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轩小说网

字:
关灯 护眼
傲轩小说网 > 等一场京雨 > 25-30

25-30(1 / 2)

第26章

江渔生日的时候,北京还是冰天雪地。

赵赟庭选在城东一家新开的会所替她庆生。

与北京几个有名的老牌会所不同,这地方是圈内一熟人开的,只是几个圈内人玩票,并不含多少商务气息和利益输送的往来。

上这儿,也更不容易被人盯着。

赵赟庭的到来还是给这位姓孙的老板一个很大的惊喜,或者说,受宠若惊。

从门口到里面包间,一路上那孙老板亦步亦趋,一口一个“赵先生”,可谓殷勤备至。

赵赟庭老半晌才回一个“嗯”,但也没给人脸色,将不耐烦掩饰得很好。

江渔强忍着笑,抬头却发现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她面上笑容飞快一收:“干嘛这么看着我?”

赵赟庭说:“你不做亏心事,怕我看你?”

“我做什么亏心事儿了?”她丝毫没有这种觉悟。

她面上磊落得很,仿佛初见时的彷徨、怯弱都是他的错觉。

赵赟庭感到欣慰之余,又有些说不出的怅惘。

她很少主动开口问他要什么,或者求助于他,不……是基本没有。是不信任呢,亦或者是其他。

他很难说清两人间那种看似平和实则保有余地的距离感。

只能说,两人都太体面,边界感强,都不会主动去探寻对方的过去,也不会问什么。

就像他偶然瞥见她私密相册里关于她和蒋南洲的合照,他目光停顿后也只是划过,在夜深人静时点一根烟,不会去多问她什么。

就像她看到他手机里突然跳出的陌生女人消息,她也不会问一样。

“好好的庆生会,怎么表情这么沉重啊?”进门时,正理牌的黄俊毅抬了下头,好笑地看着他们。

“生日是妈妈的受难日。”江渔如斯回答,表情平静地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了一旁的侍者。

“江小姐见解独到。”陈漱笑道。

他惯常的温文尔雅,一双弯弯的笑眼,今日戴了副细边框眼镜,更显得斯文倜傥。

反衬得一旁的黄俊毅不像什么正经人。

“少在这儿放电,老四还在呢。”季宁横他一眼。

“赵四你板着长脸干嘛?”又有人道。

赵赟庭将这些声音通通过滤,低眉敛目地脱了外套,扔给季宁:“去帮我挂起来。”

他下意识就起身了。

然后赵赟庭在他让出的空位上坐下——正好和江渔紧挨着。

如此顺理成章。

偏偏他面上一派云淡风轻,似乎只是做了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

不止季宁气笑了,其余人也是一副荒诞的表情。

季宁笑着点点头,也懒得计较:“行,我去给您挂起来。”

说是给她庆生,也就是一个由头,这种局不可能围绕着她,几人给她道了生日快乐后就忙他们的了,聊些她听不懂的金融和实事。

期间也有偶尔不经意漏出的几句时局动向。

江渔觉得坐立

难安。

赵赟庭回头看她,捏了下她有些僵硬的手:“怎么了?”

“没什么,我出去走走,你们慢聊。”她对他露出一个笑,起身出去了。

到了外面才觉得有些冷,江渔忍不住顺了下肩膀。

对着昏暗的走廊站了会儿,江渔心里烦闷。

赵赟庭虽瞒着,但不可能真的瞒得密不透风。

江永昌前两天差人找过她,她没去。

只需稍稍一打听就知道他遇到了什么事儿。

可他找她又有什么用?赵赟庭公私分明,工作上,她是插不上话的。而且,她不觉得自己在他那里有那么大分量,可以改变他的决定。

这种口不如不开。

或者换句话说,江永昌和江家的死活她并不在意。

只是,这种氛围多少还是影响到了她。

这几天,身边人看她的眼神、若有似无的试探总是让她如芒刺背,想不在意都难。

人人都在猜她和赵赟庭的前路,再确定,次数多了她心里也会有动摇。

况且她其实也并不是那么坚定。

“怎么一个人出来了?”身后传来赵赟庭低沉含笑的声音。

江渔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才回头。

他在逆光里走向她,单手入兜,意态闲适,连短短几步路都这么潇洒。

其实江渔有时候挺佩服他,哪怕风雨飘摇,不知道未来如何取舍,他在她面前总这么镇定,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也给她一种一切都风平浪静的错觉。

江渔多看了他会儿,弄得赵赟庭都有些不自在了:“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他自己先笑了一下,想缓和一下两人间莫名紧张古怪的气氛。

虽然不明所以,但他能很敏锐地感受到她的不高兴。

江渔抿了下唇,若无其事地说:“没事,只是不太喜欢那样的氛围。你们聊的那些,我都不懂。”

“你不也读金融吗?”

“镀镀金而已啦,我们那是什么学校?”无非是多给自己留条后路,要是以后在圈里得罪了人混不下去了,还能有个文凭傍身。

若要说她学习有多好,那是无稽之谈。

她本来也不是多爱学习的人。

自由散漫惯了,她在学习上能投入的精力也很有限。而且过早地进入社会,接触了太多,被各种浮华功利所浸淫,这个时候再去投入学习,有些为时过晚。

“倒是我好心办坏事了,以后不叫那么多人来给你庆生。”

“别这么说。”

她这样不冷不热的,赵赟庭也觉得没意思。

好好一场生日会,这样不欢而散。

他后来接到个电话,撇下她去窗边听了会儿,回头自己先走了,只留下司机送她。

江渔望着他的背影,不奇怪他的拂袖而去。

再好的修养,也受不了这样的漠视,何况他本就是眼高于顶的人。

他连他父母的账都不买,何况是她的。

那晚,夜半时她醒了,出来上洗手间,却发现他还在书房。

书房的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淡淡黄光,隐约有交谈声从里面传出。

安静中,还挺清晰。

“……调去南京有什么不好,你非要留京?风雨飘摇的当口,躲一时风平浪静,这个道理你不懂吗?不是不调你回来。在乎这一天两天的?你不是这么不能忍耐的人,究竟是为什么?”

“江永昌快倒台了,趁早和江家划清界限。你在犹豫什么……”

“赵赟庭,说话!哑巴了!”声音加重,平淡中透着威仪,是他母亲王瑄。

“没话说。”他不咸不淡地回敬。

那边约莫是骂了一声,将电话掐了。

他十指交握,略拄着下颌低头沉思,窗外树影摇曳,有一大片扑簌簌的阴影在他桌台前晃动,像蒙上一层阴翳。

江渔的脚步停在那边,没有去叩门,亦或者是不敢。

那一刻她似乎能感同深身他的纠结。

但是——她似乎也能预料到他后面的选择。

所以,让自己无情一点,是不是以后分别时会好受一点?

其实她确实是不理解他们这类人的,一开始阶层差距就很大。

就像她不能理解他母亲在她面前时谈笑风生、对她关怀备至,私底下却希望他们早点离婚。

就算是演戏,扪心自问,江渔都做不到。

可他们这类人,情感淡漠,似乎已经将面具自然地戴在脸上。

江渔压住心里的酸涩,老半晌没有动。

离开时,是黄俊毅送的她,表情还挺尴尬的。

为了避免他尴尬,江渔善解人意地笑了笑:“你不用为难,司机送我就好。”

“算了,还是我送你吧。赵四生气归生气,要是我真把你撇下,你看他回头怎么找我算账?!你要出了事,他第一个饶不了我。”

可能他本身也是热心肠的人,一路护送她回去。

赵赟庭的这些发小里,她也就跟黄俊毅相处起来并无障碍。

旁的人,哪怕温文客气,也始终带着高高在上的睥睨感,让人无所适从。

汽车在公路上安静行驶,窗外是急速掠过的树干和路灯的影子。

单调而乏味,和这京城郊外萧条的东景相得益彰。

江渔呼吸一口气,鼻腔里也像**涩的什么填满,呼吸困难。

“老四就这样,你别介意。”许是觉得太过尴尬,黄俊毅宽慰她。

江渔眼也没抬,虚应地笑了声。

他也就不多说了,免得火上浇油。

有时候也搞不懂这两人,都喜欢冷处理。

有时候太过体面,什么都不问,一点冲突都没有反而容易生出更多问题。

但有的人天生就不喜欢热冲突,也是常情-

江渔回到住处,望着空荡荡的屋子也难受,随便收拾了两件衣服就去了学校。

这个时间,宿舍里只有两个舍友在,另一个回老家了。

想让学生上床就睡觉几乎是不可能的,舍区规定10点半熄灯,快凌晨了,两人一个刷手机一个煲电话粥。

周芸在敷面膜,听到动静甫一回头,看见她都楞了一下。

另一个舍友陈安可也是一副被惊吓到的表情。

江渔也觉得尴尬,问候了她们两句,自己下楼打水去了。

早知道她就回公司宿舍了。

不过最近正好有课业,想着方便一点就过来了。

之后几天她就住这儿。

因为和舍友都不熟,她也不是自来熟的人,宿舍的气氛也挺古怪。

江渔后来受不了,还是打了电话给陈玲,问能不能在她那儿暂住两天。

“当然可以了,随时欢迎。”

她紧赶慢赶地赶了过去,到了才发现屋子里还有旁人。

陈玲在对着镜子卸妆,秦坤杰俯身站在她身后。

“怎么还让旁人过来?这不影响我们二人世界吗?”秦坤杰从后面掰过她的脸。

陈玲不耐烦地推开他:“江小鱼是我姐妹,你什么都不是,要走也是你走。”

秦坤杰不怒反笑,手重重落在她肩头,发出愉悦的长笑。

江渔全程面无表情,等他笑完才拎着背包过去,在沙发里坐下。

“喝水?我给你倒。”陈玲起身去厨房。

自从上次被她撞见自己和秦坤杰在一起,她似乎破罐破摔了,也不在意她怎么看自己了。

江渔说不清是什么感受,只觉得心里酸涩,不知是为了陈玲还是什么。

此情此景,多少有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

秦坤杰这类人,确实可以肆无忌惮,要捧你还是踩你,看心情,一句话的事儿。

之前整得陈玲接不到任何工作、谁都可以欺凌,现在又要捧她,当她是什么?

根本不把她们这类人当回事。

别看陈玲一脸无所谓,那是没有办法,这种“捧”,连拒绝都难。

江渔自然不会给他好脸色,当然,也不会跟他去争吵。

不是一路人,多说无益。

陈玲去厨房帮她倒水了,江渔坐在沙发里,目不斜视。

老式的灯光投映在瓷砖地上,很像是医院里的光线,白惨惨的一片。

让人心冷到极致。

两人间好像隔着楚汉河界。

过了会儿,秦坤杰却忽的开口:“别这么看着我,要不是看在南洲的面子……”

他说到这里顿了下,极具嘲讽地朝她投来一眼。

江渔撩起眼皮,淡道:“你这么讨厌我,无非是觉得我跟赵赟庭在一起了。可我和南洲,只是曾经的情侣,谈不上背叛一说,分道扬镳后,我自然有权利选择和别人在一起。难道我应该替他守身如玉?别把你对赵赟庭的不满发泄到我身上,我不吃这套。”

他不怒反笑,点点头:“果然伶牙俐齿,看着不声不响的,倒是挺厉害。”

“彼此彼此。”江渔眼波不动,丝毫不屑于掩饰对他的厌恶。

撕破了脸皮,自然没什么好说的。

要不是碍着陈玲在,更难看的话她也说得出。

秦坤杰之流,看着高高在上,无非是欺软怕硬,他不敢跟赵赟庭叫板,只能对她这样的人撒气。

陈玲端着杯子出来了。

江渔忙起身接过,道了一声谢。

“什么时候跟我这么客气了?”陈玲荒诞地看着她,蹙了一下眉,原本还想跟她聊点儿家常,余光瞥到秦坤杰,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秦坤杰起身,拍了下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来这里是不欢迎我了,那就回见吧。”

“我送你。”似乎是怕他闹事,陈玲一直把他推到门口。

门关上,她回头时才松了口气,满脸的不耐烦。

“别理他,神经病一个。”似乎是为了缓和气氛,她笑了笑道。

江渔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回应。

陈玲的笑容变得很尴尬。

她侧头回避了江渔的眼神,缠在一起的指尖,很轻微又不受控制地颤动了一下。

那种屈辱,不是用谈笑风生就能毫无障碍地掩饰过去的。

江渔于心不忍,握住她的手:“我找南洲谈一谈吧。倒是你,是不是真的想要摆脱秦坤杰?”

“当然。”她说的斩钉截铁,可捏住江渔的眼神却有些闪动,“……这样,不会给你带来麻烦吧?”

“不至于。”

走出出租屋她就停下了脚步,头顶墨蓝色的天空油画一般,蓝与黑的交界并不明显。

冷风拂过耳畔,吹乱了她凌乱的发丝,她浑然不觉。

好一会儿,她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那边来回滑动,后来还是略过“蒋南洲”,滑到“赵赟庭”那儿。

接通的那一刻,那边每一次的“嘟嘟”的响声都像擂鼓,在她心尖上鼓动。

没有人接起,她反倒是松了口气,正打算挂断。

那边被人接了起来,是个年轻娇嗲的女声:“哪位?赵先生在忙。”

江渔停顿了会儿,把电话挂了。

第27章

江渔不是个小心眼的人,也不爱胡思乱想。

但这种情形,是个正常人都会想歪吧。

倒不是她不信任赵赟庭,一般人、一般的关系谁敢随便碰他的手机?

她打的是他的私人号而不是工作号。

过了大概有五六分钟,她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再次拨打了过去。

这次接起的是赵赟庭本人。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谁都没有说话,似乎能感受到彼此之间隔着的重重阻隔。

其实两人都不是计较的人,或者说,骨子里骄傲,都不屑于去做哪些质问、盘问的事情。

但有时候,这种冷淡对冷淡就会将矛盾堆砌的越深。

像轻薄的雪片,一片一片地积压起来,看似微不足道,最后也足以引起雪崩和坍塌。

此刻,两人间的温度可以降到冰点。

“没什么想问我的?”半晌,他这样说。

江渔说:“你在哪儿?”

他给了个地址,直接把电话掐了。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毫不留情地撂断她的电话,真是一点儿面子都不给。

江渔看着手里发出“嘟嘟嘟”忙音的手机,都气笑了。

到底是谁的问题啊?

真有意思。

以前觉得他风度翩翩,如今算是彻底撕破斯文的假面了,她也算是深入了解了他一回。

不想装的时候,他真是一秒都懒得多装。

江渔抄着手在楼道里靠了会儿,后来还是打了车过去-

赵赟庭支着下颌靠在办公桌前,文件扔了一地,平复过后,驱不散心头的烦躁。

他烦闷地点了根烟。

这个点儿,市中心仍是灯火通明,落地窗外是鳞次栉比的高楼,直耸入晦暗的云层中。

今夜似乎有雨,早上的气象预报不太准确。

“跟个小姑娘吵架,上纲上线的,至于?”黄俊毅双手插兜,人往高脚椅中一靠,长腿一瞪就连人带椅回了身,忍不住笑话他。

赵赟庭没搭理他,连讽刺回怼的心情都没有。

喷口烟,他指腹缓缓摩挲过坚硬冰冷的金属外壳,静默无言,整个人笼罩在烟雾里,有股阴郁冰冷的气息。

这种时候,也就黄俊毅还敢跟他开玩笑了。

“你认真的?”黄俊毅有些好笑地望着他,渐渐的,神情正肃起来,“别怪我没提醒你,江家快倒了,到时候拔出萝卜带出泥,多少人等着避嫌?又有多少人等着落井下石?不当断则断,外界会怎么猜测你?而且以江永昌的性格,到时候一定会拉住你这根落水木头死活不松手,麻烦在后头呢。”

“我都知道。”赵赟庭睨他一眼,眼神嘲讽而阴翳,“用不着你提醒我。”

黄俊毅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但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显然也是没放心上。

旁人都道他为人仗义,不拘小节,但是,他们这类人又有几个是没心眼的?赵赟庭他爸如果不是这两年升那么快,黄俊毅家里的背景还得压他一头。

他只是低调,逢人都和气,不太愿意轻易得罪人。

这种性格,和他那位父亲一脉相承。

这些年一直稳中求进。

黄俊毅也不是张扬的人。

他不惧赵赟庭,但能应付赵四公子的各种坏脾气。

很多事情,他压根就不过心,自然豁达。

赵赟庭看似平和大方,实则熟悉的人都知道,他这人锋芒都在骨子里,藏得很深,脾气也不怎么样。

这也是他们两人能长久相处之道,性格足够互补。

不像赵赟庭和蒋南洲,本质上是同一种人,同样的争强好胜舍我其谁,谁也不相让。

“说实在话,我建议你跟她分开。”半晌,黄俊毅道,唇边仍有淡淡的笑意,眼神好不容易,似乎也不在意他冰冷如刃的神情。

他顿一下,又道,“至少当下先分开。你这么聪明,个中利害应该不用我多说了。”

是这个理儿。

赵赟庭心里悠长的一声叹息,面上的冰冷逐渐消退,转而变成一种颓然和无力。

愤怒往往是对自己无能的一种无能为力。

可愤怒毫无意义。

想通了这点,他面上的表情更加平和沉默,指尖的烟灰也逐渐加长,摇摇欲坠。

黄俊毅抬抬下巴提醒他。

赵赟庭回过神,就着烟灰缸掸下一长截烟灰。

屋子里烟味太重,黄俊毅后来实在受不了,骂了句:“赵四,你心情不好也别折磨我啊。”

“你可以出去。况且——”赵赟庭勾了下嘴角,漫不经心地掸了下指尖,“你不也是老烟枪?搁这儿装什么呢?”

黄俊毅:“我抽烟不代表我喜欢闻你的二手烟!”

他骂骂咧咧地出去了,不忘替他关上门。

室内归于安静。

赵赟庭抿唇一笑,笑容却有些淡,不太让人品得出其中的含义。

黄俊毅离开的前脚,江渔后脚就到了,抬手叩门。

“请进。”隔着厚重的木门,里面传来低沉的男声。

不知是隔着门的缘故,还是因为别的,她觉得赵赟庭的声音有些陌生。

可她到底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扑面而来一股呛人的烟味,她皱紧了眉,忍不住抬手捂住口鼻,咳嗽了两声。

抬眼望去,赵赟庭有些懒散地坐在办公桌后,眼神倦冷,好似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到来,没掐灭烟,也没多看她一眼,夹烟的手漫不经心地翻着文件。

江渔杵在那边没动,心里的滋味五味杂陈。

他是知道她不喜欢烟味的 ,以前她只要露出一点不适,他就会立刻掐灭烟,跟她道句歉。

此刻,别说是照顾她,他都懒得多看她一眼。

江渔心里被一种难言的酸涩和怅惘填满,好似有什么空落落的。

习惯了被迁就的人,忽然对方不再迁就自己,这种反差往往让人无所适从。

但也许,这才是真正的他。

他只是不想演了而已。

以小窥大,江渔可以想象出,过去哪些女人在他面前是怎么小意逢迎的,他本就不是去迁就别人的人。

“没什么想问我的?”良久,他终于将快熄灭的烟揿灭在烟灰缸里,抬头笑望她。

这个笑容没什么温度,更像是一种微妙的挑衅。

好似是想看看,她到底能有什么反应。

江渔心头狠狠一跳,心里说不出的反感。

好像初见那会儿那次,他越了界,调侃她和蒋南洲不适合——看似无意,实则有心,本质上就是在冒犯她。

他这么聪明的人,不会无意识地去做这种低情商的行为,显然是有意。

但他又很克制,不会做得过于露骨,让人无可指摘。

想起电话里那个女声,理智上她觉得赵赟庭不会喜欢这样的女人,也不会允许别人碰自己的手机,但是情感上……

没有女人在这种情况下能全身心信任另一半。

况且,他有的是资本。

只要他想,勾勾手指就有大把的女人往上扑。

江渔从来不相信有什么柳下惠,只有有无资本和能力的区别。

男人不花心,有时候往往只是没资本而已。

她的沉默反而点燃了赵赟庭心头的怒火,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她:“那你来干嘛?”

江渔已经见识到了他的坏脾气,但这样直白的不客气还是头一次。

好似有人往她脸上打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更甚是那种说不出的屈辱。

她下意识攥紧了掌心,指甲陷入,带来神经末梢难言的疼痛,她才清醒一些。

理智告诉她,没有必要生气的,更没必要伤心。

“赵赟庭,在我们没有离婚之前,应该至少对对方忠诚吧?”她拿出手机晃了晃,“你可以解释一下。”

赵赟庭半敛眸,表情淡漠,似笑非笑地说:“所以,你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那倒不是。”她说,“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难道不该是你想怎么样吗?”他扔了手里的笔,径直走到她面前。

每靠近一步,皮鞋落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倒影都清晰可见。

江渔垂着头没有看他,只看到他一步步逼近的影子。

每一步,都如碾在她心尖上,让她强撑着的底气濒临瓦解。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心里苦涩兼羞愤。

“所以,你让我过来,就是故意找茬的吗?”她抬头,终于和他对视,眼神倔强。

四目相对,分毫不让。

赵赟庭无来由的火气,双手猛地握住她细瘦的肩膀,力道大到她都皱眉了,他才放松些许。

只是,眼神仍是冰冷骇人,还夹杂着她读不懂的更深沉的情绪,山雨欲来一般。

江渔本能地有些害怕,想要躲闪,但被他牢牢禁锢着,怎么都躲闪不开。

“我找茬?在你眼里,这是找茬吗?江渔,你扪心自问,我们结婚到现在,你有哪怕把我当做自己人吗?你从未对我坦诚,不管我怎么对你好,你也不会对我敞开心扉。我是一个局外人,是也不是?”

“我难道没有情感吗?一直被你忽视,我不会难过不会受伤吗?你对旁人都笑脸相迎,唯独对我始终存有芥蒂!”

江渔没有办法直面他炙热又带着浓烈情绪的眼神,本能地想要逃离。

她也不想,但他们之间真的有未来吗?

恐怕结果不是她想要的。

他的情感是真的,但他的理智和取舍也是真的,她并不觉得自己在他心里能有多重的位置,重到他可以罔顾自己的利益,将自己置身于不利的境地。

正因如此,她才更加矛盾。

……

江渔回到住处,只觉得更加心力交瘁。

晚上她穿单衣坐床边坐了很久,那时候没什么感觉,第二天起来就病倒了。

陈玲照顾了她两天,这日用温度计给她一量,道:“37.6,还有一点,不过差不多快好了。”

“谢谢你。”她有气无力地躺在那边。

陈玲都笑了,顺了顺她圆润的脑壳。

江渔脸色苍白,连笑容都是勉强的,往日她虽然瞧着也娴静,但笑起来总是充满活力,清新又灵动,很少这么病恹恹的。

那不仅仅是身体上的虚弱,还有精神上的无力。

陈玲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但她也没资格同情别人,她自己也是焦头烂额,不知道怎么摆脱秦坤杰。

怕江渔担心,她一直都没有跟她说,不久前在万寿路那边她还遇到了秦坤杰的未婚妻。

或许也不是偶遇。

也许是她身份的原因,她天生就觉得矮人一头,所以在对方面前提不起任何底气,也没有往日的泼辣了。

许家小姐温润斯文,身穿白色刺绣翻领衬衫裙,低头搅拌着杯子里的咖啡,每一帧都像画卷一般。

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流露的只有高高在上的轻蔑和漠然,问她是不是打算一直和秦坤杰在一起,直到他们结婚。

一句话,把她和秦坤杰不堪的关系戳破,摆到了明面上。

甚至无需多余的辱骂,她已经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她何尝不愿离开秦坤杰呢?可这由不得她自己-

病的这两天,江渔没有接任何工作,也没有去学校,而是待在住处休养,颇有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味道。

一个礼拜后张春柔打电话给她,让她去参加工作,她才有些心累地去了。

像是完成任务似的赶了两个通告,江渔就要离开。

“嘛呢?晚上还有个晚宴。”

江渔双手合十:“饶了我吧,春柔姐。”

“你这德行,不如趁早退圈。”张春柔冷笑,“看看你最近的人气都下滑成什么样了?你这种上升期的小花,时间是最宝贵的,再这么咸鱼没两个月就被新人挤下去了,你知不知道?”

江渔真怕了她了:“我马上去换衣服。”

快9点的时候,保姆车停在门口,江渔在礼服外面披了件蓝色小外套,飞快上了车。

没想到车里还有周凛和徐莹。

“好久没见你了,大忙人。”周凛笑着跟她打招呼。

江渔腼腆一笑:“别涮我了。我那是抠脚,哪像您?周影帝,戏约不断。”

徐莹闻言轻抬了下眉,看了她一眼。

江渔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的蕾丝重工纱裙,非常精致,连袖口和领口的花边上都细致地上了钉珠,是L家的高定,价值不菲,一般不外借的。

她之前让经纪人去试过,被驳回了。

就她这一身行头,市价都要六百万,且一般人还约不到货。

她有些轻蔑地撇了撇嘴,收回视线。

江渔对旁人的敌意非常敏感,朝她看了一眼。

徐莹表情冷漠,没什么意味地别开目光。

江渔自然不会主动去找茬,但也不会热脸贴冷屁股,到了会场,和周凛道了别,转身就步入涌动的人潮里。

分明是热闹无比的场合,聚光灯不断,她提着裙摆容色淡漠,好似穿梭在花丛中的仙子,不为凡尘所扰,眉宇间始终有股漠离感。

与她明艳逼人的面孔和姣好的身段相悖,反而更加吸引人。

靠前面的记者忍不住将镜头对准她。

“你怎么在这儿?”她正神游,身后有人问她。

江渔茫然回头 ,正对黄俊毅的笑颜。

他难得穿得这么正式,一身正装,多几分俊朗温文,含笑的模样瞧着是个随和的人,不似平日那般不羁。只是,他身边没什么人围着,很自觉地空出了一大圈位置。

他没带女伴,自然地递出手。

江渔怔了一下,将手挽到他肘弯里。

不远处几个在观望的男性脸色变了变,歇了蠢蠢欲动的心思,自动给他们让开位置。

显然,这几人都知道黄俊毅的底细。

两人也算老朋友,江渔随之苦笑了一下,跟他一道步入会场。

出乎她的意料,他身上倒没什么乱七八糟的香水味,很清新,也无任何烟味。

和她想象中的他不太一样。

换届结束那会儿她就知道了他的背景,远比她想象中要深得多,且他的性格要比赵赟庭更加圆滑深沉,更难窥探深浅。

他爸看似低调,可这么多年能在那个实权位置上屹立不倒,可见并非简单角色。他本人在中银衔位不低,和人交往时却很少给人架子,初见时只会让人觉得他是个闲散的富贵公子,很让人放松,但到了正事上又比较靠谱。

且他和赵赟庭保持良好关系的同时,和孟熙也交情匪浅,这样左右逢源还能不翻车,和谁都能交好,可见为人处世的水平。

至少,她学不来。

这人有太多值得她学习的。

那种相处时让人如沐春风、恰到好处的分寸,是赵赟庭都不具备的。

可能有性格原因,但黄俊毅更会做人、更能收敛脾性是真的。

赵赟庭再斯文有礼,有时候都会让她感觉到不舒服、危险,黄俊毅就不会。

江渔有时候也很苦恼,不知道是她的性格有问题还是赵赟庭有问题,赵赟庭有时候会让她感到压力,那样咄咄逼人,她只想逃避。

偏偏他善于伪装,外表看不出什么,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发作,实在让人望而却步。

“怎么心事重重的?”黄俊毅问她。

江渔恍然回神,勉强地笑一笑:“太忙了。”

“是和老四吵架了吧。”他笑。

江渔更加尴尬,不知道要怎么回复。

以至于他们之间有那么一段冗长的寂静。

其实他生得很好看,不是赵赟庭那种直击人心的浓颜,但容貌端丽,眉宇舒展,充满电影质感,身形和气质都很出众,属于耐看型。

不过他不是江渔喜欢的那种类型,不来电,所以她一直没正眼瞧过他。

靠这么近,她很难不关注到他。

正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余光里看到旁边徐莹跃跃欲试,终是鼓起勇气上前跟他打招呼,唤一声“黄公子”。

被打岔,黄俊毅略顿了一下,回头看她。

徐莹的表情明显拘谨几分。

“我是天逸传媒的徐莹,之前在京城会见过您。”有限的时间里,她忙补充,“那时,我和梁总一道。”

黄俊毅略皱眉,点了下头,但不冷不热的态度让人觉得他压根就没想起来。

徐莹识趣地离开了。

攀不上交情才是正常的,她本意也不是为了攀交情,但若是见面都不打声招呼,给这种大人物留下坏印象就不好了。

只是,她没想到江渔会认识黄俊毅,瞧着两人关系还不错的样子。

徐莹心情复杂,到了不远处还讳莫如深地朝这边看来。

江渔却是松了口气,被她这么一打岔,这个她难以回答的问题终于得以糊弄过去。

黄俊毅也没再问。

“你跟她有过节?”谁知他这样问。

江渔怔了下,看向他:“……有这么明显?”

他神色平和,只是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直觉。”

江渔不得不佩服:“那你的直觉还挺准的,我跟她的关系确实不怎么样。”

“看出来了。”黄俊毅笑道,“表情明显。”

江渔耸耸肩:“其实我没得罪过她,只是,在上一部戏里抢了她的风头,她一直看我不顺眼,让她的粉丝使些小绊子。”

“需要我帮忙吗?”他很自然地说,“你不喜欢她的话,我可以让她以后不出现在你面前。”

江渔一开始没明白他的意思,过了会儿才意会过来,他是要封杀徐莹的意思。

江渔有些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虽然她跟徐莹关系不好,也不至于。

但看他的表情,再平常不过,便知道他其实不太瞧得上徐莹这类人。

根本没把这类人当平等的个体。

虽然知道成长环境使然,他们这类人本质上是有些高高在上的漠然的,江渔还是挺震惊的。

“不用。”

气氛莫名有些冷场。

黄俊毅多看了她一眼,似乎看出她的不自然,忽的一笑:“我跟你开玩笑的。”

江渔微怔,也笑了一下。

不知道他是为了缓和气氛这样说,还是真的只是跟她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江渔没有去深究。

她有心事,实在没办法全身心投入这样的聊天中。

后来是黄俊毅送她回去的。

车上,江渔降下后座的车窗,对着窗外的冷风静静舒了口气。

她难以排遣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做什么都提不起精气神。不知不觉中,赵赟庭对她的影响竟然已经如此之深?

目送黄俊毅的车离开,江渔又在楼下站了很久,才默默沿着楼梯上去。

客厅里空荡荡的,陈玲和闫慧慧都不在。

她的手机这时却响起来。

是陈玲打来的。

江渔连忙接通,那边的声音气若游丝:“我……”

江渔在愣神片刻后一颗心徒然收紧:“你在哪儿?别急,慢慢说。”

她飞了老大的功夫才报出个地名。

江渔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甚至来不及多想,她跌跌撞撞地下了楼,差点摔了一跤。

第28章

那电话她不敢挂,到了半路,对面又被闫慧慧接起。

她那么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人,在电话里都快哭出来了。

江渔一路上不停安慰她,等她情绪稳定些,才问她到底发生什么了。

一面付了打车钱,奔进医院。

这是万寿路这边的一家私人医院,位置隐蔽,背靠某大院,据说背景很深厚,就是本地人问几个也不一定知道地方。

江渔心里的弦绷紧着,却还得强装镇定,免得自己的坏情绪影响到闫慧慧。

跑到急诊,雪白的走廊里只零星坐着几个待诊的病人,和别的大型医院人来人往的景象截然不同。

闫慧慧茫然地站在门口,看到她,如抓住救命稻草,绷到极限的眼泪打滴大滴地滚落下来。

“别急,你慢慢说,别怕。”

她一看就是吓坏了,江渔连忙抱着她安慰,手轻轻地搭在她后背。

闫慧慧的手都在抖:“我……今天是陈玲生日,我跟她在秦坤杰的场子里玩,忽然冲进来一帮人,揪着陈玲就打。陈玲身上都是血……”

她已经开始语无伦次,但江渔很快捋清了事情的前因后果:“谁干的?!还有没有王法了?”

闫慧慧说:“是……是……”

她的话没说完,眼睛忽然惊恐地睁大。

循着她的看着的方向望去,门开了,几个年轻人从里面出来,有的身上还沾着血。

“看什么看?!”罔顾她们,几人或轻蔑地好笑地和她们擦肩而过。

当时,江渔也被他们这种旁若无人的态度震撼到了,以至于慢了半拍,没有来得及上前拦人,一直让他们走到了门口。

她刚要张口,一个穿玫红色修身裙的美丽女人拿着烟从外面进来,她手上还戴着手套,精致到头发丝,和这地方的环境不太相符。

“这位小姐,这里不能抽烟……”小护士踯躅着上前。

许青淼对她笑了一下,将烟掐灭:“不好意思,

我没注意。”

小护士都有些晕乎乎了,涨红着脸说:“没……没关系。”

几个年轻人都跟她打招呼,唤她一声“青淼姐”。

江渔看着她,难以置信,又说不出的荒诞愤怒:“是你让人做的?”

“我说这件事跟我没关系,我也是才收到消息赶过来的,你信吗,江小姐?”许青淼对她笑了笑,好似根本没有看到她憎恶的神情。

江渔只是冷笑。

她当然不会承认。

承认了,她和秦坤杰的关系就会尴尬起来。

像许青淼这样的人,哪怕做得太明显,嘴里是不会承认的,她怎么会叫人拿住话柄?

可要说这事没有她的授意,江渔是万万不信的。

就算她没有明确那样去指使人,也必然有这样的暗示,不然这帮人哪有那个闲工夫特地去为难陈玲?

江渔没跟她多掰扯,径直进了病房。

陈玲脸色苍白,有些茫然地靠在那边。

秦坤杰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坐在床头给她削苹果。

很难得的,他什么都没说,垂着头默默削着,就在江渔进门的那一刻,他手抖了一下,不小心削到了手指。

鲜血沁出,他迟疑了一下才回过神,却没有那个心情去擦,眉头皱紧,肉眼可见的烦躁和颓败。

还有一种无所适从的狼狈。

“你走吧。”半晌,陈玲开口。

病房里空旷而安静,她虚渺的声音好似融化在空气里的雪,一瞬间就消失了。

只是,耳边似乎还有那种余音,震颤人的鼓膜。

秦坤杰哂笑了一声,眼神却有些空洞,想笑却只是很勉强地提了下嘴角:“陈玲,你是不是很开心?终于可以借机摆脱我了?”

别说陈玲,江渔都想冲上去揍他。

可陈玲只是无力地闭了闭眼睛,似乎并没有力气跟他掰扯:“你也看到了,我如今的下场。但凡你还有一点良心,就放过我吧。退一步说,你明明知道许小姐为难我,但是你敢去质问她一句吗?你不会的。”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真是悲哀,也觉得你实在是让人无话可说。你也就欺软怕硬,只敢对我这样的人使劲欺负罢了。”

秦坤杰愣了一下,攥紧了拳头,罕见的没有反驳什么。

室内寂静地落针可闻。

许青淼这时却来叩了叩门。

门是虚掩着的,她一推就开了,满面含笑地站在门口。

“坤杰,你也在?”

秦坤杰似是恍然,抬起头来。

面对许青淼时,他面上明显更加郑重,哪怕情绪低落,也勉强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此情此景,连句质问都不对许青淼说……大家心知肚明,陈玲今日之事,许青淼脱不了干系,即便她不承认,但已经这么明显。

但凡秦坤杰愿意为了陈玲跟她呛上两句,陈玲都不会如此绝望。

连江渔都不想再看。

陈玲更是别过头去。

从病房里出来,江渔只觉得胸腔里的空气都被压缩一空,闷闷的喘不过气来。

她是瞧不起秦坤杰,可谓厌恶至极。

外表看着高高在上的世家子,剥去那层滤镜,其实不过尔尔。

在家族面前,在更大的利益面前,他们也不过是唯唯诺诺瞻前顾后的俗世中人。

秦坤杰如此,那么赵赟庭呢?

难道他就会为了她放弃自己的利益?跟家里人作对吗?

他这么理智的人,就算可以,也不会的。

何必高估自己在他心里的位置。

他总说她对他凉薄,但她实在无法全身心地投入。

她已经经历过蒋南洲的事,太过了解他们这类人的本质,无法做到飞蛾扑火。

感同身受,此刻更心有戚戚,沉默地靠在走廊里舒出一口气,好似全身都被掏空了。

约莫过了会儿,身后传来一道轻笑声:“你觉得我很可恶是吧?”

江渔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没什么表情地回头。

许青淼抄着手靠在她不远处,笑道:“我听过你。”

江渔没应答,脸上的不耐烦和冷漠不屑于掩饰。

“你这样的人,以前我是不会多看一眼的。不过,谁让你是赟庭的妻子呢?虽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离婚。司颖忌讳你这样的人,实在是格局太小。”

江渔只觉得莫名其妙:“你不觉得你很无聊吗?我并不认识你。”

想必她和司颖是朋友,那就更不是一路人了。

江渔更没有闲聊的意思,抬步就要离开。

刚转身,脚步就停在了那边。

赵赟庭从尽头走来,黑色的毛衣外只套了件灰色的外套,秘书在他耳边汇报着什么,显然是临时赶来的。

旁边一个侧门开了,沈绾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跳出来,瞪他一眼:“你可算来了?再不来,我就要痛死了!那个医生给我搞什么正骨,也不知道手法有没有问题!”

“能说能跳,看来是没什么问题了。”赵赟庭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不冷不热抛下这句转身就走。

沈绾顾不得了,忙扔了拐杖拦住他:“你还有没有人性?你真是我亲哥!”

赵赟庭好整以暇看向她,下巴微抬,示意她低头。

沈绾低头,原来自己情急下把拐杖扔了,脸上一红,又厚着脸皮低头将拐杖捡了起来,往自己胳膊底下一拄。

她轻咳了两声:“晚上妈喊你回家吃饭。”

“是我妈不是你妈。”赵赟庭说。

沈绾:“……”怪不得他老婆都快跑了!

有时候他这张嘴!

“懒得跟你说话!”沈大小姐气呼呼地拄着拐杖走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秘书看了看不远处的江渔,识趣地低头去了别处。

只有他们两个人时,江渔更不敢抬头看他。

似乎陷入泥沼中,连抬头都成了困难和奢望。

在赵赟庭的视角中,她单薄地靠在那边,许是头顶惨白的灯光映照着,侧脸苍白到有些失血。

她就靠在那边,无法动弹,好似石化。

余光里看见赵赟庭的身影逼近,她呼吸更加滞塞,根本不能抬头。

深吸口气,江渔才算镇定下来,听得他说:“饿吗?”

她怔了一下,万万没想到他会这样问,抬头看向他。

赵赟庭正低头看表,道:“我请你吃宵夜。”

他的表情太平和了,以至于江渔都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他牵着走了-

这个时节,北京的夜晚还很冷,零下八度的低温让人瑟瑟发抖。

江渔习惯了待在暖气房里,忍不住接着打了三个喷嚏。

肩上往下微微一沉,江渔回头,才发现他把自己的外套给她穿了。

“我不是很冷……”她脱口而出。

说完自己都愣了,这是下意识的拒绝。

好像两人是陌生人似的。

赵赟庭果然勾了下嘴角,不过是嘲讽的弧度:“还没离婚呢,用得着这么生分?江小鱼,你是不是巴不得早点离婚?”

“你不要没事找事好吗?”江渔有点无语。

不过他这么阴阳怪气的,倒让她觉得没有那么尴尬了。

两人相敬如宾地杵在那边半晌不说一句话——真是太窒息。

他带她去的是路边的一家小店,夜深了,基本没什么人。

这像是日式小酒馆的装修风格,桌面上摆着樱花束,瓷盘上有特殊的纹理。

“吃什么?”赵赟庭问她。

江渔没什么心力:“随便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