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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2 / 2)

“多谢殿下厚爱,“沈菀回神,碾碎一片火红的花萼,用汁液染红指尖,说话都透着欢喜,“只是这京都于我,从来都是牢笼。如今好不容易盼到沈家倾颓,此后天高地阔,自有我和五福他们的自在日子。”

赵淮渊呼吸一滞。

她想走,且计划好了的,连那几个下人都在她未来的计划里,却唯独没有他。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恐慌,声音绷得发紧,“别再妄想自由,那本就不是你我该求的东西。”

夜风拂过,玉兰簌簌而落。

沈菀抬眸看他,月华流转,透着无限的耐心:“在殿下心里,我究竟是哪一种人?”

不等他回答,她已轻声接了下去:“淮渊,我知你不易。受困于仇恨,被缚于权斗,你需要的是一个同你一样在权力的漩涡中挣扎的同类。”

“很可惜,我始终都没能变成你期待的样子。我对权利的渴望,不过是想为身边人求一个安稳。”她顿了顿,“除此之外,与我而言皆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身边人?”赵淮渊终于失控,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是那个叫五福的丫头?还是那个唇红齿白的小太监?凭什么他们都能得你庇护。”

他嗓音嘶哑,眼底泛起赤红:“那我呢?沈菀,为什么随随便便一个人,都比我重要?”

他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连指尖都在发颤。在她人生的每一步筹谋里,都不曾为他留过位置。

沈菀望着他通红的眼眶,心头泛起细密的疼,以至于此刻在说任何花言巧语,都显得尤为无耻。

曾几何时,他们有过并肩而立的机会,可机会总是转瞬即逝……

“奚奴……或者,我该叫你淮渊?”沈菀的声音在夜色中漾开,轻得像一声叹息,“有时候,连我也分不清,你究竟是谁。”

她侧过身,目光如水落在他身上,唇边衔着一缕似有还无的笑。

“在最初的时候,远比你知道的更早之前,我常常将那段时间想象为上辈子——我曾对你倾心不已。即便明知你不是善类,不是良配,可你还是任由你放肆的、霸道的闯进我命里。”

赵淮渊静立原地,呼吸微窒。

他从未听她这样剖白过。

从前的沈菀,要么沉默,要么讥诮,从不曾像今夜这般,将心门推开一道缝隙,任旧日情愫缓缓流淌。

“你真心待我,以一种近乎笨拙的方式。我看得出来,你并不懂得如何去爱一个人,但你是真心的。”

她语气平静,像在说一段与己无关的往事,“我也不是没有动过念头,想要不管不顾,陪你轰轰烈烈地走一程。”

她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黯淡。

“可每当我快要说服自己的时候,你总会用你的方式,将我那点荒唐念头击得粉碎。”

她轻轻摇头,笑意里掺了几分自嘲:“即便如此,我依然不得不承认——赵淮渊,我曾那样真切地爱过你。甚至笃定,此生此世,再不会像爱你一样,去爱任何一个人。”

“爱”这个字,从她唇间落下,轻如飞絮,却重重砸在赵淮渊心上。

他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字眼,竟被她如此平静地道出。

“可那又怎样呢?”她抬眼望他,目光清冽如泉,“人活着,不单为自己。我走过的路、经历的事,远比你想象的要多。爱意再深,也填不满现实的沟壑……我早已过了靠爱情维系生命的心境。”

她向前一步,衣袖拂过晚风,声音温柔而决绝:“赵淮渊,放过我吧。也放过你自己。”

赵淮渊闻言,如坠冰窟。

他不明白,一个人怎能如此残忍?在说出如此动人的甜言蜜语后,又瞬间将他丢入地狱。

她的话语越是冷静释然,就越显得他此刻的恐慌与不甘,多么可笑,又可悲。

其实,沈菀知道赵淮渊今夜会来。

东宫这一招看似针对沈家,实则剑指她身后的赵淮渊——这个令东宫如鲠在喉的九皇子。

她唇角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东宫的算盘注定要落空了。

赵淮渊这样的男人,字典里从来没有‘选择’二字。

他绝不会就此放弃权势,安心跟沈菀离京,就此远走天涯。

他要的,从来都是全部,一样都不会放手。

怪物的逻辑,野兽的执拗。

男人站在阴影里,玄色衣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烛光在他深邃的轮廓上跳跃,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此刻紧锁着她。

沈菀终是没等到赵淮渊说——愿意随她就此远走高飞。

她带着无尽的遗憾和挫败转身离去。

赵淮渊望着沈菀渐行渐远的背影,惊觉若干年前,还是在永夜峰的时候,他捉到

过很多半山腰上喜食桑果的鸟雀。

他始终记得,那些鸟雀日复一日的在山巅翕动着羽翼,直到攒够了力量,此一去,便是万里苍穹,永不相见。

此刻沈菀的背影,与记忆中那些义无反顾的飞鸟重叠在一起。

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攫住了他。比失去权势更甚,比放弃复仇更烈。

“菀菀——”他几乎慌乱的祈求着,“若这京都没了你,还有什么意思。”

她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

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他的脚下,那么近,又那么远。

第56章 周郎 没想到大衍朝最著名的酷吏头子尚……

杀孽太重的人, 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要烧香拜佛。

沈菀的轿辇行至明熙坊时,偏被好大一场热闹生生拦住去路。

“腌臜下贱的胚子,竟敢在书院做出此等苟且之事!简直把读书人的脸都丢净了。”

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原地炸开, 紧接着,更多声音如同沸水般翻涌而上。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藏书阁白日宣·淫, 呸!”

“姓周的平时瞧着人模狗样,没想到竟然干出这等自跌身份的丑事。”

“可怜了冯吉堂, 一个清清白白的读书人,被此等人面兽心的家伙糟践了清白!”

……

咒骂、鄙夷、讥讽,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书院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身着青衿的学子们个个面红耳赤,手指恨不得戳到地上之人的鼻梁上。他们的愤慨, 如同火星溅入了油锅, 瞬间点燃了整条长街。

闻讯而来的百姓们不断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踮着脚, 伸着脖子, 拼命向里张望。

前排的人被挤得踉跄, 仍不忘扯着嗓子向后来者传递刚刚听来的只言片语。

“怎么了?里头怎么了?”

“说是周姓学子,玷污了同窗的清白!”

“哎哟!男的都不放过?还在藏书阁里头?真是伤风败俗!”

议论声、推搡声、啧啧惊叹声,混作一团。

人群像翻滚的浪潮,一波压过一波。

一张张脸上, 写满了猎奇的兴奋、质朴的愤怒, 与某种置身事外的道德优越感。

几个激动的老汉甚至挽起袖子,仿佛随时要冲进去拳打脚踢一番,彰显正义。

沈菀的嗓音自轿内传出,带着一丝被惊扰后的倦怠:“何事?”

五福小跑着至窗边, 低声回话:“回主子,说是个姓周的秀才昏了头,竟在学堂里对同窗行不轨之事,被院长与学生们当场拿住。这会儿已打了板子丢在外头,听说还要报官革去他的功名与良籍。”

历朝历代,权贵之中好男风者并非没有,却多是藏于阴影处的消遣。

如此光天化日之下强辱同窗,着实令人不齿。

外头的喧嚷愈发热烈,沈菀静静听着,眼底却未见波澜,她本就非真心想要拜佛,不过是寻个由头出来透口气。此刻这纷扰的人声,反倒将最后一点微薄的兴致也搅散了。

“调头吧,”她淡声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回沈园。”

五福有些悻悻,忍不住小声抱怨:“难得陪主子出来散心,偏撞上这等污糟事。”

轿子已稳稳调转方向,将身后那场与他无关的闹剧,一同抛在了渐远的声浪里。

远处的吵闹声渐渐地变成压倒性的指责和辱骂。

“你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合该送去塞外的军妓营,给披甲人作乐子,也算报了朝廷,周不良,你平时不是很拽嘛,看你……”

淹没在人潮后头的轿撵刚要调头,里头传出一声清凌凌的命令:“回去。”

沈菀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直走。”

五福与扮作轿夫的影七齐齐一怔。

五福虽憨,但绝不蠢笨,立刻瞧出自家主子这是要插手这桩闲事。

左右闲着也是闲着,她冲影七眨眨,影七心领神会的命令其余轿夫:“直走,谁若是不开眼拦着,只管撞。”

今儿出来虽然带的人少,但胜在都是自己人,说话间一行人便抬着华贵的轿撵,脚下生风的向前冲去。

一伙书生正要拖着挨了板子的秀才去见官,不料人群里头横冲直撞闯进来一顶轿子,任他们如何呼喝也不停步,吓得这群凶神恶煞的书生瞬间作鸟兽散。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那秀才必将血溅当场之际,轿辇却在他身畔半寸之处,稳稳停住。

周不良瘫在冰冷的青砖上,下半身已痛得麻木。鲜血从杖痕处不断渗出,在身下洇开一片刺目的猩红,将明熙坊的石板染得触目惊心。

两个时辰前——

他像往常那样早早起身,去藏书阁借典籍。谁知刚转过书架,后脑便是一阵剧痛,眼前顿时漆黑。

再醒来时,已被一众同窗团团围住,无数道目光如冰锥般刺向他——垂眸只见自己衣衫不整,身旁还躺着同样衣着凌乱且满脸泪痕的冯吉堂。

周不良何其聪明,只一瞬,便懂了这群人的激动。

祸患的源头还要从几日前说起——

彼时书院放假,他本应该休沐回家,谁知到家后发现忘记带几部近日要看典籍,故而折返回了书院屋舍。

这一回去,恰好撞上同舍的冯吉堂与人在屋内苟且。

他本想转身就走,又实在看不惯同窗如此堕落,还是在他日夜苦读的屋舍内,便推门闯了进去。

谁承想里面的景象倒是将他给吓到了,和冯吉堂苟且的竟然是个男人!

罗远盛,书院院长的独子,那个在历次考校中始终被他压一头的第二名。

碍于读书人的脸面,周不良并不想将此事闹大,他默然取了书,走之前诚心诚意的告诫身后惊慌不已的同窗。

“冯兄,罗兄,君子洁身自好,莫要折辱了书院的教导。”

说罢拂袖而去,未曾想这一念之仁,竟招来灭顶之灾。

他怎也不会想不到?平素满口仁义道德,克己复礼的院长,竟然为了独子的前程,不惜将他置于死地。

是啊,除去他这个挡在罗远盛前面的“第一”,春闱之上,还有谁能与院长公子争锋?

此刻,钻心的疼痛反让他格外清醒。

他悔不该因冯吉堂平日那些小恩小惠便擅动恻隐之心。

更恨自己竟忘了,在这吃人的京都城,仁慈就是递给敌人的刀。

血水混着冷汗滴落,周不良死死咬住牙关。

大仇未报,壮志未酬,难道就要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这群小人手中?

他不甘心。

这满腔的恨,几乎要冲破这副残破的躯壳,将这污浊的青天都染上血色。

就在周不良以为自己将在小人的践踏中走向毁灭时,一顶华贵的轿撵破开人群,稳稳停在他面前,打断了他濒临绝望的不甘。

轿帘并未掀起,只传出一道舒缓慵懒的女声,似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探询:“你叫周不良?何许人也?”

周不良英挺的眉宇骤然蹙紧。不知是因身上剧痛,还是因那嗓音里不容置疑的居高临下。

轿中人轻轻一叹,那叹息像羽毛拂过人心:“若我是你,便会抓住眼前能抓住的一切。还是说……周郎君也觉得自己罪有应得?”

周不良从未见过轿中之人,可这一刻,一种莫名的、近乎被蛊惑的信赖,竟压过了他所有的警惕与傲骨。

他鬼使神差地抬起头,露出那双即便在痛苦中依然清亮的眸子,哑声回应:“小生周不良……西南道生人。”

话音落下,轿内倏然一静。

西南道,周不良。

竟然真的是他。

随即,沈菀无声勾起,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笑意,悄然绽开。

【《大衍·酷吏列传》载:周不良者,西南道生人也。少习刑名,以刀笔显,累迁至大理寺卿。其为人深文巧诋,舞智以御人。上有所恶,则锻罪深劾;上有所悯,则微文宽释。典狱之际,罗织周密,株连蔓引,无辜者众。然精于律令,案牍老吏不能欺。虽位列九卿,终以刻暴失众,身死而名秽。】

没想到大衍朝最著名的酷吏头子尚未发迹时竟然过得如此不尽人意。

良久的

沉默被打破,沈菀慵懒的嗓音自轿中传来,带着几分玩味:“小女子本欲往玉清观上香祈福,不想竟遇上蒙冤受屈的周郎君。也罢,烧香拜佛终究虚妄,不如就此行善积德。”

她并不在意周不良是否回应,径自吩咐:“影七,去将那位‘苦主’请来。”

冯吉堂正瑟缩在人群后方抻头张望,这胆怯书生被迫参与构陷,本就心虚气短,此刻见事态再生变故,顿时面色惨白:“你干什么!我是秀才,天子门生!”

影七单手擒住他的后领。就在这电光石火间,一枚细若牛毛的银针已悄无声息地刺入他后颈。

冯吉堂只觉颈后一凉,尚未反应过来,一股诡异的燥热便从丹田窜起。心口突突直跳,头皮阵阵发麻,视线渐渐模糊。

罗氏父子见状再坐不住。

院长急使眼色,罗远盛当即挺身而出,义正辞严的呵斥:“光天化日之下,岂容尔等仗势欺人!我辈读书人虽手无缚鸡之力,却有一身铮铮铁骨,岂容尔等宵小——”

岂料还未等姓罗的叫嚣完,那冯吉堂竟如发·情·的野兽般扑向罗远盛。

书生面泛潮红,眼神迷离,双手急切地撕扯着罗远盛的衣袍。

“阿盛……好难受……”他喘息着将滚烫的身躯贴上去,唇瓣胡乱亲吻着对方的颈项,“亲亲我……身子烫得厉害,你再疼我一次嘛。”

罗远盛的长衫应声撕裂,露出半边胸膛。他惊怒交加地推拒,却惊觉往日怯懦的冯吉堂,此刻竟然力大无穷。

“滚开!你这疯癫的贱货!”

“我们今日在讲堂做好不好?”冯吉堂痴痴笑着,双手不安分地探向对方裤腰,“周不良整日在屋舍内冷着脸,与他同窗无趣得很……还是阿盛最会疼人,每次都要弄得人家□□……”

□□不绝于耳,冯吉堂竟当众解开了罗远盛的裤带。

围观的学子们起初还想上前阻拦,待听得这些不堪入耳的秘辛后,看向罗远盛的目光渐渐由同情转为鄙夷。

两个身影在青天白日下纠缠,一个如饥似渴虎扑,一个羞愤难当挣扎,将这出精心策划的阴谋,演变成了一场香艳而荒唐的闹剧。

在一片急转直下的指责声中,罗院长彻底被激怒,他竟然提起书院门前的石砖,猛地砸在了发疯的冯吉堂脑袋。

周围的书生和百姓也渐渐回过味儿来。

“原来这姓冯的杂碎在陷害这姓周的小郎君。”

“都是同窗,怎么能做出如此狠毒之事!”

“书院之间的争斗历来如此,差一名,可是差了很多位次,据说罗院长一直不满意周不良次次考试第一,挡了他儿子的前程。”

“哎呦呦,这周小郎君被打的浑身是血,也不知道下辈子还能不能站起来了。”

……

在愈发汹涌的指责声中,罗院长面目狰狞,竟猛地抡起门前的石砖,狠狠砸向还在发疯的冯吉堂。

登时,鲜血迸溅。

着实吓到了沿街的百姓。

大理寺的官差也闻讯赶来,押走了红了眼的罗院长与嘶吼不休的罗远盛。

当差役欲将周不良一并带走时,轿内再次传来沈菀平静无波的声音:“天子门生,蒙冤当街。若今日之事传遍京都茶楼酒肆,到时候几位大人免不得也要露露脸。”

几位差役面面相觑,看着地上书生奄奄一息的模样,心知再不救治只怕凶多吉少,却又为送医的银子犯了难。

沈菀声线依旧淡然:“影七,去帮差爷一把,为周郎君垫上药费。总不好叫诸位差爷辛苦一趟,还要自掏腰包。”

当差的眼尖,认出沈菀乘坐的轿撵乃是官眷规制,急忙点头哈腰的应下。

周不良知道自己得救了。

剧痛撕扯着他每一寸神经,他却固执地不肯被抬走,目光死死盯着那顶纹丝不动的轿子。

五福笑吟吟地凑近他耳边,低语:“周郎君安心去治伤,咱们是沈园二姑娘家的奴婢,至于银子,往后慢慢还便是。”

他抿紧失血的唇,声音低哑:“在下寒微之躯,不敢劳烦相府千金……僭越了,也高攀了。”

他从不信这世间有无缘无故的援手。

五福龇牙一笑,露出一排整齐却莫名令人胆寒的小虎牙:“郎君说笑了,我们家主子若是瞧得上你,这高枝,你不攀也得攀。”

一股异样的战栗顺着脊背爬上周不良的脖颈。

他最后望了一眼那顶华贵的轿辇,终于阖上眼,任由差役将他抬走。

作者有话说:五福姑娘 | 个人履历:

顶级危机公关,年薪不详,业务范畴无上限

【核心能力】

全场景危机应对:具备出色的黑白两道资源协调与应急处置能力,擅长在复杂环境中干掉目标。

多领域专业技能:精通烹饪料理与人体解剖学,能够从容应对厨房与特殊场景下的抛尸需求。

综合执行能力:表面憨厚朴实,实则行事果决,在常规事务与特殊任务中均展现出卓越坑人技术。

【业务专长】

擅长以亲和形象完成客户沟通与关系维护

精通各类工具的多场景应用,从厨具到特殊器械皆能熟练操作

具备优秀的任务执行能力,无论在日常生活还是特殊环境下都能完美干掉目标。

【职业特点】

阳光开朗的外表下,是严谨专业的职业素养。

第57章 婚约 沈老狐狸的眼光还真是毒辣,出手……

明熙坊的丑闻风波早已是数月之前的事情, 眼瞅着科举刚过,就到了放榜的日子。

往昔此时,相府门前车马如龙, 朱轮华毂塞满长街,各地官吏捧着锦匣鱼贯而入,江南巨贾的车驾也是争先恐后, 就连门口的石狮都被系马的缰绳磨出包浆。

而今,同一轮秋阳照着紧锁的朱门, 匾额上金漆剥落,石狮孤影被斜阳拉得老长,就鬃毛间也堆积起枯叶。

沈家从上到下终于接受了被贬斥、被放逐的命运,然而,在这片压抑的愁苦之中, 唯有沈菀一人, 气色一日比一日红润光鲜。

她每日饶有兴致地赏花、品茗,或是倚在窗边, 看着院子里下人们慌乱收拾箱笼, 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各房夫人小姐们压抑的抱怨。

沈家倒霉, 让她原本就清丽的容颜又添了几分鲜活的生气,精神头前所未有的好起来。

离京的路,于她而言并非放逐,而是通向自由的开始。

天高皇帝远, 一旦脱离了京都的牢笼, 她自有千百种手段,慢慢“回报”沈家这些年给予她的磋磨。

然而——

就在沈家人即将启程离京前,沈正安突然带着一众家丁闯入了凝香居。

“菀儿,为父替你寻了一门好亲事。”

沈正安的笑容几乎要掩不住眼底的算计:“新科状元虽出身寒门, 但才华斐然,日后定会前途无量。”

沈菀指尖一颤,这状况倒是在她意料之外。

新科状元吗?说的大概就是那位周郎君。

啧,沈老狐狸的眼光还真是毒辣,出手就给她安排了大衍第一酷吏。

沈菀抬眸:“父亲即将离京赴任,女儿自当尽心侍奉在您身侧,焉能留在京中独享富贵。”

沈正安故作一副爱女心切的样子,叹息道:“为父如今奉旨离京,总要为你谋个依靠。周不良功名在身,圣眷正浓,日后封王拜相自是不在话下,不失为一桩天赐良缘。”

沈菀冷笑,相府将嫡女下嫁给官家属意的清流书生,倒是可以打消官家对沈正安攀附权贵的忌惮。

可天恩难测,此举也无异于杯水车薪。

明知道是亡羊补牢的一部臭棋,沈正安还是毫不犹豫的卖了女儿,当真是脸都不要了。

“父亲当真以为,把菀菀塞给一个寒门新贵便能消解圣上猜忌?”

沈正安闻言一怔,他未料到沈菀竟然能窥破他的谋算,更加没料到沈菀如此大胆,竟然敢当面质问他这个父亲。

他抚着胡须,也不打算再做遮掩:“自然是杯水车薪之举,不过这个周不良乃九殿下亲信,待你嫁作人妇后,要助为父和九殿下尽快结成盟约,为父自然也会照应你未来的夫家平步青云。”

沈菀袖中攥着的脆果啪的被捏碎,刚还纳闷儿

,沈正安如何能想到如此昏招儿,且对象还精准的寻上了前些日子她才搭救过的周不良。

原来是受了赵淮渊的挑唆。

是太子爷逼迫沈家离京的消息刺激了赵淮渊吗?

虽然知道他不会轻易放过她,可他实在不该和沈正安坐到一条船上去。

……

子时打更人的梆子响过,影七狼狈返回复命,浑身的血腥气遮都遮不住:“主子,奴失手了。”

沈菀怅然若失,一早便知道不会轻易得手,奈何形式所迫,却又不得不搏。

“一早让八荒备下了伤药,七哥快处理一下身上的伤口。”

影七摇头,执拗的单膝跪地,心有不甘:“寒蝉内的杀手纵然是行家,可还没等见到赵淮渊,就被九皇子府上蛰伏的护卫干掉,奴等还是照着您先前所画的九皇子府的地图,这才侥幸全身而退。”

虽然影七也很好奇,沈菀为什么会有九皇子府的密道地图。

沈菀没办法向他解释,上辈子她就住在摄政王府,自然知晓里头的密道分布。

“无需自责,本就是一桩登天的难事。”沈菀兀自沉吟起接下来的打算。

倏忽间,影七之外,沈菀觉察出另一股血腥气。

熟悉的压迫感让她几乎是脱口而出:“七哥,快走!”

凝香居内间的房门轰然洞开,‘暗夜罗刹’踏血而来,一刀斩下,险些将影七劈成两截,幸好沈菀早一步拽着他挪了半个身位,否则影七怕是要命丧当场。

沈菀怒斥影七:“还不走!”

影七这才闪身离开。

室内只剩下了沈菀和赵淮渊,但是她仍旧能感受到一股微弱的呼吸就蛰伏在廊外不远处。

“影七这个傻子,估计是怕我出事,这才不肯离开,怕是做好了随时在冲进来的准备。”

生死一线,沈菀竟然可以不要命的去救那个奴才,赵淮渊嫉妒的要发疯。

他双眼猩红的望着她,绝望而无助,像一头歇斯底里的困兽:“我当是谁?竟如此大费周章的要取本宫的性命,没想到漏网的杂鱼一路游进了沈园。沈菀,你居然派人杀我!”

“……赵淮渊你先冷静点。”

沈菀想要尽力稳住赵淮渊,但是她望向窗外的担忧眼神再一次刺激了男人。

赵淮渊甩腕,将长刀直接穿透轩窗,几乎是擦着影七的眼眶,宛如利箭一样楔入廊外的柱子上。

“谁敢进来,本宫就杀了他!”

郎外伺机而动的影七,以及闻声赶到的五福都不在轻举妄动。

赵淮渊拽着沈菀的手腕,将人强行按在妆台铜镜前:“看看你这张脸!没了权利的庇佑,注定要零落进肮脏的泥淖,沈菀,你怎么就是不明白,这世上唯有我才是真心的想要庇佑你!”

铜镜映出两人扭曲的倒影,同样俊美的躯壳下,寄居着无比狰狞的灵魂,只一眼,沈菀便料定,他们没救了。

沈菀猛地抓起收在铜镜木匣里的那支木簪,用尽全身力气向他心口刺去。

可她那点力气,在赵淮渊这里如同幼兽扑咬。

赵淮渊轻而易举地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反手一拧,便将那双不安分的手反剪在她身后。

他的身躯高大魁伟,此刻完全笼罩住她,她娇小的身形被嵌在他与桌案之间,挣脱不得。

“用我送你的簪子杀我?” 赵淮渊气疯了,低沉的声音里压着滔天怒火,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嘲讽,“沈菀,你好,你好得很!”

沈菀的腕骨在他掌中脆弱得不堪一折,他几乎要发狠,将其折断。

偏偏脑海中又不自觉的想起她上次受伤后,蜷缩在床上痛楚呓语的模样,就又舍不得了。

男人喉结滚动,手上不自觉卸去了大半力道,只剩下指尖无法克制地摩挲着她腕间细腻的皮肤。

他俯身,灼热的气息喷在她耳畔,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喟叹:“菀菀,这可如何是好?你杀不了我,而我又舍不得动你分毫。”

“舍不得?” 沈菀偏过头,唇边凝着一抹讥诮的冷笑,“大人真会说笑,不是您撺掇沈正安,要将我嫁给周不良吗?说起来,您还是菀菀的媒人呢!”

“少拿这些话来刺我!”

赵淮渊打断她,眸底翻涌起无限的怨念:“菀菀不是最喜欢充当救苦救难的菩萨?随手捡回个落难的酸秀才,转眼都能变成新科状元郎!”

“凭什么,他凭什么享受你的好!既然如此,那菀菀干脆好人做到底,去给那个酸秀才当娘子……只要能把你牢牢捆在京都,捆在我眼皮子底下,我什么都不在乎!”

沈菀被他话语里的偏执逼得心口发疼,口不择言地反击:“如此甚好,等到成亲那日,九殿下可别忘了送礼金!”

赵淮渊发出一声低哑的冷笑,那笑声里透着一股神经质的狠绝:“好啊,你想要多少,本宫就送你多少,风风光光把你嫁出去。”

他另一只手倏地抬起,冰凉的指尖重重碾过她殷红的唇瓣,刻意留下暧昧的痛感,带着不容置喙的霸占意味:“但在你嫁给其他野男人之前,得先把本王伺候舒服了。”

话音未落,两人之间空气瞬间紧绷,针锋相对的恨意与无声流淌的暧昧猛烈交织,几乎要将彼此吞噬。

对于赵淮渊这种被欲念操控而失智的状态,沈菀几乎是身体先于意志做出了反应,扬手一巴掌挥了过去,声音清脆而决绝:“疯够了吗?!”

廊下的月色清辉泠泠,为沈菀半边侧脸镀上了一层冰冷的釉色,妩媚的轮廓依旧,却冷硬得如同玉雕。

她缓缓抬眸,说出的话也没有丝毫温度:“我唯一所求,不过是远离京都这肮脏的漩涡。而你,赵淮渊,本身就是这漩涡中最深、最黑暗的一部分。”

他下意识伸手想攥住她的手腕,如同以往每一次想要将她牢牢禁锢在身边那般,她却如一片轻盈的落叶,倏然侧身避开。

他的指尖只来得及捕捉到一缕她发间飘散的冷香,空落落的,如同他此刻骤然收紧的心脏。

沈菀唇边漾开一抹极淡的轻笑,像是在嘲弄他的冥顽不灵,“你当真以为,我会为了你那点可笑又可怜的痴心,放弃自由,陪你在这无尽的泥潭里一同腐烂?”

“我不会让你跌入泥潭!”他几乎是低吼出来,带着一种困兽般的挣扎。

“你自身都困在仇恨的囹圄里不得解脱,”她厉声打断,眉梢眼角染满了尖锐的讥诮,“拿什么来许诺我安稳?拿你的满腔怨怼,还是身不由己的命运?”

夜风骤起,无情地卷起她素色的衣袂,猎猎作响,仿佛要将两人之间最后一丝微弱的牵连也彻底割断。

“赵淮渊。”她终于阖上眼眸,似乎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疲惫,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你我之间,从来就不是一路人。从前不是,往后……更不会是。”

“不是一路人?”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偏执与痛楚,眼底像是燃着两簇幽暗的冥火。

“沈菀,当初你主动招惹我、

百般勾引我的时候,何曾问过是否同路?如今腻了,倦了,就想如同丢弃敝履般将我抛开?”

话音未落,他一把掐住她纤细的后颈,力道狠戾,迫使她不得不仰头承受他俯身逼近的灼热呼吸。

他的嗓音低哑,带着毁灭一切的喘息:“沈菀,你听好了。你若敢离京一步,我便杀光你在乎的人。即便你当真狠得下心,不在乎院子里那些奴才的性命,天涯海角,你逃到哪里,我便屠尽哪座收留你的城!”

“等到这世上再无人敢靠近你半分,再无人敢对你施以援手……”

他喉间忽然溢出一声扭曲的轻笑,指腹带着一种近乎亵渎的温柔,摩挲着她因愤怒和恐惧而微微颤抖的唇瓣,“你就会明白,除了我身边,这天地浩大,你早已无处可去。”

夜风更疾,吹乱她鬓边散落的碎发。

面对着他,沈菀只觉得几乎耗尽了所有力气。

他看见她眼底的涣散与疲态,抬起另一只手,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细心地为她将乱发拢至耳后。

然而,出口的话语却令人毛骨悚然,极致的温柔与极致的残忍在男人身上交织浮现。

“沈菀,余生还长,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熬。我会日日夜夜的凝望着你,拖着你一道沉沦,直至地狱最底层,咱们……生死同穴。”

庭园中,火色的花树被夜风摇落,纷扬洒下,如同一场凄美的祭礼。

在这片扬撒的落叶中,沈菀清晰地意识到,她与赵淮渊之间,早已蜕变成一场以爱恨为名,以彼此血肉灵魂为祭,至死……方休的纠缠。

第58章 昭王 如此桀骜的女子,也该在王爷的调……

昭王府密室, 幽深的暗道如蛰伏的兽腹。

墙壁上的烛火被刻意压得很低,只在些许方寸之地投下昏黄的光晕,更多的角落则沉没在粘稠的黑暗里。四处弥漫着陈年书卷与幽香混合的压抑气息。

“王爷!王爷明鉴!”

罗远盛匍匐在地, 额头一下下磕在冰凉的石砖上:“那周不良黑心冷面,实乃狼心狗肺之徒!他不仅构陷我,毁我前程, 更累及家父……求王爷为学生做主,为家父做主啊!”

罗远盛声泪俱下地哭诉着近来的遭遇。

科举落榜, 书院除名,连同他那位担任院长的父亲也因“恶疾突发”而被书院辞退。

罗家世代积累的书香体面,在几日之间便土崩瓦解。

密室光线晦暗,罗远盛的视线被泪水泡得模糊扭曲。他勉强抬起肿胀的眼皮,只觉得在头顶浓重的阴影内, 可以决定他命运的人正静静地坐在太师椅上。

对方修长的身躯在昏昧光线中显得格外高大, 太师椅宽大的扶手在他掌下竟显得局促。

他并未言语,甚至未曾移动分毫, 可那静默本身就成了最骇人的质问。

罗远盛的哭声不由自主地弱了下去, 化作断断续续的抽噎。他看见昭王随意搭在扶手上的指节——修长, 分明,在黑暗中泛着冷玉般的微光。

当罗远盛试图看清阴影中的面容时,只对上一道沉静的目光。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压得他喘不过气, 仿佛自己的一切挣扎与狼狈,都早已被那双眼洞察分明。

他重新埋下头去,哭声里带上了绝望的颤抖。

在这位端坐如山的昭王面前,他觉得自己渺小得不如一粒尘埃。

昭王从头到尾都不曾将目光落在脚下涕泪横流的“学子”身上。

回应罗远盛哭嚎的, 是侍立在昭王身侧的一名青衫幕僚。

幕僚其貌不扬,声音平和,语气透着公事公办的疏离:“罗公子,令尊的身体抱恙,精力不济,恐难再胜任院长一职,此事已有定论,令尊安心静养方是正理。”

“是有人坑害罗家!那些个拜高踩低的小人,见我罗家暂失势,便一个两个的落井下石,父亲这才被气病了!” 罗远盛激动地抬起头,额上一片青紫淤红,眼中布满血丝:“求王爷出手,收拾了那些……”

“收拾?”

头顶的‘黑暗’终于传出声响,对方语气中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冷笑。

赵昭今日破例见这罗远盛,实在是因沈菀即将嫁人的消息搅得他心烦意乱,也算是一时昏聩,竟将这等上不得台面的废物拎到跟前。此刻听着这愚蠢废物的哭诉,他只觉得聒噪。

光线虽暗,那青衫幕僚却敏锐地察觉到上位者周身散发出的不耐与寒意。

长衫幕僚心中暗自一紧。

对于王爷而言,脚下跪着的罗远盛,恐怕还不如王府里豢养的那只西域獒犬来得聪明有用。

只怪当初自己眼拙,竟选了罗家父子这等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作暗桩,若他因此事被牵连……

幕僚背后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不敢再想下去。

赵昭微微倾身,烛光终于吝啬地勾勒出他一半的侧脸,线条冷硬,俊美却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矜贵与阴鸷。

他垂眸,看着脚下如蝼蚁般瑟缩的罗远盛,仿佛在审视一件毫无价值的秽物。

“罗公子说话真有趣儿,听着怪热闹的。”赵昭的声音极轻,却带着决定生死的威压。

罗远盛讪笑,“……王爷谬,谬赞。”他暗自觉得外头传言不虚,昭王殿下还是好相处的。

垂手侍立的幕僚也是无语极了。

可怜罗远盛到现在都没意识到,他乃至整个罗家,不过是面前人的棋子。

棋子,是死物,没有提要求的资格。

幕僚谦和的慈面透着阴笑,和气道:“罗公子,王爷这些年花了大笔银子在书院,就是为了扶植你们罗家,原也不指望你们能效力分忧,平素只不过是经办一些替王爷招揽人才的小事,竟不想你们父子如此废物,不仅让周不良这样三甲出身的状元白白倒向九皇子的阵营,还平白惹下如此多的麻烦。”

“都怪周不良这厮,他就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竟然联合……唔……”

没等罗远盛在说些个狡辩的废话,幕僚长袖一挥,薄如蝉翼的利刃顺着手腕游走的弧度,轻轻松松的滑过其喉咙。

刹那,温热的鲜血喷溅而出,角度非常刁钻,齐刷刷的涌向罗远盛喋喋不休的嘴角,他只感觉一捧热浪扑面,而后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隐匿在黑暗中的死士如同鬼魅般悄然现身,动作麻利地拖起尚在微微抽搐的躯体,如同处理一件废弃的垃圾,迅速将地面擦拭得光洁如新,不留一丝痕迹。

王爷厌蠢,幕僚为了让主子心情好些,拨开案上香炉,将一匙月桂花粉细细埋入,点燃。

火星明灭间,月桂的甜暖丝丝缕缕逸出,如清泉淌过,悄然涤净了罗远盛留下的血腥浊气。

“王爷英明。” 幕僚转向高位上的男人,语气恢复了恭顺,“自沈家欲与新科状元周不良结亲的消息传出后,九殿下府上近日刺客频现,想必是那位沈二姑娘的手笔。”

提及此事,幕僚心中亦不免唏嘘。自家王爷竟联合死敌九皇子,联手做局,将心爱的女人嫁给毫无背景的新科状元。此计在他看来,不可谓不狠绝。

不愧是辛者库出来的贤德王,堪称无毒不丈夫的典范。

赵昭眸光幽深,似有暗流汹涌——当初赵淮渊带着御林军包围昭王府时,尽管他心中万般不愿放手,却又无可奈何的只能任由她离去。

时至今日,只要一想起那个狠心的女人离开时嘴角抑制不住的笑意,他都觉得心火难消。

“是本王失察了。原以为她求的是荣华富贵、权势无极,没想到……她竟不惜毁掉整个沈家,只为远走高飞。”

亲手葬送自己的母族。

这对于一个深闺女子而言,实在是过于惊世骇俗,大逆不道了。

幕僚恭维道:“如此桀骜的女子,也该在王爷的调教下吃些苦头。”

赵昭唇角泛起一丝冰冷的苦笑:“想简单了,区区一纸婚书,根本困不住她。”

他自己被困于这黄金牢笼二十余年不得解脱,又岂会甘心放任她就此逍遥?

“知会沈正安,若不想他往日那些卖官鬻爵的丑事昭告天下,就抓紧操办婚事,本王要将沈菀牢牢钉死在京都。”

幕僚躬身:“诺。”

幕僚心中暗忖,这位不惜自毁母族也要挣脱束缚的沈二姑娘,倒是与自家这位心思深沉、手段狠辣的王爷,从某方面来说,极为登对。

赵昭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敛去,只余下毁灭般的偏执:“本王得不到的女人,宁愿亲手毁了,也绝不容她逃出生天。”

第59章 刺杀 只可惜重活一世,终究是她,棋高……

七月的骄阳炙烤着朱雀大街, 沈菀站在茶楼雅间,

看着护国公的胜利之师凯旋。

裴野一骑当先,率大军划破城郊黎明的薄雾。熠熠银甲将他挺拔的身形勾勒得伟岸不凡, 日光流照于甲胄之上,折射出令人不敢直视的辉光。

他勒马而立,巡视着周遭, 丰神俊朗的眉目间自有睥睨之气。道旁不知是谁家少女看得痴了,喃喃低语:“这……便是我们大衍的少年将军吗?”

“小姐, 国公爷此番大胜,朝中都在传陛下要加封国公爷为异姓王呢。”

五福紧张兮兮的端着新酿好的冰镇酸梅汤,碗壁凝结的霜花冰的她指尖涨红,愣是不肯松手递给沈菀,生怕弄湿了小主子的指头。

沈菀心疼这实心眼的丫头, 硬是将冰碗夺下, 总算救了五福的十根手指头。

“纵观历朝历代,异性王得以善终者寥寥无几, 飞鸟尽, 良弓藏, 眼下裴家越是风光……”死期就会越近。

“罢了,多使些银子,命人将这些封王的流言尽快抹除。”

沈菀对于这位便宜外祖的结局十分清晰,裴锋堪称大衍数一数二的名将, 但下场也是数一数二的凄惨。

「《大衍编年史·将相列传》载:裴锋, 大衍名将也。少从军旅,累功至护国公,镇边关,威震戎狄。然惠景三十五年, 边将阴结蛮夷,东境告急,遂派裴锋去镇守平患督军,后东夷人设伏,裴锋又苦等救援不到,最终苦战而死,被敌枭首而磔于市,天下震动。」

沈菀的目光扫过战俘末尾的囚车,十几个衣衫褴褛的蛮夷俘虏被铁链锁着,忽然,最前面囚笼里的少年俘虏猛地抬头,意外与沈菀视线相撞。

对方一双碧绿的眼眸里没有恐惧,只有令人心惊的恨意。

“叫人去查查那个绿眼睛的俘虏。”沈菀起了兴趣,缓缓放下阁楼的竹帘,“我要知道他身份来历。”

还未等五福领命抽身出去,一道清冽的声线便传入茶楼的雅间。

“他是东夷大祭司之子,其父死于此番交战,听说还是被护国公亲手斩下的首级,听闻三皇子的亲信于入城前曾经密会过此人。”话音未落,赵淮渊已经挑帘而入。

狗男人今日穿了墨蓝织金蟒袍,看样子品阶又有所提升,想必距离封王也用不了许久。

令人瞩目的除了赵淮渊那张脸,还有他腰间玉带上悬着的镶红宝石短刀,利刃张扬妖冶,如同它的主人一样。

阳光透过窗棂在男人脸上投下斑驳光影,好看得近乎妖精:“听闻沈二小姐大婚在即,不忙着绣盖头,怎么有功夫到市井茶肆里瞧男人,未免也太不尊重那一表人才的状元郎。”

沈菀心里厌烦,随手泼掉手里的茶盏:“不知殿下到访,臣女有失远迎。”

赵淮渊闪身避开,也不生气,只管捻起案上插在瓶口的海棠把玩起来:“可惜了,再美的花,也逃不过被摧折的命运。”

沈菀不客气道:“殿下喜欢花,就留下慢慢看吧。”

“先别忙着走,”赵淮渊从袖中取出一卷供词,“三皇子收买蛮夷俘虏的供词,想必菀菀用得着。”

沈菀顿住脚步,接过供词,上面竟然详细记录了三皇子如何许诺东夷人自由,换取他们在宫宴上行刺的诸多事项。

她合上供词,面无表情道:“条件?”

赵淮渊俯身带着浓重的沉水香气息,估摸着昨晚不知道又跑到哪里杀人了,身上的血腥味遮都遮不住。

“我要……主人今晚陪我。”

“天还亮,日头还大,殿下怎地就发了情!出门左拐就是鼓楼坊,要是没带银子,便随便找两块磨刀石躺被窝里蹭蹭,别来烦我。”沈菀佛袖而去,临走前还甩了赵淮渊半盏没喝净的冰镇酸梅汤。

赵淮渊挨泼也无半分恼意。时至今日,他对这段情缘的全部奢求,不过是能多见她几面。

他早已将自己视作京都这盘权力棋局中一枚注定倾覆的棋子,唯一的夙愿,便是在身死名裂的那一天,有机会最后望她一眼。

若连这抹微光都不得见,他真的会死不瞑目。

赵淮渊叹息:“菀菀对我讲话越发荤素不忌,听闻寻常百姓家的夫妻也总是拿日子里的琐事来吵架,可是真的?”

旁边的下属缩着脖子:“……奴才未成婚……不太知道……”

“这有何难,本宫赏你个媳妇就是。”

下属刚要高兴,就听身边阴嗖嗖刮过一阵风,九殿下冷笑道:“……瞧你高兴的,本宫这样的都没着落,你就别想了。”

下属:“……”

九月初九,宫灯如昼,天子赐宴百官,庆贺护国公凯旋。

因沈府要与官家青睐的新科状元结亲,阖府上下得以暂时滞留京都,就连此番宫宴,也有幸被受邀在列。

这当然还是借了沈菀的光,听闻是官家对这个三番两次能够勾搭太子爷,又傍上新科状元狼的沈二姑娘起了好奇心。

席间众人投向沈菀的目光,无不带着看游客参观猴子的玩味兴致。

沈菀索性抬眸,大大方方地让他们瞧个够。

她心中清明:既已身处漩涡,过多的扭捏与自卑,反倒落了下乘。不若就此端坐,从容不迫,看客自诩高明,又怎知自己不是那台上的风景?

只是她并不知道,众人最初审视的目光,竟在她从容自持的气度中渐渐转为惊艳。

或者,沈菀本就是个令人惊艳的存在。

她的美从并不囿于娇媚的皮囊,更源于现代知识女性对于浩瀚史实烂熟于心后的通透和从容。

沈菀今日的穿着并不华贵,一袭鹅黄宫装却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玲珑身段,云鬓斜簪一朵玉兰,花心东珠随步轻颤,宛如晨露缀于枝头。

她信手整理鬓发时,广袖滑落,露出一截霜雪般的皓腕,生生将这满殿浮华,化作了她眉眼间的活色生香。

这般风姿,难免牵动四方视线。

世间女子,谁不想活的如沈菀这般恣意从容?然而那心头的欣赏与艳羡,一旦宣之于口,却往往蜕变为难以自抑的妒恨与嘲讽。

沈菀无视周遭暗涌的窥探,冷眼望着陛下对护国公的殷殷垂询,却在转念间,忽觉一道目光如影随形——昭王正远远望来。

她眼波流转,不避不让地迎上他的注视,继而执起玉杯,遥遥一举,唇角衔着一抹似笑非笑,仰首尽饮。

这大胆的举动,当即引得近处几人侧目。就连赵昭多少都被惊到了。

他指节不着痕迹地摩挲着杯沿,于无人察觉处,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攀上唇角。

“小狐狸,胆子不小,竟然敢当众戏耍本王。”

沈菀自然也没安好心,今日这局要想成功,还得指望昭王殿下呢。

“表妹在看什么?”

裴野不知何时来到她身侧,银甲换作靛青锦袍,更衬得他长身玉立,如松如竹。

只是那双曾经清澈见底的眸子,涌着羞涩的情愫,“我寻了你很久,原以为你不来了。”

沈菀微微侧首,“表哥万福。”

对于裴野至今为止都没有停下来的爱意,她倍感珍惜,却又无法回应,属实不知道如何妥善处理。

就在此时,"啊——"

尖锐的惊叫划破殿内华乐,众人尚未回神,便见一绿眸俘虏猛然挣断绳索,袖中寒光乍现,一柄淬毒匕首直刺御座!

殿内霎时大乱。

内官们尖声嘶喊,跌跌撞撞地四下逃窜,有的甚至被自己的衣摆绊倒,狼狈地爬向角落。舞姬们花容失色,惊叫着挤作一团,珠钗散落一地。几位年迈的文臣吓得瘫软在

席上,抖如筛糠,连呼"救命"的声音都变了调。

御阶之下,太子霍然起身,面色铁青的厉声喝道:“玄甲卫何在?!”

昭王眸中寒光一闪,当即抽出侍卫的长刀,至于其余的皇子、公主则吓得直接钻到了案几底下,瑟瑟发抖。

宴席的角落,新科状元周不良温润的面容瞬间严肃,他猛地攥紧手中酒杯,指节泛青,目光却如被钉住般,死死锁在远处那抹鹅黄身影上。

娶沈菀,是他与九殿下心照不宣的权力交易,可是直到今日宴席上眼见到她,那颗惯于筹谋算计的心,竟倏然被撞了一下。

原来当初在书院门口出手相救的恩人竟然如此令人惊艳。

这些日子他也暗自对沈菀做了些调查,可是得到的结果都很极端,一边是恶毒失贞的攻讦,一边是施粥济贫的善举。真真假假,令他如坠迷雾。

甚至让他产生一种极度的好奇,沈菀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姑娘。

可就在方才,望见她从容不迫地举杯,与昭王遥遥相敬的那一瞬,周不良心头盘踞的迷雾骤然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所击溃。

良久的品味和琢磨后,他惊觉,那种情绪或许叫做嫉妒。

难道就因为沈菀冲别的男人笑了?

一瞬间他几乎是确定了一件事,流言是真是假,沈菀究竟是善是恶,都不重要了。

无论如何,她都是自己的妻子,他会倾尽一生好好的守护着她。

与此同时,生死一线之际,沈菀猛地推开裴野,纵身掠向御前,广袖翻飞如蝶在瞬息化作一道决绝的屏障。

“噗嗤——”

匕首刺入血肉的闷响在嘈杂中格外清晰。

沈菀肩胛迎来一阵剧痛,却只是微微蹙眉,任由鲜血浸透鹅黄宫装,在龙椅前绽开一朵妖冶的血花。

她抬眸,正对上惠景帝震骇的目光。

"沈菀——!"

太子、三皇子、九皇子几乎同时惊呼出声,而周不良已踉跄着向前迈了半步,却又硬生生止住。

不行,他有什么资格上前呢?这时候冲上去,只是给她徒增流言蜚语罢了。

可笑的是满殿权贵,竟无人在意君王安危,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在那抹染血的鹅黄身影上。

“菀菀!”裴野的嘶吼混着剑鞘铮鸣传来,寒光过处,两名蛮夷刺客喉间血溅三尺。

而那个绿眸俘虏在被羽林卫乱刀砍死前,竟冲沈菀诡异地扬了扬嘴角。

沈菀缓缓合眼,在无人窥见的阴影里,她的笑意更深。

周不良与沈家有仇,据史料所载,沈家最后也是覆灭在此人手上,若是沈菀嫁过去,如同跳进了火坑,她可不敢指望大衍第一酷吏能大发慈悲的放过她这个仇人之女。

当初赵淮渊这个狗男人肯选周不良作作为她的丈夫,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

只可惜重活一世,终究是她,棋高一着。

第60章 郡主 沈菀在倾覆的秩序里,依旧能厮杀……

狭窄的牢房里, 惨烈的呼嚎一日不曾停歇。

囚犯们像牲口一样挤作一团,壁上、地上,到处是深褐近黑的血迹, 新的覆着旧的,层层淤积。

自陛下命九皇子彻查接风宴上的刺杀案以来,短短数日, 天牢内已经人满为患。

刑房内,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赵淮渊高大的身躯如山岳般踞坐在唯一的椅子上, 几乎将墙角那盏昏黄油灯的光都挡去大半。

他微微低着头,唯有一截鲜红饱满的唇角显露在明亮的光线里,玄色衣料下,宽阔的肩背与紧实的臂肌线条贲张,蕴藏着近乎野蛮的力量。

男人缓缓地擦拭着手指, 指缝里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 如同他脚下那片狼藉的尸山。

那些意图行刺的蛮夷俘虏,此刻已不成人形——筋皮剥离, 骨肉碎裂, 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堆叠着, 无声诉说着生前遭受的极致痛楚。

四周尚未受刑的囚犯蜷缩在阴影里,抖若筛糠,连呜咽都死死压在喉咙深处,不敢惊扰这尊杀神分毫。

男人就连沉默时的神情都非常专注, 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怒火没有得到半点平息,只有因为后怕而催生出的、延绵不绝的寒意。

只差一点……只差一点,刺客的剑就要洞穿沈菀的心脏。

一想到她要从自己孤寂森寒的生命中消失,他恨不得将眼前的一切, 连同整座天牢,都碾为齑粉。

“九殿下。”

心腹递上密报,恭敬道:“现已查清,这批俘虏确实被昭王所收买,但原本的行刺目标是东宫太子,不知为何?竟然半路转头去刺杀圣上,属下猜测此事背后还另有人作祟。”

赵淮渊扫了眼密报,冷笑出声。

“想都不用想,定是沈菀在背后使了绊子。只怕她在得知赵昭接触过那些蛮夷后,就起了祸水东引的心思。”

赵淮渊的指尖微不可查的颤抖着,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他自以为了解沈菀,掌控她的一切,懂得她美丽瞳孔下的精明算计,可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她竟然敢以性命作赌,就为了挣脱一份婚约。

他失败了,又一次无比清晰的意识到,沈菀在倾覆的秩序里,依旧能厮杀成王。

而他,依旧是个只能仰望她的跳梁小丑。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绞进赵淮渊的心口。

他后悔了,那蚀骨的悔意几乎要将他吞没。

若沈菀因此被逼上绝路,他该怎么活下去……

“盯死护国公府。沈菀一向倚重裴家,此番却硬生生将护国公府推向万劫不复。”他声音低沉,透着一股冰冷的理智感,“裴锋毕竟是她的外祖……这步棋,走得太诡异了。”

沈菀究竟在谋划什么?

赵淮渊自诩能看透人心,此刻却完全捉摸不透她的思绪。

一股无处消解的焦虑猛地窜起——他指节猝然发力,掌中短刃硬生生掰断,锋利的铁片刺入皮肉,鲜血蜿蜒而下,脑海中的焦躁却并未缓解丝毫。

他甩掉掌心的碎片,语气森然决绝:“去,直接把裴野给本宫抓来。”

部下迟疑道:“可裴世子毕竟是……”

“区区一个世子罢了,”赵淮渊抬眼,眸中血色骇人,“护国公老了,武将一旦离营,跟拔掉牙的老虎没什么两样,即便威名在响,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

沈园内外挤满了宫里的医官和玄甲卫。

此刻的沈园,堪比禁宫大内。

沈菀再醒来时,已躺在锦缎堆叠的床榻上。

肩伤被仔细包扎过,空气中飘着名贵药材的苦涩,沈菀知道这一关她闯过去了。

“郡主醒了?”老太医恭敬道,“陛下御赐西域雪莲为您疗伤,您总算是挺过来了。”

郡主?

沈菀松了一口气,看来惠景帝还算够意思,并没有苛待她这个救命恩人。

这步棋,终究是走对了。

有了这救驾之功与郡主尊位,周不良即便贵为新科状元、再得官家青睐,也很难与她匹配。从受封那一刻起,她便算半个皇家人,婚嫁之事,沈家再难插手。

只是景帝心思,着实深沉。本可封个县主了事,他却偏偏抬举她为郡主——县主是义女,郡主却是义妹。

一字之差,辈分却是天壤之别。

如今她名义上竟成了皇子公主们的姑姑,太子与昭王那点心思,也被这身份彻底断绝。

至于赵淮渊?

一想起那个软硬不吃的狗疯子,她眼底微不可查的掠过一丝笑意。

此番算计落空,他怕是……要气疯了。

太医诊过脉后便退下了,始终守候在侧的五福上前,小声道:“小姐可有话要问奴?

“裴家如何?”沈菀轻声。

五福面露难色,却也不敢隐瞒:“官家遇刺后震怒,疑心国公爷勾结蛮夷意图不轨,老国公现已下狱,偏审理此案的差事交给了九殿下。”

沈菀闻言心头松了一口气,外祖落到赵淮渊手里,短期内都不会脱身,但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她终于透过无人察觉的细微处改变了历史的走向。

前世,朝廷派外祖赴边关督军,岂料中了东夷人的埋伏,又苦等救援不到,最终惨烈而死。

随着外祖殒命,护国公府自此也开始没落,如今,外祖下狱反而躲过了边关死局,这才是此番她设局的关键所在。

她抿着干涸的唇角低声道:“去,把世子爷绑了,暂且安置在郊外的庄子上。”

“主子,小心!”

外头蛰伏的影七瞬间被不请自来的闯入者制服。

五福下意识掏出

腰中匕首,见到来人,下意识后退半步,略显慌张道:“你要干什么?”

赵淮渊信步闲庭的朝着榻上走来。

沈菀冲着五福摇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岂料对方压根就没将五福放在眼里,径直奔向沈菀,紧接着她只觉下巴一紧,赵淮渊修长的指节像把铁钳一样擎住她。

赵淮渊像是在打量铺子里头的猪肉一样,对她挑肥拣瘦个没完:“怎么又瘦了,捏着都硌手,不过总算是还活着,留口气就行,免得你出去到处扑腾,回头在把命丢了。”

“不劳九殿下费心,我就算死,也得拉着您一起。”沈菀用尽力气也没能拍掉赵淮渊的爪子。

“嗤,我倒是愿意跟你一起死,就怕你没这个本事。”

赵淮渊掀开被子,解开沈菀的内襟,旁若无人的检查起她的伤口,就像在永夜峰那样,他的世界里只能瞧得见沈菀,旁人的死活,于他而言,丝毫不在乎。

“我当你蛇蝎心肠,为了荣华富贵不惜踩着亲外祖的骨头往上爬,岂料边关陡然战事起,怕不是菀菀又未卜先知了?”

果然,瞒得过整个京都的人精都瞒不过赵淮渊狗逼煞星。

“嘶,轻点~”

沈菀被他掐得生疼,娇嗔的嚷疼。

她总是不介意在他面前暴露最脆弱的一面:“九殿下真是比狗都闲,跑到我这里拿什么耗子,还是官家体恤你这个便宜儿子,不曾赏赐你什么正经差事。”

“小狐狸,少拿话激我,如此着急的转移话题,是怕我盯上裴家?”

赵淮渊猛地将其拥在怀里,明明柔柔弱弱的一个小人儿,怎么就能三番两次的伤成这样。

他心疼的厉害。

“沈菀,你那些个暗戳戳的算计在我这儿还摆不上台面,裴锋这个老匹夫我可以高抬贵手放过,但是裴野这个小崽子本宫势必要弄死他!原因你知道的,本宫最厌烦那些成日在你身边绕的苍蝇。”

沈菀紧张的抓住他手腕:“狗男人,离裴家远点。”

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赵淮渊这个疯子什么都做得出来。

“边关即将生变,外祖若去督战必死无疑,只有让他以戴罪之身留在京城,才能保全整个护国公府,你莫要坏我的算计。”

赵淮渊虽早有权衡,但听到沈菀真实的盘算,到底还是惊讶了。

他看向床榻上美人的目光平添三分欣赏,对啊,他看上的怎么可能是个貌美的草包。

他的菀菀,蛇蝎美人,智计无双。

啧,他早该想到的京都近日种种……全是她精心设计的局!

“菀菀,我后悔了。”赵淮渊的声音里淬着缠绵的痛楚,“当初就应该废了你的双手双腿,让你一辈子安安分分的待在永夜峰上,让你永远都无法离开我的庇佑。”

“永夜峰?”沈菀冷笑,对啊,野兽也会留恋故土,“若是一辈子都要困在那个噩梦一样的鬼地方,我宁愿死。”

“菀菀,请别对我这么刻薄,永夜峰于你而言是噩梦,是煎熬,可是菀菀知道吗,那段日子于我而言是蜜糖,是我夜夜渴望重温的美梦。”

男人指节骤然收紧,嗓音里渗着妒火:“我知你素来对自己心狠,可没想到你为了退婚,连蛮族的长剑都敢硬接,就当真不怕伤了要害直接去见阎王?”

沈菀轻哼一声:“还不都拜殿下所赐,若非你与沈正安合谋给我做大媒,菀菀也没有今日当郡主的造化,殿下,比起您的虚情假意,我更相信自己的谋划的前程。”

“那敢问郡主,你的锦绣前程里,可曾给奚奴留下方寸之地?”

见沈菀默不吭声,赵淮渊黑亮的瞳仁忽然涌上一丝阴鸷:“瞧你一副见鬼的表情就知道没有,不过没关系,等我把他们一个个都杀了,你心里的位置腾干净了,自然就能把我放进去。”

沈菀呼吸微滞。疯子的逻辑,永远不可理喻。

但必要的惩罚绝对不能少。

“渊儿,如今论辈分,本郡主也算是你的姑姑。”

“姑姑?”赵淮渊嗤笑,指尖掠过她襟前飘带,“菀菀,你的花样还真多,不过听着倒是……很刺激,姑姑,渊儿的身子好凉,要你抱紧了暖暖。”

沈菀耳尖腾起绯云:“……无耻!”

窗外,一轮血月悄然升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