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赟庭给她点了寿司和一盘饺子。
江渔都笑了,这不中不洋的。
饺子入口却挺鲜香嫩滑,她多吃了两口。
赵赟庭说:“打算一直住外面?”
江渔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一时不知道要怎么接话。
她手里的筷子上有略微粗糙的纹路,她忍不住用指尖摩挲了一下。
“我们之间,没必要这样吧?”
江渔奇异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很少这么低姿态。
其实他这人也挺矛盾,工作上可以游刃有余斡旋转圜,私底下眼高于顶很少低头,更别提像这样主动开口挽留。
江渔实在不知道
该如何回答:“……我不知道,我挺乱的,这段时间我想冷静一下。”
赵赟庭点了点头,似是觉得自己已经尽量了,继续死缠烂打也没意思,起身道:“账结过了,再会。”
说完他就毫不留情地离开。
江渔望着他决然的背影,心口酸涩,有好几次都想要开口挽留。
但最终,她还是选择了放弃。
早春过去,北京的气温逐渐转暖,到了四月初却又开始降温。
江渔这段时间都待在学校里,打算把剩下的血液完成。
和几个室友的关系不冷不热,她也不是个热脸贴冷屁股的人,也就听之任之了。
快清明节的时候,江家忽然来了电话,说江永昌病了,让她回去一趟。
江渔当然是拒绝了。
江永昌的死活跟她有什么关系?
结婚到现在,江家除了需要她帮忙根本不会联系她,可见是什么事情了。
但是,那日下课回来时,停靠在路边的一辆不起眼的轿车里忽然冲出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不由分说把她架上了车。
江渔的惊呼在看到司机是熟人江叔后,又咽了回去。
只是,路上她已经隐隐有些不对劲的感觉,待下了车,看到熟悉的院落,心里那种不安加剧了。
进门后,她一眼就瞧见了坐在沙发里的江曼,还有她的老公傅骏。
江曼绷着脸,瞧着心情不是很好,傅骏似乎是在安慰她什么。
看到江渔,江曼的脸色明显更加难看:“她来干什么?”
“她是你妹妹。”江永昌不悦的声音从台阶上响起。
客厅连接过道的台阶上,他手里拿着雪茄,不时地转动两下,可见心情烦躁。
江曼轻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江渔没有心情理会这种一唱一和,直接上了台阶:“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她神色坦荡,并没有以前那种看似不喜实则卑微的姿态,江永昌的眉梢狠狠跳动了一下。
以他以往的脾气,早就发作了,今天却按捺了下来。
“结婚以后,你从来没有回过家,像话吗?我们到底是一家人。”
江渔听了都想笑,但也不想跟他在这种事情上掰扯:“您有话就直说吧,没有事情的话,我要回去了。”
江永昌的脸色难看地可以滴水。
江曼更是直接骂了出来:“你嫁给了赵赟庭就了不起?翅膀硬了,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是吧?江家没落了,姓赵的早晚一脚踹了你!”
江渔心口抽紧,好似被什么密密匝匝地叮了一下。
这样的会面,再待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她深吸口气,转身就走。
“江渔!”江永昌再不能维持面上的风度,“江家倒了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别忘了,你也姓江?!”
江渔顿了一下才回头:“我知道。”
“但那又怎么样?您不会以为,我可以左右赵赟庭的决定吧?”
他并不是儿女情长的人。
这一点,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虽然在一起时他呵护备至,也很收敛自己的脾性,但那都是在不触及他的利益的前提下。
她不会自我良好到觉得自己可以左右他的决定,让她为了他放弃自己的名声、地位和既得利益。
唤作任何一个理智的成功男人,都不会的-
今日有家宴,赵赟庭一下班就回了大院。
路上王瑄打来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到。
“从公司到大院有多少路程?您自己算算,何况现在是晚高峰。”他瞥一眼窗外,拥堵的车流像挤在同一条生产线上的匣子。
语气平和甚至有些懒散。
这种漫不经心的语调让王瑄火大:“跟你说话听到没?赵赟庭!”
“我耳不背。”
王瑄骂了一句什么,将电话掐了。
耳边重新安静下来,赵赟庭心里却还是烦躁不已。
车在礼堂前停下,司机小跑着过来开门。
赵赟庭摆了摆手,制止了他过来接他手套的动作,自己摘了,捏在手里抬了下头。
独门独栋的院落,庭院深深,坐落在大院西南角不算太显眼的角落,外墙的矮栏里种着罕见的浅紫色竹子。
北京这种竹子挺难种的,需要人精心护理,寻常人家种不活。
这竹子也价值不菲,却这么大剌剌种在院墙外,可见主人家的底气。
根本没哪个不长眼的敢来小偷小摸,除非是不想在这地儿混了。
赵赟庭略微会议了一下,自己上一次回老宅是什么意思?
约莫是两年前,爷爷生日那天。
其实也不过两年,除了墙角新建的秋千架,院中格局也没什么大变化,如今倒有恍然隔世的感觉。
赵赟庭在心里沉默了半晌,抬步跨过中庭。
赵良骥衣着休闲,靠在客厅沙发里看报纸。
“回来了?”头也没抬,面上也是平淡,话却是对他说的。
他已经年过半百了,头发却仍是乌黑,穿一件灰色的套头毛衣,显得非常随性,气质温文。
只是,仔细看便能看到两鬓发根处有些微微发白,显然是染黑的。
赵赟庭停下步子,神色也不免较平日谦恭几分:“嗯。集团最近事情多,忙到有些晚了。”
赵良骥点了点头,只笑了一下,也没多问。
“我先去洗个澡,回头跟您聊。”赵赟庭道。
“去吧。”他挥了挥手。
王瑄的脸色很难看,但赵良骥在场,她也没说什么,直到赵赟庭上了楼才忍不住道:“你就纵着他吧,养出他这样无法无天的性子。年纪越大越不服管!”
“你也说了,他这个年纪了,还能全听你的?”
王瑄被气到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赵赟庭的房间在三楼,他很多年没有回来住过了。
靠西边的露台可以往外开出去,夜晚很宁静,庭院深深,唯有树影婆娑枝叶摇曳。
赵赟庭搬了把椅子靠在露台上喝了半宿的茶,忍不住拿出手机。
江渔的头像很安静,还是以往那个卡通小孩的图像,一直都没有换过。
聊天框空空如也。
朋友圈也干干净净的,上一条还停留在半年前。
她不太喜欢发朋友圈,也很少发。
赵赟庭皱了皱眉,挥去这种莫名的感觉,将手机关掉扔到一边,扶额静默很久。
他实在不愿意承认,其实自己真的很想她。
只要她给他一个台阶,哪怕只是敷衍一下……可她真的一点面子都不给他——
作者有话说:随机三十红包~
第29章
同样的夜晚,江渔也是难眠。
陈玲和闫慧慧不在,出租屋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毫无人气。
窗外,夜色灰蒙蒙的,好似笼罩着一层看不真切的雾气,吞噬着每个人的梦。
她极力地想要睡着,奈何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江渔在黑暗里睁开眼睛,在窗边坐了很久,直到身上感受到那种沁凉,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没穿外套。
她忙拿了外套披上。
就这样辗转到凌晨四点,她终于睡了过去。
翌日直到11点她才醒来,感觉身心疲惫,一点力气都
提不起来。
拿出手机一看,手机已经被张春柔轰炸了快半个多小时,上面一连串的未接来电。
江渔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动。
过了会儿,她觉得自己胸腔里的气顺了,没有那么胸闷气短了,才打过去。
“你在搞什么啊?今天有FG的发布会你忘了……”
她在那边喋喋不休,江渔只觉得累。
见她一声不吭,张春柔才停下来,语气放缓了一些:“……你没事吧?”
她最近的情况不太对劲,对工作没有以往的热忱,人也有些焉哒哒的,像是遇到了什么事。
张春柔略想了一下就知道是感情上的事。
圈里早有传闻,江渔背后有京圈大佬坐镇,所以这两年才能这么一帆风顺。
不过她从来没出面回应过。
最近她的资源明显降级,似乎是和背后的人闹掰了。
以往她出席什么活动,不用说都是C位,最近却有被边缘化的趋势。
江渔似乎不怎么在意,可见她最近确实遇到了事情。
张春柔本来还想再说两句,看她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也不再多说了。
电话挂断后,江渔抱着肩膀在那边坐了会儿,实在提不起什么力气。
过了会儿,她给远在国外的妹妹孙宁打去电话,询问她的近况。
“我挺好的,一切都好,姐夫派了专人照顾我,都很周到……”
又问她,“你们还好吧?”
江渔强笑着说:“我们都好。”又跟她聊了几句,才将电话挂断。
快中午的时候,门铃被人摁响。
江渔过去开门,站在门口的却是张春柔。
她都楞了好一下,实在没想到她会过来看自己。
张春柔进门时就在打量屋内陈设,进门后眉头皱得更紧。
她就这么皱着眉头在屋子里打量了一圈,然后丢了包,在沙发里坐下:“最近就这副颓废样子?”
江渔表情尴尬,下意识捋了下头发,不知道该怎么说。
张春柔板着脸打量了她半晌,也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就是老天赏饭吃。
哪怕蓬头垢面就穿着睡衣,也是靓丽清新的,像偶尔偷懒的仙女。
如果换了她自己,分分钟变成村姑。
美丽的人总是很轻易就能获得别人的好感。
张春柔的火气突然也没那么强烈了,只是仍没有什么好脸色。
“感情出了问题?你跟我交个底,到底跟谁在交往?”
江渔不知从何说起:“……张姐,这是我的隐私。”
“隐私个P!不影响工作我肯定不会管你!你看看你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男人靠不住!你还不听!”
她多少有些恨铁不成钢,都急眼了。
江渔其实是很反感别人这么说教自己的,但她最近这副死样子,张春柔也没放弃她,还尽力给她争取资源,她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当然张春柔也并不是为了她,她也是为了她自己。
她觉得江渔是棵好苗子,这样放弃太可惜了。
如果她能振作起来,两人就是互惠互利。
江渔苦笑一声,如果她可以,她也不想这样。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言尽于此了。”张春柔失望地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之后几天,江渔基本都是一个人。
因为陈玲的事情,她那段时间也是焦头烂额。
江渔虽然平日看着沉静温柔,说话轻声细气的,在熟悉的朋友面前很有责任心,是个大姐姐的性格,和她的外表差别挺大的。
她没办法对陈玲的遭遇坐视不理。
去找赵赟庭是不可能的。
所以,那天她去找了蒋南洲。
电话响起的时候,蒋南洲在东城区某家高档俱乐部打高尔夫球。
孟熙也在,一身简约的蓝白棒球服,目不斜视,抡起球杆对远处挥去。
一杆进洞。
周围掌声如雷。
他面上却是淡淡的,回头接过球童递来的毛巾擦去额上的汗液,对蒋南洲笑道:“怎么不下场试试?”
坐在场外客椅上的蒋南洲闻声抬头,恭谨又谦逊地笑了笑:“不了,我不会,免得扫了您的兴。关于您昨天跟我说的HG项目的见解,我启发很大,打算做一份详细的报表给您。”
孟熙神色如常,淡笑着点了下头,眼底却一闪而过的嘉许。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上的人,礼物之类的都不足以打动,但任何人都有虚荣心,有被肯定、被重视的欲望,希望得到反馈。
孟熙喜欢蒋南洲,也是因为这个。
尽管知道他可能很大层面上有演戏的成分,他并不在意。
蒋南洲的为人处世和情商都值得他高看一筹。
蒋南洲这时接到电话。
他低头看一眼,一般情况下,在和孟熙打球时他不会接无聊的电话。
这个电话却让他顿了顿,继而放下纸笔去了一旁接听。
孟熙喝水时回头,发现他的神色格外温柔有耐心,偶尔还笑一下。
玻璃穹顶外洒进淡淡的金光,映照在他英俊的面孔上,格外耀目,连眉梢眼角都带着温柔。
他对钟嘉怡可没这么好的态度。
随着两人关系逐渐恶化,蒋南洲现在演都不想演了。
钟嘉怡一开始还会跟他吵架,现在外面男模随便找,时不时还要在他面前晃悠一下来刺激他。
不过蒋南洲永远都是那副平静的模样,似乎对头顶几顶绿帽一点感觉都没有。
孟熙饶有兴致地挑了下眉。
蒋南洲说了会儿才挂断电话,走回场中。
“这么高兴?谈了个大合同?”孟熙故意打趣他,球杆支在合拢的双掌中。
蒋南洲面上有些不自在,过一会儿又冁然笑道:“不是,一个老朋友,求我帮个忙。”
孟熙点点头,也不多问了。
结束后,蒋南洲给江渔发了消息:[我出来了。]
江渔彼时正焦躁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看到就连忙回复他:[你在哪儿?]
[我去找你。]
蒋南洲发了她一个地址。
江渔怔了下,因为这个地址距离她现在所在的地方挺近的。
他刚刚才说自己在东城区……
不是没有感激的。
随着时间推移,曾经那点儿不甘心和龃龉也随风散去,她对他早已没有怨恨。
打车到了那边,江渔披上围巾,大步进了屋子。
这是位于街角的一家普通咖啡馆,呈半弧形的设计,四面都是弧形玻璃,夜晚的灯光映照在玻璃上折射出璀璨的华光。
蒋南洲就坐在东边角落的位置,手里端一杯黑咖啡。
偶有车灯划过,他会回头看一眼窗外,然后又兴致缺缺地收回目光。
江渔放缓了脚步,调整了一下思绪才过去。
“好久不见。”这是他看见她的第一句话,笑容随和。
江渔不太自在地对他笑了一下。
她这样脾性的人,有求于人多少还是不自然的。
“喝点儿什么?”他将菜单推到她面前。
江渔本想说一句随便,但这样似乎太敷衍,犹豫一下,随便翻了一下,指了指其中的一杯。
“好的,拿铁。加糖吗?”
“不加。”
“浓度呢?”
“就最基础的吧。”
他点了单,不刻咖啡就送了上来。
“小心热。”
江渔道了谢,低头捧住热气腾腾的咖啡。
这杯不是常温的,奶泡打得过热,没有她想象中的绵密感。
江渔默默抿了一口,不知道要从何说起。
蒋南洲也没催促她。
过了会儿,她才有些尴尬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他。
他没有推辞,只是面露难色:“你知道我们家现在的情况的,我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强势,秦坤杰和我有些交情,但他会不会听我的,我不敢保证……”
江渔知道是难为了他,忙道:“尽力就好,总之谢谢你。”
他们倒也没有聊很久,之后说了一些彼此的近况。
江渔一开始还担心他问她的私人感情问题,后来发现他什么都没问,她一颗心往下落了回去。
只是,离开时他下意识抬手帮她挡了一下玻璃门,让她先过。
从东南角的角度望来,像是他拥了一下她的肩
膀似的。
江渔不经意抬头,和一双熟悉的倦冷的眼睛对上,整个人都愣在了那边。
赵赟庭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身边是一位衣着绅士的男士,皮鞋都一丝不苟,对方正笑着跟他攀谈,似乎相谈甚欢。
赵赟庭却没有回头看对方了,就这么隔着一道街道——一瞬不瞬地望着江渔。
他眼里的冰冷和嘲讽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她心尖上。
有那么会儿,她听到自己心里的玻璃碎裂的声音。
但她不能发出声音,脚也像是被钉住了似的,定格在那边不能动弹。
赵赟庭转身就跟那个合伙人走了,没有多停留一秒。
江渔在心里苦笑一声。
心道这样也好,总算可以有个了结了。
反正如今这种境况,他们之间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回去的路上其实她非常忐忑,时不时看一眼放在一侧的手机,说不清是害怕还是期待。
车窗外的风景一帧一帧往后掠去,赵赟庭的电话始终没有来。
江渔终于可以死心。
她想笑一下,结果只是扯起一个既不像哭又不像笑的古怪表情。
对着镜子瞥见,跟马戏团的小丑也没什么区别。
她忙收敛了表情,不再去看。
时间可以治愈一切,一开始很难接受的事情,随着时间推移却能渐渐淡忘。
只要不刻意去戳那个伤疤,很多东西就能在忙碌中忘记。
江渔消沉了一段时间,等学业上的事情趋于稳定后,又回到工作岗位上。
恰好那段时间张春柔和凯盛娱乐闹翻,想自己出去单干,问她愿不愿意跟她走。
江渔一开始还在考虑,后来见公司对她的态度越来越冷淡,还是决定跟张春柔一起离开。
凯盛是典型的看人下菜,中晟影视基金那边不再管她后,明显就打算放弃她了,加上开始的人实在太多,她再留着也捞不到什么资源。
工作室选在东城区那边的一处文创园,租金较低,环境也不错,园内还有各种奶茶、小吃店,从二楼的玻璃窗望出去,一大片的绿化沁人心脾。
大清早,江渔给自己打了一杯咖啡,坐在浅蓝色的布艺沙发里小啜。
张春柔拿着一堆资料过来,看到她这副惬意模样气不打一处来:“你倒舒服!”
江渔苦笑着放下杯子:“苦中作乐。”
倒也不是虚言。
出来单干虽然自由,但资源也有限,没有大公司背书很难找到途径。
好在张春柔在圈里混迹多年,多少还是有些人脉的。
这些事情都是她作为经纪人做的,江渔只要负责自己的工作就行。
不过,有时候她也要帮着应酬一二,毕竟现在她们也算合伙人,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工作室现在除了她们俩,还有一个新签的新人,艺术学院刚毕业的,叫孟蕊,性格比较腼腆。
还有一位从凯盛跟她们一道出来的,是个老熟人——沈月离。
沈月离在凯盛娱乐不算受重视,但也算稳定,江渔一开始不太理解她为什么也要出来,沈月离只是笑笑,后来说张姐帮过她,反正她现在也是半红不紫的,不如出来闯闯。
下午没什么活动,江渔就帮着张春柔一块整理资料,打了个电话给孙宁。
孙宁说她一切安好,希望她好好保重自己。
江渔含笑挂断。
晚上有活动,江渔和孟蕊一道去。
她穿得不多,里面一条白色小礼裙,外面套件淡紫色皮草,路上一直瑟瑟发抖。
江渔把自己的外套脱下递给了她。
孟蕊都楞了一下,踯躅地接过来:“小鱼姐,你不冷吗?”
江渔只对她笑了一下。
其实她感觉不到太冷,在车上如此,下车后也是。
脚踩在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头顶光亮如镜,四周反射的光汇聚到一起,那种刺目感反倒让她忘记了身体上的寒冷。
侧边廊道里有脚步声传来,有个中年人的嗓音格外嘹亮,期间附和着两三道其他的声音,话里行间捧着一人。
江渔随意瞥去一眼,目光如被胶粘住。
赵赟庭穿黑色的行政夹克,很随意的打扮,在一众人里仍是气质卓绝。
那个中年人还在滔滔不绝,他的目光却落在这边。
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对视了一眼,江渔一颗心仿佛被什么锤了一下,脑子里嗡嗡作响。
“小鱼姐,怎么了啊?”前头的孟蕊见她没跟上,忙不迭停下步子。
江渔强撑着笑了笑:“没什么。”-
今天的这场饭局她本不需要来的,张春柔也没打算让她来,但她还是来了。
许是想做点儿什么让自己忙碌起来,或者是为了麻痹吧。
投资商席间一直灌她们酒,把孟蕊都吓坏了。
江渔知道躲不过,也不好一个个敬过去,直接开了一瓶,当着几人的面儿一饮而尽,说她的量就在这儿了。
原本还戏谑的几个人,这会儿倒有几分佩服了。
这是高度白酒,真没见过这么喝的,大老爷们也遭不住啊。
之后倒也不难为她了。
好不容易等到散场,江渔一个健步冲到洗手间,吐得天昏地暗。
感觉胃里的东西在翻涌,根本抑制不住。
吐到后面,身体里的器官都在不断痉挛,好似下一刻就要休克了。
她根本没有力气爬起来,整个人瘫坐在那边,后来吐得只剩下胆汁了,还在下意识干呕。
有人从头顶递给她一块帕子。
江渔随手接过,在嘴上擦了两下,勉力抬头说“谢谢”。
“谢”这个字刚开口,后面的话又卡住,好似被按了暂停键。
赵赟庭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边,就这么冷眼旁观她狼狈的模样。
江渔心脏紧缩,握着帕子的手紧了紧,十根手指都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但她没有率先开口,而是等他先一步开口。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一段时间,直到她受不住他的目光,忍不住别过头:“赵先生怎么会在这儿?”
“有事赟庭,无事赵先生。江小姐这称呼,还真够灵活多变的。”他笑了笑,倒不为难她,却说了这么一句让人头皮发麻的话。
记得他以前也这么调侃过她。
不过,那时他们还在蜜月期,这话便有几分调情的意味,放在当下却是大大不同了。
两相对比,江渔更加苦涩,都有些笑不出来了。
他话里的讽刺意味实在太过明显,以至于她头皮都有些发麻。
这样下不来台,他也没有要为她打圆场的打算。
曾经她只要流露出一丁点不适,他离开就会调转话风。
他不是不懂,他实在太懂了,只是如今一点儿也不迁就她了。
习惯了他对自己的好,江渔实在不习惯他这样冷漠。
好像人在寒风里被晾了几日,从外到内透心凉。
江渔苦笑了一声:“赵先生别开这种玩笑了。”
多的话她也没有了,就这么安静地靠在那边,眉眼沉静。
似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要跟他说。
赵赟庭心脏钝痛,说不清的愤怒还是别的,猛地攥住了她的手。
如此出格的行为,江渔都愣在了那里——
作者有话说:随机三十红包
应该还有几章才离婚,这文就是在不停拉扯的_(:з」∠)_
一开始两个人都比较封闭客气的,假模假样,尤其是男主,在女主面前装绅士很端着。
后面才撕破脸,撕破脸也等于慢慢交心,展露真实的自己了
第30章
“你一开始就在利用我,现在利用完了,可以直接甩了是吗?”他的眼神,说不上是愤怒多一点,还是不甘更多,或者,还有他自己都难以察觉的那几分悲戚和无
力。
总之,很复杂。
这么多的情绪奔涌而来,不止他自己混乱,连江渔都有些无所适从。
她是喜欢万事平和的,不喜欢直面这种激烈的冲突。
赵赟庭身高腿长,居高临下地站在她面前又格外有压力。
她都有些难以呼吸。
极力地想要挣脱这种让她难受的漩涡,江渔勉强笑了一下:“你不要这样。”
赵赟庭却觉得被兜头浇了一盆凉水,有什么东西濒临到极致,“哗啦”一声崩盘。
他松开了她,认命地点点头:“我在你眼里什么都不是是吧?不感兴趣了可以一脚踹开?!还是你觉得,蒋南洲更好?!”
江渔没想到他会这么是,只觉得荒诞。
尤其是在这样的情境下,好像她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似的。
“你提他干嘛?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
“我想提他?!”赵赟庭冷笑,眼底一点温度都没有。
那种直白的讽刺和讥诮,江渔很少在他面上看到。
他虽然脾性有棱有角,沉淀多年,大多数时候还是很会伪装的。
“你不要无理取闹好不好?!”被逼到这程度,她一拖二有些火气上涌,加上酒精的作用,心里烦躁,“我为什么去找蒋南洲?还不是你不愿帮我吗?”
而且他们现在这样的关系,她怎么找她?
给自己找不自在吗?她也是有自尊的。
赵赟庭闻言轻笑了一下。
但是,这个若有似无的微笑却让江渔如坠冰窟,好似寒冬腊月被剥光了衣服,再往头上泼一盆冷水。
他永远懂得怎么用云淡风轻的态度来刺伤人。
这就是赵赟庭。
不可一世的赵四公子。
本质上他并不会打心底里共情她这类人。
江渔忍住心里的酸楚,强自镇定地笑了笑:“事已至此,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你说我利用你,你何尝不是在利用我呢?一开始跟我结婚,有多少是因为喜欢我?又有多少是为了麻痹江永昌?他不够了解你,才会被你所惑。”
四周变得无比安静,几乎是落针可闻。
在这种万籁俱寂的氛围里,江渔更加尴尬,下意识握紧了手。
赵赟庭施施然一笑:“那你自以为很了解我吗?”
江渔垂着头,保持沉默。
脊背却感觉一阵阵发冷。
赵赟庭神情冷峻,无甚表情地看着她。
她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了,只得无奈地笑一笑:“难道不是吗?难道你对我就是全心全意吗?”
本来就是一段充满猜忌的关系,走到如今,已经是出乎她的意料了。
她本就是随遇而安的人,除了一开始的痛惜之外,更多的还是唏嘘,倒没有想象中的怨怼。
他这样不依不饶紧追不舍,其实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难道他真的有那么不舍吗?
其实还是不甘居多吧。
觉得她这样的人没有爱他爱得死去活来,没有在分开后痛哭流涕,打击到了他。
就算有真感情,这里面的真情有多少也很值得忖度。
赵赟庭没有否认,他向来很坦诚的,闻言也只是笑一笑,转而道:“你说的也没错。但都是成年人了,能坦诚一点吗?这世上本就没有纯洁无瑕的情感。”
江渔笑着点头。
所以,像他们这样相濡以沫,互相迁就已经很好了。
现在分开,他又有什么好意难平的?
那天自然也是不欢而散。
回去的路上,江渔比来时要沉默很多。
她一直垂着头在发呆,或者偶尔抬头望向窗外的风景。
有车灯晃进来落到她脸上时,她才会后知后觉地眯一下眼睛,抬手挡一下。
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不止沈月离看到,孟蕊也注意到了。
“你没事吧,小鱼姐?”孟蕊轻声开口。
江渔恍然回神,习惯性地对她笑了笑,尔后才有些茫然地停顿了一下,说“没事”。
孟蕊自然也不好多问了。
那天喝太多酒,多少还是伤到了,回去后也不太舒服。
她躺了一晚上,到了第二天下午才感觉缓过来。
江渔去洗了一个热水澡,对着镜子照了照。
镜子里的女人风华正茂,肤色白皙,玲珑有致,每一处曲线都堪称完美。
只是,表情淡漠。
升腾而起的白雾模糊了镜子,她伸手抹一下,显出一道显眼的白痕。
那种冰冷的触感而潮湿的触感还停留在手指上,像跗骨之蛆。
过了没多久,玻璃上的白痕再次被温暖的水汽覆盖,再也没有痕迹了。
江渔就这么站在白茫茫的镜子前站了很久,在心底轻叹一口气,用浴巾裹住自己出去了。
分明已经接受的事情,被赵赟庭这么一搅合,原本平静的心态再次被搅乱。
江渔觉得无力,只能做一些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
出来单干那会儿,她的资源很有限,和一朝回到解放前也没什么区别。
递来本子的也都是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公司发来的,很多资源连张春柔都看不上。
“这都是些什么啊?你好歹也是红过的!”这日张春柔在沙发里理着资料,气不打一处来。
大冬天了,她就穿一件白衬衫,外面套一条深咖色马甲,整个人打扮得非常中性,帅气十足。
好在室内暖气高,不然她非得冻出毛病不可。
江渔心道。
不过张春柔这种火急火燎的性格,一直都在连轴转,动起来生热,想感冒也不容易。
江渔心细,不久前张春柔生病还是她照顾的。
那会儿,她跟她一道住在工作室。
好了以后,张春柔虽然没说什么,很明显真的把她当“自己人”了。
为了省钱,平时工作室都是她们自己打扫的,也算强身健体了。
虽然资源比不上以前,但各方面更加自由,也更加开心。
她觉得这种日子挺好的。
张春柔说她挺佩服的,因为“由奢入俭难”,一般人都受不了这种落差,何况是曾经大红大紫过的女明星。
江渔只是笑笑,说她这人就是这点好,什么环境都能适应,也不追求这些,能糊口就行。
那段时间她都挺随遇而安的,像是一个陀螺失去了重心,怎么样也无所谓。
时间久了,却也渐渐习惯,慢慢投入自己的生活轨迹。
人跟人之间的际遇差别也是挺大的。
同一个工作室的孟蕊刚刚出道就走红了,还拿到了金鸡奖最佳女配角提名。
江渔跟她一同竞选,却什么都没捞到。
导致那段时间孟蕊看到她都挺尴尬的。
好在江渔不是什么计较的人,有一次拦住她,跟她说自己并不介意这件事,她以后不用躲着自己。
孟蕊先是一愣,脸慢慢涨红了,之后也不避着她了。
一来二去,两人的关系倒是比和经常外出的沈月离要亲近些。
“今天我得回家一趟,晚上的涮火锅就算了吧。”这日下午,孟蕊小心翼翼地找到她。
之前约好了今天晚上要吃涮牛肉火锅的。
不过这是小事。
看对方那有些拘谨不断摩擦小手的模样,江渔都笑了:“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没事儿,你去吧,我自己去吃好了。”
她这样说,孟蕊就更不好意思了:“……这样吧,我问问我哥,不然……我们三个人拼一桌?”
她捧着手机走到另一边去接听,听了大概有五分钟,回头跟她比了个“耶”的手势。
江渔哭笑不得。
地方是孟蕊选的,在不远处一家贵州黄牛肉火锅店,这个点儿,店里人声鼎沸,和腾腾升起的热气混杂在一起,充满着烟火气。
江渔乍然像到另一个世界,在门口等了许久。
“那边。”孟蕊朝东南角一个角落指去。
江渔抬眸望去,位置上已坐了一个男人,背对着她们,他黑色的外套脱了扔到一侧,身上只穿一件深蓝色的半高领贴身毛衣。
哪怕坐着,也能看
出身材高大,侧脸的线条利落凛冽,看着似是个冷漠的人。
可当她回头朝这边望来时,一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很给人迷惑性。
细究又瞧不出什么笑意,一派漠然的平和,似只是面相使然。
江渔没想到是个熟人。
“我哥,孟熙。”平日比较内向的孟蕊变得有些兴奋,像是小孩子找到了家长,扯着江渔过去,“哥,这是我的同事江渔。”
孟熙笑着点点头,神色如常,似第一次见她,抬手虚空朝她握来:“江小姐,幸会。”
江渔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还是伸手跟他握了一下。
他面色平常,但江渔总感觉他眼底有一闪而过的耐人寻味。
她来不及思考这种探究的由来,孟蕊已经把扫好码的手机界面搁到她面前,非要她选。
江渔看了眼孟熙。
“没事,江小姐点吧。”他很有绅士风度地抬手。
这人风度很好,算得上风轻云淡,似乎不争也不抢。
但越是这种人城府越深,江渔摸不清他的底细和脾性,还是有些犹豫。
毕竟他和赵赟庭的关系不太好,她这个赵赟庭名义上的妻子,跟他共坐一桌多少还是有些尴尬。
在孟蕊的催促下,她才开始点。
她点了一些基础的吊笼和牛杂,其余只点了娃娃菜,又将菜单给了孟蕊。
孟蕊又添加了几样。
孟熙外表看着不算很健谈,但很温和,亲和力很好,对于各种话题都能快速应答并接上。
孟蕊在外面看着内向,到了孟熙面前各种滔滔不绝,可见这个哥哥往日对她很娇惯也很爱护。
一般对家人很好的人心肠应该坏不到哪里去。
彼时江渔这么想的。
对孟熙也没一开始那么防备了。
那天孟蕊喝了酒,回去时东倒西歪的,还要江渔搀扶。
孟熙将她们送到工作室,下车时,在楼下抬头朝楼上望去:“平时也住这儿?”
“是啊,工作和住宿一起,条件算不上太好,但是干净安全,孟公子放心。”
他收回目光,都笑了:“江小姐似乎对我有些偏见。”
江渔神色怔松,意识到自己过于紧绷。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看着彬彬有礼,却让她感觉到了一种危机。
这是她对危险来临的本能预警。
她忙拾掇好了表情:“孟公子多虑了。”
“烦请照顾舍妹,感激不尽。”这么文绉绉的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肯定会显得装,可这人说来却是这样浑然天成。
江渔都愣了愣,架着孟蕊站在原地,目送他那辆低调的奥迪车远去。
这人给他的感觉不算太好,但也不算坏-
到了六月份,气温升得很快,江渔明显感觉到衣柜里的衣服已经不太适应这个季节。
当时走得匆忙,有些衣服还在七十七号院那边。
这种时候她也不可能回去,怕碰到赵赟庭。
纠结了两天,她和孟蕊去商场购置了新的衣服。
“小鱼姐,其实你穿鲜艳的颜色好看。”孟蕊举着一条正红色的裙子在自己身前比划,“瞧,多好看啊,试试吧。”
柜姐也在一旁拼命怂恿夸赞。
江渔一脸无奈:“不要,我不适合这个。再说了,在颜色看着像是要马上参加婚礼了。”
“……也是,不太日常。”
两人正商量,孟蕊接到个电话:“……是吗?你等一下,我问一下小鱼姐。”
江渔听到自己的名字,抬头。
孟蕊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哥和朋友在附近,要过去一道吃饭吗?他请客。”
上次是意外,次次这样是怎么回事?
江渔本质上也并不是一个自来熟的人:“不了,你自己过去吧。”
“……没事的,那餐厅老板是他朋友,不用给钱。”说着不由分说搂住她的胳膊。
江渔拗不过她,被半拖半拽到商场附近的一家西餐厅。
走到尽头的座椅,她的脚步生生刹住。
不远处,反戴着鸭舌帽的陈向阳不住给孟熙添茶,可以算得上鞍前马后。
孟熙一直低头喝着茶,偶尔露个不失礼貌但有些敷衍的微笑。
虽不至于跟这种小辈计较,确实也不太上心。
陈向阳却一点也没有被慢待的感觉。
江渔的皮肤一寸寸变冷,有那么会儿,想冲上去撕烂他的嘴脸。
虽然孙宁的病情已经稳定了,但因为这个人,她永远只能在轮椅上度过后半生。
她不明白,他怎么可以这么毫无愧怍,谈笑风生?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这场饭局实在是难以下咽。
偏偏陈向阳似乎看出孟熙对她的客气,对她还很殷勤,不住给她夹菜。
“不用,你自己吃。”江渔态度冷淡。
可她越是这样,陈向阳就越是殷切备至。
江渔后来实在受不了,找了个借口去外面透风。
“心情不好?”侧边有人问,伸来一只冷白宽大的手,指尖递一根烟。
“我不抽烟。”江渔冷冷地回头。
她自是美人骨,哪怕不施粉黛,眼下因为睡眠不足而有淡淡的青黑,仍然难挡那种扑面而来的丽色。
横眉冷对时,也是美丽的。
孟熙毫不避讳地望着她,那种眼神虽然算不上侵略性十足,多少还带着一些超出正常陌生男女的打量,让江渔非常不适。
她皱了皱眉:“孟公子都喜欢这样打量人吗?”
还以为他会不好意思,岂料他大方地笑了笑:“不,我很少这么盯着一个人瞧,只怪江小姐太过美丽。”
江渔极不自在,脸色也不太好,但她没有再说了。
两句话讨不到任何便宜,没有继续交流的欲望。
孟熙也不在意,就这么和她并肩在外面站了许久。
夜风吹在脸上微微发痒,像鹅毛锦缎拂过肌肤,江渔的脑子里却乱哄哄的,一会儿是濒死的孙宁,一会儿又是陈向阳毫无愧疚的嘴脸,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她不想再留,拔腿就走,招呼都没跟孟熙打。
怕再留就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来。
孟熙目送她远去,眸色转深。
之后那段时间江渔几乎足不出户,各种纷乱的情绪都在缠绕着她,已经不是靠凝神静气就能摆脱的了。
她觉得自己应该做点儿什么。
至少,她看不得陈向阳那种人那么得意。
变故发生在七月初。
那天她在故宫附近的一个剧组拍戏,女主角是新晋小花,叫沈唯,性格骄傲又挑剔,跟她关系不睦。
与其说不睦,其实是沈唯单方面针对她。
那日又故意NG,让她在寒风里等了两个多小时。
好不容易收工,同剧组的周怡过来悄悄跟她咬耳朵:“你跟她置什么气?顺着她点儿吧。你越是满不在乎,她就越来气,被捧惯了啊这种祖宗。你知道她背后是谁吗?”
江渔只是笑了笑。
她当然知道,不然也不会故意激怒沈唯。
果然,翌日沈唯的那个男朋友就现身替她撑腰来了。
“陈少,你要替我出气!你跟导演说,把她给开了!一个过气小明星,也敢给我脸色瞧……”
休息室里挺大,隔着一张桌子,江渔气定神闲地叠着腿喝一杯伯爵。
陈向阳神情尴尬,欲言又止。
偏偏沈唯一点儿眼力见没有,还在那边不停撺掇:“陈少,你说句话啊……”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响彻休息室。
沈唯半边脸被打得别过去,她难以置信地捂着,回头看着他。
“你给我闭嘴!”陈向阳回头又对江渔点头哈腰,“江小姐,实在不好意思,她年纪小不懂事,你别跟她一般见识,我马上让她离开这个剧组,绝对不会给您添堵。”
他心里
盘算得清楚。
就算不提江渔和孟熙的关系,他也绝对得罪不起赵赟庭。
他们这类人看着平日高高在上,其实可会审时度势了,忍一时风平浪静,不该惹的人绝对不惹,绝对不会为个女人一时脑袋抽风。
江渔笑了笑:“那就麻烦陈少了。”
把沈唯轰走后,两人又聊了会儿,陈向阳觉得感觉还挺投缘。
见她态度平平淡淡的,还怕她心里有什么计较,又提出要请她去鉴赏自己的古玩。
这是暗示要送她礼物的意思,在圈里屡见不鲜,借此息事宁人。
江渔欣然应下,只等那一天赴约。
那天早上她不到6点起来了,不过只是对着镜子看了很久,也没有刻意打扮,只穿得非常普通。
就这么坐在镜子前等了有一个多小时,才涂了个隔离就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