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妮捂着脸,纹有青蛇的手掌朝外挥了挥,不知道是在表示“不用谢”还是“快带上她赶紧走吧”。
“走吧,小帕。”
周祈很自然地将手放在女孩头顶,轻轻揉了揉她的卷发,“我们回家了。”
帕尔瓦娜整个人都因为这略显亲昵的动作僵住,虽然那只手掌很快就收了回去,但她还是感觉头顶像着了火一样。
那团火烫得她晕晕乎乎,一直到两个人走上前往二楼的楼梯时她才回过神来。
“……你要学会计算,学会制定计划,从一步棋看出之后的两步、三步甚至更远。”
周祈以为她对国际象棋很感兴趣,主动向她传授自己的经验,“还有,不要‘看兵是兵、看后是后’,有些时候需要舍得以大换小……”
说着,他瞥了一眼身侧的人,问她,“你有在听吗?”
帕尔瓦娜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说了句不相干的话,“你好像懂的很多。”
周祈笑了,“我是那种什么都会一点,但都学的不够深入,看起来唬人而已。”
帕尔瓦娜抿了抿嘴,没再说话。
周祈一边用钥匙打开203的门,一边对女孩说,“如果你喜欢下象棋的话,我可以一点一点教你。”
“不要。”
听到这声拒绝,周祈推门的动作出现片刻的凝滞,帕尔瓦娜好像从来没有这么迅速地回答过他的问题。
康妮教她就可以,我教就不行?
她是抗拒接受我的教导吗?为什么?
周祈在心里问自己,却没有想明白答案。
以前总听人说“女人心,海底针”,他一直觉得这是偏见,但现在看来,搞清楚帕尔瓦娜的心思可比海底找根针难多了。
他之前写的那份要把帕尔瓦娜培养成淑女的计划书,或许实施起来的难度要远大于他的设想。
唉,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回家的路线经过昨晚的那片集市,他顺便带了晚饭回来,并且一不小心就买多了。
周祈让帕尔瓦娜先坐下,他自己则是站在矮柜旁,把身上多出来的钱整理到他们用来放钱的铁盒里。
帕尔瓦娜看着餐桌上比昨天明显要丰富不少、都快要放不下的各种餐盒,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抬起头看向正在数钱的男人。
“我也会去找一份工作。”
啊?
周祈回过头,“不用,你做好去上学的准备就可以了。”
“我可以在课后做一份兼职。”
嘿,懂得还挺多。
周祈看着她稍显“倔强”的眼神,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其实很能理解帕尔瓦娜的想法,当一个人不得不依附于另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而活时,她对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安全感,所以才会迫切的想要证明自己的价值,以此来确保不会被单方面抛弃。
周祈不需要她来证明什么,但就这么否定她的想法,也可能会加剧她心中的那份不安。
最终,周祈决定对这件事保持鼓励的态度。
他将手中的铁盒放回原位,来到餐桌边上,朝帕尔瓦娜伸出拳头,“好,那我们一起加油。”
帕尔瓦娜眨了眨眼,显然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是代表我们要一起战斗的意思。”
女孩将信将疑,她有些僵硬地抬起手腕,将自己的拳头和周祈的碰在一起。
**
晚上十点,周祈准时达到冷原书店前的十字路口。
塔纳托斯站在路牌前等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身形奇怪的人。
这个人又瘦又高,就像一截在寒风中伫立的麻秆,他裹着常见的黑色皮革风衣,头上却罩着造型古典的兜帽,纯黑色的面具光滑而平整,没有任何孔洞,将他整张脸完全遮挡,没有露出一点皮肤。
周祈不禁有些好奇,眼睛和嘴巴都被遮住的话,这个人该怎么看路和说话。
“雷纳先生。”
看见他走过来,塔纳托斯微笑着和他打招呼。
没有了柜台的遮挡,长发男人一改之前佝偻的体态,笔直地站着,只是气质依旧慵懒。
不知道为什么,周祈总觉得这个人举手投足间展露出来的并不是困倦,而是更接近一种类似“餍足”的情绪。
“这位是‘枭’,他会带你前往银贝壳街,并帮助你打开那道封印锁,送你进去。”
封印锁?
周祈虚心请教,“银贝壳街究竟是什么地方?”
“原来你不知道啊。”
塔纳托斯露出一个玩味的表情,“银贝壳街是一条只能在特殊时间、使用特殊方法才能进入的街道,它并不存在于现实之中,每当它出现时,就会像小孩子的手工拼贴画一样,直接叠加在原本的物体之上。”
嘶,周祈觉得“银贝壳街”听起来有点他原来世界的神话传说中的、经常被提及的“鬼市”。
“上车吧。”塔纳托斯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已经测算过‘银贝壳街’今晚出现的位置,现在就过去。”
周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一辆汽车停在路边,比起兰斯和血蔷薇营地钟爱的“南瓜汽车”,塔纳托斯的车明显偏商务一些,看起来像那种会出现在动画片里的、装有轮子的船。
进到车厢内部后,这种感觉更加强烈,车的后排空间很小,他个子又高,真的像挤在憋闷的船舱里。
周祈蜷缩着上半身,眼睁睁看着那位“枭”先生坐进驾驶席。
他通过后视镜的反光看着枭先生脸上没有任何孔洞的面具,不由得怀疑由这位先生来驾驶“船车”是否安全。
“放心,枭不是用眼睛来看路的,他有更强大的东西。”
副驾驶上的塔纳托斯不知是怎么看出周祈的顾虑,笑着解释了一句。
车辆启动,他们一路西行,来到一片荒凉的海滨,周祈从车上下来,只能看到满目沙石杂草,并没有看到任何街道的痕迹。
“嘿,雷纳小子。”
塔纳托斯叫他,周祈回头,看到枭先生摘下右手的手套,他的手完全不像人类,干枯、细长,似乎没有血肉,只有皮和骨,纯黑色的表皮折射着诡异的光芒,像是某种光滑的皮革材质。
枭先生竖起一根手指,附近的空气凝结成气刃,在他的指尖割出一道伤口。
他走到周祈面前,伸出手,将渗出的血珠涂抹在周祈的眼下。
眼中的一切在一瞬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的整个视域都被染成了红色,而原本荒凉的海滨上,一座座外形复古的建筑凭空出现。
“你现在看到的就是银贝壳街。”塔纳托斯向他解释,同时抬手指向某处,“那个就是封印锁。”
周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街口处看到一圈漂浮着的符文和图形,那些线条按照圆圈的形态排列,互相嵌套一环扣一环,向外散发着莹蓝色的光芒。
塔纳托斯收起脸上的笑意,严肃地看着他,“我必须提醒你一点,进去之后不要和那里的任何人说话,即使他们叫你的名字。”
周祈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很好。”
塔纳托斯重新恢复原先的懒散,他双手插兜,对着身侧的细长麻秆道,“开始吧。”
枭什么也没说,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安静地走至漂浮的封印锁前。
“用紫色准则的秘术打开封印?”周祈忍不住猜测。
塔纳托斯挑了挑眉,“你知道的还挺多的嘛。”
周祈哈哈笑了两声,刚要说一些符合现在人设的话,塔纳托斯抢先一步开口,“不过你错了,小天才,我们的准则不是紫色,而且,谁说一定要有钥匙才能开门。”
他话音刚落,枭先生那两只枯爪一样的掌心分别涌出一团粘稠的黑色液体,它们之间似乎存在某种独特的牵引,短时间内自行链接在一起,并逐渐凝结成一柄细长的“剑”。
他握住“长剑”两端,硬生生将它们重新掰成两半,并奋力向前斩出。
透过血红的视域,周祈看见两道交叉的、拥有实体的黑色“剑风”直直向封印锁斩去,平静如水的街道像画布一般被斩出一道裂隙。
裂隙之间存在藕断丝连的线条,仿佛张开的大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闭合。
枭先生又挥出两道剑风,再次将裂隙撕开。
……
原来你们说的有办法送我进去,就是这么个办法……
“快快快,‘通道’很快就会合上,快进去。”
塔纳托斯催促着周祈,双手用力推着他的后背,配合着枭先生第三次斩出的剑风,硬生生将他塞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剑士之□□
第36章 海城霓虹(十六)
周祈感觉自己像是穿过了一层厚重的帷幕, 走上一座没有聚光灯的舞台。
踏入银贝壳街的瞬间,眼前的所有事物都像是加了一层黑白色的滤镜,连温度也跟着消退。
塔纳托斯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我们在这里等你, 记得不要在里面待太久, 除非你想变成怪物。”
话音刚落,被三道剑风硬生生斩开的封印锁彻底闭合,塔纳托斯和枭先生一起从他眼前消失。
他环视四周,街道两侧排列着巴洛克式的古典建筑, 仅剩的黑白灰让这片封闭的空间充满压抑窒息的感觉。
周祈试着将灵知注入精神领域中正在飞舞的蝴蝶符号, 眼前出现像水雾一样的画面:帕尔瓦娜趴在书桌上, 用手指在桌面上描画着棋盘格。
他在心里分析着, 既然还能感应到和帕尔瓦娜的连接, 说明这里并不是彻底的封闭, 至少我现在仍然在无光密界之中。
“叮铃铃——”
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清脆的车铃声,周祈回过头,一架奢靡华丽的马车朝他疾驰而来。
这架马车出现得太过突然, 他来不及躲避,下意识闭上眼睛, 预想中的冲撞却并未到来, 那架马车直直穿过他的身体,在叮叮当当的响声中快速远去。
这是……魂质。
周祈盯着半透明的马车背影, 默不作声地猜测着。
车铃声像一个信号,原本冷清沉寂的街道两侧开始出现行人,他们身上穿着与弗洛利加新风尚完全不同的服饰,尤其是女士,她们的裙摆像一个个巨大的花苞, 上半身被束腰禁锢,甚至一只手就能握住。
周祈无意间和其中一位行人四目相接,那位头戴硕大礼帽的小姐冲他腼腆一笑,提着裙摆向他行礼,“你好,先生。”
塔纳托斯的提醒浮现在脑海中,周祈只当是没有听到,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快速从她身边掠过。
他数着门牌号,走到第四个建筑前,门外围了许多人,与方才那些衣着光鲜华丽的绅士淑女不同,这群人蓬头垢面,身上的衣服无一不满是灰尘和破洞。
周祈微微仰头,看向银贝壳街4号主建筑的顶部,简化后的三个菱形伫立在黑白灰的冷寂之中,睥睨着地面上乱糟糟的人群。
他很快反应过来,这里是一座由永昼教会兴建的济贫院。
济贫院……
周祈搜刮出一些关于这个单词的记忆,他记得西奥多·莱特的笔记中提到过,他和那位名叫海因里希的挚友便是在同一家济贫院中长大的。
难道就是这里?
如果是的话,那么这片空间的性质究竟是什么,西奥多的记忆片段?还是某种意义上的时空罅隙?
他无视挡在面前的人群,径直穿过他们半透明的身躯,进入济贫院内部。
西奥多会把他的遗产存放在哪里?他在济贫院的房间吗?
不,不可能,济贫院的环境大多十分恶劣,一个房间挤几十上百个人是常态,这些人当中鱼龙混杂,他不会把贵重物品放在那里。
周祈站在济贫院的中心广场往四周望,心中想着,如果不是塔纳托斯嘱咐过不要和这里的人对话,他真想找个人问问。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突然注意到一个东张西望、神情鬼祟的男孩。
他有着一头亮眼的金发,看起来不超过十岁的样子,正在借着墙边蜷缩着的人群隐藏自己的行踪,悄悄向通往后院的小道移动,像是在躲避什么人。
周祈脑海中响起判定成功的提示音,独属于【灵光一现】的嘶哑之声在耳边不断回荡。
【跟上他。】
周祈没有犹豫,按照【灵光一现】的指引,跟随男孩的脚步来到济贫院的后半边。
男孩个头虽小,步伐却十分矫健,他溜进一间堆满杂物的库房,掀开角落的草席,地面上赫然出现一道通往地下的楼梯。
周祈没有遮掩行踪,明目张胆的跟在男孩身后,对方早就注意到他,在走下楼梯前,男孩抬头看向周祈。
“先生,您是来抓我回去的吗?”
塔纳托斯只说不能和他们说话,并没有说过不可以和他们对视。
他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看着男孩,后者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壮着胆子继续道,“我得下去给西奥多的花浇水,不然他一定会发脾气的,求你了,先生。”
他果然认识西奥多。
周祈试着使用【通晓】检定男孩的身份,却得到了判定失败的结果。
男孩见他一直不说话,干脆硬着头皮往下走,“先生,我要下去了,你要跟我来吗?”
周祈沉默地跟在他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走入楼梯,很奇怪的是,他们手里都没有照明物,却并没有感觉到黑暗,直到完全进入地下室后,周祈才明白是为什么。
地下室的房顶漂浮着两个像倒扣过来的纸杯一样的小东西,暖黄色的光线从“杯口”倾泻而下。
它们的体积很小,在某处停留大约十秒钟后便会自行移向下一处。
这算什么?全自动灯泡?
“这里就是我和西奥多的秘密基地啦。”男孩用轻快的语气说着,说完,他又换上狐疑的神色,“先生,你不会告诉教授吧?”
教授?这又是谁?
周祈依旧没有回答他,他视线下移,男孩和西奥多的“秘密基地”并不大,墙边堆满了一个一个小小的花盆,其中生长着颜色、形态各异的鲜花。
另一边摆放着一张宽大的木头桌子,仅仅这张桌子便占去了地下室三分之一的空间,桌面上堆满各种各样的玻璃器械和材料,看起来像古老炼金术士的工作台。
而在房间的最角落,一个由麻绳、残缺的布料、坑坑洼洼的木头棍子和一些金属拼贴而成的、勉强可以称为“练习木桩”的物体安静地站立着。
男孩先是用一个满是锈迹的水壶给那些花逐个浇水,之后来到那张宽大的桌子前,朝着周祈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你看,这就是西奥多制作各种各样神奇物品的地方。”
男孩略微抬起下巴,露出一抹骄傲的神情,“先生,西奥多会成为奥珀最伟大的炼金学者,他、他是个天才!”
他说着,像要给周祈演示什么一样,用手摸向桌面中央那一大堆连接在一起的玻璃器械,“你好,洛伦佐,请为我制作一朵花。”
他话音刚落,那些玻璃器械像被按下了某个开关,发出一连串叮叮咚咚的响声后,酒精灯自行燃烧,最前边的坩埚中开始出现银灰色的液体,那些液体流向下一道、下下道程序,经过一系列加工,最终成为一朵具有金属质感的花。
这?它为什么可以自行运转?
周祈脑海中钻出一个名词——“魂质炼金术”。
也许这套器械本身就是一件由魂质炼金术制作而成的奇物,其中被禁锢着一个充当“工具人”的魂质,嗯…那个魂质的名字很有可能就是‘洛伦佐’。
但是……
周祈品出一些不对的地方,如果眼前这个小男孩就是西奥多的挚友“海因里希”,那按照他的年龄推测,现在的西奥多应该也只是个小孩,可笔记上提到过,“魂质炼金术”是他十六岁那年才研究出来的。
难道我之前的推断是错误的,这里并不是西奥多的记忆片段?
思考之时,男孩将那朵金属小花递给周祈,但周祈并没有接,他不知道接触这个封闭空间内的物品会发生什么,谨慎起见还是不要碰为好。
男孩见他不抬手,也没多说什么,将金属花随手放在桌面上,又对着那套器械道,“你好,洛伦佐,请帮我制作一支蓝色拗转药剂。”
玻璃器械随着新指令的下达重新开始运转。
拗转药剂?
周祈差点就要忍不住说话了,这小孩怎么会知道拗转药剂的存在,那不是西奥多被关在修道院的十年时间里,通过星虫研究出来的东西吗?
他现在可以肯定,他现在正在经历的绝对不是历史上曾经发生过的事,而是由某个人杜撰出来的。
这个人是谁?西奥多吗?
“你看,我就说西奥多是个天才。”
男孩举起“洛伦佐”刚刚做好的蓝色拗转药剂,在想到什么后,原本灿烂的表情稍微黯淡了一些,“他想让我也和他一样成为炼金术士,但我没有他那样的天赋,我、我其实想成为一名剑士。”
周祈觉得这小孩就像游戏里的那种NPC,他明明什么都没有说,男孩自己一个人就将剧情往前进行下去了。
他把周祈引到角落的练习木桩前,从底座处拿出一本小册子,“先生你看,这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其中一个全自动灯泡跟随两人的步伐,和他们一起移动,照亮了小册子上的内容。
上面画着一个由数柄小飞剑组成的符号,刚刚掉线的【通晓】在这时恢复正常,判定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斑斓光团浮现在眼前。
【海因里希秘术飞剑】
【一阶秘术】
【由灵知凝结出的五柄悬浮飞剑,飞剑会自动攻击抱有恶意的敌人,也可以主动释放。】
【使用红色或蓝色准则激活,不同准则命中后造成的效果不同。】
可以由两种准则激活的秘术?
作为一名资深玩家,周祈也算是见多识广,但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男孩叽叽喳喳向他解释秘术符号的来历,“西奥多说不要把来路不明的秘术符号往脑子里面刻,所以我依托准则的本质,自己创造出了这套剑技。”
他一边说一边翻动册子,周祈越看越震惊,他粗略数了一下,这本册子至少有九个不一样的秘术符号。
全部是他自己创造的?
周祈对男孩肃然起敬,他觉得这小孩的天才程度并不亚于创造出“魂质炼金术”的西奥多·莱特。
当然,鉴于西奥多还创造出了他肚子里的星虫,周祈觉得那位大炼金术士的才能还是要排在男孩上面的。
不过……男孩说的“依托准则的本质”是什么意思?准则还有本质和非本质的区别?
“哦,对了。”男孩又扔下手里的册子,转而神秘兮兮地钻入西奥多的工作台下,在一大堆杂物中翻找着什么。
差不多一分钟后,他捧着一个差不多两米的精致盒子钻了出来。
“这是西奥多要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他以为我不知道,但其实我早就发现了。”
他笑着打开礼盒上的卡扣,一柄修长的银色巨剑安静地躺在米白色的绸缎之中。
这柄巨剑的鞘卡榫很长,牢牢地连接住剑柄和剑身,和常见的长剑、大剑不同,剑柄护手的下方还多了两只突出的护手刃。
男孩将礼盒放在地上,握住巨剑护手下方被皮革包裹着的那一段,想把它从盒子里拿出来。
但他刚提起巨剑上端,长达两米的尖刃突然一块一块破碎开来,金属碎片砸落的声音不断在地下室中回荡。
男孩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并逐渐变得惊恐,他哆嗦着,口中喃喃自语:“……完了……我把它弄坏了……完了完了,西奥多,西奥多一定会生气的……”
他似乎真的非常害怕,双手不停纠扯着自己的头发,将那些金灿灿的东西一缕一缕扯了下来,周祈甚至看到他的头皮也一起被一块一块扯了下来。
“完了……完了完了……”
他的手指不知在何时异化成了类似猫科动物的爪子,尖锐的指甲刺入他自己的皮肤,原本清秀的脸庞立刻被抓挠成血肉模糊的模样。
周祈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什么情况?
男孩露在外面的皮肉就像烈日下的冰激淋一样,沿着还保持着人形的骨架向下滑落。
他“啪”的一下将自己的鼻头扯了下来,恶狠狠仍在地上,他咬牙看向周祈,“都怪你!”
我?我连句话都没说过好吧?
怎么还有这样甩锅的?
男孩显然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他挥舞着肿胀变形的双臂,朝周祈扑了过来。
周祈的注意力高度集中,灵活躲开他的攻击,同时右手已经按在腰间挂着的左轮手枪上,将它从枪套中拔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剑的原型是德国双手剑(佛耶戈的破败王者之刃的原型也是这个[狗头][狗头])
明天更新时间是晚上十一点,之后就还是正常上午更新,爱你们么么[亲亲][亲亲][亲亲]
第37章 海城霓虹(十七)
兰斯给的这把左轮是最古早的那种单动式, 发射时要先用手压倒击锤,之后再扣动扳机。
对面那个不分青红皂白就对他发起攻击的男孩已经完全不成人样,正在溶解的表皮长出一圈黝黑的、如同钢针般直耸的绒毛, 再加上已经彻底扭曲成为利爪的双手, 看起来就像一只直立行走的大型猫科动物。
男孩的身躯像气球一般不停膨胀, 头颅却仍是十岁小孩的大小,比例极为不协调。
他的眼球早已脱落,眼眶中流动着虚幻的灰黑色,其中还漂浮着零星的光点。
直到这时, 周祈才勉强分辨出“男孩”的真实身份。
——它是一只“魇兽”。
魇兽是一种特殊的异种, 在没有异变的情况下, 它们的外形看起来就只是一只普通的家猫。
这些异种生物最特殊的地方在于它们可以和外来的魂质共存, 是天生的、用来承载魂质的容器。
周祈瞄准“男孩”的要害部位, 快速按压击锤, 扣动扳机。
魇兽极为敏捷,即使拖着臃肿的身躯,它还是灵活地扑向墙边, 想要躲过这一发子弹,但它的下半身实在太过肿大, 子弹最终命中它不成形状的“下肢”。
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鲜血从弹孔中汩汩流出,看着那些殷红的液体, 周祈立刻反应过来,这只魇兽并非魂质,而是和他一样的实体存在。
这也彻底断绝了他想靠近魇兽,让擅长捕食魂质的星虫直接将它吃掉的念头。
周祈手里的左轮手枪一共有六个膛室,手边没有多余的弹药可供他更换, 也就是说,他现在只剩下五次开枪的机会。
而更糟糕的是,魇兽身上的弹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使用普通火药制成的子弹对异种来说并不能算是致命伤。
如果要解决它,还是要用秘术。
魇兽的叫声就像婴儿的啼哭,只是更加凄厉,根据游戏中的经验,这是它的一种攻击手段。
果然,尖锐的啼叫在狭窄的地下室中荡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周祈无处可躲,直直被最外圈的波纹命中,声波的能量穿透耳膜直达大脑,那一瞬间,他感觉眼前天旋地转,鼻血唰的一下流了出来。
和雾影黑狼一样,魇兽同样无法连续发动攻击,周祈拼尽全力抵抗声波对他脏腑和精神造成的影响,毫不犹豫地再次扣动扳机。
他有预判魇兽闪避的方向,这一枪击中的是那怪物退化后短小的“前肢”,只差一点就能命中它的心脏。
趁它惨叫之时,周祈快速冲向西奥多的炼金工作台,他已经顾不上塔纳托斯的嘱咐,无论接触这个封闭世界的物品会出现怎么样的后果,他现在都需要用桌面上这套神奇的玻璃器械制作拗转药剂。
“洛伦佐。”
他模仿男孩正常时的样子,对那套玻璃器械中的魂质下达指令,“请帮我制作黑色拗转药剂。”
万幸,西奥多·莱特还没研究出声纹系统,玻璃器械接受指令,叮铃咣当运作起来,仅仅几秒钟,装置最末端用来承接产物的玻璃器皿被液态黑曜石般的物质填满。
周祈没有犹豫,饮下拗转药剂的同时,魇兽再次展开声波攻击,透明的波纹即将触碰到他的那一刻,周祈的皮肤之下开始涌出黑色的雾状气体。
黑雾迅速蔓延,将他的身形融化在其中,波纹无法命中处于【雾化】状态的物体,声波穿过黑雾扫向墙边,工作台上几乎所有材料都被粉碎完全,唯独那套神奇的玻璃器械没有受到丝毫的伤害。
周祈沿着地下室的阴影潜行,他没有选择离开地下室,【雾影】只有在阴暗的地方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而地下室之外天光大亮,没有影子可以供他利用。
【雾影】的缺陷也在此刻展露无遗,它能帮助周祈躲过魇兽的攻击,却没有反制手段。
他记得魇兽的弱点是惧怕净化类的秘术,而“净化”几乎是蓝色准则的专有手段,每一种蓝色准则的秘术都会附带净化效果。
周祈心里有了主意,控制着仍在雾化状态的身体,极速潜行至墙角的练习木桩旁。
他结束雾化,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小册子,翻开第一页,将自己的手掌贴在代表【海因里希秘术飞剑】的符号之上。
拜托了星虫,一定要成功啊。
周祈在心里默默祈祷,同时,他将灵知注入帕尔瓦娜的蝴蝶符号内,激活属于女孩的信仰天赋。
冥冥之中,一些东西似乎发生了改变。
寄生在腹部的星虫开始活跃起来,书页上的飞剑符号逐渐泛起荧蓝色的光芒,而随着符号的点亮,周祈的精神领域内出现了同样的图案。
在帕尔瓦娜的幸运加持下,星虫几乎是瞬间完成了秘术符号的烙印。
对角处的魇兽奋力甩动刚刚长出来的、正在往下滴落脂肪的“尾巴”,无数根黑色的钢针朝着周祈的方向袭来。
魇兽的第二种攻击手段——【尾刺】。
或许是幸运提升的缘故,魇兽还未发动新一轮攻击之前,周祈已经有所察觉,烙印完成的那一刻,他再次雾化,躲过雨滴一般密集的钢针。
他潜行至一个安全的位置,将手上拿着的另一件物品递至嘴边,喝下其中的蓝色液体——这是方才男孩命令“洛伦佐”制作的蓝色拗转药剂。
拗转顷刻间完成,周祈没有任何犹豫,精神领域内全新的秘术符号被灵知激活,五柄飞剑在周身凝结,并立即飞向魇兽,将它越发肥硕的身体牢牢钉在地面上,再也动弹不得。
周祈走了过去,举起左轮手枪,对准魇兽心脏的位置,按压击锤。
魇兽窄小的头颅拼命晃动,眼眶中灰黑色的虚幻物质化作一滴一滴的眼泪流出,它发出人类的声音,哀求着周祈,“求你了先生,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如果周祈没有看到它蠢蠢欲动、准备再次施展【尾刺】的尾巴,说不定真的会心软。
他扣动扳机,魇兽的心口处多了一个血淋淋的弹孔,他呜咽着,失去了气息。
周祈多次施展秘术,灵知已经消耗大半,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上都生出一种脱力的感觉。
但不知是不是幸运天赋还在起效果的缘故,他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直觉,不受控制地再次激活【海因里希秘术飞剑】。
五柄飞剑刚刚凝结完成便一个接一个自行飞向某处,而被飞剑命中的地方,一个身姿高挑的身影逐渐显现。
那人穿着一袭印有精致底纹的术士长袍,黑色的长发垂在胸前,眼窝凹深,鼻梁高挺,皮肤白得像纸一样。
周祈很少用“美”来形容一个男人,但现在,他觉得除了这个单词外,再也没有其他字眼能精准描述出这个人的形貌特征。
不需要任何提示,周祈知道他是谁。
西奥多·莱特,大炼金术士,星虫和魂质炼金术的发明者。
男人抓住最后一柄飞剑,将它捏成一团光屑,深邃的紫色双眸中投射出玩味的目光,“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周祈看向他半透明的手掌,确认了这位大炼金术士不是诈尸,只是一缕不算完整的魂质。
他将左轮收回枪套,随意说了一句,“运气。”
西奥多嘴角动了动,随即发出一声悠长的慨叹,“我已经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少年了,真没想到,居然真的有人会看懂那本手记,找到这里来。”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魇兽尸体,笑着说,“喜欢这场热身游戏吗?”
……
周祈不想理他,西奥多也没有真的等他给出回答,自顾自往下说,“你能来到这里,说明星虫现在在你身上,并且你们还结合的很好。”
他脸上的笑容越发放肆,甚至有几分狰狞的意味,“我已经想象到海因里希看到你时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了,他一定恨不得把牙都咬碎!”
周祈默默看着他,心里想着,这位魂质先生的精神状态似乎不太美好。
“你一定很好奇星虫究竟是什么吧?”西奥多凑到他面前,眨了眨眼。
“是的。”周祈点了点头,“我很好奇,请前辈告诉我答案。”
“前辈?还从来没有人叫过我前辈。”
西奥多又笑了起来,片刻之后才回答他,“实话告诉你,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我也不知道。”
……
果然,即使长了张好看的脸,用这么欠的表情和语气说话还是会有一种让人想要揍他的冲动。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认,星虫会吞噬寄生者的魂质,而失去魂质的人将会变得痴傻,并在不久后失去生命,所以我很好奇,你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西奥多眯起眼睛,目光在周祈的脸上来回扫视,“除非你天生就没有魂质,但这又是一个悖论,人不可能没有魂质,除非是死胎,你是吗?”
我是你个头啊。
周祈抿了抿嘴,“很显然,我不是。”
他没有告诉西奥多,其实他是一个来自异世界的“穿越者”,而在他原来的世界,人本来就没有魂质。
“算了。”西奥多突然摆了摆手,“我已经是个死人了,研究这个问题对我来说没有任何作用,我们还是来聊点有意义的事吧。”
他张开双臂,四周的环境开始发生变化,阴暗的地下室逐渐崩解,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恢弘的殿宇。
除了那套玻璃器械、碎成无数块碎片的巨剑,以及魇兽的尸体,地下室中的几乎所有物品都消失不见。
脚下踩着的石砖变成柔软的地毯,杂乱的工作台变成更加精美、瑰丽的样式,连带着上面的玻璃器械也被衬托得更加干净整齐,光线透过一扇扇彩窗映照在周祈身上,差点让他睁不开眼。
“你根据笔记的提示来到这里,是为了我说的那份‘遗产’吧。”
西奥多转过身,“如果我告诉你,这句话是我随便编的,你会怎么样?”
……
周祈开始思考能不能直接让星虫把这家伙的魂质给吃了。
西奥多像是能看穿他心里的想法一样,笑着说,“开个玩笑,别当真啊。”
他抬起手臂,地上散落着的银色碎片缓缓漂浮起来,在空中重新组成巨剑的形状,“我有三样东西可以给你,它们都是魂质炼金术的产物,第一件便是这柄‘海因里希双手剑’。”
“第二件是那边放着的炼金装置,‘炼金仆人洛伦佐’。”
“而至于第三件……”
他看着周祈,“作为魂质炼金术的创始人,我怎么会浪费我自己的魂质。”
“我提前给洛伦佐下了命令,在我死后它会召唤我的魂质,将我也做成一件奇物,你现在脚踩的地方就是了。”
他的话让周祈震惊不已,条件反射般环顾四周,看向那一扇扇瑰丽华美的彩窗。
也就是说,我现在算是在,西奥多……身体里?
“这三件奇物我都可以给你,但并不是无偿的馈赠,我需要你和我进行一场交易。”
原本不太正经的炼金术士突然收敛起脸上的所有笑意,目光也变得凶狠起来,“我给你十年时间,十年之后,替我杀了海因里希。”——
作者有话说:嗷明天正常时间更新~
小小小剧透,下章小标题是《男装》
第38章 海城霓虹(十八)
十年时间, 杀了海因里希?
周祈指了指他自己,问,“我吗?”
西奥多点头, “没错, 就是你。”
十年。
周祈觉得这个词听起来太过遥远, 十年之后他会在哪?还会在无光密界吗?
所以他甚至都没有思考,本能的想要拒绝。
但西奥多又说话了,“虽然我们现在可以进行对话,但我只是一抹魂质, 和你说的这些都是基于我死前的思维, 也就是说……”
术士转动手腕, 那柄碎片拼成的巨剑也跟随他的动作指向周祈。
巨剑在光线的映照下不停闪着白光, 周祈在那一瞬间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威胁。
那是一种直面死亡的感受, 比帕尔瓦娜无数次拿刀抵着他的脖子时还要危险百倍、千倍。
他的思维不受控制地震荡起来, 恐惧自脚底升起,并迅速沿着脊背在五脏六腑中弥散开来。
周祈觉得自己很难来形容这种感受,就像是全身的皮肤都暴露在冷凝的空气中, 所有的破绽、弱点再也无处藏匿,随时有可能被蛰伏在未知处的野兽咬中要害位置。
“你只有两种选择, 第一, 接受这几样物品,完成我的要求。第二, 什么都不要,完成我的要求。”
说完这句话,西奥多轻笑一声,“当然,如果你选择第二种, 那么我会认为你是个很高尚的人。”
周祈没有一点想笑的意思,他心里清楚自己大概率是反抗不了了,但还是忍不住问,“如果我两个都不选呢?”
西奥多再次转动手臂,操控着巨剑碎片,让它们组成一个圆圈,环绕在他胸前。
“这柄剑被我分裂成了三十三块碎片,每一块都禁锢着不同的魂质,它们可以看破弱点,同时也代表着三十三条通往死亡的道路,你想试试吗?”
比刚刚还要恐怖数倍的气息直直锁定周祈的身体和精神,即使这块空间没有温度,他依旧冷汗直流,略有些艰难地回答眼前的术士,“……我不想。”
“很好。”
西奥多点了点头,将浮动的巨剑碎片收了回去,危险的气息霎时间烟消云散。
“那么,现在我们来缔结契约。”
他朝着周祈伸出右手,后者不是很情愿地将自己的右手也递了出去,一人一魂质互相抓住彼此的手腕。
当然,由于他们其中一个只是虚无的存在,并不存在实体,这个动作更多是起到象征性的作用。
契约的缔结同样依托于魂质,周祈没有这东西,所以依旧是星虫代劳。
作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周祈时常能感受到这位活性生物的一些“想法”,比如现在,他能从星虫略显焦躁的蠕动中感受到它的情绪——它和周祈一样讨厌西奥多·莱特。
无需任何誓言,西奥多霸道地主宰了契约的全部内容,橙色的光芒顺着周祈的手臂进入精神领域之内,并在那里形成一个符号,一柄被火焰环绕的宝剑。
“通过这个符号,你可以掌控这片空间的所有,包括它在现实世界出现的位置,以及自由进出这里的权利。”
西奥多向他解释,“有一点我必须要说明,这片空间虽然很稳定,但它本质上仍然是一件奇物,所以……”
他说到一半,突然停顿了一下,随后提高音量,“不要再随随便便破坏封印锁了!那会对它造成永久性的伤害!”
原来你都知道啊……
周祈有些心虚的移开视线,不敢直视西奥多满是怒气的双眼。
又不是我砍的。
西奥多吼完,像是懒得再说些什么,随意地摆了摆手,“行了,不和你废话了,我本来就不完整,再和你聊下去,就坚持不到十年后了。”
他重新张开双臂,虚无的躯体缓缓漂浮,“那可不行,我还要亲自看你把那个背信弃义的家伙砍成碎片,所以,再见了。”
“等一下。”
眼看术士就要消失,周祈急忙叫住他,问出最关键的问题,“你说的那个人,我该去哪找他?”
西奥多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兰蒂尼恩,那家伙很出名,你一定能找到他的。”
说完,他的身体变得愈发透明,并最终隐于彩窗投射出的强烈光线中。
西奥多虽然没有直接说出来,但周祈知道,下一次再见到这位术士的魂质就是十年后的事了。
而到了那个时候,如果他没有完成契约的内容,将会直接遭到某种规则力量的反噬,理智清空,异化成怪物。
**
西奥多消失后,周祈没有急着离开,他总得看看自己赌上未来命运换来的物品究竟有什么能力。
他学着西奥多的动作,伸出右手,尝试召唤“海因里希双手剑”。
悬浮在远处空气中的巨剑感应到新主人的召唤,带有小护刃的剑柄率先飞了过来,砰的一下,几乎是撞进了周祈的掌心。
在它之后,那些银白色的金属碎片同样急速飞来,在空气中留下一条条发光轨迹,就像流星雨划过。
漂浮在空气中时还不太明显,真的把这柄剑握在手里时,周祈才直观感受到它惊人的长度。
单单是剑刃就已经有一米七左右的长度,都快赶得上帕尔瓦娜的身高了。
由于已经得到了巨剑的支配权,【通晓】顺利完成检定,代表巨剑具体信息的斑斓光芒出现在眼前。
【海因里希双手剑】
【由三十三只虚界魂质炼制而成的巨剑,复仇的意志淬炼剑身,它愈发破碎,也愈发靠近准则。】
【剑技:看破】
【检定成功后,每一块碎片都会为敌人赋予一个破绽,命中破绽会大幅度提升攻击效果。】
【负面作用一:看破敌人破绽的同时,使用者自身也有概率暴露破绽。】
【负面作用二:攻击状态下会燃烧使用者的血液。】
【状态:限制封印中】
限制封印?
周祈释放灵知,更加仔细地探查,这才发现西奥多离开前在巨剑内部留下了一道“封印”。
“海因里希双手剑”是一柄高阶奇物,而周祈只一阶秘术师,如果不用封印来将它的品阶暂时压制,单凭周祈的力量不可能将其“驯服”,甚至会直接被它的第二个负面作用燃尽血液。
西奥多·莱特竟然意外的细心。
限制封印将巨剑的品阶压至一阶,之后会随着周祈本身的提升而逐步解除。
他看着第一行漂浮着的名字,用以目标名字命名的剑去刺杀目标似乎有些不合适。
“以后还是叫你‘碎星者’吧。”
周祈随意给它起了个新名字。
“你可以改变形态吗?”
魂质炼金术的产物就是有这么个好处,可以和其中“寄居”的魂质交流沟通。
“碎星者”向他传达了肯定,并快速变小,剑柄逐步变形成类似“龙”的头颅,碎片则是拼成了这条龙的身躯,它们组成一个环形,盘旋在周祈的手腕处,看起来就像一个精美的手环。
了解完碎星者的特性,周祈又将注意力转移至一旁的“炼金仆人洛伦佐”,他刚想把这套装置的魂质召唤出来,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极小的、类似猫叫的声音。
周祈心中警觉,快速环顾四周,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喵。”
又一声猫叫响起,这次更加清晰。
周祈低下头,一只通体漆黑的小猫正端正地坐在他的脚边,尾巴挡在前爪处。
得到整个“银贝壳街”的掌控权后,他能很轻松地查看空间内所有物品的信息,而眼前这只突然出现的猫……
周祈激活精神领域内的符号,很快看到这只小猫的具体信息,竟然是刚刚那只魇兽。
它怎么还活着?
周祈刚要后退,魇兽向前走了两步,垂着脑袋,蹭了蹭周祈的小腿。
“喵。”
这是在……向我示弱?
周祈在它面前蹲下,试探性地伸出手掌,魇兽立刻乖巧地递上自己的脑袋,又蹭了蹭他的手。
“你还挺知道这里换了新主人。”
周祈轻笑一声,主动摸了摸小猫脑袋。
腹中的星虫也跟着他的动作活跃起来,它似乎很喜欢这只小猫。
不,不对。
这并不是看待宠物的那种喜欢,更像是一种“满意”。
周祈突然想到了什么,魇兽的特性是可以和外来魂质共存,而星虫的本质又是魂质。
等等,那我岂不是可以……
一个非常非常大胆的想法在他的脑海中酝酿,并逐渐成型。
**
回到红枫街公寓时,天已经差不多亮了。
周祈刚打开门,帕尔瓦娜听到门口的动静,迈着“哒哒哒”的步伐从卧室中跑出来“迎接”。
看着她脸上十分明显的“憔悴”,周祈不由得有些怀疑,她这是刚睡醒还是根本就没睡?
“早上好。”
他和帕尔瓦娜打招呼。
女孩直勾勾盯着他,眼睛都不眨一下。
周祈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昨晚出门的时候,他用的借口是“去和组织上的人见面,讨论关于你的加入和学习秘术的事”。
看着她几乎没有任何掩饰的“期待”,周祈会心一笑,“我们已经讨论过了,会有一位先生专门负责教导你学习秘术,今晚你们就可以见面。”
帕尔瓦娜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个度。
周祈话锋一转,提到了另一件事,“但在此之前,你还需要完成一件事。”
帕尔瓦娜歪了歪头,“什么?”
“你需要一套新的衣服,作为前往本部时的乔装。”
“现在的不可以吗?”
“当然。”周祈摇了摇头,“你需要一身和平时穿着完全相反的,具有反差感的装扮,这样才不会让人仅仅从衣着就可以联想到你的身份。”
帕尔瓦娜可能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便没有再质疑什么。
周祈看了眼破碎的腕表,“现在是五点钟,我稍微睡一小会儿,九点左右我们一起去商场。”
经历了动荡的一晚,他现在身心俱疲,甚至站着都有可能睡过去。
看到帕尔瓦娜点头,周祈摸了摸她的头发,回到卧室倒头就睡。
在失去意识之前,他迷离的思维被一个莫名其妙的想法占据。
帕尔瓦娜的头发怎么比那只魇兽的毛还要软?
**
等周祈睡醒,原本应该在房间里乖乖等着他的女孩却消失不见了。
又去找康妮下棋了吗?
他也没多想,准备先洗个澡再下楼找帕尔瓦娜。
等会儿要给她买一件什么样的裙子呢?大红色?还是粉色?反正不能再是黑色了。
周祈站在洗漱台前,一边刷牙一边发散思维。
他正畅想着,入户门处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
“你回来了。”
他含糊不清地和女孩打了声招呼,却没有去看她,而是打开水龙头,把水往脸上拍。
脚步声在耳边响起,似乎是帕尔瓦娜向他靠近。
“刚刚去做什么了?”
周祈用自己的毛巾擦脸,却突然顿住。
之前有听到过帕尔瓦娜的脚步声吗?这声音听起来怎么有点不对劲?
他默默将毛巾下移,露出自己的眼睛,看向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
周祈观察什么东西时,习惯从下往上看,所以,率先进入他视野之中的是一双崭新、锃亮的皮鞋。
他的心脏没来由地紧缩一下,视线上移,他看到一条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裤,接着是笔挺的西装外套、灰蓝色衬衫、红白蓝三色拼接的条纹领带。
以及不知道什么时候剪去了长发、并将剩余的那部分抓成低马尾垂在脑后的他“妹妹”。
周祈有那一瞬间甚至认不出来站在自己眼前的人是谁,就好像真的是一个陌生的少年突然闯入自己家里一样。
他呆呆地看着帕尔瓦娜,张了张嘴,“你……你为什么要穿一身男式的西服?”
帕尔瓦娜双手插兜,平静地与他对视,“这样的反差够大了吗?”——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忘记定时了[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上一章碎星者的名字由西奥多说出来有点小bug,所以修改了一下)
第39章 海城霓虹(十九)
“反、反差?”
周祈快速眨了几下眼睛, 终于在大脑某处角落找回了睡觉前的记忆。
他确实说过让帕尔瓦娜尽量换一种和平时不同的穿衣风格,可、可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你自己去了商场?”
帕尔瓦娜点头,抽出插在西裤侧边的左手, 朝着周祈摊开掌心, 露出几枚闪闪发光的硬币。
“我拿了铁盒里的钱。”
周祈拈起一枚硬币抛了抛, 又把它重新放回帕尔瓦娜手中,“不用给我,我之前说过,需要用钱的时候自己拿就可以。”
听了他的话, 女孩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握紧拳头, 将手臂垂了下去。
周祈没注意到帕尔瓦娜的动作, 他有点惊奇, 帕尔瓦娜竟然还会自己一个人出门。
不过转念一想, 她又不是什么有智力缺陷、生活不能自理的残疾人,只是性格上稍微孤僻了点。
“那头发呢?去了理发店?”
“不,是康妮。”
她的回答依旧言简意赅, 一个多余的词都没有,十分节能。
周祈实在忍不住, 绕着帕尔瓦娜走了好几圈, 将她身上的这套衣服来来回回仔细看了个够。
不得不说,帕尔瓦娜非常适合这样的打扮。
或许是她本身骨相便是偏英气的那一挂, 再加上生人勿近的气质,属于少女的娇弱在她身上的存在感微乎其微,换上男装之后竟然意外地不突兀,甚至让周祈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就好像她本来就应该这样打扮一样。
说实话, 如果不是周祈认识帕尔瓦娜,说不定真的会将穿着男装的她认成男生。
他的目光在帕尔瓦娜不加任何粉饰的脸庞上打转,并悄悄在心里感叹着,这张脸真是做男做女都精彩啊……
但女孩显然误解了他的意思。
帕尔瓦娜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原本挺直的后背突然变得僵硬起来,她梗着脖子,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向周祈,“你不想我这样穿?”
我?我什么都没有说好吧……
“为什么这么问?”
帕尔瓦娜盯着他,“表情。”
表情?
周祈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他知道自己一直都有个小毛病,当他专注地思考某些问题时,会不自觉收敛所有的表情,而每到这个时候,从别人的视角来看,就会显得他有点……过于严肃。
长相这种东西是天生的,有的人看起来就是要凶一点,他已经很努力去克制了。
“没有。”周祈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我觉得挺好的,很聪明。”
他的夸奖发自内心,如果女扮男装的话,确实很难有人能把眼前这个“浑然天成”的少年和住在红枫街、深居简出的女孩联系到一起。
周祈在心里感叹,这么小就领悟到了女玩男号的快乐,帕尔瓦娜简直是个天才。
他当即决定,保留女孩这个天才般的想法。
“把两个身份彻底区分开是很好的,以后你就用这个身份去参加集会吧。”
周祈停顿了一下,换了个适当的称呼,“帕尔瓦纳先生。”
“帕尔瓦纳先生”还不习惯这样的称呼,明显怔了一下,也不知道是触发了身体哪处防御机制,甚至有点想往后退的意思。
“以前没有人这么叫过你吧?”
“帕尔瓦纳先生”极力想要平复狂跳不止的心脏,但无论如何努力,那颗跳动着的心还是像要吐出来一样,几乎到了嗓子边缘。
没有,确实没有人这么叫过。
“他”不知道该如何理解心中陡然出现的这团情绪,或许是打破过去数年一直遵循着的“规则”后莫名的不安,也或许是与人共享某个深埋心底的秘密后那点隐约的……兴奋。
“慢慢习惯吧。”青年用手拽了拽“他”绑在后脑勺的马尾,“以后你会经常听到这个称呼。”
“帕尔瓦纳先生”终于找回了呼吸的节奏,“他”紧紧攥着西裤的内衬,掌心因为这一动作不停向外冒汗。
片刻后,“他”艰难地点了点头,说,“好。”
**
晚上十点,周祈把女孩带到客厅,指了指她卧室的那扇门。
“打开那扇门,你就可以直接进入本部。”
昨天他已经研究过“银贝壳街”的具体属性。
它并不是独立的“异空间”,而是一件必须叠加在现实世界之上的奇物,因此使用它同样需要耗费灵知。
以周祈那一层浅浅的灵知,最多也只能支撑它运行不到半个小时。
万幸西奥多·莱特生前构思这件物品时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银贝壳街的四个方向分别存在一道封印锁,这四道符文组成的法阵不仅起到隔绝外界的作用,同时也在不停为空间运转供给能量。
但具体是从哪里汲取能量,周祈并不清楚,索性他不是喜欢刨根问底的人,也就没有在意这个问题。
而银贝壳街独特的供能方式也不可避免地出现了“缺陷”——它只能在晚上十点之后可以使用。
白天蓄电晚上用,周祈很自然地联想到了原来世界的“太阳能”。
另一个缺陷便是必须在现实世界的基础上召唤这一特性。
虽然普通人和灵性较低的秘术师无法直接看到,但就像昨晚那样,枭先生能用两滴血让只是一阶秘术师的周祈直接开启“灵视”,其他人自然也有手段提升灵性,观察到银贝壳街。
谨慎起见,周祈觉得应该找一个隐蔽的地点来召唤银贝壳街,免得被异调局或者其他秘密教团找麻烦。
他咨询了塔纳托斯,那位气质优雅的长发男士告诉他,就在东区郊外,距离红枫街不到十公里的地方,存在一大片废弃的钢厂。
大约十年前,那些工厂还是弗洛利加繁荣的象征,而现在却成了无人问津的荒地,并且可能是污染的缘故,连野兽也很少造访。
远离城区、人迹罕至,简直是完美的“秘密教团活动场所”。
周祈白天的时候独自去过那里,用自己的血在空地上画出精神领域内的符号,并把同样的步骤在帕尔瓦娜的卧室门上重复了一遍。
当然,为了避免突然有客人造访,看到那个略显血腥的符号,把他们的房间当作午夜凶铃的拍摄现场,周祈将符号画在了门的背面。
十公里范围内,两个符号之间能够互相感应,周祈召唤出银贝壳街之后,帕尔瓦娜的卧室门会直接变成一个入口。
“你不去吗?”
帕尔瓦娜问他。
“嗯,我在家里等你。”周祈朝她挥了挥手,“去吧,那位先生很‘和蔼’的,不用紧张。”
知道周祈不会陪她一起进去后,帕尔瓦娜脸上出现明显的迟疑,她一直盯着周祈,直到青年又一次朝她摆手,示意她赶快进去。
帕尔瓦娜深吸一口气,转动门把手,门缝中隐约透出一道没有色相的光芒。
她推开门,门后已经不再是原本的卧室,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像水一样涌动着的物质,这些物质不是单纯的黑色,而是类似于闭上一只眼睛时眼前出现的“虚无”。
不知道为什么,帕尔瓦娜对这些不停滋生着恐惧的物质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她没有再犹豫,轻轻走了进去,在地面上踩出一朵朵“水花”。
**
帕尔瓦娜的身影消失后,周祈立刻集中右眼中贮存着的灵知,用它们唤醒腹中沉睡的“半条星虫”。
被强制“开机”的星虫有些不耐烦地蠕动了几下,在周祈的指示下,它开始寻找自己的“另一半”,并自动进行连接。
与此同时,十公里外的银贝壳街4号,炼金工作台上,原本缩成一团休息的魇兽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虚幻的眼睛已经被灿烂的金色填满,流光溢彩的眼珠灵活转动了几下,像拥有了属于人类的心智一般,看起来不再呆板。
哪怕昨天已经尝试过一回,周祈还是不太适应一只动物的身体。
他尝试直起身体,从工作台上跳下去,但四条腿行动实在太难协调,他后腿踩空,直直摔了下去。
……
好想直立行走啊……
周祈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开始在空旷的房间内来回踱步,用这种方式来适应这具新的身体。
多亏了魇兽可以和外来魂质共存的特性,星虫顺利在它身上寄生,没有吞噬掉它本身的魂质。
周祈通过类似敕印的方式将星虫暂时分割,一部分留在自己身上,另一部分给了魇兽。
这是一种奇特的体验,就像是玩游戏时开了两个号一起玩一样,他可以控制自己本来的身体,同时获得魇兽的全部体感。
这两具身体存在主次之分,他将思维投射在哪具身体上,那具身体就会成为“主视角”,而另一具虽然也可以进行正常的思考,但只是星虫基于他原本的行为模式进行的推演。
那天帕尔瓦娜拒绝周祈教她下国际象棋的请求之后,他一个人想了很久,终于勉强理解了女孩的想法。
也许帕尔瓦娜不是讨厌他,而是在对比之下,接受不了她自己的弱小。
而她之所以愿意接受康妮的教导,也是在潜意识中觉得她们之间并不亲近,不会拿她自己和康妮作比较。
思来想去,周祈决定分割“兄长”和“老师”的身份,把教导帕尔瓦娜学习秘术的任务留给一个和她并不亲近的陌生人。
在房间刷了会儿步数后,门外响起皮鞋的声音,周祈立刻停止练习,跳到他给帕尔瓦娜准备的学习桌上,面朝门口的方向,摆出一个标准的坐姿。
扮成男生的女孩拉开小礼堂的大门,有些茫然地走了进来。
银贝壳街正是傍晚时刻,光线昏沉,她环顾四周,没有看到任何有人存在的痕迹。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阴影中传出来一道低沉浑厚、略带威严的声音。
“请到这里来。”
听着这道声音,帕尔瓦娜的心跳突然开始加速,这是和她面对周祈时完全不同的紧张,她竟然只听声音就对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产生了害怕的情绪。
她按照指示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却只看到摆放在那里的一套桌椅,并没有瞥见人影。
“你好。”
声音再次响起,帕尔瓦娜这才注意到,桌面的阴影中端坐着……
一只黑猫?
她怔在原地,那只黑猫却开口说话了。
“你好,帕尔瓦纳先生。”
黑猫用它那双金黄色的双瞳直视着对面的少年,“我已经听说过你的事情,所以,我希望你尽快适应这个身份,今后组织内部的所有人都会这么称呼你。”
“帕尔瓦纳”还沉浸在黑猫开口说话的震惊之中,而那只黑猫又抬起它的一只前爪,似乎是某种礼仪。
“请原谅我的失礼,由于某种特殊的原因,我只能借助一只猫的身体来和你见面。”
话虽这么说,黑猫的语气中却并没有任何歉意,仍旧是满满的压迫感。
“自我介绍一下,我来自组织内部的学院,你可以暂时称呼我为,教授。”
教授……
帕尔瓦纳在心里默默将这个单词重复了一遍。
黑猫放下爪子,继续道,“如果没有问题,请不要在那边继续傻站着,入座吧。”
它的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不悦”,帕尔瓦纳低下头,悄悄抿了抿嘴。
教授,好凶。
而黑猫壳子里的周祈简直要乐开了花,和他共生的魇兽魂质似乎也很兴奋,控制着尾巴在桌面上来回摇摆。
帕尔瓦纳拉开椅子坐下后,周祈继续板起脸,沉声道:“帕尔瓦纳先生,在我们开始之前,我必须向你强调几条规则。”
他本能地想要竖起几根手指,又想到他现在没有手,只有“爪子”,忙按捺住抬爪的冲动,免得破坏“教授”威严的形象。
“第一,不要向任何人提起你是秘术师的事,包括本部和我的存在,同样要保密。”
帕尔瓦纳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第二,在非必要的情况下,不可以诵念父神的名。”
“……为什么?”
少年眼底露出些许疑惑,神明不是都希望自己的名得到传播吗?就像夜巫一样。
黑猫回答他,“因为那会打扰到祂的安眠。”
帕尔瓦纳似懂非懂,勉强点了点头,周祈便接着往下说。
“第三,不可以轻易使用秘术,当然,也不可以随意使用武器。”
“第四,今后将会由我来教导你有关秘术世界的知识,而K先生则负责帮助你适应正常的社会生活。”
周祈严肃地盯着少年,“你一定要听他的话。”——
作者有话说:教授大人疑似夹带私货
小帕没有上过学,不知道害怕老师是本能[让我康康]
(ps.三次突然变得巨忙,以后的更新时间都调整到晚上九点惹[化了][化了])
第40章 海城霓虹(二十)
最后这句话刚说出口, 周祈已经后悔了。
按照他给教授设计的“身份”,他应该使用更加严肃的口吻,例如“你要听从他的吩咐”、“服从他的管教”等等……
“听话”什么的, 更像K会说的话。
当然, 他之所以会想都没想就这么说出来, 也是因为潜意识里从来没有将帕尔瓦娜当作“从属”或“下级”。
见“帕尔瓦纳”没有回应,他也没有过多纠结这一点,而是咳嗽了两声,准备开始他为帕尔瓦纳先生准备的第一节“私教课”。
“想要学习秘术, 你首先要搞清楚一个理念, 什么是秘术。”
在游戏中, 无论玩家选择哪种出身作为开局, 毕业即失业的年轻人、特殊研究所的工作人员、落魄秘术家族的继承人……, 踏入秘术世界之前, 必定要过这么一段剧情——“什么是秘术”。
他结合游戏中的介绍以及自己的理解,向少年解释:“我来举一个例子,普通人想要点燃一团火焰, 需要借助火柴或是打火机,而秘术师……”
他一边说着, 用灵知激活藏在书桌背面的法印, 一团灼眼的火球出现在他抬起的前爪处。
帕尔瓦纳被凭空出现的火焰吓到,上半身本能地向后仰了仰。
周祈沉声道:“秘术师只需要向神明祷告, 拜请祂们的力量。”
“向……神明祷告?”
帕尔瓦纳的脸上出现些许茫然,教授刚刚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没错,‘祷告’并不局限于某一种介质,以语言或文字表现的咒文和祝词、秘术仪式、基于灵性材料制作的法印,以及烙印在精神领域内的秘术符号, 无论哪一种形式,敕印都会将它们统一转译,敬献给神明。”
“就像打火机要消耗煤油或是气体,使用秘术要消耗的‘反应物’叫做‘灵知’。”
“也就是说,秘术就是消耗灵知换取赐福力量的一种手段,而敕印则是完成这一转换的必要条件。”
他说完这些,稍作停顿,瞥向对面的少年,“帕尔瓦纳先生,我上面说的这些,你能理解吗?”
帕尔瓦纳正听得专注,突然被点到名字,没来由的有些紧张。
他不太明显的喉骨滚动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可以。”
“很好。”
周祈用严肃的语调夸赞了一句,“那我们继续。”
“当一个人获得敕印之后,他便再也不是一个‘普通人’了。”
他借助对“银贝壳街”的支配权,用自身的灵知在两人之间具现出一副画面,那是一段向上的阶梯。
“秘术界依据秘术师的灵知水平、拥有敕印的数量、获得赐福力量的强弱将秘术和秘术师分为九个等阶。”
周祈操控魇兽的身体,走至那九级台阶前,用爪子轻轻点了点最下面的三节,像钢琴键一样的三级台阶立刻被点亮。
“其中三阶及以下的秘术师被称为低阶秘术师,无论是掌控秘术的强度还是自身的体魄,他们都没有超出世界的物理规则和人类的极限。”
“比如我刚刚通过符咒召唤出的那个火球,它除了是我消耗灵知得来的之外,并没有任何特殊之处,同样会被水或其他物质扑灭,而没有灵知的普通人也可以借助汽油之类的可燃物得到它。”
周祈瞥了一眼帕尔瓦纳,看到对方脸上没有出现明显的茫然后才接着往下讲。
“低阶秘术师的寿命通常可以达到150岁,在这个阶段,秘术师的体魄会得到大幅度的强化,五感变得更加敏锐,看得更加远、听得更加清晰。”
“但从本质上看,低阶秘术师并没有和‘人类’拉开太大差距,他们依旧可以被刀剑枪炮伤害甚至剥夺生命,两方博弈时,灵知带来的差距也可能因为环境、技巧和经验等等许多的因素被追补完整。”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着只有自己能听懂的“知识”。
所以啊……在游戏特殊的PVP模式中,低阶玩家的竞技场往往是最混乱的,一阶反杀三阶的情况比比皆是。
更加直观的,在修道院时,毫无灵知的帕尔瓦娜便是依靠自身熟练的暗杀技巧成功击杀了伊甸的传道士。
但这种“下克上”的桥段差不多就仅限于低阶秘术师身上了。
“六阶及以下的秘术师被称为‘中阶秘术师’,其中三阶到四阶是一次质变,四阶秘术师的寿命、体魄和五感将会再次得到强化,他们的身体强度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类的界限,很难再被普通武器杀死。”
“同时,他们所使用的秘术也开始超越物理世界的法则,这种超越表现在对元素、物质、能量的掌控,我继续用火焰举例,中阶秘术师的火焰再也无法被普通的水轻易扑灭,而假如此人奉行的准则中包含火焰的权柄,那么他甚至可以将自己的身魂‘火焰化’,进行暂时的结合。”
听到这里,帕尔瓦纳看向教授小小的身躯,以为他还会像刚才那样向自己展示中阶秘术的具体表现。
周祈当然看懂了少年眼中的期待,可惜教授的壳子里是他这个平平无奇的一阶秘术师,展示中阶秘术什么的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他咳嗽了两声,威严道:“中阶秘术的力量过于强大,教室场地有限,之后有机会我再向你展示。”
帕尔瓦纳犹豫着点了点头,双眼中闪过一丝若隐若现的遗憾。
“而至于七阶及以上的三个等阶,则已经完全脱离了‘人类’这个定义,获得了‘神性’。”
他伸出爪子点亮台阶最上层的三节,“这个阶段的秘术已经到了感应‘规则’与‘概念’的程度,呼风唤雨、点石成金都不在话下。”
“不过……”
周祈驱散九层台阶的画面,话锋一转,“这些层级离你还太远,我告诉你这些只是为了帮你建立基本的概念,你目前最重要的任务是从无阶的见习秘术师迈入一阶的境界,成为真正的秘术师。”
帕尔瓦纳的神色明显变得更加专注,坐姿也愈发端正。
周祈看着少年认真的神色,忍不住想要逗逗他。
他板着脸,沉声问:“你知道如何才能成为一阶秘术师吗?”
突然的“随堂提问”让帕尔瓦纳有些猝不及防,他快速眨了几下眼睛,用不太确定的语气回答,“拥有…第一道敕印……”
说完,他瞥了一眼对面的黑猫,想要从它的表情判断自己的回答是否正确。
但即使他的观察力已经比先前提升很多,还是很难从一只猫脸上看到表情变化。
“你确定吗?”
教授的语气似乎比刚刚还要严肃。
帕尔瓦纳莫名有些忐忑,却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你的回答完全正确。”
看到少年紧绷的脖子明显放松了一下,周祈差点就要笑出来。
他不再逗少年玩,而是开启这堂私教课的第二部分。
“拥有第一道敕印的人就可以成为一阶秘术师,而你已经满足了这个条件却只是见习,原因就在于你还没有开辟出自己的精神领域。”
“精神领域?”
帕尔瓦纳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忍不住重复了一遍。
“对,精神领域是用来承载灵知以及秘术符号的地方,并不是和魂质一样天生拥有,需要自己去手动开辟。”
见少年面露茫然,周祈解释道,“开辟精神领域需要用到的方法叫做‘冥想’,有些人也将它称作‘观想’,同时,冥想也是日后提升秘术等阶的修行方式。”
这并不是周祈自己凭空捏造出来的,而是游戏剧情中原本就存在的,但他并不确定游戏中的冥想是否真实有效,心中不由的有些紧张。
“冥想开始之前,我们先要做一些准备。”他重新在帕尔瓦纳面前坐下,“首先你要闭上双眼,尝试放松你的身体,用你全身的感官去感受存在于四周的‘灵’。”
帕尔瓦纳按照黑猫教授的指引,缓缓闭上眼睛。
他并不懂该怎么放松,但他竟然真的能通过感官感受到漂浮在四周的一些类似光点一样的物质,并且这些物质似乎还在他的一呼一吸之间向他主动靠拢。
“第二步,集中注意力,在你的大脑中描摹出一个图形,最好是一个圆形,或者一个点,之后再一遍一遍去描摹它,这便是‘冥想’。”
帕尔瓦纳一边深呼吸,一边按照教授所说,一个灰白色的圆圈很快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神奇的是,那些跟随呼吸进入大脑的光点竟然自行沿着圆圈的路径流转。
这些光点越积越多,并逐渐编织成一条一条细密的丝线,奋力向他的眼球之中钻,似乎要在他的大脑中凝结出实体。
帕尔瓦纳专注冥想的同时,周祈也默默闭上眼睛尝试把自己刚刚说的步骤重复一遍,但完全没有作用。
果然啊,这个世界的修行方式并不适合我这个“异世界来客”……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还好,他有星虫,吞噬魂质就可以进阶,不需要这种……传统的方式。
周祈睁开眼睛,看着对面少年略显凝重的专注神色,还是忍不住安慰他,“开辟精神领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不需要着急,慢慢来。”
秘术修行本身就极其依赖秘术师本身的天赋和资质,周祈记得,游戏中负责教导玩家的NPC说过,秘术界开辟精神领域最快的纪录是七天,而那是万里挑一的天才才能做到的事。
帕尔瓦纳能在一个月时间里成为一阶秘术师就已经很好了。
“教授。”
对面的少年突然出声打断他的思考,“我好像……已经成功了。”
已经成功了?
周祈怔住,魇兽金黄色的瞳孔微微放大,片刻后才理解了少年表达的意思。
他急忙调动灵知注入精神领域内的蝴蝶符号,帕尔瓦娜的“属性面板”立刻出现在眼前。
和第一次观察时不同,等阶那一栏标记着的“无阶秘术师”已经赫然变成“一阶秘术师”的字样。?
从他教会帕尔瓦纳冥想到他宣布自己已经成功开辟精神领域,这中间有五分钟吗?
周祈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一周时间开辟精神领域的秘术师是万里挑一的天才,那帕尔瓦纳这种用了五分钟的算什么?
变态吗?
周祈思维发散,想到了另一茬。
如果通过敕印获得追随者算是一种抽卡,那他现在算不算是抽到了一张SS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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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叶街34号。
罗宾·考特尼专注地面对着客厅正中央的黑色匣子,和凌乱的外形不同,他布满红血丝的双眼不停向外折射着狂热。
他没有开灯,仅有环绕在黑匣子四周的五根蜡烛向外散发着微弱的光亮。
罗宾手中拿着一封信纸,借着昏暗的烛光,他一点一点念着纸上的内容。
“在凌晨十二点整,用鲜血画出以下的符号……”
罗宾没有丝毫的犹豫,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匕首,割开右手掌心,用左手手指蘸着从中涌出的鲜血,开始在地上描画。
半小时后,他终于完成了绘制,又按照信纸上的内容,压低嗓音,发出一连串怪异的低语。
随着他的吟诵,鲜血符号中央的黑色匣子表面泛起一层绿色的光芒。
绿光越来越强烈,罗宾忍不住捂住自己的眼睛,与此同时,他听到一些“咔哒咔哒”的响动,似乎是某种机械开启的声音。
片刻后,绿光消退,罗宾再次睁开眼睛,在看清出现在眼前的事物后,原本已经极为狂热的眼神更加疯狂。
他发誓,在过去六十年的生命中,他从未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生物。
罗宾无法控制自己的心跳,情不自禁地想要去触摸眼前生物那畸变的身体。
突然,一声嘹亮的尖叫在耳边响起,罗宾猝不及防,紧紧捂住自己的耳朵,那声音却穿透他的血肉直直刺入耳膜。
他低着头,嗅到了海水咸湿腥臭的气味。
莫大的恐慌在心中升起,他想要大声呼喊,却为时已晚。
黑匣中的生物张开口器,一口咬掉罗宾·考特尼的头颅——
作者有话说:灵知(反应物)敕印(反应条件)秘术(生成物)
这就是——秘术方程式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