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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1 / 2)

第81章

明几许面色淡淡:“是, 交南一年四季,每隔数月便会有几处地方发生疫病。”

说完,他似笑非笑看向雁萧关:“听闻殿下封地乃是交南最西边的赢州, 恰与夷州临近, 交南疫病常见,年年都会有数千人殒命于疫病, 赢州自然也是如此。”

听闻他此言,雁萧关面上神情一言难尽。

当初他一时脑热,选了交南州府作为封地,可挑来捡去, 偌大一个交南, 居然只有赢州还没有刺史。

原因便在于,在整个交南之中,唯有赢州最偏远, 人口最少,百姓几乎与蛮民无异, 更有许多蛮民与汉人结合的混血居住在此, 脾气蛮横,不服管教。

且赢州一面临海, 三面临山, 几乎没有什么土地可供耕种,百姓之穷困可见一斑, 没有一点油水供官员私吞。

曾经倒也有一任刺史,穷到与赢州的百姓去海滩上争捡海货吃,却受不住海中食物刺激,不久便一命呜呼。

自那以后,天都百官可谓是闻赢州色变, 尽管刺史乃是一州之长官,说是土皇帝也不为过,却无人再敢去赢州。

到了现今,名义上赢州仍归属交南,归属大梁朝,实际上不过是听之任之,随其发展,无论是上面的土地还是百姓,没人将他们放在心上。

雁萧关自己放的话,他又不愿自打嘴巴要换一处地方,就这么犟着脾气定下赢州为封地,这也是当时百官几乎要额手称庆,连他封王都丝毫未曾阻拦的原因之一。

看明几许打定了主意要看他乐子,雁萧关板着脸:“既然当地百姓能活着,我不信就这么巧合能轻易要了我性命。”

明几许轻拍掌称赞道:“殿下好胆色。”

不等雁萧关听出他话中的古怪,他又道:“殿下放心,若是殿下到了赢州后需要我,我定会从夷州赶去赢州帮忙,我虽为蛮人,可蛮族医术对疫病倒也有些用处。”

经他这么一说,雁萧关才想起眼前这人可是有一手古里古怪的毒术和未知深浅的医术,毒术他亲身经历过,医术也在闳予珠身上见识过。

如此看来,在这里遇见明几许倒是称得上是机缘。

他站起身,立即便道:“别等去赢州了,现下青城便需要你的医术相助。”

明几许没想到他居然如此……听风就是雨,少不得一愣,随即便笑道:“可青城乃是大梁朝子民,与我有什么关系?我帮他们有什么好处?”

雁萧关狐疑的打量着他眼中的似笑非笑:“你要入城去救族中子民,若她也感染疫病,难道你也不管不顾?”

明几许淡淡道:“若她感染疫病,我又来不及寻到她,因疫病而死便是她的命数,我蛮族人自古顺天而为,到时我将她尸骨带回去,也不算白跑一趟。”

雁萧关一时语塞,确实如明几许所言,青城百姓是大梁朝子民,他身为大梁朝皇子,自然不可放任不管,可明几许又有何责任要帮助他们呢?

正苦恼间,他忽然瞧见明几许隐在眼底深处的笑意,他脑中一闪,当即脱口而出道:“你是不是又在……”

他想了半晌,才想起一个词:“逗弄我。”

明几许脸上笑意扩大:“殿下真是冤煞我了,我怎敢逗弄当朝厉王殿下?”

看他言笑晏晏,雁萧关彻底放下心,两人对视一笑。

明几许这才道:“只是交南疫病自古有之,本就有经验应对起来自然不难,青城城中疫病我却不熟悉,到底能不能诊治,还需亲眼见过感染疫病之人的症状方可确定,殿下也别抱太大期望。”

“自然,等将城内豪强解决,会有其他医者与你一同解决疫病。”雁萧关也没想着完全将希望放在明几许一人身上。

说到这里,雁萧关又回想起系统奖励,看着停在陆从南肩头却往绮华那边翘首以盼的眠山月,天天只会吃,临到用时一点用处没有,都已过了几月,奖励居然还没出来,不会是要等到他真的去往赢州,接任赢州刺史之后,才会彻底将这个奖励给他吧?

到时黄花菜都凉了。

明几许点点头,还欲再说什么?就见前去青城外打探消息的士兵跑了过来。

“殿下。”

雁萧关肃着神色看向他:“情况如何?”

士兵满脸严肃:“青城城门大开,来往百姓却寥寥,其间守卫严密。”

游骥与陆从南也跟着走近,闻言同时看向雁萧关。

雁萧关蹙眉:“不可能直接率兵打杀过去。”

他虽有自信就算青城城内兵力数倍于神武营,他也能将青城打下来,可如此行事,虽能除掉为祸青城的首恶,可城内还有许多无辜百姓,牵连百姓非他所愿。

更何况,城内兵力几何,他全然不知。

明几许看他:“殿下不愿直接与青城的豪强短兵相接。”

雁萧关点点头,说了心中顾虑。

闻言,一旁游骥与陆从南面上都带上忧色。

明几许看了他们三人一眼,这三人都是心性纯善之辈,行事光明磊落,论算计是远远及不上明几许的。

他垂了垂眸,再抬起时,眸中一片淡漠:“既如此,我倒有一个想法。”

三人同时看向他,他一字一句问道:“不知诸位可愿亲入虎穴?”

三人都不是笨人,不消片刻便明了明几许话中意思。

游骥蹙起眉看了一眼明几许,不明缘由的,他总是对眼前人保有一分警惕之心,不过见雁萧关没有意见,他也没有多话。

陆从南倒是没有多想,只是他也有些不愿:“殿下千金之躯,若是伤了可如何是好?”

雁萧关一挥手,不容置喙道:“无碍。”

随即,他又看向明几许:“你细细说来。”

听他这么说,明几许的神情变得有些难以捉摸,半晌,他笑得意味深长:“就是需要殿下受些委屈。”

他话音才落,雁萧关心中立即闪过一抹警惕,可已由不得他拒绝了。

随着明几许的轻语,他脸色逐渐变得古怪,他与明几许不是已经和解了吗,明几许怎么还要坑他。

可他一时也想不出比明几许所说更好的办法,只能满脸憋屈的同意。

与往日繁华热闹的景象相比,青城此时堪称凋敝萧瑟,城门大开,可半晌也不见一个进出城门的行人。

这日,守卫城门的兵士面色谨严,本以为今日与往日没什么不同,又是冷清寥落的一日,没想到日头才翻过山头,远远就能看见一行车马正越来越近。

为首的士兵脸色一转,心中提起一抹警惕,站直身遥遥往车马处看去。

待看见随行队伍中厉字旌旗时,他眼中先是闪过疑惑,随即像是想到什么,眼中涌出震惊之色,他连忙回头招来一位士兵,低声吩咐了几句,然后便满脸微笑迎了上去。

他身后,士兵匆匆忙忙往城里跑了。

不需他去通传消息,城里人早察觉来人的动静。

自青城起疫病的消息传出之后,便少有人往来青城,此时骤然来了这么长一行车马,有心人早注意到了来客,不过,一开始苏六奇并没将其放在心上,以为只是商队,还用不着他费心。

等士兵将消息传上去,苏六奇当即震惊起身,落脚时膝盖一虚,差点跪在地上。

他身边的家臣连忙走近扶住他:“老爷,你没事吧?”

苏六奇稳了稳慌乱的心跳:“真是厉王殿下来了?”

家臣也是心惊:“不是都说往顺州去了吗?怎会突然来此?”

他面上忐忑不定:“莫不是青城的消息传进了他耳中,他来清缴……”

苏六奇立即打断他的话,摆了摆手,说道:“不会,他们直接入了城,若是来清剿我们,绝不会如此大张旗鼓,听士兵来报,他们怕是途经此处,想来城里修整。”

家臣捋了捋胡须:“既如此,这样一来,怕是要将城内事情瞒好了,绝不能让厉王知晓城内变动,若他真如传闻所言,到时我们怕是都要被他砍杀了去。”

苏六奇皱眉,背着手在房内转了一圈:“可此时官相旬早不知死活,就算他还剩了口气,也绝不可能让他出面。”

他眼中闪过一抹狠戾:“你去郡府官署一趟,同赵百泉说一声,让他出面招待厉王殿下。”

家臣一愣,随即笑道:“老爷好主意,若是厉王殿下觉得官相旬轻慢于他,自不会放下身段主动去寻官相旬,若是他问起,赵百泉也可在厉王面前给官相旬上上眼药,到时厉王更不会理会官相旬,等厉王一行人休整好后,立马就会离开青城。”

苏六奇得意的勾起唇角。

家臣见状拱手行礼,退出去准备按计划行事,他才走出两步,苏六奇就叫住他:“对了,你再多遣些人入山,定要将人看守好,待里面的人死尽,便一把火烧了,绝不能出差池。”

家臣立即道:“是,属下定让人多加注意。”

说完,他便走出门去,才跨出房门,抬头险些和一道人影撞上,见到来人,他唇角一抽,连忙低下头,隐去脸上的怪异之色:“大少爷。”

“我爹在里面吗?”男人问道。

家臣回道:“在。”

“行,你先下去吧。”说完不等他反应,男人便大步走了进去。

队伍刚进城门,便有一行人迎了过来。

陆从南带着几个人上前,那为首的穿着官袍的人当即拱手行礼道:“臣乃青城郡府主簿赵百泉,携属下参见厉王殿下。”

他说完便听见马蹄声响,声音停在他眼前,一道威严的声音传来:“起身吧。”

第82章

赵百泉闻声抬头, 笑着看向马上人。

马上人面色严肃,不苟言笑,确实有一丝传言中当着文武百官和皇帝陛下砍杀当朝重臣的气魄。

不过, 赵百泉眼中划过一抹惊讶, 没想到传闻中的厉王殿下看着竟不像个凶狠的刽子手,反倒是生的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 像个文臣而不像个武将。

边上两匹马上还一左一右坐着两名女子,一名女子貌美惊人,时时刻刻含情脉脉的看着中间的厉王,另一边的女子则浑身都裹在羃离下, 不过看动作也时时刻刻关注着厉王。

若不是厉王腰间横跨着长刀, 还有眉眼间浮于表面的凶狠,他还真当是哪家贵族出门游玩的公子哥。

见眼前人眼中划过一丝不耐,赵百泉蓦地回神, 发觉自己看着眼前人许久没说话,他连忙低头又道:“殿下一路风尘, 属下这就带殿下去客栈休整。”

“不用多礼, 快寻处能容下我们一行人的客栈歇整歇整。”见马上的游骥只顾着蹙眉不说话,努力装出一副凶狠模样, 陆从南连忙上前拦住一直弓着腰的赵百泉。

马上的游骥松了口气, 真不知道他怎么就同意了跟着他们胡闹,让他装成雁萧关, 比他被雁萧关操练一整日还累。

陆从南看他不动,回头给他使了个眼色。

他便沉着脸,驾着马,跟着赵百泉等人的带领进了青城最大的客栈。

客栈冷清,没有客人, 只有掌柜和一直巴掌数得过来的伙计待在大堂无所事事,见赵百泉带人过来,客栈掌柜急忙带着人过来。

赵百泉斥道:“厉王殿下远道而来,还不快带路,记得寻个最大最宽敞的院子。”

游骥一言不发,陆从南心中暗叹口气,上前道:“我们还有数千兄弟,不知掌柜能不能安置的下,若是不能,还请在寻处最近的地方安置,我们要护卫王爷安全,不能离得太远。”

掌柜连连点头:“能能,大人放心,客栈能住下。”

赵百泉笑看向陆从南:“将军有所不知,这件客栈是青城最大的客栈,莫说是数千人,就是上万也能安置,更何况现下客栈几乎没有客人入住,将军们尽管放心住下,不会有闲人扰了王爷清静。”

他才说完,脸上就是一僵,心中暗暗希望这群武将千万莫发现他话中疏漏。

就在他心中忐忑不定时,身前的陆从南笑笑,看着白净单纯,果然没有多问。

赵百泉长舒了一口气,得亏厉王和神武军都是武人,不如文官心中弯弯绕绕多,想到此处,赵百泉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为首的厉王,他已下马,身形看起来更显单薄瘦削,又看陆从南,不知年岁几何,可就方才打交道的短短时间,赵百泉觉得他年纪该是不大,眼里一眼望得到底,透着股未经人事的纯真。

真不像他印象中粗俗勇猛的武官,赵百泉心头暗想着,客栈伙计已帮着将车马牵进了客栈,他正准备引着厉王入内,却不想身旁忽而传来一道女声,满含疑虑:“既然是最大的客栈,怎么不见其他客人,是客栈有什么问题吗?”

赵百泉脚下一顿,与眼露惊慌的掌柜对视一眼,勉强按下心头失措,他提起笑,看向厉王身边的女子,道:“方才一接到王爷的消息,臣便安排了人过来通知掌柜,让掌柜的将其他客人请走了,王爷贵体,怎可让闲杂人等搅扰。”

掌柜的堆起笑,连连应和:“是是是。”

绮华面上将信将疑,到底没有再问。

因为被绮华突如其来的问话惊的悬起了心,赵百泉恨不得早些将厉王一行人安排妥当,再早早离开,因此没发现厉王随行队伍里有些异常的一行人。

待将人送进院中,见厉王坐着半晌不说话,只沉沉看着他,眼中隐有不满,赵百泉心中窃喜,却也装出一副无可奈何的神色道:“郡守事务繁忙,不便抽身,怕是要过得几日才能来拜见厉王殿下,如若招待不周,还请殿下见谅。”

说完,他便抬眼悄悄看向上方坐着的游骥。

果然,厉王皱着眉,眼中不喜更甚:“既如此,便让他不必过来了,我们歇几日便走。”

赵百泉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状:“是,是。”

垂下头的眼中划过一抹喜色,随后他听到上面的人淡声吩咐:“行了,你自个离去吧。”

赵百泉连忙弓着腰后退出了房门,刚拐过弯,他便站直身,眼尖的听见门内的交谈声……

“这青城郡守未免也太不将殿下放在眼里,论理该将殿下迎进郡守官衙安置,将我们安排在郡府内,他倒好,殿下亲至,不止不亲自迎接,还只让个区区主簿来招待殿下,真是不知尊卑。”

他的脚步慢了慢,又听一声音道:“不过是看我被流放至交南,觉得无利可图罢了。”

“势利小人!”

……

再之后,他便听不清屋里的声响,到此,他心中已很是满意,看着院中个个提着长刀的士兵,他垂下眼,连忙离开。

等出了院子,客栈掌柜迎了上来,他淡淡道:“记得一定要将院内的客人照顾好了。”

掌柜点头哈腰,满脸阿谀奉承:“自然,自然。”

赵百泉声音极轻:“记得管好客栈中的伙计,不该说的可千万要闭紧嘴。”

掌柜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大人放心,客栈中剩下的人都是知根知底的,有心术不正的也早打发了,不会有人在贵人面前乱嚼舌根。”

此时赵百泉身上满是高位者面对低等人的轻视,方才在游骥等人面前的诚惶诚恐早已荡然无存,他颇为高高在上的觑了一眼掌柜,随即转身欲离开,没曾想方抬步险些撞进身后人身上。

他一踉跄,抬头呵斥:“何人敢拦本官的……”

赵百泉是土生土长的青城人士,也就是地地道道的南方人,身形中等,混在青城百姓里没有任何异常之处,此时在雁萧关面前,就显得太低。

赵百泉抬头,两人离得太近,他一时之间居然没有看清眼前人面貌。

他恼羞成怒,脚下却很诚实地退了两步,很快,他意识到了自己居然被个不明身份的人逼退,他面上微涨红,补上最后两个字:“……的路。”

雁萧关居高临下看着他一系列的举动,面无表情道:“我一直站在这,你自己撞上来,反倒恶人先告状?”

赵百泉眼瞳一缩,这绝不是厉王的手下,厉王的随行人员都是从天都带出来的,就是神武营的士兵也没有这个身量的人,他打量了两眼眼前人高眉深目的五官,大梁朝少有这般长相的人,他意识到什么,当即厉喝:“你是何人,为何出现在此处?”

他又回头看向掌柜:“不是说了客栈里不能留下无关人士吗?他又是自哪里出现的。”

他说的气急败坏,客栈掌柜满脸尴尬,等他话落,他甚是歉疚地看了一眼雁萧关,连忙大着胆子将赵百泉拉去了一边,低声道:“大人,他也是被厉王带进客栈的。”

赵百泉一愣,将信将疑回首看了一眼雁萧关。

雁萧关抱臂看着他,眼神淡漠,深黑的眼瞳明明不带情绪,却看得他脊背一僵,他连忙回头:“当真?”

他若有所思,听说神武军中有部分士兵乃是北境流民,或许此人便是,他定了定神,摆手示意掌柜退开,他则回头看去,在雁萧关平静无波的眼神下,他清了清嗓子:“大人也是随厉王而来的将军?”

他问完也不等雁萧关回答,憋屈地侧开身让了让,他堂堂一个郡府主簿居然要给一个泥腿子爬上来的贱民让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他心里发狠,待苏老爷彻底将青城控制在手中,他再不会轻易如此低声下气,想到美好的未来,他眼中划过一抹猖狂。

雁萧关看着他神情数变,满脸不解:“大人这是?”

赵百泉回神:“将军不是要去寻王爷,王爷的院子需往里去。”

雁萧关咳嗽一声,声音有些别扭:“我不是王爷的属下,此行是随少爷出门做生意的。”

“什么?”赵百泉一惊,随即看向掌柜,“你不是说他是随王爷一起的?”

掌柜抹了抹额上的汗,点头道:“当真是如此,草民不敢欺瞒大人。”

赵百泉当即转回身体,挡在雁萧关面前,疑惑问道:“阁下少爷与王爷有何关系?”

雁萧关垂眼看他努力抬头的模样,他看着就觉得累,未免出师未捷眼前人先出问题,他退了两步:“少爷是交南来的药商,此行乃是为了买入一批药材来到中江,待购入足够的药材便回交南。”

他一板一眼地背诵,赵百泉却没听出异样,又追问:“王爷为何要带着你们?”

“哦,”雁萧关往不远处的院子看了一眼,那里出现了一道熟悉的人影,正笑看着他,他匆忙道:“前不久王爷身边的人突发恶疾,在路上不好寻医问药,少爷有点医术,亲自诊治又将随身携带的老参送给了王爷,保下了一条人命,王爷记恩,担忧匪盗打商队的主意,便将少爷带上了。”

说完,他匆匆抱拳,不等赵百泉反应,大步往不远处的院门走去。

赵百泉跟着他的背影看过去,只是他肩宽身量又高,将远处的人影挡的结结实实,他只听见男子的声音传来:“少爷。”

“都安置好了,一路劳累,让你吩咐伙计送来的热水怎么半天都没动静?”

第83章

“都安置好了, 一路劳累,让你去寻伙计送热水怎么半天都没动静?”

雁萧关走近他,看他狡黠的眉眼, 无奈地木起脸, 随即又从他眼睛里瞧出了一抹明晃晃的得意,他低应一声:“就来了。”

明几许倚靠在院门上, 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短刃剔渐长的指甲,刀刃在指端翻飞,刀光闪过,雁萧关紧紧盯着他的动作, 深怕转眼血光四溅。

明几许丝毫不觉旁人的心惊胆颤, 垂着眼肆无忌惮地催促:“赶了这么久的路,身上太脏了,急着呢。”

院里, 从夷州随他一同来回的侍从正在安置行李,因闳予珠、闳奇新兄妹的事情而避开天都众人的绿秧和吴伯也在, 城外相遇时, 两人不明状况还躲着雁萧关,现下倒是明目张胆地往这边望。

吴伯是明几许杀入明宅的亲历者, 从那之后他伺候明几许都悬着心, 不敢有丝毫错处,一个能对生身父亲下手的人, 无论有何深仇大恨,其心性定然狠绝异常,随后几年,明几许以种种雷霆手段将夷州控制在手中也验证了他的想法。

他感激明几许,也害怕明几许。

此时只敢看两眼就移开视线, 不敢让明几许察觉,绿秧年龄小,虽敬畏明几许,却也亲近,一眼又一眼往那边看。

她眼里的惊奇太过明显,思娜靠在廊柱上,一双美眸也瞧着院门处。

绿秧是个自来熟的,同路许久,虽以前没相处过,此时两人作为队伍里唯二的女子,关系自然密切,她靠过去,窃窃低语:“少主是真的好亲近厉……”

思娜察觉她要说什么,立即转头捂住她的嘴:“是凓骨,别说错了。”

“是,我记得了,一不小心就忘了嘛。”绿秧傻傻笑一声,又道,“思娜姐姐不觉得吗?少主好亲近凓骨。”

思娜诧异看她一眼:“怎么看出来的?”

绿秧眨巴着眼睛:“不是很明显吗?”

“他也会亲近某个人吗?”思娜喃喃自语。

“嗯嗯,”绿秧连连点头,“少主对其他人都淡淡的,我陪在他身边这么久,从没见过他有这种……恩,这种亲近的神态,就是对夫人和娜塔师傅,少主也很疏离。”

说完,她还点点头,深觉自己没看错,她感叹一声:“少主肯定是将凓骨当极好的朋友。”

思娜眼中一言难尽,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而是将眼神落在了院门处,从她这边看过去,那边的两人身体距离有些过近,她倒是没觉得绿秧之言有问题,不过,她觉得绿秧还是涉世未深,在她看来,明几许待雁萧关是有亲近,可亲近里却含着一丝她也说不清的感情。

太古怪了,她总是看不明白圣子,可那又如何,圣子只要撑起圣子的责任,其他的又同她有什么关系呢。

雁萧关可不知道这边两人的对话,他深吸口气,趁明几许动作稍歇,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短刃。

明几许手下一空,挑起眉看他:“在主子手里抢东西,还有没有点下人的样子。”

雁萧关面无表情:“我是忧心主子安危,太危险了。”

明几许似笑非笑看着他,伸出手摊在他面前:“那你给我将指甲弄好。”

瘦削的手掌上骨节分明,是一双男人的手,只是,太白了,在夏末的阳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薄薄一层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雁萧关几乎可以看见底下汩汩流动的鲜红血液。

雁萧关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他还没来得及疑惑为何心脏会忽然加速,明几许的手掌又凑近了些:“怎么?不愿意?”

“我……”雁萧关条件反射哽出一个字。

身边不远处的声音打断了他。

“咳咳……”故意夸大的咳嗽声响起。

明几许收回手,眼睫垂下挡住一闪而过的寒意。

雁萧关转头看去,赵百泉高高在上的姿态印入眼中,他旁侧掌柜则尴尬笑着。

雁萧关走到明几许身侧站定,俨然一副守卫的模样。

明几许眼中滑过一抹笑意,微侧脸看向来人:“大人是?”

赵百泉蹙了蹙眉,不甚满意明几许表现出来的倨傲神态,掌柜察觉他的不喜,连忙上前搭话:“听闻公子是来青城做生意的?”

明几许眼神轻飘飘从赵百泉面上移走,面上带着一抹客气的笑:“正是。”

赵百泉本还等着他见礼,没想到明几许居然对他视而不见,他面色转硬,腹谤道:“如此不会看眼色,出门做生意也不怕将家业败光!”

掌柜的笑也僵在了脸上,他也是头一次撞见这么不会做生意的人。

明几许淡淡看着他们,垂目问尘一般:“两位有事?”

赵百泉憋着气:“听说阁下是来青城购买药材的药商,可是当真?”

明几许点头,疑惑看他。

赵百泉扯出一个笑容:“青城苏府正好有不少好药材,你若是有意,可去打听打听。”说完,他再不愿看明几许那张小白脸,挥袖大步离去。

“好端端的,怎么忽然就气急败坏地走了?”明几许微带疑惑的声音响起,掌柜听而不闻,亟亟追着人去了。

雁萧关一言不发,不得不承认,当明几许冷嘲热讽的对象不是他时,他的心里是极为畅快的,尤其是看着赵百泉憋火的模样,他无法自抑地勾起一抹笑。

明几许转身看他,见他笑得开心,一翻掌将掌心按在了他胸口上:“指甲。”

雁萧关垂首看着他,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半晌,他拉过明几许的手腕,将人拉进院子,坐在石登上,自然而然蹲在明几许身前,好脾气地一手握着明几许的手指,一手细细地给他将指甲削短。

堪称顺从!

若是让陆从南看见,必然会惊掉下巴。

男人不知不觉皱起了眉,眼底凝着一抹紧张,像是生怕伤了他一般,明几许晃了晃神,恍然想起城外的对话……

“既然我是你的侍从,也该有个你们蛮族的名字。”

“就叫凓骨吧。”

凓骨,寒冷刺骨的骨头,幼年夜夜陪他入睡的东西,蔄山圣地遍地可见,森白冰冷,他此生摆脱不了的东西。

一开始是怕的,可在猛兽咆哮鸟虫嘶鸣的寂静山林,能陪伴他的唯有身侧遍地的寒骨和草林间蜿蜒爬过的银蛇。

渐渐的,他便越来越习惯,也越来越喜欢。

雁萧关将他的手指拿起,放在眼前看了看,见指甲紧紧贴在指端,棱角已被磨平,伸手摸了摸,没有察觉到凹凸之处,雁萧关满意勾唇。

放下手中并不温软的手掌,雁萧关站起身看着他:“如何?”

明几许以拇指指腹摩挲了片刻,片刻后,他抬起头望着雁萧关,露出一抹笑:“你弄好的,自然是极好。”

雁萧关挑了挑眉,觉得他这话中有一丝他不甚明白的意味。

不等他再问,眼前坐着的人猝然翘起一条腿踢了踢他:“水怎么还不送来?去催催。”

雁萧关深吸一口气,见过用过就丢的,没见过他这般翻脸无情的。

明几许看他满脸憋屈的模样,往后一靠,石桌边缘托着他的脊背,上扬的下巴线条流畅,一举一动都在张扬他的肆意妄为。

“别忘了,你现在可是我的贴身侍从,不只要护卫我的安全,更要满足我的所有要求。”

雁萧关握了握手中的短刃,手指感受着金属冰冷的寒气,居高临下看着眼前笑的挑衅的人。

两人一上一下,四目相对,半晌,雁萧关猛然伸出手:“还你。”

他将刀反握着,刀刃朝向掌心,被牛皮包裹着的尾端出现在明几许的眼前。

明几许接过短刃,随即很是自然的往院门偏了偏头。

雁萧关转过身:”知道了,若是伙计还烧好,我亲自帮你烧好热水,再端进房,少爷可会满意?”

明几许笑着点头:“这样自然再好不过。”

这边两人完全没将方才的赵百泉放在心上,赵百泉出了客栈后,却一刻不停歇地赶往苏府。

“当真?真有药商前来收购药材?”

赵百泉点头:“是自交南而来的药商。”

他解释他为何急切:“交南疫病多发,想必对药材的需求量极大,我看那商人底气十足,所需的量应该不少,怕是身有巨款,才会自信他不用同城里药商打交道,便有人主动同他做生意。”

苏六奇点点头,他也自然知晓交南疫病多发,只是他倒有一处不明,交南药商向来只往外卖药材,可很少收购药材带回交南。

毕竟交南位于十万大山左近,论药材,大梁朝哪一处地方也及不上交南药材的数量和质量。

身边的谋士抬头看了一眼他若有所思的神情,眼睛一转,便猜到他所想。

他倒不觉得意外:“老爷,交南的药材最好的可都得上贡给皇家,其次便会被送往各地权贵豪门,就是稍差的也不愁卖不出去。”

他话音刚落,苏六奇便点头认可,他每年从交南药商那里购买的名贵草药药材可不少,大梁朝疫病多发,时人能活到六十便已是长寿,早夭之人并不是全因寿命有定数,而是各种伤病。

百姓没有法子,只能挣扎的活着,若是患病,也只得认命,大族豪门却不同,家中的药材也许比皇宫太医院还多。

想到此处,苏六奇舒展眉:“你的意思是他是要将一些不甚好的药材贩卖回给交南普通百姓用?”

谋士摇头:“怕不只是卖,更多的是用这些炮制好的药材交换百姓从山中挖来的名贵药材。”

第84章

“他倒是精明, ”苏六奇笑了笑,眼中狂喜再也藏不住,“既如此, 寻机让他来苏府一趟。”

官相旬用官署钱财买来的那许多药材, 可算是有用处了,全是些次品, 与他而言就是废物,卖出又哪里有人能吃下那么多药材,可谓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明几许的出现简直是瞌睡来了上枕头。

第二日, 雁萧关随在明几许后面去了一趟厉王的院子, 同厉王行礼道谢,一整套流程走完后才装作寻常商商人的模样出了客栈。

一直到他们走出客栈,明里暗里看着他们与厉王一行人的伙计和掌柜才移开注意力。

与此同时, 厉王居住的院子传出一阵动静。

有伙计在外面听得真真切切的,似乎是厉王的红颜知己忽然病倒了。

在院子外假装忙活的伙计还未来得及将消息传给掌柜, 便看见一个上了年纪的宫人满头大汗的从院子里跑出来。

伙计连忙迎上去, 问道:“大人这是要去做什么?吩咐一声便是,小的定给你办得妥妥当当。”

瑞宁脸上是藏不住的焦急神色, 听见伙计的话, 脚步犹豫着停了下来,焦急问道:“青城可有何良医?”

伙计眼中闪过一抹紧张, 瑞宁移开眼装作没看见。

伙计吞吞吐吐好半晌,终于看见不远处脚步匆忙赶来的掌柜,他眼睛一亮:“青城医馆众多,可到底谁医术好,还得问掌柜。”

掌柜赞赏的看了他一眼, 挥了挥手让他离开:“先去忙你的。”

随即,他恭敬的站在瑞宁面前:“大人,您要寻大夫。”

瑞宁点头:“绮华姑娘突然呕吐不止,该是不习惯青城这里的气候,水土不服了,得寻个大夫好好诊治。”

说完,不等掌柜回话,他先自言自语道:“若是不行,怕是要早些离开。”

说完,他抱怨似的道:“也不知这青城中是有什么东西让绮华姑娘不适应,才一夜便被病倒了,先前一路走来也没出这状况呀。”

掌柜连连应声:“是,小的这就去寻大夫来。”

他话是这么说着,脚步却许久没动。

瑞宁看了他一眼,不屑的笑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角银子递了过去:“去吧,记得请最好的大夫。”

掌柜连忙将银子推了回去:“大人,小民不是这个意思。”

他叹了口气:“只是现下青城中医馆的大夫大多都去往别处了,说是在什么地方发现了难得的药材,可药材量少,因此便举办了一次医术大赛,胜者才算与那药材有缘,都争抢着要得到那药材呢。”

他也是灵光一闪,赵百泉离去时曾嘱咐过他一定要将明几许一行人看住了,这会儿明几许在赵百泉眼中可是一头大肥羊。

至于赵百泉为何会这么打算,他也知晓个大概。

疫病初起时,官相旬当即便将青城大小医馆的药材和临近几州的药材都尽可能多的收集在一处,只为了保证百姓能尽可能多的活下来。

初始也还见效,药材不限量的给百姓们供应,百姓们虽没有彻底治好,却也勉强算是维持住了病情。

可好事不长,掌柜在心中暗叹一口气,他既然站了队,便得狠下心肠。

此时青城内所有患病的百姓和与他们接触过的亲人都被弄走了,青城看着虽冷清,染上疫病的可能性却是大大减少了,他家中亲人健康,他该高兴。

眼下心头思绪,掌柜见瑞宁眉眼担忧更甚,忙道:“不过倒是有几个老大夫经不起旅途奔波,留了下来,小的这便去将人请来。”

瑞宁一皱眉:“老大夫?可行吗?”

掌柜犹豫一瞬才道:“尚可。”

这两个字暗含的意味便多了,瑞宁哪里听不出来他的意思,难得的药材,对医术有追求的自然要赶过去,留下来的怕不只是因为旅途奔波,而是自觉医术精进不了,去了也无用吧。

可事情紧急,他只得催促道:“去请人来,要是绮华姑娘不能好转,我们还要赶紧赶去庆州寻大夫。”

掌柜的连忙弓腰:“是,我这便去。”

他在抬起头来时,瑞宁已经脚步匆忙回了院子,远远便能听见他尖细的禀报声:“王爷,青城城中怕是没什么好大夫,绮华姑娘不可耽误,不若我们早些启程去庆州……”

掌柜满意一笑,随即转身离开。

他却不知,方才还一脸焦急神色的瑞宁一回到院里,脸上神情便转为轻松,他脚步停在院门不远处,正扯着嗓子往外喊。

距离他不远之处,陆从南和游骥正在一处,而他口中患病卧床不起的绮华正浅笑盈盈的看着他。

陆从南曲着腿坐在廊檐上,歪着头笑看着面无表情的游骥:“游兄,若不是你演技实在是僵硬,也许我们还能在青城同那苏六奇打几回交道,也能帮上点忙,可你……”

他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此时无声胜有声,游骥的脸霎时黑如锅底,他的表现着实算不上好,昨日面对赵百泉时甚是不自然,更何况要以厉王的身份去同苏六奇交流。

怕是他稍一不注意就得露馅儿。

不过他输人不输阵,垂眼看着陆从南,冷嘲道:“起码我还能装装王爷,你呢?”

他不屑的看了陆从南一眼,随即移开视线。

陆从南腾一下站起来:“你什么意思?我,我哪里不好了?”

他梗着脖子,游骥意有所指上下打量他。

陆从南没坚持多久,摸了摸自己的脸:“不就是长得显小了点嘛。”

说着,他自己倒是沮丧起来,蹲在了廊上,啪一下打在一旁的廊柱上:“我爹娘到底是怎么生的我?我要是也像殿下那般威武就好了。”

他长叹一口气,绮华和赫宛宜两人笑看他二人打嘴仗。

不一会儿,或许是因为提到了雁萧关,绮华叹了口气:“就是不知殿下在明几许那处可还好。”

赫宛宜点点头:“殿下可是皇家贵子,能做得来侍从的活吗?”

陆从南又来了精神,这问题他有发言权,他拍着胸膛,像是在说自己一般自豪:“放心,烧火做菜,铺床洗衣,没有哪样活计是殿下做不来的。”

赫宛宜三人齐刷刷的转头,同时看向他,异口同声:“怎么可能?”

陆从南被他们的眼神逼地身体后仰,他的视线在三人身上来回游移,纳闷问:“怎么了?”

游骥有些讶异:“殿下能做这些事?”

陆从南无比自然的道:“可不是!”

他吸溜了一下口水:“今年我生辰时,殿下为我做的长寿面可比五皇子府的厨娘做的还好吃。”

说着,他揉了揉肚子,转头看向瑞宁:“瑞宁公公,说着说着我有些饿了,我们什么时候用饭?”

瑞宁笑道:“这就安排。”

一边游骥三人面面相觑,赫宛宜喃喃道:“殿下居然还会做饭?”

她简直是妒羡交加:“我要是也能吃一顿殿下做的饭就好了。”

赫宛宜期盼的那一日不知何时才到,这边明几许却已经预定好了雁萧关下一次下厨的成果,他喝完最后一口面汤,接过绿秧递上的帕子擦了擦嘴:“你说你做的比这好吃?”

雁萧关扬了扬眉梢:“我从不说谎。”

明几许上下打量着他,他怎么也想不到雁萧关这皇家贵子居然会有一副好厨艺。

他有些好奇的想了想眼前高大结实的硬朗身板不提刀砍杀却拿着菜刀砍瓜切菜的模样,无论如何想象不出来,道:“既如此,明日早食便由你负责,我倒要好好尝尝你的手艺。”

短短一日,雁萧关已经知晓明几许蛮横起来他是讨不到好的,与他辩驳更是无用,干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从怀里摸出铜钱,扬声喊来老板结账。

他则跟上明几许的脚步:“放心,定让你满意。”

绿秧默默跟上,只觉得再过两日,她贴身侍女的活全都会被雁萧关包揽干净。

她摇了摇头,不成,可不能让雁萧关抢了她的位置,到时她没有用处,就再不能跟在明几许的身边了。

她雄赳赳气昂昂的瞪了雁萧关一眼,赶上前,将身体往明几许靠近,反正要比雁萧关离得更近。

雁萧关满脸莫名,这小女子怎么好生生的突然生气了?

不过他也不在意。

借着身高的优势,他低头凑近明几许耳边:“城里往来生活的百姓还剩下不少。”

虽然还是能看出冷清之感来,可街面上摆摊的、挎篮买菜的,往来各种店铺的姑娘公子时而有之。

像是青城一切如常,若不是他们早从种略红和官修竹口中知晓了青城此时状况,许也会被眼前祥和的一幕骗过。

明几许唇角带笑,四处看着街道两边的店铺,唇角轻启:“自然,若非有些手段,苏六奇也不敢轻意行事。”

蓦地,雁萧关脚下微不可察的停顿一瞬。

明几许注意到他的动作,往后看了他一眼,雁萧关摇头,眼角余光往半隐在街巷的高大汉子面上扫过,那人眉间笼罩着一层凶狠,察觉到他的视线,匆忙往后退去。

雁萧关佯作不觉,城内百姓似乎无知无觉,却是生活在苏六奇的监视下,自然,被监视着的还有他们三人。

无所事事的在街道穿梭,待走过两条街,看见远处偌大的一个招牌,上书“百药堂”,明几许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抹感兴趣之色。

绿秧察言观色,看了雁萧关一眼,当先凑过去:“少爷是不是要去那间药堂?”

明几许赞赏的看了她一眼:“自然,我们可是来买药材的。”

绿秧高兴一笑:“成,我这就随少爷一起过去看看。”

说完,三人便一起抬步准备往那边行去,与他们脚步同时响起的还有急促的马蹄声。

第85章

街角处, 百姓们慌乱避开,不顾摔成一团拼命往后躲。

一匹疾驰的健马沿着街道跑来,横冲直撞, 若非此时街道尚还冷清, 怕是要伤不少人。

尽管如此,情况仍不容乐观, 马上一男子仓皇失色,大喊道:“来人,救命!”

边说他边用力扯着手中紧紧捏着的缰绳:“快停下来,你发什么疯?”

他的声音几乎称得上是尖叫, 紧随在他身后不远之处有数匹快马赶来, 马上汉子强壮,显然是跟随在旁保护前方男子的护卫。

脸上都布满焦急,边往前边喊着:“少爷, 大少爷。”

转眼马匹就冲过半条街,眼看就往雁萧关三人冲来。

明几许眼眸一闪, 身形分毫未动。

身旁绿秧大惊失色, 不顾分寸一把扯过明几许的手腕就要将人拉走。

明几许脚却像是生根了一般,站在那里任她怎么拉都拉不动。

“少爷, 快, 快走。”绿秧几乎已能感觉到飞奔而来的马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雁萧关不知明几许又有什么打算?可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在自己眼前受伤,他几乎是瞬间出手, 一把扯过绿秧的后领,抬臂将人扔去了一旁。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就要摸向明几许的后衣领……

蓦地,雁萧关瞳孔骤然紧缩——他的手落空了!

太过猝不及防,雁萧关愣了愣。

就眨眼的时间, 明几许回头看向了他,生生与他的手错过。

疯马已近在咫尺,雁萧关根本来不及看清他的神态,若是再多犹豫片刻,两人都得被马踢翻。

那马身体强壮,是难得的一匹骏马,马蹄落在青石板上激起轰隆声响,要是真踢在身上,他们都是肉体凡胎,不死也得重伤。

来不及了,电光石火间,雁萧关往后退了一步,一把揽过明几许的腰,将人抱了起来,明几许的身体刹那完全贴在他的胸膛上。

他直视着前方,噔噔噔往后连退几步,始终与马拉不开距离。

他眼中厉光一闪,空出的左手伸出,电光石火间一把扯过眼前马脸上的马缰,同时一脚狠狠跺向地面,借力将身体生生往左边偏了半寸。

一人一马相距咫尺,他的一系列动作都发生在眨眼间,见他转危为安,不少人松了口气。

绿秧更是就要扑过来,可是……雁萧关侧身同时抬眼往前看去,却见正前方一位半大少年正躬身侧头看向这边,像是被惊呆了,也或是被吓呆了,一动不动。

马蹄距少年不过堪堪不到半丈远,雁萧关眼眸一沉,下意识动作,众人只见他另一只脚后撤一步狠狠往地面压去,手臂肌肉鼓胀,在马就要继续奔驰向前的同时,缰绳被他狠狠握进了手掌。

雁萧关的身体被拉的往前滑了半步,脖间青筋突出,脚下在地上划出一道清晰的痕迹:“给我停!”

他话音未落,疯马两只前蹄高高扬起,马身完完全全直立而起,伴随着缰绳断裂的声响,马上男子惊声大叫,再稳不住身体,从马背上倒下。

他倒下的方向恰巧就在雁萧关这方,先是为了避开马的冲撞,接着又生生凭一身气力将马拦下,雁萧关两只脚几乎要陷进地面,此时一时居然避之不及。

无法,他只得仓促抬手,将男子挡在一臂之外,为免他落下砸到他怀里的明几许,见他落地,又不得不伸手扶住了男人的肩膀。

从头到尾,雁萧关都将明几许护在怀中。

不过几息的功夫,方才还危在旦夕的男子便已安然落地,耳边震耳欲聋的尖叫声还在响。

雁萧关皱眉,松开手拍了拍眼前人的肩膀,手上力道不小:“行了,快别叫了。”

听见耳边传来男人沉稳的声音,男子惊魂未定的睁开眼,他居然好端端的站在地上,方才带着他疯跑的疯马已口吐白沫躺在地上。

他手脚发软,连忙看向自己的身体,确认四肢俱在他才停下尖叫。

直到这时,护卫才赶上来,匆忙下马围过来。

“少爷,没事吧?”

话音刚落,啪,重重一耳光扇了过去,“要你们何用?”

他满脸气急败坏:“若不是有人相救,我……”

这时,他才想起救他之人,回头看去,就瞧见正凝眉看着他的英俊男子,他的话戛然而止,眼里闪过一抹痴态,一时之间居然忘了自己想说什么。

雁萧关眉头皱得更深,往后退了几步拉开距离。

他的动作惊醒了眼前的男子,男子咳嗽一声,理了理身上乱糟糟的衣衫,扬起一抹笑,似模似样的拱手:“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雁萧关看着他,皱眉道:“不必,我……”

他话未说完,安静将脑袋搁在他肩膀的明几许终于动了动,轻微的动静打断了雁萧关。

他低下头,下颌传来绒绒的触感,雁萧关晃了晃神,略过触及他面上的柔软发丝,看着怀中人的面孔,脱口而出道:“没伤着吧?”

明几许露出一抹浅笑:“你将我护的这么严实,我若是伤着了,你能没察觉?”

他不笑还好,这一笑倒是提醒了雁萧关他方才面对危机时的异常应对,也彻底激起了雁萧关的怒火。

掌间柔韧的肌理提醒着他,他怀里的这个人并不如其他人所想的那般柔顺弱小,除他之外,一身功夫这里所有人加起来都及不上。方才事情看似危急,可绿秧都能避开,若非明几许故意,他绝不会伤到分毫。

可方才他为何却偏偏要站着一动不动,雁萧关越想越气,手下不自觉用力。

察觉腰腹传来的疼痛,明几许蹙了蹙眉,声音轻柔:“你掐疼我了。”

他的话声听着清朗悦耳,雁萧关离他太近,近到明几许几乎是在他的耳边轻语,耳尖一阵痒意蹿过,若仔细听,甚至能听出其中的缠绵之意。

旁人或许不觉,可就在他们身前不远处的苏世镜却听清了明几许之言,身体当即便是一顿,讶异看去,终于看见了眼前除雁萧关之外的另一个人。

只见明几许整个身体都窝在雁萧关宽大怀抱中,等看清他的面貌,苏世镜眼中闪过一抹妒意。

他也是日日流连花丛之人,大梁朝人爱美,无论男女皆敷粉簪花,从不避讳,可在他二十多年的人生里,却是第一次看见这般让他惊艳之人。

不用敷粉,皮肤仍然白皙细腻,冷白的面颊上有一抹从肌肤深处透出的浅浅红润,晕在肌理下方,隐隐约约却不容忽视,而那双眼睛……苏世镜一惊,那双眼睛正看着他,眼里充满着冷漠,他忍不住想要往后退去,可眼神落在雁萧关面上,不知想到什么,他强忍着没有退后,反挺起身体敷衍的拱了拱手:“公子见谅,方才我的马不知为何忽然出了问题,让公子受惊了。”

明几许往他那方投去一瞥,只一瞬,随即浑不在意的移开视线。

苏世镜暗暗憋气,他父亲苏六奇乃是青城顶尖豪门之一,还身兼青城常备军副将,以往便罢了,上头还有一个官相旬及他家中子嗣压着他,现下他在青城可以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没曾想到眼前这人居然敢对他不屑一顾。

不知怎么的,他心中涌出一股委屈,下意识看向方才救下了他的俊朗男子。

雁萧关的注意力全放在明几许身上,像是根本没察觉到他身边有苏世镜这个人一般,两手掐住明几许的腰,将人从怀里扯了出来,看着他冷斥道:“方才你怎么回事儿?若是我反应不及时,你现下还有没有命都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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