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逃离这片天。
……
“霜见,我是不是,还没有告诉过你我在现代的住址?还有我的手机号码,我的学校、专业……”
莺时眼睛鼻子都红彤彤的,但已经没有在流眼泪了。
夜色之下,她靠着霜见的肩,他们仿佛真的是一对私奔的恋人,藏在一处长满了小花的崖底,相互依偎。
“我怕,等我们都出去以后,我还是我,你却不一定会降临在哪个角落,我怕你会找不到我。”莺时一边说一边在霜见掌心里写下那串数字,“随便借用谁的电话都好,背下这串号码,我会第一时间出现把霜见接走!”
“……好。”
“如果霜见和我一起降临在女生宿舍,那是最糟糕的,但我也一定会想办法把你平安送出去……”
“……好。”
“身份证的事情有点难办,但也绝对不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只是霜见的模样太亮眼了,很怕谁路过看见了就把你随手一拍放到网上,然后网民们就开始扒起来,发现一点也扒不到你的过去,那样的话造假都有很大困难……”
莺时还在说着,霜见捏住她的手却紧了。
那一刻她也有些冥冥中的预感,不由屏住呼吸,抬眸看向崖边。
一名黄衣赤足的少女正缓缓走来,她怀中抱着依旧还在沉眠的小猪,在他们前方几米处驻足。
“这只引魂兽是你们的吗?”巧元问道。
在逃亡过程中被莺时有意留在几公里外的香香被人捡到了。
还被这样有针对性地送来他们身旁。
那一刻莺时真的有种茫然无力感,她很快就将少女与圣灵山最有代表性的女配,巧元,相关联上,而她也听到了巧元对香香的命名——引魂兽。
……那是什么?
是她想象中的那个意思吗?
来追问都来不及,巧元把香香放在地上,而后甚至不再跟他们讲一句话,只仰头看了看天,忧心忡忡地闪身离开。
她几乎也是在逃跑,因为此刻的天色实在太差。
天色……莺时怔怔抬头,看到头顶浓云翻滚,时不时已有紫色的雷电在云层中闪烁。
起风了。
且,风越来越大,冰冷刺骨。
圣灵山很少有这样的气候,崖壁边的草木都被连根拔起,和尘土、落叶一起在巨大的风旋中滚动。
莺时的头发也被吹得胡乱狂舞起来,她与霜见对视了一眼。
原来,时间过得这样快。
而幽冥魔主,就和一月十八的这个日期一样,是某种必然降临的存在。
现在……他要来了。
第75章
◎神的垂青◎
和呼啸的狂风、电闪雷鸣的天象不同,那个人的登场没有这样惊心动魄,反而是无声的。
不清楚他是从哪个方向走来,那道人影看上去就像一个高大的、独臂的山间药师,在这不妙的天气里外出采药,步履闲适。
偶尔一道闪电让天地骤亮,能在那时看清那人的模样——那双眼睛和霜见尤其之像,都是精致到显出锋利的眼型,但无法否定的是,此中已有掩盖不住的苍老之意。
那个曾在开门之中恣意摧毁神兵、留下剑意的不可一世的少年剑客,很久以前就不在了。
如今,世上只有已经沦为传说的,幽冥魔主。
霜见握着莺时的手挡在她的身前,莺时却忍不住错开半步继续窥望。
她到这个时候,反倒出奇的冷静下来。
先前那浑身发冷的寒意一阵阵褪去,她努力去回忆书中的描写……
原本一月十八的这场战斗中,幽冥魔主登场,该对着男主说:“你不该降生。”
而原本的最终决战时,他也会对男主说一句话:“一切,早该在这里终结。”
不管哪一次,他都对与自己血脉共通的儿子、这名书中唯一的男主角,有着绝对的关注。
但如今,幽冥魔主的目光却越过了霜见,直接锁定了莺时。
风雨声仿佛在那一刻被隔绝了。
那个人开口的声音叫人无法形容,语调说不出的怪异,仿佛已经遗忘了语言功能——或许他很多年没有说过话了。
他启唇,眼眸定在莺时身上,话语中带着一种判定的意味:“异世而来的魂灵。”
“……”
莺时的呼吸一窒,她不敢置信地抬眼,对上幽冥魔主的视线。
而他还在继续道:“你,是那个操控着一切的,‘神’?”
……神?
异世来的魂灵?
幽冥魔主对她的穿书也有感知?!
他不会以为她就是竞风流吧……?
“……你认错人了!”莺时忍不住隔着霜见喊了一声。
说好了不害怕,可她的声音还是虚了好多……谁能想到幽冥魔主的开场白会是这样的?
初登场的BOSS,外形上不像她想象中那么狂霸酷炫,但他的气势当真不同凡响,此刻只是静默立着,便生出无尽的压迫感——某种层面上,可以说霜见真的和他很像。
他似乎毫不在意随他的登场而逐渐蔓延到他腿边的鬼雾,只是驻足了片刻,便继续向前走来,面上甚至还带着微笑。
“那便认错了吧。”他毫不在意道。
幽冥魔主不断向前,拦截他的鬼雾于是化作无数道锐利的丝线,像绳索,也像刀刃,最像的还是利爪,它们铺天盖地袭向那道独臂的身影,可被攻击的人甚至没有做出明显的防御姿态。
那些足以瞬间绞杀修士的鬼雾在触及他周身时,便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般停住,随即像水流入沙地似的被消融了大半。
水的确将沙打湿了,也使之变得沉重了,但也仅此而已。
沙没有塌陷。
不过,有这攻击在前,幽冥魔主终于移开了看向莺时的视线,转而望向在原文中最该受他瞩目的霜见。
他仅存的那只手随意抬起,五指虚握。
“砰——”
闷响炸开,所有扑至他身前却无能为力的鬼雾便在同一时间重新化作散乱的雾气,被狂风吹得四散。
霜见身形稍顿,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表情未变。
“……!”
莺时的心因为余光瞥见的那点鲜红而狂跳,霜见积累了那么多力量,却依然被如此轻描淡写地压制?
或许那个一蹴而就的计划的确并不可行,现在与其直面危险,不如如原文那样让魔主收手!
她承认她心中胆怯了,只怕霜见吸收了八方魔王和上古妖元也还不是他爹的对手。
她想用嘴遁拖延时间,或者引剑意触发,劝退幽冥魔主——还可行吗?反派BOSS似乎和原文中也很不一样了……
但如果竞风流决心保她……她始终是比霜见安全的,她一定要保护霜见才行!
“你这个老鳏夫,来找霜见麻烦算什么本事?”
莺时扯住霜见的手,上前了半步,刻意引回魔主的关注。
她早就想吐槽了,长仪不管是难产而亡,还是如长评推测的那样为正邪平衡而亡,都与霜见无关!
可这个脑子不正常的死人爹,又是屠村又是弑子又是灭世,他为什么就意识不到问题出自他身上?
“长仪分明是因你而死!”她斥道,“你怎么不去自杀?”
幽冥魔主面对她时,好似有无尽的耐心,闻言,他依然在微笑,微笑着摇摇头。
“你说错了。”他道,“长仪,是因你而死。”
你——他看着莺时说的。
他竟然说长仪因她一个穿书而来的读者而死?!
莺时真的怒了,这跟她有个毛关系!
她穿来的时机已经是长仪死后十几年了,她最多只见过休门中长仪的一缕残魂!
可她还来不及喷回去,幽冥魔主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毛骨悚然。
“你也感觉到了,对不对?”他看着霜见,眼中竟有一丝近乎怜悯的了然,“那无形之物,缠着你,困着你,让你痛,让你疯,让你……不像你自己。长仪因其而死……你我,都会因其而死。”
“……”
霜见没有说话,表情无比沉冷。
而莺时,那一瞬间连牙齿都在打颤。
她突然懂了。
幽冥魔主,这个原书中最疯狂的BOSS,他或许比霜见更早、更彻底地意识到了“规则”的存在。
可他并非是“域”的核心。
他几次想要杀死霜见,真的是一名深爱妻子的丈夫,出于对长仪偏执的爱而滋生的恨吗?
他的关键时刻收手,真的是因为虎毒不食子的克制吗?
甚至,他的入魔……
他与长仪的“相爱”——那是“爱”吗?
“……还有你,被‘神’选中的人。”幽冥魔主的目光依然放在霜见身上,勾唇,“我早就想去抹杀你了。可我,被‘它’困在这里,十几年如一日,动弹不得……终于,等到你了。”
霜见直视着他的眼睛,没有躲闪。
他甚至跟着勾起唇来。
他所恐惧的那样东西、那样串联着长仪与魔主的、让他们失去自我的东西……
原来那不是爱。
那是“设定”。
“……霜见!”
莺时错愕看着霜见口中继续吐血,分明没有新的攻势落下,他的伤情却好似在从内生发,她正惶然之下,却见本来已经被溶解掉的鬼雾竟然又重组起来。
霜见体内,刚刚躁动翻腾的几股力量——妖力、灵力、魔气,并未尝试去艰难融合。
相反,他彻底放开了对它们彼此的压制,任由它们在经脉中冲撞、对抗,仿佛要在自己体内先上演一场毁灭。
但毁灭的尽头,并非消亡。
它们彼此缠绕、撕扯,终会凝成同一道气剑——那人擅长用剑,那便以这样的形态,去击败他。
剑光将成的刹那,幽冥魔主脸上的微笑终于收敛,他独臂横于身前,将并无实体的诡异气剑拦下,却仍旧身形一晃,向后退了半步。
他胸前衣袍开裂,露出的肌肤上出现了一道不深不浅的伤痕。
他低头看了看伤口,又抬头看向因全力一击而单膝跪地、似乎连维持站姿都困难的霜见,眼中那丝怜悯般的了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杀意——但这杀意之中却还掺杂着微毫的赞赏。
因为赞赏,所以要给出奖励。
下一秒,幽冥魔主已出现在霜见身前数尺,直接以自己的独臂直刺霜见胸膛!
这一击,速度并不算快得离谱,却相当有包裹性,仿佛四面八方都有他的千千万个分身,无论霜见如何躲闪,最终都会被刺中。
霜见抬臂格挡,这防护堪称朴素,因为残余的鬼雾大片都拦在莺时身前,凝聚成盾。
“咔嚓”,莺时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动静。
可她甚至都不确定霜见受伤的部分是哪一处,因他整个人都被巨大的力量轰得向后飞倒,重重砸进山岩之中,掉落的碎石几乎要将他掩埋。
“霜见……霜见你还好吗!”
莺时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朝着霜见冲过去,徒手扒开那些碎石,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我们不打BOSS了,我们回去,好不好,我们逃跑!”
“……别怕。”
霜见的声音低哑,但好像还很镇定,仿佛这一切都还在他掌控之中。
但莺时看着他的伤势,怎么可能做到不怕?!
“这就是‘神’的垂青吗?”幽冥魔主淡淡道,“我为你感到高兴,孩子。”
他说罢,再次抬手,食指指尖处一点如漩涡一般的黑色魔阵开始浮现。
这回,那阵法锁定的,是莺时。
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倾轧下来,莺时什么都没反应过来时,护体的剑意已经自动激发,在她身前形成一道淡金色的屏障。
然而,这庇佑未能持续多久,很快便在第二轮攻击下发出声不堪重负的嗡鸣,金光迅速黯淡。
剑意已经触发,幽冥魔主却没有离开——早该知道的,一切已经清晰可见地脱轨了!
可莺时居然没有更加心慌,不知道是否恐惧到了极限,人反而会冷静下来,还是因为她冰凉的手被攥住了。
是霜见。
他胸前衣襟已被鲜血浸透,左手抓住她,右手却紧握成拳,拳上缠绕着最后一丝漆黑的流光。
他没有攻击幽冥魔主,而是一拳轰向两人之间的地面。
——击碎空间本身。
然后,世界开始颠倒。
莺时眼睁睁看着自己脚下坚实的土地,突然变成了“头顶”。
碎石子、断木、霜见咳出的血珠,全都违背常理地飘向上空。
不,上空也已经不是上空了,现在早成为了“下方”,因为地面本身不存在了,下方成了一种无尽的黑暗。
他们或许都在下坠。
不管是她和霜见,还是幽冥魔主亦或始终沉眠着的所谓“引魂兽”,香香。
整个山崖下的空间像被拧转了一百八十度,而后投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里了似的。
山壁都横了过来,天空也碎成了无数片,雷电在“脚下”闪烁,而头顶却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那黑暗不代表着遥远的夜空,而是一个无尽的洞。
如同,身处于一副像被污染过的万花筒中。
……折仙洞?!
真正的折仙洞,从来不在某座山的某个洞穴里。
它本身,就是一个颠倒的、无限的空间裂隙。
书里是这样写的吗?
在巨大的震撼之下,莺时根本都回忆不起来了,她拼尽全力才没有惊叫出声,才没有在巨大的眩晕下闭上眼睛。
而就在一切颠倒的这一刻里,那把气剑又一次在虚空中凝成。
这一回,幽冥魔主未能那样反应迅速地躲避。
他被巨大的力量击得退后,身体重重砸在悬浮的山岩之上,碎石纷飞。
他胸前出现了一个狰狞的血洞,甚至可以透过它看到后面模糊的岩壁。
是空的。
没有跳动的心脏,没有温热的血肉,只有一片虚无的黑暗。
连伤者自己,都因而怔住了。
他缓缓抬起自己仅存的手,五指张开,似乎想触摸那个空洞,却又停在半空。
那层覆盖于脸上、平静、淡漠乃至微笑的面具终于彻底碎裂,露出了底下混合着茫然、恍悟、以及一丝讥诮的神情。
——永远也无法摆脱。
以这样……一具空壳。
他好像嗤笑了声,眼神逐渐失焦,手渐渐在胸前轻拢。
那个空洞的伤口在随他的结印而快速扭曲,血肉模糊。
霜见的瞳孔微缩,已认出那不是攻击的前兆,而是爆体自裁的起手式……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将身侧的莺时拽进怀里,双臂死死两人环住,用背脊对准那即将爆发的毁灭中心。
稀薄的鬼雾屏障在两人身周亮起,带着他们在这不存在所谓平衡的洞中快速下坠。
谁也没发现,昏睡了许久的小猪在那时悄然睁开了眼睛。
莺时被猛地拽进熟悉的怀抱中,鼻尖撞上霜见染血的衣襟,可还没来得及感受那份温热,视线陡然一黑——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才苏醒的香香的身体像是吹气般膨胀起来,对准虚空,张大了口。
熟悉的吞噬。
只不过,这一次被吞噬的对象,是被霜见抱在怀中的莺时。
幽冥魔主爆体带来的震荡瞬间摧毁了所有的山岩,颠倒的折仙洞似乎都被炸裂了开来。
身后传来无尽的吸力,最后一瞬间,莺时只看到霜见惊惶的眼……
后来发生了什么,她并不知道。
她的意识已经彻底昏沉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听到“叮铃铃”的电子乐——那是属于室友的,闹铃。
第76章
◎不要哭◎
从床帘的缝隙里透入寝室白炽灯的光,莺时仰面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一动不动,连眼睛都没有眨。
她能听到室友们接连起床,悄声洗漱换衣的各种动静,甚至还有她们彼此以气音进行的交谈。
“莺时怎么还没起,要不要叫她?”
“让她再睡五分钟,再不起就喊人,结课考试总不能迟到呀。”
“直接喊吧,莺时每次都跟我闹钟一块儿起的,今天绝对是起晚了。”
“她昨晚上应该熬了个大夜,我两点多起床上厕所时,还看到她床帘里有手机光呢……”
听着各种熟悉的话语声,莺时本就茫然堆积在眼眶中的泪珠大颗滚落下来,沿着颊边快速流淌到耳尖,浸湿了枕头。
一切都太真实了,真实得令她绝望!
她的手攥住胸口的睡衣,按压在心房之上,却无论如何中止不了它剧烈的抽痛。
喉咙里忍不住泄出抽泣的声音,而后在两秒之内便进化成痛哭。
“……呜呜呜哇!”
霜见呢?
异世中发生的一切,难不成才是属于她的幻梦?
她下意识想要驱动身体中的灵力,然而,怎么可能存在那种东西?!
哪怕她还将所有习得的功法心诀铭记于心,可是,用不出来,她无法“内观”,无法“运气”,更无法感知到那个将她与另一个人紧密相连的血契!
这忽然爆发的哭声把还犹豫着要不要喊人的室友们都吓了一跳,赶紧围到床边来。
她们妥帖地没有第一时间撩开床帘,只在外面关切道:“莺时?你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是做噩梦了还是身体不舒服,没事吧?”
“别哭了莺时,有什么伤心事可以跟我们说呀!”
其中一名室友怔了下,小声提出一个假设:“是不是……被网暴了?”
“什么网暴?为什么啊,莺时又不是网红,怎么会忽然这样呢!”
“因为今天凌晨微博热搜上一直挂着许莺时的名字来着,是不是跟这个有关系?”
“不是,那是《我见霜雪》那本书里的一个角色,竞风流在那儿炒作呢,跟我们莺时没关系,同名同姓……”
“竞风流是谁?”
“就是一个戏很多的小说作者,从发布锁文宣言开始,昨天一晚上都没消停,看他在社交平台上隔一会儿就要发一次疯……”
话音未落,便见眼前的床帘中钻出来一个满脸泪痕的少女。
她睫毛上还挂着大颗的泪珠,可表情竟然严肃到了显出郑重的地步,她抓住上一个发声的室友的手臂,哑声提问:“雅雅,你说什么?”
“诶,莺时,怎么这么伤心?快别哭了,等等眼睛要肿了!就是竞风流在晚上发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话……”
女生有些无措地连忙掏出手机,“包括现在,热搜上还挂着呢……我天,这过气作者是真的被黑粉喷疯了,刚才又发了一条新动态:请许莺时看到后联系号码135XXXX1234,或者直接来B市XX大厦XX层X中心找我!你知道我在说谁……救命,这都什么跟什么呀?这真的跟你有关吗,莺时?”
莺时浑身都在抖,她拼命抹去让视线模糊的泪液,就着室友递来的手机,往上翻,看到这个认证为“《我见霜雪》作者”的账户近一天内接连发出的博文——
15个小时前:
@JFL:《我见霜雪》将全文锁定,让大家失望了,抱歉。
——这也是莺时临睡前看到的那条推送,引她去看书的罪魁祸首。
7个小时前:
@JFL:许莺时是谁???
这条博文底下的评论多是保持嘲讽姿态:SB作者,装不认识你书里的角色呢?赶紧把《我见霜雪》解锁了!
5个小时前:
@JFL:谁认识许莺时?请她的家人朋友马上和我联系!
这条底下除了嘲讽,多了对竞风流精神状态的疑问:这作者该不会精神出问题了吧?有点像精神分裂前兆!
后续竞风流发送的内容就更怪了,简直像个以点炮为生的营销号,时而点名@顶流明星,拉踩谁谁谁没有谁好看,时而跻身血雨腥风的CP超话,在里头肆意狂发对家才是真的的挑衅。
评论一开始还怀疑他被盗号了,后来则忍不住痛骂他,最后甚至已经麻木了,不愿再给额外的眼神,猜测这狗作者有可能是开了广告共享计划,毕竟补办身份证也不该妄图通过这种方式啊!
热度虽然得到了,脸难不成不要了吗?好歹也是个有名有姓的古早大神作者呢。
直到1个小时前:
@JFL:我尽力了,从来没想过把另一个人也牵扯进这些怪事里,也许从一开始,我就不该写下这本罪恶的书!
这条底下已经有人在@各个地区的精神病院官号,请人来收了竞风流了。
而就在30分钟前,还有一条新博文发布了:
@JFL:请许莺时看到后联系号码135XXXX1234,或者直接来B市XX大厦XX层X中心找我,你知道我在说谁。
……
在莺时抖着手翻看竞风流社交平台之时,室友们也小心翼翼地凑在她身边一起看,所有人都摸不清头脑,既不知晓莺时为什么哭、为什么格外关注这个精神病作者,也不知晓那同名同姓的点名究竟代表什么。
“这作者是在搞咩啊,寻找许莺时?”某位室友纳罕道,“想效仿‘寻找紫菱’那样选角吗?”
“没听说《我见霜雪》要影视化的消息啊。”
“……谢谢你,雅雅。”莺时带着哭腔把手机塞回室友手里,转头回床上摸起自己的手机,然后大家就见她一边拨号一边往出跑——还穿着睡衣呢!
虽说现在是夏天,睡衣和一件慵懒风的小裙子差别不大,但的确没见过莺时这么魂不守舍的急迫样,大家心里都觉出异样,慌忙阻拦。
“莺时,你干嘛去呀?马上就要考试了!”
“我等下次参加补考……”莺时匆匆道。
“不是,你该不会是想去XX大厦找那个精神病作者吧?”
——是的。
竞风流脑袋不灵光,他给出的号码早就被好事者打爆了。
但好在莺时就在B市,她到XX大厦打车只要不到一个小时,不管电话有没有打通,她都是要过去的!
只有竞风流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莺时带着手机,操作打车软件的时候甚至觉得很陌生。
她几个月没有碰过这种“高科技”了,还好身体的手感还在,现在室友们也接连给她发着消息,担心她是遇到了什么诈骗,过两天IP就变更到缅北了。
莺时现在脑袋一团乱,只能机械性地给众人报了平安,坐上车后才勉强觉得心沉下来了一点点。
她不断告诉自己,这场分别绝不代表永别,霜见说不定也能通过另外的方式出来、甚至已经出来了呢?
先不要把自己逼得很绝望,一定一定要保持积极心态,万事等到见到了竞风流再说——可实际见到这名作者后,她还是忍不住破防了。
“如果不是你阻拦,我和霜见已经一起出来了!”莺时破防哭嚎道。
她团起用来擤鼻涕的纸便往身前那看上去约莫三十五六岁的男子身上丢。
竞风流选定的碰面场所有相对完善的安保系统,一众闲着没事来凑热闹的围观群众都被拦在外头,工作人员检查了莺时的身份证和外形,确认符合描述后,才带她上楼,见到了这几个月来都没少被她诅咒的小说作者,竞风流。
如果可以,她甚至想冲上去拳打脚踢对方,可她全身无力。
因为竞风流说:“想得美啊!自杀、灭世都叫他做过了,现在他还想打破次元壁,我咋可能真让他做?!你根本就不知道他有多危险!”
——霜见被留在了那个异世里,而她,独自一人,被充当引魂兽的香香,给带回了现实。
莺时无法接受这个结局。
“他哪里危险了?!他只想和我回家!”莺时崩溃道。
“你知道什么呀?他的失控不是第一次了,十几年前,我第一次坑文,就是因为他不再听我的话,我某天一看我写好的章节后续忽然变成主角自杀了,你知道我心里多慌吗?”
竞风流也跟着越说越激动,“我千不该万不该,最不该就是被网友怂恿去把那大坑填起来!我修文重启,以为当时看到的自杀情节是我自己压力太大无意识写的,结果后来的往事重现根本就证明了有问题的不是我,就是这本邪门透顶的书!这回韩霜见干脆把世界毁灭了,我根本都不敢发,天老爷,我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他对我的恨!他纯是一个反社会人格,这第三次,他如果被你带出来了,你觉得他会做什么事,谁能控制得了他?!”
“你不是作者吗?你怎么能这么说你笔下创造的人?!”
莺时也听得怒火中烧,他竟敢说霜见是反社会人格?明明没有人比霜见更好了!
“作者又怎么样?作者又不是神!甚至,神又很了不起吗?神或许也就仅仅是作者而已啊!”
竞风流的情绪也上了头,多年来遭遇“灵异事件”无法言说的郁闷和惶恐或许都在这一刻浮出水面,他扯着嗓子开始讲一些云里雾里的东西,“你现在觉得我们的世界很真实,焉知它不是另一本书?宇宙无穷无尽,不管是横向还是纵向,谁敢说自己掌握到了边界?你难道没听过那些个乱七八糟的假说?什么‘地球监狱论’、‘女娲、盘古外星人论’,它们或许没有一个是真的,也可能有一个无限逼近真相,我说这些,不过就是想告诉你,整个宇宙太奇妙了,我们没有人有绝对的俯视视角!神自己都未必可以……
“比如‘域’,谁能说清楚那是什么?我虽然写出了它,不代表我创造了它,‘域’这个名字是我取的,可不代表它就被叫做这个,你明白吗?
“韩霜见是我写的人吧?可我控制不了他啊!他来到现实,看似是低维到高维的穿越,可实际上,我们创造低维世界靠的是想象力而非技术,那个由想象力填充的世界比我们的世界‘超模’太多了,韩霜见真的来了,反而是降维打击我们,你晓得吗?你知道这会带来什么后果吗?”
竞风流也哭了起来。
“你又知道我多难吗?自从你穿越进去后,我必须得收获足够热度,才能修改一些细枝末节,我挨了这辈子都没挨过的骂!
“若不是我安插猪宝进去救你,你完蛋了知道吗?我也就完蛋了!我书里出人命了!
“你这丫头和韩霜见走得那么近,还妄图带他一起回归现实,我如果心理素质差点,昨晚上我就猝死了,根本没时间见你,更没法救你出来!你没想过他有可能在利用你吗?韩霜见的人设就是心机深沉啊,这一点永远不可能变!”
“你竞风流懂个屁的霜见!”莺时抓狂地站起身,想把沙发都撕烂,“心机深沉不代表空心人,不代表反社会,不代表只会利用别人!你一直在这里你知道吗你知道吗的,你自己又知道吗?!”
竞风流也急了,一拍桌子,斩钉截铁道:“那我们赌不赌,咱们现在就看一眼那自动生成的标题,如果不是灭世之类特别极端的恶念类题目的,我出去裸.奔!”
“赌就赌!”
莺时和竞风流一齐坐到电脑前。
幽蓝的荧光映在瞳仁之中。
“……”
因气恼和崩溃而满面赤红的少女喉中忽而忍不住发出一声呜咽。
而一旁胡子拉碴面色青黑的男子也愣住了,手指微微蜷缩。
两双眼睛都亲眼看到了新一章的标题处,那三个逐渐生成的小字。
——不要哭。
莺时感觉自己好像被隔空伸来的手轻柔抚过了眼下的泪珠。
但这只是让她哭得更凶了。
霜见果然不会哄她。
每一次,都是这样笨拙。
第77章
◎思念的回响◎
“我已经从书里出来了,这些被锁起来的章节还是看不了吗?”莺时边哭边道,“我想看看霜见现在怎么样了……”
他还在通过标题给她传达信号。
最后被香香吞掉之前,幽冥魔主自爆了,整个折仙洞都在坍塌,她还不清楚霜见有没有受很严重的伤,看到她消失了会不会肝肠寸断,面对因竞风流的掺手而越发荒谬的世界会不会更加彷徨无助!
她怎么能不哭呢?怎么能不绝望呢?
回到现实,回到家人朋友身边明明是再幸福不过的事,可现在她的一颗心却被海水浸泡,品味不到丝毫逃脱的庆幸,好像她再也不会快乐了!
霜见就是这么温柔的人,哪怕他成为了被留下的那个,一定比她的绝望还多出很多很多倍,可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尝试安慰她……
“点不开。”竞风流忧郁道,“我早试过了,这个正文完全是被你修改过的版本,你出不出来,你留下的影响已经封存在书里头,不然我想修改点东西又怎么会那么艰难?我能操作的只有这个草稿箱里的各种辅助功能、道具人物设计,动不了正文!”
“……”
莺时完全听不进去他讲话了,她怒目瞪视着竞风流,眼泪一行行在面上冲刷,此时泪水本身已经不是在宣泄情绪了,而是一种生理反应下无休止的流淌,再怎么流,也流不尽她的无力和伤悲。
她两手攥拳,全身绷紧,那种非常有敌意的姿势,好像下一秒就要一拳打向狗作者的面门,另一拳打向电脑屏幕了。
“……你别这样看着我。”竞风流讷讷避开视线,他咽了咽口水,弱弱道,“就算猪宝没有按我设想的那样出手,你们俩也不可能顺利出来呀,谁告诉你幽冥魔主死了一切就结束了的?我的剧情要到两年后才能收束,你们提前达成最终目标,可时间还要走的啊!不然你们第一天就把魔主杀了,还有什么可看的?这在书里头叫砍大纲……”
他说话间,被Cue到的“猪宝”悄悄从另一个房间里“哼唧”着走了出来。
莺时看到那只外表无比熟悉、仅仅是体型有一点差异的小香猪,又惊又气。
“香香?!它果然是你的奸细!你怎么把它写进去的!”
见她似乎要冲过去,竞风流慌忙挡在小猪身前:“你要做什么?猪宝是无辜的,它什么都不知道,仅仅是我做设定参考的原型而已!”
他可没有本事送一只小猪使者的灵魂穿越啊,不然这能力为什么不对自己使?
干脆把自己设计成类似于游戏GM一样不败且不可被攻击的存在,进到书中世界一顿乱杀,把男主狠狠按死在沙滩上不就好了?
——他不具备那样的权限。
连修改细微设定都需要他用热度兑换的这一规律,都是他后来摸索出来的。
至于莺时的穿书,更是跟他完全无关!
这也是他会想要把一切掌控住的原因之一——他写的书好像在自主吸纳某个特定的无辜之人,这是一件需要他去制止的事啊!
莺时脚步微顿,听了他的话,那好不容易亮起来的眸光又急速暗淡下去,嘴唇都要咬出血了,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着蹲在地上。
“我不要你裸.奔,我要见到霜见!竞风流,我恨死你了,我早就恨你了!”她喊道。
的确,在见到香香的那一刹那,她脑海中迅速生出“竞风流靠修改设定送她回到异世”的假想,可惜都还没提出来就被否决了。
那……就真的不存在其他办法了吗?
竞风流送不了她……对,没错,因为《我见霜雪》已经是域了,她和霜见讨论过关于域的事情的,它是那样神秘,而且他们曾经在祭坛之中两度进入同一个域,这一定代表,她不是再也回不去那个有霜见留守的异世的……她一定还能带他回家的!只要找到真正的方法。
就像,从域中出去,是吸收完洗髓泉的核心价值,而后能找到那个“泉眼”……而想回到域的时候,他们都做了什么?或者说,发生了什么?
第一次,思过崖下,她在霜见的指示下斩断了所有的锁链。
第二次,死门之内,香香误食了业火中的精魅。
第三次……有第三次吗?
当然有!不过,不该称之为第三次,对她而言,那分明才是真正的第一次——她在热搜上看到锁文宣言,熬夜看书后,穿进了《我见霜雪》这本书里,这才是她首度进入域的经历!
哭声突兀止住。
“……”
竞风流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
面对莺时的情绪爆发,在输掉赌注之前,他还有几分与之辩论的意志,可自从被那三个字的新标题震撼到之后,他也肉眼可见地心虚了不少,讲不出对霜见的“抹黑”了,却又不知该如何劝慰这比他小了十几岁的晚辈——好吧,必须承认他自己的心性也十分幼稚。
毕竟除了年少时写小说不顺畅算个困难外,他是个日子相当闲适也并无奋斗目标的富二代米虫。
选择填坑完全是在试图挽救自己为数不多的人生价值,结果,还不如不做这样的挣扎……
竞风流哑口无言了一会儿,见莺时不哭了,才紧着心小声道:“冷静下来了吗?我们还可以一起商讨嘛……”
少女竟然真的抬起头来,脸上泪痕斑驳,可神情中居然有一点沉静之意。
如果叫家人朋友们看见了,恐怕会觉得违和,因为那不是“莺时牌”表情,反而很有某起点男主的既视感。
竞风流都不由为之一怔,随即便听少女声线颤抖道:“好……但是在此之前,你能不能先往书里加一个设定?”
书里的一个月,在现实里,也不过才一个小时。
她醒来不到三个小时,哭得已经喘不上气,而霜见,却已经经历了近乎一个季度这样的痛苦了。
他们之间,连安慰都有时差。
“什么设定?”竞风流拧眉。
他在微博发疯骗取流量的方式已经要走不通了,不过最后发“寻人启示”的时候好像有揽了一小波热度,这个请求……也不是不行吧。
“就写,圣灵山多出一种名叫‘莺时兽’的蛋,但是它还需要时间去孕育,这种蛋自然而然地选择了霜见,如果他伤心、难过、对自己不好,以自残为代价兑换一些什么,蛋就不能健康成长……”莺时低头,哑声道,“最多最多两年——也就是到剧情正常结束的那个时间段,莺时兽一定会破壳的。”
“……”竞风流的嘴角抽了抽。
如果正常情况下,他包要拒绝这个请求的。
“莺时兽”这种听上去就滑稽死了的东西怎么能出现在他书里?
可现在他的书已经稀烂了,从洞明真君、许名承父子、十万晓生自四面八方赶往圣灵山堵人起,它就没有任何能重新立住的可能了。
“行吧。”竞风流叹气道,“不过,你还是得意识到,就算两年过去了,这个蛋也不会破壳,就算破壳,也不是你……”
“谁说的?”莺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起身走到桌边拿着纸巾擤鼻涕,“我的极限24小时营救计划还没有开始。”
竞风流愕然抬眸:“那是什么东西?不是,你还不死心啊?”
莺时对此的回应是一声冷笑,以及一句“恶魔的低语”:“竞风流老师,你应该不差钱吧,去买点水军试试。”
“……”
“记得要买《我见霜雪》的,不要再炒作你自己了。”
“……为什么?”
“因为我第一次穿越时,上热搜的是《我见霜雪》锁文,不是竞风流疑似确诊精神分裂。”
“啊?跟这个有关系吗!而且,能买水军的吗?”竞风流恍然大悟地坐到电脑桌前,手已经敲起了键盘,又忽而僵住——不是,他为什么要配合啊?
……
天气转凉,眨眼间,又一年冬天就要到了。
新梅为执行任务,行在走在俗世之中,脚步不由停驻在卖饼子的小摊贩前。
与莺时的最后一次见面,她便想尝试烙饼来宴请他们的。
只是那时时间紧迫,终是没有那个口福。
至于后来……
新梅叹了口气,摊开掌心,盯着手中的钱币发呆。
有时候,她会觉得自己身处的世界有些奇怪。
比如这玩意儿——修真界近几月来多出的新型钱币,上头刻着的是一个少女的头像。
和大约一年前,在圣灵山消失的她曾经的同门,莺时,是那样相像。
其实类似的怪事还不少,只不过大部分时间大家都习以为常,很偶尔的,才会像新梅这样恍惚一下,品味到些异样之感。
只不过,就算感到了异样,那感觉也难以彻底的、持久的捕捉。
新梅把钱币小心递了出去:“老板,我要一张馅饼……”
老板傻愣愣地站在那里,目光越过她投向后方。
新梅跟着转头去看,不由得一起愣住了。
少年郎似乎比去年更高了些,那股十七八岁年纪独有的青涩之感更淡了。
他打马而过,斗笠被风吹起,表情淡漠,发丝轻扬。
的确……是令人惊艳的相貌,对于第一次见到他的凡人而言,想必效果就更强了,会看呆倒也正常。
新梅这两天也有听说,城中来了一位斩杀蛇妖的大英雄,今日,想必是他回返宗门的日子。
韩师弟……不,不对,人家是道一仙盟的弟子,她已经不该唤作师弟了。
韩霜见和记忆中的模样似乎没有大变,但新梅忽然见到故人,心中难免唏嘘。
她想到了自己曾为莺时出谋划策、刺探军情的时候。
那时还料想不到,过不了多久,收到的不是莺时与霜见两心相悦的喜报,而是少女下落不明、疑似陨落的消息……
新梅心中微痛,她忍不住收回视线,握紧了手中的钱币。
这个饼……还是不买了吧。
……
道一仙盟的时节随喜而定。
开了几个季度的桂花终于凋零了。
不由于风雨,不由于春寒,只是某天清晨,弟子们推开门窗,便见满地的金黄细蕊,枝头已空空如也。
近乎让路般的,它们一夜间尽数枯萎,被另一种新生的草木所取代——它们生长得极快,几日便亭亭如盖,枝叶形态很特别,带着点可爱的圆润,嫩绿的叶片背面带着银白色的茸毛。
香气也与桂花不同,清甜中带一点微涩,像某种还未成熟的果香,风吹过时,那香气能飘得很远。
白芳岁还算喜欢这款取代了桂花树的草木,只不过,它有一个无比奇怪的名字——莺时树。
她第一次听到这树的名称时,便忍不住皱起了眉。
太怪异了,不是吗?
这种树木一夜之间生长,还有着某个人的人名,为何大家都接受得那样自然?
但师尊很喜欢这种草木,她去叩拜之时,常常看到她立于窗边赏花。
白芳岁喜欢师尊在那时散发出的平和,因此也喜欢上了这种名叫莺时树的草木,尽管它的存在是那样突兀,几次惹她恍惚。
为师尊摘取花露之时,她远远地在树下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不由顿住脚步。
那是韩霜见。
曾被她狠狠针对过的那名疑似入魔之人。
此刻他静默立于树下,似乎在盯着花叶发呆。
白芳岁抿了抿唇,她大概知晓,此人是从浮屠塔下来的。
她欠他……们一句抱歉。
如今,她已经不会再怀疑韩霜见是魔修了——只有道心至坚之人才能登上浮屠塔。
她前两个月挑战了第七层,已经再也上不去,而听闻面前之人已经通关了最顶层。
如果是那个少女……她能闯过几层?
听说,原本他们都要一起拜入洞明真君门下了,只是数月之后,入门者只剩韩霜见一人了。
白芳岁心中莫名有种时过境迁的淡淡愁绪,她沉默转身,绕路返回了。
反正,那一树的花,或许也只想开给某一个人看。
……
段清和登上圣灵山之时,已经是第二年的秋天。
他已经是同辈中的佼佼者,但比之那个人,还是相差甚远。
甚至,严格意义上,对方算是他的晚辈。
——韩霜见。
修真界到处是他的传说,他似乎已经成为了那个众望所归的最强者。
这样的人,理应被世人传颂、崇拜、拥簇……但很奇怪,他没有。
他永远独来独往,闭口不言,像一具漂浮在修真界中的幽灵。
分明,段清和也见过他与人结伴同行的样子,只不过,是在两年前了。
……是因为太过孤独吗?
他的很多个选择和做法,段清和都有些看不懂。
实力已经到了那样的地步,有什么在道一仙盟修习的必要?有什么接下普通除妖任务的必要?有什么闯过各个秘境、却对此中的奖赏无欲无求的必要?
就仿佛他在走过场一般,只要过程,不在乎结果,或者说,不在乎那个表面上的结果……
段清和注视着山巅的那个人影,默默摇了摇头,收回了视线。
看着拿着小册子向他走来的黄衣赤足少女,他微笑道:“巧元姑娘,据说圣灵山两年前因为一场灾难几近损毁,如今看来,倒是已经修复得差不多了。”
巧元对他眨了眨眼,比了个“嘘”的手势,把小册子递给了他。
“你想找的答案就在里头,便自行翻阅吧。”
“麻烦了。”段清和颔首,意识到巧元并不想和他聊起任何关乎两年前的灾难的话题,也匆匆敛眸看起图册。
他是为了自己刚刚收服的神鹰灵宠而来的。
但这灵宠心性无比高傲,想要彻底绑定它,必须要能解答出关于它的问题——攀登圣灵山,历经一路艰难险阻,对其寻根,是唯一的方法。
他轻轻翻动泛黄的纸页,直到最后才找到神鹰的篇目。
谱系:神鹰
品阶:至臻
天赋:雷电
……
目光定在纸页上,却无法聚焦,总忍不住向更下方飘去。
在关于引魂兽的介绍之下,还有一篇格外让人觉得怪异的说明——
谱系:莺时兽
品阶:传奇
天赋:……
“穿梭时空?”段清和轻轻呢喃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