着裴寂叫了声裴哥,然后伸手撩了撩脸侧的头发,不动声色地贴近沈遇。
沈遇比她高出不少,气息冷淡,弗洛拉抬眸看向人,发现沈遇也在看他。
沈遇的眼皮很薄,垂下来看人的时候,绸黑的睫毛倾覆下来,遮住一半的眸光,给人一种分外冷郁的感觉,S感十足。
直看得弗洛拉心里一颤一颤的,顿时把无数alpha小哥抛之脑后。
弗洛拉笑道:“我昨天给你发过消息,问你今天会不会去酒吧,你去的话,我给你包场,你是不是忘记回我消息啦?”
她说话时有一种独特的腔调和节奏,偶尔会有些吞音,弹舌间嗓音华丽而迷人,非常动听。
这句话才让沈遇想起这人是谁,开学日前一天,有omega过生日,他被老板叫去当氛围组,后面就加上了弗洛拉的联系方式。
后来也偶尔有联系,沈遇看见她的消息基本都会回。
如果没回——
嗯,那大概率只是在脑子里回了。
沈遇抿唇,道:“今晚不知道会不会去,我都是等老板临时通知。”
弗洛拉表情有些失落:“这样嘛。”
裴寂站在旁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聊天,始终牢牢抓着沈遇的手腕,动作温和而强势,不动声色地将沈遇拉开。
弗洛拉又问:“你们等会儿是有什么活动吗?”
手腕上的皮肤被温热的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
沈遇垂眸,扫一眼裴寂,回答道:“心理活动课。”
弗洛拉表情一变,明显回忆起某些不好的记忆,她皱眉道:“我早上也刚参加完这个,这次的活动超级无聊,前面会让你们做超长的心理问卷调查,我都做吐了。”
“沈遇,祝你好运。”
这段小插曲很快结束,确实如弗洛拉所说,这次的心理辅导活动非常无聊。
一开始是一群人围坐在草坪上进行植物音疗,专门的义肢人乐师搭载了核心音疗系统,双腿盘膝静坐在草坪上,双眸微垂,神情宁静,手持雨棍缓慢移动。
悦耳的雨声便从乐器里诞生,淅淅沥沥,溪水淌流。
死去的仙人掌茎被挖空后,将外部的刺推入空心中,倒入细沙、种子、石子等各种小颗粒物,再用仙人掌封塞住两端。
来回缓缓移动仙人掌时,颗粒物便会来回滚动,模拟出大自然的雨声,在雨棍里,小石头也可以发出雨滴声。
沈遇实在没有什么审美细胞,只觉得百无聊赖。
裴寂倒是靠着他坐,听得挺投入。
沈遇静静盘着长腿坐在草坪上,柔顺的黑发搭在眉眼间,漆黑的睫毛郁郁地下垂,侧脸轮廓清冷,在外人看来是一副听得挺认真的模样。
但裴寂坐在他旁边,自然察觉得到他不耐烦的小动作。
裴寂抿唇,没忍住勾勾唇,他的视线一直落在沈遇身上,完全没听进去一点音乐。
音疗过后,又是香薰疗法,植物精油的香气通过扩香器散到空气中,是浓郁的薰衣草的香气,一闭上眼睛,感觉就像是躺在了薰衣草仓里。
裴寂皱皱眉。
沈遇扫他一眼:“怎么了?”
裴寂:“不好闻。”
沈遇以前无法释放信息素,自然也闻不到别人的信息素味道,转换为omega后,又处在大家都自觉佩戴腺体贴的大学环境里,所以对气味并不敏感。
不过这味道能被用来做香气疗法,怎么也不能用不好闻来形容。
沈遇问他:“那什么味道是好闻的?”
你的信息素就很好闻。
裴寂心里下意识跳出这句话,片刻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结束香气疗法后,一群人很快又被带到阶梯教室参加专门的心理讲座,沈遇坐在后排,支着两条长腿,听得昏昏欲睡。
讲座结束后,则是新生的心理测试,陪同的学伴们这时候就可以先离开了。
测试卷子很快被发下来,沈遇看着密密麻麻的数字,瞬间一个头两个大,他算是明白弗洛拉离开前为什么祝他好运了。
沈遇垂着眼皮,拿起笔,看着卷子上的字。
黑色的笔在他修长分明的手指间转上一圈,最后全写了A。
沈遇起身穿过阶梯教室,交卷,走人。
廊道外,裴寂正在等他。
见沈遇出来,裴寂轻轻挑眉,问道:“这么快?”
沈遇恹恹地答:“全选了A。”
手上沾了墨,沈遇去旁边的水槽洗手,冰凉的水流倾斜而出。
修长分明的手指瞬间染上干净的水色,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泽,指尖被水流冲刷,透着淡淡的薄红,如一朵朵泡在冰水里的枝头花苞。
裴寂狭长的眼眸微眯,舔舔干燥的唇瓣,感觉喉间一阵发痒。
想舔。
强制性地抓住他的手腕,然后从指尖,舔到指根。
嗡嗡声响起,沈遇烘干手上的水。
他收回手,突然想起什么,把手指放在鼻尖,闻到一股很淡的味道。
在不主动释放信息素的情况下,只有近距离贴近皮肉,才能闻到微妙的信息素气味。
裴寂站在沈遇的身后,一瞬不瞬地盯着沈遇。
这时,沈遇忽然转过身来,朝他伸出手,懒洋洋地询问。
“裴寂,要闻闻吗?”
沈遇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说出的每一个字却犹如一滴一滴炸入油锅里的水,撩拨着人的神经。
裴寂喉结滚动,开口:“你晚上有安排吗?”
沈遇思考片刻后,回答:“可以因为你而没有。”
裴寂感觉自己真的要被撩拨得发疯了,他感觉自己正在被情绪的漩涡给吞没,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裴寂闭了闭眼,然后再次睁开,视线从沈遇的手指移动到他的脸上,眸色深沉,嗓音发哑:“我家里有私藏的好酒。”
沈遇:“所以呢?”
裴寂勾了勾唇,眸色暗了又暗。
“你想去我家,喝酒。”
第106章
浑身涂装成黑色的豪车在黄昏里穿梭,融合进光河流淌的洪流中。
豪车内,微亮的室内灯柔和地落下来,透过沈遇低垂着的黑色长睫,在眼底白皙的皮肤处,落下根根分明的阴影。
窗外流动的光景如一幅幅流动的绘画般,清晰而模糊地倒映在沈遇的眼底。
难得以这样的视角观看黄昏时的中央城,从学校所在的将军坟区域一路往外,那些熟悉的街区也变得陌生起来。
沈遇抿抿唇,看得有些出神。
裴寂单手握着方向盘,他很久不自己开车,虽然没什么生疏感,但还是为自己一次又一次的破例而感到诧异。
余光里看见沈遇出神的侧脸,裴寂挑眉,疑惑道:“在看什么?”
沈遇收回目光,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回答他的询问:“看窗外的景色,顺便想起以前的一些事情。”
裴寂挑眉,他很少听沈遇主动聊他以前的事情,那些他未曾参与的过去,竟让他心里感到有些可惜,可惜没有早一点认识沈遇。
他的童年,他的过去。
他都好奇。
裴寂嗓音含着笑,顺着他的话题往下问:“值得你记挂这么久的事,倒是让我有些好奇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沈遇缓缓开口:“就是想起第一天开学的时候,下雨天,一辆和你这车一样,也是浑身涂黑的车从我身边开过,把我裤子上溅得全是水。”
裴寂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他忽然想起来,那天在雨雾里的初遇。
当时裴寂惊鸿一瞥,只感到心脏一阵不规则的剧烈跳动,并没有关注到其他状况。
但那日大雨,再结合沈遇的话——
裴寂抿唇,面不改色地试探道:“……知道是谁的车吗?”
沈遇道:“你的。”
裴寂:“……”
到裴寂的住宅的时候,夜色微浓。
裴寂去酒窖里取酒。
沈遇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抬手用食指摸了摸脖颈处的腺体抑制贴。
抑制贴的功能是将信息素死死抑制住,但显然,在和匹配度为100%的匹配对象相处时,信息素便疯狂地想要逸散出来。
于是两种作用下,呈现出的副作用就是,腺体总在隐隐发烫。
如果他拥有alpha信息素,释放出来的话,不知道裴寂会不会恶心得呕吐?
沈遇收回不切实际的联想,环视四周,这应当是裴寂的私人住宅,有很明显的生活痕迹,他偏头,视线朝外看去。
天色已暗,庭院的地灯亮起,室外泳池波光粼粼,湛蓝的池水清澈见底,荡漾着柔和的灯光。
住宅附近有着大面积的植被覆盖,抬头时,能远远看见鹿山冷峻的轮廓,在中央城,或者说在整个人类的族群范围内,自天灾之后,植物这种与自然相关的东西,都是稀缺资源。
沈遇收回目光,打开全息灯。
全息投影里的金色游鱼发着光,顺着泼向地面的海浪游过来,金色的尾巴抚过沈遇的指尖。
沈遇索性靠在门框上,低垂着眼睑,百无聊赖地伸出长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去戳指尖的小金鱼。
裴寂拿着红酒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沈遇进屋的时候就脱掉了外套,只单穿一件黑色薄毛衣,斜靠在门框上的姿势更显得他身材绝佳,两条腿又长又直。
平直的锁骨撑起宽松的毛衣领口,露出来的肩颈绷出一条好看的弧度。
裴寂的视线从他露出来的锁骨,移动到正对着悬浮小金鱼戳来戳去的长指上。
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白皙而细腻的皮肤覆在手骨上,骨肉匀称,随着他戳小金鱼的动作,手背上浅色的筋也跟着扯动。
裴寂的喉结没忍住轻轻滑动一下,他发现自己不仅想舔沈遇的手指,还想用这双手做点其他更疯狂更下流的事。
裴寂感觉有些发热,手指缓缓解开两颗衬衫纽扣,把镇着红酒的冰桶放在桌子上,手掌放在冰冷的桶身上,才勉强缓解了燥热。
裴寂闭了闭眼,他压下脑子里情绪,睁开眼睛勾勾唇道:“特意挑了私藏多年的好酒,来给你陪酒谢罪。”
红酒镇在冰桶里,随着晃动,冰块在水里互相撞击着,发出清脆的声音,在缓缓流淌着寂静与暧昧的房间里响起。
沈遇靠在门上,微微挑眉:“不是你想喝?”
裴寂开了瓶塞,他坐在黑色沙发上,修长的手指从冰桶里取出红酒瓶,微微倾身靠近桌面,腰背绷出结实流畅的线条,缓缓将红酒倒入高脚杯中。
房间里唯有悬浮灯光游移着,并不亮的光,反而加重了暧昧撩人的气氛。
听到沈遇的反问,裴寂笑着抬眸,视线隔着昏暗的光线,瞬也不瞬地落在沈遇身上:“准确来说,沈遇,是我只想和你喝。”
“来尝尝?”
猩红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空气里也跟着飘出酒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