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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2 / 2)

纪星衍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只是抿唇一笑,带着几分讨好之意的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他亲了一下就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耳尖,正准备退开,赵行归却不满的扣住他后脑勺,霸道且专横的加深了这个吻。

“你那不算是亲,我教你。”

他轻轻咬着小哥儿的唇珠,嗓音低哑危险。

纪星衍吃疼的哼了一声,眼尾泅了红,生理泪水很快模糊了视线,才洗干净的身子又被弄得乱七八糟的.

不再执着于告官以后,纪星衍每日除了忙碌于饭馆以外,就是和赵行归黏糊在一起。

也不知怎么回事,赵行归像是八百年没吃过肉一朝开荤了似的,每天夜里都要缠着他行房事。

纪星衍期间也拒绝过,但最终都败在了了赵行归的美色和勾引之下。

一连七八日都在夜夜笙歌,纪星衍只觉得自己都快被折腾散架了。

为免自己年纪轻轻就被赵行归这狐狸精榨干而亡,纪星衍态度坚决的要将他撵去隔壁客房睡去。

赵行归自然是不肯分房睡的,不过却答应让纪星衍歇两天。

纪星衍思来想去还是没有把人撵走,毕竟夜里太冷了,若是没了赵行归这个大暖炉,他肯定要整宿都睡不好。

两人难得一夜单纯抱着睡了一觉,看起来十分的温情。

翌日清晨,晨光微熹之际。

纪星衍迷迷糊糊的听到外头有些吵闹,正准备起身去看看,赵行归已经先一步起了身,抚摸着他脑袋说去看看,让他接着睡。

纪星衍安心的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凄厉的哀嚎吓得他瞬间惊醒。

第56章

“喊那么大声是想死吗?”

“赵三!给我堵住他的嘴!”

院子里吵吵嚷嚷的, 隔着房门隐约听到赵大赵二咬牙切齿的话语。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纪星衍穿好衣服便慌慌张张的跑了出去,一打眼就看见满院子的死士。

他懵了,眨巴着眼睛有些不知所措。

只见死士们一个个神色阴翳, 撸着袖子,不怀好意的瞪着被他们围在中间五花大绑的男人。

赵三手里拿着一张油光发亮又脏兮兮的破抹布,强硬的往那人的嘴里怼。怼进去了以后还不算完,怕他用舌头将破抹布顶出来, 又用布条缠了几圈死死的绑了起来。

正前方,赵行归慵懒闲适的靠坐在椅子上, 单手撑着下颚,垂着眼眸看着手中捏着的匕首, 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

裴林抱着剑, 好整以暇的站在赵行归身侧。

纪星衍的出现让所有人动作一顿,齐齐向他看来, 包括那被绑着的人。

“怎么起这么早?我们吵醒你了?”

赵行归手腕一翻,那匕首一个错眼就不知收到了哪去。

他说着朝纪星衍走去, 裴林下意识想要跟上, 但立马就反应了过来, 识趣的停下了脚步。

纪星衍被赵行归吸引了视线,闻言点头道:“嗯, 我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呢。”

赵行归摸了摸他来不及梳理随意披散的头发, 笑吟吟的问:“倒是没有什么大事, 时间还早着呢, 这外头天寒地冻的, 要不再回去睡会儿?”

这一闹纪星衍哪里还有什么瞌睡呀,他正要摇头说不了,就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吸引去了目光。

只见被五花大绑的人见到他像是见到了救星, 因为嘴巴被破抹布堵住了,只能摇头晃脑的呜咽着朝他求救。

那人不知挨了多少打,鼻青脸肿的没个人形,纪星衍越看他越觉得眼熟,好一会儿才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找到一张脸对上。

“刘仲言?”

那人仿佛看到了希望,双眼瞬间发亮,呜呜呜的叫得更厉害了,期间还挣扎着想要挣脱赵大赵二的桎梏朝他冲去 ,然后被赵三一脚踹了腿肚子,怒骂一声:“老实点!”

其他死士们唰一下站到了前头,将刘仲言挡在了后头,免得污了自家帝后的眼睛。

纪星衍惊愕过后就想起了柳哥儿的遭遇,顿时生气的拉下了嘴角,扯了扯赵行归的衣袖问:“他是不是去骚扰柳哥儿让你们给抓到了?”

赵行归点头。

“好哇!你这个畜生!我们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居然还敢找上门来!”

纪星衍气不打一处来,他气冲冲的上前,走到一半想到自己手里没有趁手的武器,光手打的话肯定会手疼。于是左看右看,看到了墙边上靠着的扁担,立马转道走去将扁担拿了过来。

他走到死士们面前:“你们让开。”

死士们面面相觑,不知让还是不让,最后还是赵行归朝他们颔首示意才往两边退了开来。

“我今天就替柳哥哥打死你不可!”

刘仲言非但没博得纪星衍的同情救助,反而被他拿着扁担抽了一顿,抽得他两眼冒金星恨不得原地昏死过去。

赵二赵三两个是死士里心最黑的,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从地上捡起一把石子,无比精准的砸到刘仲言的小腿后侧的承山穴上。

这个位置重击或用力按压都会产生剧痛,正好给他“提神醒脑”了。

刘仲言是疼得想死,但死又死不了,晕又晕不过去,可谓是受尽了折磨。

纪星衍体力不算很好,打了十几下就气喘吁吁的,赵行归这时才慢吞吞的走过来,从他手中拿走了扁担。

剧烈运动过后,纪星衍满脸通红,双手发麻肿胀着,微微发着颤。

赵行归捧起他脱力后发麻的双手轻轻按揉,笑吟吟的哄着说:“想教训他让赵大他们动手就是,何必自己动手呢?手都打疼了。”

“若是还不解气,我让赵大他们把他吊起来打,直到你解气为止。”

“夫郎看如何?”

他语气七分凉薄三分讥讽,传到被打得半死不活的刘仲言耳朵里仿佛恶鬼低语,竟活生生气晕了过去。

纪星衍已经消了大半的气,喘了口气,摇了摇头:“不打了,弄出人命了不好。”

看刘仲言那凄惨的模样,纪星衍也怕真打死了。他还指望着刘仲言签了和离书还柳哥儿自由身,可不想刘仲言就这么死了,让柳哥儿成寡夫给他守寡。

再怎么说刘仲言也是柳哥儿的丈夫,如何处决他,还是得问过柳哥儿的意思才行。

赵行归了然,抬眸向赵大使了个眼神,后者将昏死过去的刘仲言拖死狗一样拖进了厨房。

纪星衍打人的时候用了全力,虽然后来赵行归给他按揉了好久,但依旧有些影响了后面一整天干活。

除了炒菜必须他亲自来以外,其他切菜砍肉都是赵行归代劳。

期间刘仲言醒了过来,在柴房里好一顿闹腾撞门,被路过端菜的赵三听见了,又进去将他揍了一顿。

刘仲言伤痕累累,得不到一口饭一滴水喝,又因为反抗挣扎导致脱力,不得不老实下来。

好不容易等到了打烊,四时饭馆的大门一刻不耽搁的关了起来,等到吃完了饭,才想起了柴房里还有个人关着饿了一天了,施舍一般灌了他一碗稀汤白粥,完事不等他高声呼救,再次用抹布堵了嘴。

柳哥儿和成峰踩着夜色而来。

“柳哥儿,师父,你们可算是来了。”

纪星衍原本是靠着赵行归休息的,见到两人后立马就站了起来。

被抛下的赵行归忍不住心中泛酸,脸色瞬间晴转多云。

裴林和死士们默契的往后退了两步,免得被打翻了醋坛子的陛下殃及池鱼。

纪星衍毫无所觉,小跑的跑到柳哥儿身边,扶着他双臂左看右看,嘀嘀咕咕的问:“柳哥哥伤势如何了?怎么不等赵三他们驾马车去接你们?”

柳哥儿无奈的笑了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这些天日日躺在床上休养,骨头都快躺僵硬了,偶尔走动走动反而是好事,也省得给你们添麻烦。”

他知道纪星衍是心疼关心他,但赵三他们白日里就要忙于饭馆,他哪里还好意思让他们来接呢?

纪星衍一脸不赞同,想要好好与他说道说道,让他不要这般客气。

这时成峰上前打圆场道:“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说那么多客套话做什么?”

赵行归也在这时候走了上前来,俯身在他耳边低语:“正事要紧,你不想你的柳哥哥早点和离脱离火坑了吗?”

纪星衍恍然,连忙点头:“对对对,正事要紧。”

不需吩咐,赵二赵三已经先一步进了柴房架着刘仲言提溜了出来。

原本已经奄奄一息的刘仲言在看到柳哥儿后双眼充血通红,额上青筋暴起,若不是嘴巴还被堵着,也不知会说出什么恐吓辱骂的话来。

他这个状态像得了疯狗症似的,看起来十分骇人。

刘仲言给柳哥儿留下了太大的心理阴影,只是看到他这个人听到他的声音就下意识的恐惧发抖,伛偻着腰身躲到了成峰身后藏了起来。

纪星衍也被吓了一跳,不自觉的后退了半步撞进赵行归的怀中,感受到熟悉又令他安心的体温气息后,才缓缓的放松了下来。

赵三上前踢了刘仲言一脚,将他死死的按在原地。

“柳哥哥,快让他签和离书!”

纪星衍没忘了提醒柳哥儿。

柳哥儿怔了怔,恐惧发抖的身体因为他的提醒慢慢平复了下来。

他感激的看了纪星衍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压下对刘仲言的恐惧,在成峰的鼓励之下,拿着事先就准备好的和离书走了出去。

刘仲言死死的盯着柳哥儿,眼中的怨恨和偏执十分骇人。像条阴沟里的蛆虫,哪怕被压制着,依旧无所不用极其的想要极力向他靠近。

柳哥儿一时被骇到了,定在了原地没敢靠近。

赵三见状按住他脑袋压在地面上,沉声警告:“老实点,别逼我扇你!”

刘仲言欺软怕硬,受了赵三威胁才不得不收敛了些许。

虽然刘仲言没办法对他造成什么威胁了,但柳哥儿也不敢再靠近,他站在二尺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欲言又止的看着刘仲言。

从家中走来饭馆的这一路上柳哥儿其实想了很多,咒骂刘仲言的话翻来覆去的默念了无数遍,可临了到头真的面对时,他竟是连一个字都不想和对方多说了,只想着赶紧与他和离恩断义绝。

最终千言万语,最后唯余一句:“我们和离吧,从此往后恩断义绝,桥归桥路归路各生安好。”

“孩子我不会给你的,至于没带走的那些嫁妆,就算是补偿给你了。”

他说着将手中的和离书展开,拜托身旁的赵六送到刘仲言面前去。

赵六直接蹲到刘仲言前方,将和离书送到他眼前好让他看清楚了。

刘仲言看到和离二字便又发起了疯,怨恨偏执的眼神仿佛在说他死也不同意和离。

也不知他哪里的力气,竟弓起腰狠狠一头锤砸向赵三,赵□□射性的后仰躲避,让他趁机挣脱了钳制,翻身滚就要挣扎着要爬起来朝柳哥儿扑过去。

变故来得太快了,死士们全都动了起来,赵三赵六同时出手按住暴起的刘仲言,裴林和赵大赵二护在了纪星衍和赵行归身前。

赵五一把将大惊失色的柳哥儿扯到身后,推回成峰的身旁,抽刀护在两人身前。

混乱发生得快结束也很迅速,不过转眼便尘埃落定。

赵行归一手扶着受惊的纪星衍的腰,一手轻拍着他脊背安抚,神色阴,眼底压抑着怒火和不满。

若不是怕自己那些血腥的手段吓到了小哥儿,刘仲言哪里还有机会在他们面前造次,早就让他手下的死士挑断了手筋脚筋割了舌头,逼着签下和离书扔到荒郊野岭去喂狼了。

他双眼微眯,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刘仲言,仿佛在看蝼蚁垃圾。

“劝你一句,最好老老实实的把和离书签了,免得再吃苦头。”

“之前只是拳脚伺候,下回可就不一定了。”

第57章

刘仲言敢对柳哥儿拳脚相加, 但却也是个怕死的,赵行归的威胁已经说得足够明显。

赵行归一看就是个心狠手辣的,下一秒让人杀了他也不是不可能。

面前这十几个小二, 每一个都能轻易结果了他,他想要将柳哥儿带走的执念注定要落空。

刘仲言被打怕了,也真怕丢了小命。

他有些不甘的看向柳哥儿,依旧不肯就这么轻易的放弃。

柳哥儿如避蛇蝎的背过身去, 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他。

成峰对着他破口大骂,若不是杀人要偿命, 恐怕已经亲手了结了他。

不管刘仲言如何不肯,他也清楚的意识到他是没法带走柳哥儿了。

最终他还是不得不妥协, 在和离书上签了名字按了手指印。

赵三拍拍他脸颊, 嬉笑:“早点老老实实的签了不就好了?还用不着吃那么多苦头。”

“真是个贱骨头。”

赵六跟着骂了一句,从他手中抽走了和离书, 转身送到了赵行归手中。

赵行归让纪星衍先看一眼,两人确定无误以后, 才让赵六转送到柳哥儿手中。

签完了和离书, 刘仲言就被丢出了四时饭馆, 根本不给他一点接触到柳哥儿和柳哥儿说上一句话的机会。

将他赶走还不足以安心,纪星衍怕他会事后报复, 万一趁他们不备时伤害柳哥儿或是成峰可如何是好?

最终赵行归为了让纪星衍安心, 派了一个死士押送刘仲言遣返郡城。

柳哥儿捏着手中的和离书, 压抑已久的惊恐和屈辱终于被释放了出来。

他捂着嘴嚎啕大哭, 成峰在一旁手足无措, 心疼不已的安慰着他。

“柳哥哥不哭了,以后你就自由了,再也没人能伤害你了。”

纪星衍挣开赵行归的怀抱, 冲上前去抱着柳哥儿轻声安慰,说着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柳哥儿反抱住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结结巴巴的感谢他。

成峰在一旁也忍不住,最后三人抱成一团,都哭成了泪人。

赵行归蹙着眉站在一旁,完全插.入不进去。

他见不得纪星衍哭,很想强行将人倒走,但最终只是压抑按耐着没有这么做。

死士们更加不敢说话了,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的,生怕入了赵行归的法眼让他看不顺。

最后三人哭累了,赵三驾着马车将柳哥儿和成峰送了回去,而纪星衍则被赵行归抱着回了房。

纪星衍眼睛都哭肿了,赵行归沉着脸,用热帕子给他敷眼睛消肿。

视线受阻眼前一片漆黑,蒸腾的热气一点点舒缓着眼睛的肿胀刺痛,纪星衍速度得发出一声喟叹。

他叨叨絮絮的和赵行归说着话,庆幸柳哥儿终于摆脱了刘仲言脱离了苦海,也感谢赵行归和死士们不遗余力的帮助,否则单凭他们三人,肯定是没那么容易让刘仲言签下和离书的。

赵行归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听着,一言不发。

纪星衍说着说着察觉了不对劲,缓缓停了下来,后知后觉的发现赵行归似乎在生气。

他不敢问赵行归在气什么,只能小心翼翼的伸手抓住他衣袖,轻轻扯着摇晃。

赵行归还是一言不发,轻轻的将衣袖从他手中扯走,而后默不作声的将他眼睛上的帕子取走,重新浸泡了热水拧干给他敷上。

赵行归不理他,除了刚成亲那段时间以外之后可都再没有过,纪星衍再迟钝也知道他气得不轻。

他思索着自己哪里做得不对让赵行归生了气,最后想来想去,就是没能想通。

直到两人上了床盖上被子,赵行归依旧一言不发,甚至还破天荒的背对他。

纪星衍这下真慌了,他小心翼翼伸手抱住赵行归的腰身,见他没躲,便得寸进尺的贴了上去,额头抵着赵行归后背:“行归哥,我错了,你别生气了。”

纪星衍其实并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但却十分诚恳的先道了歉。

赵行归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纪星衍以为他还在生气,不由得有些沮丧起来。

“行归哥,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哪里做得不好我改就是,别不理我。”

他瓮声瓮气的恳求,有些可怜巴巴的。

赵行归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翻身将他抱进怀中,下巴抵着他头顶,终于开口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

他问纪星衍,错哪了,纪星衍嘴巴张张合合,一句话都答不上来。

赵行归再次叹气,伸手掐着着他脸颊,又爱又恨的咬着后牙槽:“你为柳哥儿推开了我两次,还为了他哭了很多次,眼睛都哭肿了 。”

赵行归就是这么小气,连一个哥儿的醋都要吃,但这还不是他最生气的一点。

“你一点都不爱惜自己,常言道一滴泪十滴精血,哭多了多伤身你不知道?”

“体质本来就不好,我把你养得健健康康娇娇嫩嫩的容易吗?今天这一哭,得养多久才能养回来?”

离他离开的日子越来越近了,纪星衍却还是不会照顾自己,他如何放心将纪星衍一个人留在翼城?

与其说赵行归是气他,倒不如说是在焦虑气自己,无法想出一个能够两全其美的办法。

纪星衍没想到赵行归竟然会因为自己哭而生气,真是好生霸道不讲理,连哭都不许他哭了。

他心里别扭抱怨,但实际美滋滋的十分受用。

他依恋欣喜的贴着赵行归的脸颊蹭了蹭,软着嗓子撒娇:“我错了行归哥,以后我不哭了,你看成吗?”

赵行归被他蹭得火起,喉咙干涩的咽了咽。

他沉声道:“床上哭可以。”

纪星衍瞬间从头到脚整个人红透了,气鼓鼓的捏着拳头锤他胸口。

小哥儿那点力气对赵行归来说跟小猫挠痒痒差不多,不仅不疼,还十分的撩人。

他怜惜纪星衍今天劳累了一天又大哭了一场,最终只是克制的扣住纪星衍的手腕制止了他。

纪星衍有些不解的哼了哼,赵行归哑着嗓子警告:“别撩拨我,等会儿有你哭的。”

纪星衍浑身一僵,老实了,飞快的跟他道了一声晚安,然后双眼一闭,假装睡着了。

赵行归深呼吸好一会儿才压下欲念,等他缓过来时,怀中装睡的人早就真的睡了过去。

“真是拿你没办法。”

他无奈的亲了亲纪星衍的额头,稀罕的将人抱紧.

柳哥儿身上的伤养了小半个月才彻底好全,剩下一道道粉色的疤痕也在祛疤的药膏之下渐渐淡去。

成峰的腿伤已经彻底好全了,不过大夫特意嘱咐了他,让他尽量不要跑跳做剧烈运动,毕竟他已经不年轻了。

四时饭馆每日都十分忙碌,不过成峰和柳哥儿的伤好得差不多以后也过来帮忙了。

柳哥儿打小就跟着成峰学厨艺,手艺跟纪星衍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有了他和成峰的加入,纪星衍都轻松了很多,甚至还有空在不关店休沐的前提下回了一趟云石村。

纪二牛将他家和赵行归家,以及田地都照顾得井井有条的,空置的田地都种上了大白菜苗和萝卜苗,即使在雪天之中,郁郁葱葱的小苗依旧生长得挺拔。

族长特意来找过他,哪怕纪星衍说了不用,依旧将他给的银子的去向和花销一笔一笔的跟他算了一遍。

翼城偏僻又临近边关,隔个三五年的能遇上一次胡商。

纪星衍十分的稀罕,拉着成峰从胡商之中淘了些好东西。

二两中的胡椒,干辣椒,以及孜然粉各一包。

三包小东西价格昂贵,堪比黄金,两人讨价还价了许久才以二十两重金买了下来。

那胡商大约认为没多少人识货知道门道,除了孜然是磨成了粉的,胡椒和干辣椒都是完完整整的。

胡椒的种子是什么样的成峰不得而知,可那干辣椒他却是知道的。

辣椒里面米粒大小,形如半圆的籽就是它的种子,当年在官老爷家,他见过那胡人厨子种过。

辣椒可是个好东西,纪星衍宝贝的将辣椒挂到了房门外,除了睡觉时,抬眼就能看到。

之后的日子每日都过得十分的充实,哪怕很平凡普通,日复一日的都是那些重复的事情,但也十分的温馨。

有赵行归陪着,纪星衍仿佛泡在蜜罐般幸福。

还有一事也值得一提,当初裴林急着向赵行归复命报备,救了柳哥儿以后只是杀了那些劫道的山匪就直接带着人回了翼城。

解决了刘仲言后,裴林想起了那窝穷凶极恶的山匪还未解决,在得到赵行归的首肯后,带着赵大几人摸着黑去了山匪窝。

山匪窝规模可不大,除了被他杀掉的那几个就还剩下二十人不到。

只会三脚猫功夫的山匪哪里是训练有素的死士的对手?几人手起刀落,像切瓜砍菜一样就将山匪们都给杀了。

其中一个络腮胡男人让赵二觉得十分眼熟,仔细回想了一下就记起了他是谁。

这络腮胡男人就是当初流芳斋余老板雇来闹事的那个,要是没记错,这人当时还对帝后图谋不轨来着。

可不是送上门来了吗?

赵二毫不犹豫的剁了络腮胡男人的老二,挑断了他的手脚筋,又特意的留了他性命没有杀他,转头扛着人丢进了狼窝里,看着他被狼群粉饰殆尽,这才拍拍手愉悦的离开。

回了饭馆后,他还特意跟赵行归邀了功。

赵行归嘴上没说什么,但却给他涨了一个月的工钱,可把赵二高兴坏了。

裴林在解决了山匪之后,又神出鬼没的消失了,柳哥儿和成峰想要感谢他请他吃一顿饭都没能说出口。

剿灭山匪这个小插曲纪星衍自然是不知道的,他算计着这两三个月的收入,觉得已经完全够盘下隔壁铺子扩建店面,于是便毫不犹豫的将隔壁买了下来。

隔壁的铺子面积要比四时饭馆大上一些,但整体的格局差不多大,一样是有两室居住的房间,一个厨房和小的柴房杂物间,还有个纵深两丈有余的后院。

如果将两个后院打通,两个小院子就能变成一个大院子,原来只有两个房间能扩建到五六间,死士们就不必再另外找地方睡觉了。

而现在这个小厨房正好也能扩建得更大,更方便纪星衍他们操作。

两人看着黄历合计了一下,决定立春之后就提前闭店,扩建的同时也好提前回云石村给爹娘扫墓,在村子里过年。

转眼到了立春,天气开始渐渐不再那么严寒,纪星衍让赵二贴了闭店的告示,然后就放了所有人的假。

死士们习惯了饭馆的忙碌生活,突然清闲了下来还十分的不习惯。

赵二私底下蛐蛐他们都是一群劳碌命贱骨头,有得休假反而不高兴。

赵二犯了众怒,被怒火中烧的死士们套麻袋揍了一顿。

为了不让纪星衍察觉端倪,一个个阴险的用棉花包裹着棍棒,打人贼疼还不留外伤,全是内伤。

不过他们到底还是顾及着兄弟同僚情面,也没有真的下太狠的手。

赵二吃了个闷亏,嘴巴终于把门了。

关门的第一天,纪星衍和赵行归白天就谈妥了工匠,敲定了改造的图纸,也约好了动工的时间。

到了下午,赵三用马车将柳哥儿和他的孩子,连同成峰一起拉到了饭馆后院之中。

自从有了辣椒以后,成峰曾夸下海口说要给他们做个不一样的美食,保准能让他们吃过以后日日都惦记着。

饭馆忙碌一直没机会,终于要空闲下来了,被吊了好多天胃口的死士们立刻就怂恿着成峰做那道让人流连忘返的美食。

成峰被捧的飘飘然,一口就答应了。

他今日要做的就是红油火锅,当初在京城里跟着其他大厨学了一手,后来离开了京城碰不到辣椒后,便就再也没做过了。

如今时隔十几年,他也不敢保证还能不能做得如当年好吃。

火锅最重要的就是炒香料锅底,要用到的香料有??八角、桂皮、草果、小茴香、香叶、丁香、砂仁、山奈、灵草、排草,其中最灵魂的就是花椒牛油,以及辣椒。

再加上两勺豆瓣酱一起炒制,咸香浓郁之余,又带着刺鼻的麻辣香味。

炒制好了香料以后加入适量的水,在加入老母鸡吊汤底熬制一个时辰,这样的香料熬制出来的汤底,就是涮草根都好吃。

成峰之前学的时候除了干辣椒以外其实还需要新鲜的辣椒,但实际情况不允许,他也只能多放一把干辣椒来增添辣度了。

炒制香料汤底时,掌厨的柳哥儿纪星衍以及赵大都跟在他身后学习,赵大更是怕自己记不住,特意用笔墨将步骤和用料分量一一记了下来。

火锅最主要吃的就是一个即烫即食,万物皆可烫。

为了这一顿火锅,饭馆里剩余的食材全都让其他死士切洗了个干净,又各买了一石的牛肉羊肉,冬日里能吃到的素菜全都备了一份。

肉类要切得薄厚均匀,好在死士们使刀杀人在行,用菜刀切肉一样刀工了的,倒也省了纪星衍他们学完了熬制锅底后还要去紧赶慢赶的切肉腌制。

一群人从傍晚忙碌到了天黑,饿得是饥肠辘辘,等到汤底熬好了,闻着那混杂着牛油的麻辣香味时,所有人都觉得等待都是值得的。

小院里人多,临时擂了两个土灶,将在厨房大锅里熬制好的汤底转移到了院外的小灶上,分成了两锅,切洗好的蔬菜瓜果用竹篮装着,腌制的入味的肉类装盘,摆在围绕着土灶的长椅上。做好这些准备后,才终于可以开始涮火锅。

火锅果然如同成峰说得那样让人吃了一口就彻底爱上,切得均匀的薄片拨入翻滚的红油汤里,不过几息就能捞起,入口十分的入味滑嫩,除了本身腌制过得味道,还带着让舌尖发麻刺痛的霸道麻辣。

让人被美食征服之余,又被那辣味爽得大汗淋漓。

平日里他们都会吃越椒,那是普遍的辣味来源,但越椒的辣和辣椒的辣是完全不一样的。

仅仅知道一口,所有人都彻底爱上了辣椒。

极致的享受。

“你们这些牲口抢慢一点,好歹给我留两筷子肉啊!”

“狗贼!放下那块牛肉!”

死士们为了争抢一块涮好的牛肉,用筷子你来我往的交锋,剑拔弩张的气氛像是下一秒就会大打出手。

赵大一边严防死守,一边趁机烫了一块牛肉,眼看着就要送到嘴边,一双筷子唰一下伸过来,横刀夺爱!

赵大咬了个空,茫然的眨了眨眼,不明白到嘴的肉怎么会不见了。抬眸看去,就看到赵二贱兮兮的呲着大牙,嘴里嚼着的可不正是刚刚烫的牛肉片吗?

“赵二!你他娘的要不要脸,居然从我嘴里抢肉!不会自己烫吗?”

赵大忍无可忍的咆哮,他正要拍座而起为自己的逝去的牛肉片报仇雪恨,赵二立马投降道:“别别别,我错了哥哥,我不抢你的了。”

“咱俩打架让出了位置,等我们打完怕是肉渣子都没得剩了吧。可不正合了这些牲口的意了?”

赵大想了想,觉得他说得言之有理,最后哼了哼,大度的放了他一马。

对比这一边的兵荒马乱刀光剑影,赵行归他们那一桌就显得十分岁月静好。

纪星衍都不用抢,赵行归怕他吃这烫到了嘴,体贴的给他烫了满满一碗肉片堆放着。

纪星衍被他投喂得肚皮溜圆,都快要吃不下了,最后剩下的那些全部进了赵行归的肚子。

柳哥儿和成峰两人喝着小酒,不时调侃着两人。

赵行归脸皮厚,纪星衍脸皮薄,被调侃得脸都红了。

第58章

小院的喧闹持续到了半夜, 除了赵行归和纪星衍,以及需要值夜的死士,几乎所有人都有点喝飘了。

赵大依然记着赵二的夺肉之恨, 吃饱喝足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撸着袖子干他。

赵二一看形势不对,立马撒丫子就跑,还没跑几步呢,赵大已经闪身追了上去。

“往哪儿!看我不把你吃我的牛肉打得吐回出来!”

“来来来, 你来追我呀!”

几个错落间,两人都离开了小院消失在夜色之中, 远远还能听到两人互相叫骂的声音。

赵三将成峰父子俩送回去,其余死士则老老实实的收拾残局。

纪星衍吃得很撑, 胃撑得有些难受, 明明已经到了平日里睡觉的点了,但却被撑得一点困意都没有。

赵行归将他打横抱起带回了屋, 给他脱了外袍放到床上后没有跟着上床,而是坐到床榻边上给他揉肚子。

他问纪星衍:“撑得很难受?”

纪星衍怏怏的点头, 有点后悔不该没抵挡住火锅的诱惑, 多吃了比平日多出一半分量的菜。

若是一直这样撑得难受, 今晚怕是不知几时才能睡了。

赵行归抬手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我记得厨房的小罐子里泡着有酸黄瓜,我去给你夹几块消消食吧。”

纪星衍忙不迭的点头。

赵行归扶着他靠坐到床头, 转身出了门。

没等多久, 他去而复返, 手里捧了一个小瓷碗, 搭着一双筷子。

酸黄瓜是纪星衍泡来当作开胃小菜送给食客的, 如今倒是方便了他拿来消食了。

一指长宽的酸黄瓜条腌制得十分入味,入口又脆又酸,胃仿佛被这强烈又清爽的酸味抚平, 两三条下肚都没那么撑了。

纪星衍不是很爱吃酸,只吃了几根就不再吃了,剩下的都进了赵行归的肚子。

肚子撑得没那么难受了,但纪星衍还是睡不着,卷着被褥翻来覆去的滚,披散的头发被滚得凌乱,脸颊因为被褥的热气捂得微微泛红。

正在解身上披风系带的赵行归动作一顿,目光逐渐晦暗。

“还是睡不着?”

“为夫这里有个法子,保证能让夫郎安然入睡。”

他沉声哼笑,微微眯起双眼,危险性十足。

纪星衍福至心灵的打了个激灵,飞快的说了句:“不!我已经困了!”

说着老老实实的闭上双眼,双手交叠着搭在小腹上,躺得板板正正的。

赵行归颇为失望的叹气,心中感叹小哥儿越发聪明了,不如以前好哄骗。

一夜无梦。

翌日,邻居的公鸡飞上高处,在嘹亮的打鸣声中黑夜褪去,黎明到来。

赵行归在第一声鸡鸣时就醒来了,怀里的小哥儿依旧睡着,但似乎被那鸡鸣吵到了,即使在梦中也厌烦得蹙起眉头,双手捂住了耳朵。

赵行归忍俊不禁的摇头,轻轻的起身下床穿上鞋袜外袍,离开房间时,没忘了替纪星衍将被褥掖好,免得跑了风进去冻着了。

因为饭馆和后院都需要扩建,扩建的这段时间都没法住人,但又要时常来建工查看进度,纪星衍只能再次搬回了成峰家中。

赵行归趁着纪星衍没醒,让手底下的死士们将行李都打包着放到了马车里先送了过去。

昨夜睡得太晚,今日又无需开店,纪星衍不醒赵行归就没有去打扰他,直到送完行李的马车去而复返,他才回了房将纪星衍叫了起来。

纪星衍迷迷瞪瞪的起了身,伸个懒腰打个哈欠后就清醒了过来。

“现在什么时辰了?”

赵行归:“辰时一刻了。”

“这么晚了吗?行李还得收拾呢,你怎么不叫我早些起来?”

纪星衍火急火燎的掀开被褥,一边弯腰套袜子一边抱怨,说等会儿收拾好再去师父家可就赶不上午饭的时辰了,到时候师父和柳哥儿做好了饭菜,结果还要等他们,那得多不好意呀。

小哥儿叨叨絮絮的抱怨着,赵行归却一点都不觉得厌烦,反而更觉得他可爱,嘴角的笑意就没变淡过。

他取下挂在衣架上的外袍给纪星衍套上,淡定的说:“别急,行李我都已经让赵大他们收拾好先送过去了,等会儿我们直接过去就成。”

纪星衍闻言松了一口气,慌乱系衣带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等梳洗更衣完再出门,已经是小半个时辰之后了。

昨夜凌晨时又下了一场小雪,路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积雪,凛冽的寒风刮得刺骨,一路上赵行归都没让纪星衍掀开马车的窗帘,还将他身上的兔毛披风裹得严严实实的,就怕他吹了风着凉。

“我还没那么弱,吹点风也不会如何的。”

纪星衍闷得有些喘不过气,觉得他有些小题大做了,但只有赵行归自己知道,他其实是有些分离焦虑了。

距离他答应李钰的一月归期已经近在眼前,最多再过七日,他就必须动身返回京城了。

京中争斗尤为凶险,稍有一步行差踏错就是万劫不复,他无法将什么都不知道的纪星衍带走,也不放心将他留在翼城,更不知如何开口告知纪星衍这个消息。

他欲言又止,小哥儿心思细腻又十分聪慧,一眼就看出他似乎有话难言。

他伸手覆上赵行归搭在膝盖上的左手手背,温声询问:“有事想要和我说但又不知如何说?”

赵行归一怔,没想到竟让纪星衍抢先了去。

他抿了抿唇,垂眸敛眉,反手握住纪星衍的手掌并牢牢的扣住:“嗯,不日前本家来信,说是有急事,催促着我年末必须回京城一趟。”

明明能编造无数个理由,但赵行归却没有这么做,而是平铺直叙的告知了要离开的消息。

他心中比谁都清楚,小哥儿其实早已经察觉到他有所隐瞒,只是一直尊重他不曾开口询问过。

说出一个谎言就需要用无数谎言来圆,赵行归不想欺骗纪星更多了,但他也不能现在就坦白。

小哥儿若是知道他真实身份,会不会被吓跑了另说,更有可能的是在知道他此次回京要做什么以后,十有八九是要担惊受怕得日夜都睡不着了。

还是什么都不说最好,待到剿灭反贼之后,再来好好与小哥儿道歉恳求原谅。

纪星衍听到他要离去一段时间的消息后十分意外,他眼中充满了不舍:“那你早去早回,路上注意安全。”

他没有刨根问底的询问缘由,很平和的就接受了这个消息。

两人都心照不宣,赵行归却是有些不是滋味了。

他舌尖抵着犬牙,假装不在意的问:“你就一点都不挽留,也不询问原因吗?”

纪星衍嘴角缓缓扬起,明媚灿烂的笑容里没有一丝阴霾。

他说:“不问,等到你什么时候愿意与我说我再问。”

赵行归呼吸一顿,心脏像是受到钝器重击一般骤停了一瞬间,又酸又涩。

他心中喟叹,小哥儿还是太好骗了,被卖了还乖乖的帮着数银子,这样可不好。

第59章

那日之后两人谁都没再提起这个事情, 依旧和往常一样形影不离,黏糊的程度叫人看了都觉得牙酸。

自从饭馆关店扩建之后,已经习惯了忙碌的死士突然回归到正常的职责日常之中去, 一时间竟还有些不习惯。

人一闲就总想着找些事情来干,留在云石村深山里大本营的其他死士们就遭了殃,被赵大几人轮番抓着对打训练,可谓是苦不堪言。

纪星衍与赵行归两人日子倒是过得十分充实, 偶尔去看看饭馆扩建的进展,亦或是结伴去逛逛集市, 采买除夕所需的物品。

今日是小年,按照当地的传统, 今日要做灶糖祭拜灶王爷, 要剪窗花贴春联,还要将房子里里外外的清洁一遍, 要做的事情可以说十分的多。

一大早天不亮,纪星衍早早就起了床, 跟着成峰一起制作黏牙又齁甜的灶糖。

除了做灶糖, 还要为供奉灶王爷准备清水、料豆、秣草。

柳哥儿要照顾年幼的孩子, 还要剪窗花,于是准备这几样东西的任务就落到了赵行归头上。

死士们自然也没闲着, 打扫卫生的这个重任全都落到了他们头上。

昨夜下了一整晚的雪, 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雪, 赵二赵六两人负责铲雪。

扫着扫着, 赵二突然停了下来, 朝赵六使了个眼神。

“怎么了?”

赵六一开始还是懵的,又见赵二努努嘴,他顺着方向看去, 赵四正扶着梯子,赵大在糊米浆准备贴春联,赵三赵八则在贴窗花。

他突然就懂了。

赵二问:“干不干?”

赵六挑眉:“干!”

两人相视一笑,手里的铲子一扔,蹲下身捏了一堆雪球,朝着贴春联窗花的几人就砸了过去。

“狗贼!看招!”

此起彼伏的啪啪声响起,雪球在墙面窗棂上炸开,扑簌簌的往下落,只在布料上留下一个明显的印子。

赵大几人毫无防备,但对危险的感知已经成为了本能,在雪球砸过来那一刻他们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闪身躲开,当发现所谓“暗器”是一个雪球后,瞬间就知道了是谁的杰作。

“赵二!赵六!你们两个死定了!我说的!”

赵大额头青筋暴起,一下就从梯子上跳到了院子里,撸起袖子迅速捏了两个雪球,朝着赵二赵六两人砸去。

赵二赵六两人砸完就转移了阵地,但赵大反应速度太快了,还没等他两找到掩体,雪球就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着两人后脑勺而来。

两人狼狈侧身闪躲,雪球堪堪擦着发梢而过,躲过了一劫。

他们不敢松懈,下一波雪球攻击已经近在眼前,两人不仅要躲避赵大的攻势,还要寻找掩体躲避。

虽然起来很狼狈,但实则游刃有余。

剩下几人也纷纷加入了战局,一时之间,整个院子雪球飞.射.你来我往,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

厨房内的纪星衍正在将做好的灶糖装到盘子里,听到喧闹声后便忍不住好奇的探出了脑袋,当见到他们竟然在打雪仗后也忍不住被挑起了兴趣。

上一回打雪仗还是十岁的时候,自从到了可以议亲的年纪,因为要忌讳男女之防,之后就不再被允许了。

纪星衍很是心动,不过死士们一个个都身强体壮的,力气完全不是他一个小哥儿能比得过的,而且他们躲避雪球的速度都很迅速,十个里面最多只会被砸中一两个。

他都能想象自己若是贸然加入,肯定会被雪球砸得满头满身的雪,若是因此生了病受了风寒,行归哥肯定会又心疼又生气。

纪星衍思来想去,还是选择了放弃。

“很想玩?”

赵行归不知何时站到了他旁边。

纪星衍看到他下意识的笑了起来,而后缓缓摇头:“不了,反正也打不着,而且可能会受伤或是生病。”

小哥儿从来不会掩饰内心的想法,明明就满眼渴望,却还是要口不由心的说不想。

赵行归一眼就看穿了,他揉了揉纪星衍的脑袋:“想去就去,别怕会输,只要有我在,我一定不会让他们砸到你。”

其实即便没有赵行归护着,给赵大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砸纪星衍,要是真砸出个好歹来,赵行归绝对会扒了他们的皮。

小哥儿的浅褐色瞳孔瞬间亮了起来,璀璨如日光下熠熠生辉的宝石。

但他还是有些踌躇犹豫,他可记得上次只是为柳哥伤心哭泣,行归哥就生了好大的气,他哄了好久才消的气。如果这次因为一时贪玩不小心感染了风寒,行归哥肯定会生气的。

而且……明日行归哥就要动身回京城了,若是自己病倒了,他回程的的路上肯定都会不安心的。

“要不还是算了吧,其实我也不是非玩不可。”

纪星衍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了放弃。

赵行归无奈的叹息一声,:“想玩就玩,如果只是怕着凉的话,去换身厚实保暖的衣裳做好保暖就不怕了。”

“也不用害怕受伤,不是有我在?”

纪星衍动容,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赵行归又佯装失落的道:“难道衍哥儿是因为不相信我才不去打雪仗吗?”

纪星衍见他误会了,慌忙摇头摆手:“不是的!行归哥是我最信任的人!”

熬着糖的成峰受不了的抬头:“你俩别推来推去了,都赶紧滚去玩吧。这里的也没什事要做了,我一个人做就可以了。”

说着一手推一个,将两人撵了出厨房。

厨房门当着两人面砰一声关上,隐约还能听到成峰嘀咕腹诽他两黏糊死人的话语。

显然,成峰是觉得他俩刚才是在秀恩爱给他看。

纪星衍愣了好一下,后知后觉的不好意思起来。

赵行归好整以暇的笑了一声:“好了,现在我俩都被撵了出来,反正也没事做,不如去跟他们打雪仗吧。”

纪星衍忍了忍,没绷住跟着噗呲笑了起来。

两人最后还是回了房去换上更厚实更保暖的衣服。

纪星衍穿上了赵行归之前让人送来,但一直压着箱底没舍得穿的貂皮袄子,貂皮比兔毛更保暖,刚穿上就觉得热烘烘的,十分的舒适。

赵行归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还是觉得不满意,又给他戴上一顶毛茸茸的,能把耳朵也包起来的兔毛帽子,最后套上了内胆是兔毛,外表皮质的皮手套。

皮手套能防水,加上里头的柔软的绒毛,能最大限度的防止他冻到手。

做完这些后,赵行归牵着他直接走到了院子里。

院子里全是飞来飞去的雪球,两人还没站稳呢,就已经有好几个雪球裹挟着凛冽寒风迎面砸来。

只见赵行归不急不缓的半步上前,将纪星衍护在了身后,而后抬手拂袖,那几个雪球便顺着衣袖翻转的弧度旋转,而后嗖一声,以比之前更为极速凌厉的气势冲着躲在石桌、柱子和墙边的死士们打去。

随着噗通几声,站在墙边的赵大跑得快,但还是被打中了腿。赵三赵四和赵八各自被击中了手臂腹部,而这场雪仗的发起者赵二赵六两人最惨,额头和脸上各自肿起好大一个包。

一瞬间,整个院子都安静了下来,前一秒还打得热火朝天的死士们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安静如鸡。

纪星衍目睹全程,对赵行归的崇拜之情几乎溢出来了。

他兴奋的握拳欢呼:“行归哥好厉害!”

赵行归十分受用,但面上却装得十分淡定的说:“小意思。”

他拍拍纪星衍的脑袋,宠溺的说:“好了,捏雪球砸他们。你只管砸,我护着你。”

“好!”

纪星衍兴奋的小鸡啄米,两手捧着一个大雪球准备大干一场。

死士们面面相觑,嘴角微微抽搐,心中无奈。

陛下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他们吗?他们哪有那个狗胆子砸帝后啊?就算有胆子,只要有陛下护着,他们连帝后一根毛都别想沾到。

几人很想找借口跑路,但明显这场雪仗是纪星衍想玩,他们要是这个时候跑了的话未免太扫兴了。

到时候帝后不高兴,那就是陛下不高兴,到时候死得会更惨。

赵大几人目光阴森的盯着赵二和赵六两个罪魁祸首,狠狠的记下了这一笔。

有赵行归护着,纪星衍果然一个雪球都没被砸到,不过他力气也不是很大,同样没怎么砸到人就是了,偶尔一次砸到,还是死士们太懂看赵行归眼色,故意放水去接住的。

死士里头就数赵三最精明,在纪星衍和赵行归加入战局没多久后他就主动投了诚,站到两人旁边当左膀右臂 。他谁也不砸,专门盯着赵二和赵六两人,趁机借着赵行归的东风报仇雪恨。

赵大几人见状也不再各自为战,纷纷投入纪星衍的阵营。

局面瞬间发生转变,从大混战变成两方对打。由于赵二赵六只有两人,寡不敌众,最后被打得满头包,躲在石桌下举白旗投降。

纪星衍体力不支,累得气喘吁吁。

赵行归问他:“还要继续吗?”

“高不高兴?”

他撑着膝盖喘气,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摇头点头作为回应。

“剧烈运动后突然停下来很容易着凉,先进屋里去烤烤火暖一下吧。”

赵行归说着将他打横抱起。

纪星衍老老实实的点头,他倒是想开口回应,但他实在是太累了,最后只能搂着赵行归的后脖颈,乖乖的让他抱着进房。

两人的身后,死士们已经扭打成了一团。

赵二和赵六被其他几人压在雪地上,一把把雪往两人头上脸上和脖子里塞,冻得两人直打哆嗦。

赵二愤愤不平的怒骂:“你们几个卑鄙小人,我们都已经认输了!”

赵六哆哆嗦嗦的质问:“说好的投降不杀呢?”

赵大几人冷笑一声:“呸!投降也照杀不误!”

说着几人又把两人往雪里按。

“可恶!我跟你们拼了!”

赵二赵六齐声高呼奋起反抗,然后不到三秒再次被镇压,但他们并不认命,只要能想到的招式全都用上了,甚至卑鄙到对着赵大赵三的子孙根使出了猴子偷桃的损招。

赵大赵三本能的伸手捂住裆.部,然后就让赵二赵六找到了机会翻身。

两人各自将赵大赵三压在了身下,而后眼疾手快的拼命抓雪往他们后衣领里塞。

赵四赵八见状赶紧帮忙,赵大和赵三也奋力反抗。

一转眼,几人滚做了一团,整个院子的雪地上全是他们扭打过后留下的痕迹.

纪星衍烤了半个时辰的火才缓过来,由于穿得太过厚实又烤了许久的火,他身上不可避免的发了汗,贴身的里衣黏糊糊的,最后实在是受不了的他去洗了个热水澡,又重新换了一套衣裳。

等他洗完出来,死士们早已结束了混战,在赵行归的冷眼下不情不愿的握手言和,然后认命的收拾残局。

祭祀完了灶王爷,窗花对联以及卫生也同样做得差不多了。

闲下来的纪星衍拉着赵行归出了门。

今日是小年,家家户户都在祭拜灶王爷,忙着打扫卫生,按理来说应当是没什么人外出才对,但去了集市以后,两人才发现依旧十分的热闹。

买花灯的时候,铺子老板告诉他们再过几日山上的寺庙就会开始举办庙会,一直持续到正月初三,祈求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除了祈福以外,其实这庙会还有另外一个作用,那就是让一年到头都呆在后院闺阁里不能见外男的女人夫郎能名正言顺的离开家门。

这个时候很多已经议亲的人户都会相约着见上一面,让订亲的双方先见上一面相处一下培养感情。

所以春节的庙会也算是一场相亲宴。

因为去庙会的人多,上山的路上两旁都会有很多小摊贩,卖香烛的很多,但同时还有卖各种小吃的,香膏脂粉香囊手工活儿,甚至还有卖艺的艺人。

总之卖什么的都有,能让人看得眼花缭乱的。

纪星衍已经能想象得到庙会热闹的场景,若是能和赵行归一起去,肯定会很开心,只可惜……

“对不起,我们成亲第一年不仅除夕不能陪你过,连庙会也陪不了,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夫君。”

赵行归十分的愧疚,他不是不知道纪星衍在想什么,但离开的日子近在眼前,京中形势越发严峻,拖到明日早走已经是极限了。

纪星衍虽然有些难过失落,但他并没有因此怨怼责怪什么,反而还反过来开解赵行归道:“没关系,我们以后还有很多个除夕和庙会,今年不能一起过,那就以后每年都补给我就是。”

“一辈子那么长,少这一回也没什么。”

小哥儿乐观豁达,又那么善解人意,赵行归心中动容,明明还没走,就已经开始归心似箭。

他向纪星衍保证:“好,以后每年我都陪你过除夕,陪你逛庙会。”

纪星衍笑得眉眼弯弯,抬手朝他勾了勾尾指:“拉勾,说到做到哦。”

两只尾指互相勾缠,如同天生契合的榫卯。

赵行归郑重其事的说:“好,说到做到。”

两人轻易就许诺了一生,谁都觉得理所当然,事实上也确实理应如此.

小年夜,成峰是最后得知赵行归要走的,他有些生气赵行归选在这个节点离开。

不过成峰嘴上虽然骂骂咧咧的,说赵行归不靠谱,但其实心里也知道赵行归没有选择。

若是有得选,恐怕他比谁都不想离开纪星衍。

成峰最后还是和纪星衍一起做了一顿丰盛的大餐,因为第二日天亮就要赶路,所以当天没有人喝酒,免得耽误了行程。

虽然没有喝酒,但纪星衍却觉得自己醉了,心里闷闷的喘不上气,很难受。

他嘴上说得再大义凛然,其实也是舍不得的。

当天夜里他难得的主动热情,仿佛化成了一滩春水,对赵行归予取予求。

赵行归知道他心里难受,所以也极尽可能的回应安抚着他。

最后纪星衍累得晕了过去,清洗时都不曾醒来过。

赵行归抱着他睁眼到了快天亮,内心几度挣扎,差点就忍不住将怀里的人一起打包带走。

理智最后还是战胜了感性,他怕自己控制不住,也怕纪星衍伤心,最后狠心选择了不辞而别。

等纪星衍醒来,除了留下来保护他的赵二和赵八,不仅是赵行归,连同其他死士也早已跟着一起离开了。

走得无声无息,谁都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离开的。

纪星衍没有表现出太多的不舍和难过,依旧和往常一样没什么区别,只是除了每日去饭馆监工以外,变得不爱出门了。

每日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窝在垫着厚厚毯子的躺椅上,拿着一本书安安静静的阅读,看累了时才会抬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出神。

说不难过是假的,和赵行归在一起这大半年,纪星衍早就习惯了有赵行归在身边的日子,如今骤然少了一个人在身旁难免会觉得空落落的,好像心脏被生生剜去了一块,明面上看起来没有伤,实则个中的痛楚只有自己知道。

转眼到了除夕,小院子里挂上了喜庆的红灯笼,所有人都为今夜的年夜饭做准备,晚上还得上山去庙里上香祈福,夜里一整晚都要守岁。

忙碌的状态让纪星衍无瑕思念,不过偶尔偷闲时,他还是会忍不住想:“也不知道行归哥他们回京城以后怎么样了。”

他自言自语的低声呢喃着,身旁正在折纸元宝的成峰没听清楚,茫然的抬头问他:“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纪星衍摇头,转移话题道:“还要折很多元宝呢,马上要到时辰了,我们得快些。”

除夕吃年夜饭之前要先祭拜祖先,给逝去的亲人烧纸钱元宝,好让他们在下面有钱花,能找到回家的门,也回来吃上一顿团圆饭。

成峰听到后不疑有他,赶紧低头继续折纸元宝。

与此同时,暗中赶回京城的赵行归一行人也抵达了皇宫。

第60章

赵行归回到皇宫以后并未让人将自己回归的消息传出去, 而是暗中传唤了丞相李钰。

李钰趁着夜色入了宫,跪拜过后就阴阳怪气的调侃道:“陛下还舍得回来,臣还以为您在宫外温香软玉在怀, 从此君王不早朝了呢。”

天知道这一年他是怎么过的,天天面对一群狼子野心的王公大臣,感觉都折寿了十年。

他家陛下倒好,在外头夫郎热炕头, 陪着夫郎玩起了经营饭馆的过家家游戏。

想到这儿李钰就控制不住的怨念深重,他倒是很好奇那个乡野夫郎到底是何方神圣, 竟把陛下迷得神魂颠倒。

李钰忍不住问:“帝后呢?陛下可带回来了?”

作为臣子,他言语和行为都僭越了, 但赵行归并未在意, 只因李钰是他的伴读,两人可谓是穿着一条裤衩子一起长大的, 君臣之分并未划得太分明。

他挑了挑眉,理所当然的说:“带回来做什么?京中反贼还未除尽, 这时候把他带回来岂不成了活靶子?”

李钰也明白个中道理, 没见着纪星衍也不觉得失望, 转而正经的说起了正事。

“什么正事天天做不完?能有上香祈福重要?”

今日年初五迎财神,纪星衍做了饭馆的生意, 当天肯定是要去山上的寺庙里给财神上香供奉。

成峰比他这个做掌柜的还着急, 早早收拾好了香蜡, 临了要出门了, 纪星衍却说要先去收验饭馆的扩建进度。

经过工匠大半个月加班加点的扩建, 饭馆已经差不多扩建好了,只剩一些细微末节的地方还未处理完毕。

纪星衍想着的是上香也不着急,先顺道去验收成果再去寺庙, 只是成峰没给他这个机会,不由分说的将他拉着上了山。

被赵行归留下来贴身保护他的赵二赵八自然也跟着一起去了。

柳哥儿要留在家中带孩子,笑吟吟的将一行几人送出家门。

奔着庙会而去或是上香祈福的人很多,不算宽阔平整的山道密密麻麻的都是来往的游人,纪星衍几乎是被人潮裹挟着带上山顶去的。

上完香祈完福,纪星衍从殿门走出去时,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那棵挂满了红条的树。

他控制不住的走上前去,抬眼就看到那一条条红布上写满了各种祈福的话语,有祈求钱财的,有求姻缘的,也有求家人身体安康的。

纪星衍瞬间就想到了赵行归,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了一般,闷闷的钝痛着。

他真的很想赵行归,但这些思念无法宣之于口。

“施主可要挂祈愿红绳?”

一个小沙弥跑到他跟前仰头望着他,顺着小沙弥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不远处有一个挂着许多祈福红绳的摊子。

祈福红绳并不会直接售卖,只要捐了香油钱,无论捐多少都能领取一根。

纪星衍捐了一百文钱,如愿拿到了一根祈福红绳。

他认真的在祈福红绳写下自己的心愿,踮着脚将红绳系到了自己能够到的树枝上,而后双手合十,在心中默念——诸天神佛,烦请保佑行归哥此行无恙顺遂。

他虔诚的仰头看着晴朗的天空,只期望天上的神佛能聆听到他的祷告保佑赵行归。

远在京城的赵行归似有所感,他抬头看向翼城的方向,愈发的控制不对小哥儿的思念。

御书房内,除了他就只有裴林,以及大内总管在。

他将手中看完的密函折起,大内总管极有眼色的立马上前,接过密函后转身便点上蜡烛,将其直接烧毁。

“蠢货就是蠢货,还以为他能忍多久,这么快就忍不住露出狐狸尾巴了。”

赵行归冷哼一声,神色轻蔑。

大内总管烧毁了密函后折返回头,闻言笑眯眯的说:“周成王、齐亲王密谋造反,叛军都已抵达京郊数十里外。罪证确凿,陛下何不直接下旨诛杀?”

大内总管苏矣相貌平平,整个人圆滚滚胖乎乎的,笑起来时像弥勒佛,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好相处,但能爬上这个位置又怎会是善茬?

赵行归撇了他一眼,倒是没说什么,转而将禁军以及京兆驻军的虎符一同交给裴林,吩咐道:“你去和游沧汇合,让他带着一万禁军绕到叛军背后,一但叛军向京城发起进攻,就立刻与京兆驻军里应外合,从后方对叛军包抄围剿。”

“一个不留!”

裴林单膝下跪,双手高举,毕恭毕敬的接过虎符,而后起身作揖告退,一转身便不见了踪影。

赵行归已经没有耐心陪那帮反贼耗下去了,他沉着脸,又继续转头对身后的大内总管说:“传朕口谕,凡京中官员、王公贵族,皆需携家眷入宫参加今日的晚宴。”

“若是有谁敢找借口不来,那就是抗旨不尊。除非太医看过了,确实病得要死了下不了床。”

苏矣心里清楚,陛下回来数日一直不曾现身,如今突然设下宴会宴请王公大臣及其家眷,摆明了就是一场鸿门宴嘛。

看来陛下是准备一网打尽。

他心中嗤笑那些犯上作乱还以为没被发现的罪臣贼子,面上却不曾表露出半分,笑吟吟的应了一声:“奴才这就去办。”.

纪星衍从山上庙里下来立刻就去了饭馆,两间铺子打通后面积增加了两倍,之前最多只能摆下十张桌椅,如今能摆上接近三十张。

纪星衍舍得出钱,连带着扩建出了二楼,二楼以厢房的形势建成,一共有九间。每一间都是临街而望,打开窗户就能将楼下的街景一览无余,又用屏风将内室与门口隔开,很好的保留了隐私性。

后院的厢房杂物间和厨房都是重新修建过的,还特意修了一间四面都能通风的,专门用来烤鸭烤羊的烤房,以后就不需要在露天的院子里烤鸭烤羊了。

大体上已经扩建得差不多了,木匠们还差安上门窗,等重新打造过的桌椅表面的桐油干透,摆放整齐就能彻底收工。

纪星衍对此十分满意,他转了一圈没发现任何不妥,与工匠们寒暄了一会儿就回了成峰家。

这一路上来回折腾,他脚都快走麻了,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回房躺下休息。

也不知是不是开了春人容易乏,他近来有些嗜睡。仅仅只是去庙里上了香,去了一趟饭馆就整个人都疲惫得不行,眼皮不受控制的打架,刚一沾枕头就睡沉了。

成峰做好了晚饭喊了好几声,还奇怪的来敲了门,结果还是无人应答。

这可把成峰吓到了,还以为他出了什么事,开房门走进去一看,竟只是睡着了。

“还真能睡。”

成峰嘀咕着转身走出去,觉得哪里怪怪的,不过纪星衍除了嗜睡一点倒是生龙活虎的,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总不能是因为怀孕了才嗜睡的吧?

正要掩上房门的成峰一顿,耐人寻味的眯了眯眼。

就衍哥儿和赵行归他俩分开前那黏糊劲儿,就算怀上了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该不会是真怀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