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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1 / 2)

第31章 海城霓虹(十一)

弗洛利加的雨越下越大。

兰斯按捺不住心中的急迫, 确认后面的鳞人没追上来后,他靠边停车,给跟在后面的深蓝色南瓜汽车打了个手势, 示意驾驶席上的周祈也停下。

他进了副驾驶, 一上来就开始在手套箱里来回翻找, 但刨了半天也没找到想找的东西,他又急忙下车,进到车厢里找。

“怎么没有……”

兰斯嘴里嘟囔着,脸上的神色愈发焦急, 雨水斜着打在他身上, 他却浑然不觉, 仍旧专心地寻找着某件物品。

“一定是被那些混蛋拿去卖了!”

他将车里找了个遍, 最终得出这样的结论。

兰斯站在雨里, 怒火在眉宇间酝酿, 他一把扯下脸上的领巾,攥紧拳头,用力捶向车架。

“兰斯。”

周祈把藏在袖子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你在找这个吗?”

他晃了晃手里的那柄短刀,刀身镶嵌的红色宝石折射出眩目的光亮。

兰斯的双眼也跟着放光, 他快步来到驾驶席的窗户外, 接过周祈手上的短刀,语气中的惊喜难以掩藏, “它怎么会在你那里?”

“在刚才那个人的衣服里找到的,我看上面的标志眼熟,就猜到是你的东西。”

兰斯没说话,将那柄刀拿在手中来回翻看,手指一寸寸摩挲过刀鞘, 像在检查上面有没有留下伤痕。

周祈看着越下越大的雨,忍不住提醒他,“要不你先上车?”

兰斯这才抬起头,露出一个不怎么情愿的表情,“……谢了,现在是我欠你人情了。”

周祈说,“不客气,顺手的事。”

“不。”兰斯摇了摇头,“这把刀对我很重要,它是……我父亲的遗物。”

所以,这才是他执意想来把车偷回去的原因?

周祈一时沉默,想着要说些什么才能缓解气氛。

“不管怎么样,这次都多亏了你,我会…想办法答谢你。”

牛仔帽已经完全被雨水打湿,兰斯干脆把它摘掉,随手一抛。

那……你看我欠你的钱是不是……

这个想法只在周祈的脑海中短暂出现了一瞬间。

钱的事涉及做人的原则和品格,况且兰斯借给他的那笔钱不是小数目,用这个来开玩笑不太合适。

“这样吧,我请你吃饭。”兰斯说。

周祈看了眼他手腕上的破表,“十一点了,应该没有餐厅还在营业吧。”

“你个外地人懂什么,跟着我就行。”

周祈本来想说不用了,毕竟帕尔瓦娜还饿着肚子在家里等他,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兰斯已经动作迅速地回到了车上,车尾灯亮起,黑色的南瓜汽车像弹珠一样“弹”了出去。

周祈叹了口气,心中暗自庆幸,还好出门前给帕尔瓦娜留了纸条,不然她该以为自己丢下她跑了……

他放下手刹,提高车速追赶前方已经只剩下残影的兰斯。

**

兰斯说的“外地人懂什么”,其实就是带周祈去吃路边摊。

这片市集就在康妮的公寓不远处,应该就是她下午说可以买到新鲜蔬菜的地方。

弗洛利加的夜市和现实世界中的完全不同,或许是下雨的缘故,街上有些冷清,也没有夜市该有的烟火气。

周祈往前走了几步,找出了街道没有热闹氛围的症结所在——沿街的小摊位都只挂着充当照明的小灯,连招牌都没有。

他费了很大劲才勉强分辨出这些摊位上卖的似乎是牡蛎。

“弗洛利加靠海,牡蛎的价格只有牛肉的一半。”

兰斯在某个摊位前停下脚步,熟稔地和老板打招呼,“好久不见,芬恩,生意还好吗?”

名叫芬恩的老板正在翻看一本破旧的图册,听见兰斯的问候后才抬起头,“哦,小本尼特,是你啊。”

他直起上半身,露出一个略显苦涩的表情,“还是老样子,酒厂的生意没起色,我们就也跟着难过。吃点什么?”

周祈拿起烤架旁边满是油污的“菜单”,刚想看看芬恩的摊位都卖点什么,兰斯已经替他做了决定。

“两份黄油菠菜焗牡蛎。”

……

周祈补充了一句,“打包,谢谢。”

兰斯递过来一个“为什么”的眼神。

周祈低下头,解释道:“快十二点了,我妹妹还在家里等我回去。”

“好吧——好吧——”

芬恩这才注意到兰斯身边还站着个人,他一边快速用刀打开牡蛎壳,一边问兰斯,“你朋友?”

金头发的青年挑了挑眉,什么也没说。

“说起来,我确实好久没见过你了,在哪忙着呢?”

芬恩将黄油、菠菜、欧芹、柠檬汁和一些蒜一起放入手动搅拌机里,拉动拉环,锋利的刀刃很快将这些东西混合成黄绿色的糊糊。

“去了趟拉维亚,刚回来没多久。”

“拉维亚?”芬恩动作一顿,“永昼在上,还好你回来了,我听说那里出了事故。”

不止是他,正在看菜单的周祈也微微抬起头。

他记得曾经在名叫蒂尔·艾弗森的神父口中听到过“拉维亚镇”这个名字,不知道芬恩说的拉维亚和神父说的是不是一个。

“事故?”兰斯问他,“什么事故,我刚从那里回来,怎么没听到风声?”

“啊,那可能是因为事故发生的地方距拉维亚还有点距离,所以你才不知道。”

芬恩压低声音,“事故发生地是片无名山谷,山体滑坡,一座建在崖壁上的修道院在天灾中被摧毁了。”

建在崖壁上的修道院?

周祈心中警铃大作,现在他可以确定芬恩口中发生“山体滑坡”的地方正是他和帕尔瓦娜刚刚逃出来的地方。

天灾?

周祈不相信会这么巧,在他们走后修道院就竟然立刻遭到摧毁。

伊甸的人究竟做了什么?

“当然,这还不是最糟糕的。”芬恩继续说着,“山体滑坡惊动了藏在深山里的野兽,它们冲入拉维亚肆意伤人。”

“这些野兽个个都有几层楼高,身上还披着鳞甲,连火枪都伤不了它们。”

周祈联想到在地宫那短暂的半分钟里听到的嘶吼,那显然不是正常动物能发出的声音,高低也得是成熟体异种,还是活了上百年的那种。

伊甸别不是把地宫直接给砸开了吧……

“几层楼高?”兰斯发出一声嗤笑,“芬恩,这种编出来骗小孩的话你也信。”

“你不信就算了。”

芬恩耸了耸肩,“我可是听说,教会最后出动了辉刃卫队才将那些怪物剿灭。”

辉刃卫队是永昼教会下属的军队,在教会的各个分部都有驻扎,但辉刃卫队之中的士兵绝大部分都是普通人,周祈不认为他们又处理“异种”的能力,解决这件事的大概率是异调局。

说起异调局,他又想到之前拜托昆塔寄出去的信,如果当时那封信真的能成功寄出,他现在应该早就成功和官方组织搭上线,哪还用得着再去找工作。

而那个名叫昆塔的鳞人……

信件落到了银发主教手里,那个少年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他们又聊了几句,芬恩将那些菠菜黄油混合物涂抹在牡蛎表面,等到它们滋滋冒泡才从烤架上取出,一个一个整齐放在打包盒中。

兰斯接过他递来的塑料袋,从钱夹里拿出一把零碎的硬币放在桌面上。

周祈已经从菜单上看到了价格,一份黄油菠菜焗牡蛎30弗洛分,包括12只牡蛎以及一瓶廉价的黑麦威士忌。

考虑到家里那位未成年小朋友还不可以饮酒,周祈得到芬恩的推荐,在隔壁的摊位上买了一杯“跳跳糖浆”。

这是一种由各类浆果、砂糖和柠檬汁混合制成的水果饮料,因为甜腻的口味深受孩子们的喜爱。

跳跳糖浆售价2弗洛分一杯,周祈自己付了钱,和芬恩告别后,他们带着香气扑鼻的焗牡蛎回到车上。

集市距离公寓真的很近,开车连五分钟都不需要。

下了车,周祈率先看到停在节拍门前的南瓜汽车,驾驶座的门上画着血蔷薇营地的标志。

卡尔站在车前,环抱双臂,胳膊上的青筋极为明显,连眉眼也俱是愠色,看到兰斯以及周祈身后的汽车后,他脸上的愤怒更加明显。

他踩着地面的积水,快步走上前扯住兰斯的衣领,旁边的尼森察觉到什么,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卡尔直接抡起胳膊一拳砸在兰斯脸上。

“卡尔!不是说好只是口头教育吗?”

卡尔怒视着兰斯,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你为什么永远学不会听话?”

兰斯的侧脸已经肿了起来,他用力推开卡尔,在雨中怒吼,“你有什么资格来管我的事?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卡尔又要上去揍他,尼森见状急忙去拦,站在旁边的周祈也想上去劝劝,却被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康妮拦下。

“这是他们的家事,我们这些外人还是少去掺和。”

康妮上下瞥了周祈一眼,吐出一口烟雾,称赞道,“帽子不错。”

周祈用空着的手摸了摸帽檐,又看向眼前剑拔弩张的场面,忧心道,“真的不用去劝劝吗?”

他说完,还没往前走两步,后背突然生出一种强烈又奇怪的感觉,就好像有人在某处盯着他看。

周祈本能般回过头,公寓的二楼,203的阳台窗户上挂着一个黑漆漆的影子,尽管轮廓模糊,他还是一眼认出这个影子属于他现在的“妹妹”。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周祈甚至能看到帕尔瓦娜的双眼中折射出两道绿光,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的方向。

那道身影不仅极具压迫感,甚至还有一点莫名的……幽怨?

周祈觉得自己就像在大街上看热闹,回头一看发现自己家房子着火的倒霉蛋。

他再也没有任何去多管闲事的想法,和康妮道别,顺便让对方替自己和那三位打声招呼后,周祈着急忙慌地上楼“救火”去了。

**

周祈将东西都换到一只手上,用另一只手掏出钥匙。

打开门的一瞬间,一阵穿堂风掠过,细雨斜着撒进阳台,刚刚还在床边站着的女孩不见踪影。

潮湿阴冷的气息几乎填满整个空间,原本温馨的公寓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成了午夜凶铃现场。

周祈以为帕尔瓦娜是不想见自己,又躲回卧室了。

他关上门,刚准备开口把女孩叫出来,后脖颈处多了一种熟悉的冰凉触感。

尖锐、锋利。

像是一把刀——

作者有话说:小帕站在窗边那段总是让我联想到很多年前看过的一个视频,女主人偷偷下楼去喂流浪猫,一抬头看到自己家的狗狗站在窗户边盯着她看[狗头][狗头][狗头]

这章太长了所以拆了一下,明天还有更新~

第32章 海城霓虹(十二)

感受到刀刃抵在自己后颈的那一刻, 周祈心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我靠,又来。

他已经懒得去数这是帕尔瓦娜第几次对他“拔刀相向”,现在的他已经拥有丰富的处理此类危机事件的经验。

“帕尔瓦娜…这很危险……”

周祈一动也不敢动, “你、你有什么想说的, 我们可以换一个更温和一点的方式来聊, 好吗?”

“不好。”

帕尔瓦娜用手臂压着周祈的肩膀,她的声音和雨声混合在一起,像是开了某种独特的混响。

周祈感觉自己的后背都木了,他将额头抵在门板上, 语气中满是无奈, “你至少要告诉我为什么生气吧?”

帕尔瓦娜咬着牙, 挤出一个熟悉的单词, “骗子。”

我又成骗子了?

周祈猜测她“生气”的原因应该是睡醒之后没看到他, 以为自己丢下她一个人跑路了。

他开口为自己辩解, “我出门的时候给你留纸条了!”

帕尔瓦娜紧握水果刀的手轻轻抖了一下,片刻后,她又挤出一个单词, “没、有。”

“怎么会没有,我特意把它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话说到一半, 冷风从阳台打开的窗户中钻入, 好像是在提醒周祈,如果他要将信息留在轻飘飘的纸片上, 应该找一个重物压在上面,至少要把该死的窗户关上。

周祈试着和女孩商量,“这样,你不相信的话,可不可以先把刀放下, 我把它拿给你看。”

帕尔瓦娜将信将疑,在他话语的诱导下逐渐放下手臂以及左手的水果刀,但下一秒,一道强劲的风袭上她的手腕。

周祈用力捏住帕尔瓦娜的腕骨,女孩本能般松开拳头,手里的刀掉了下来,被他稳稳接住。

她怒视着周祈,腮帮子因为牙齿咬合的动作来回轻晃,“骗、子。”

周祈提溜着刀柄在她眼前晃了晃,“未成年不许接触管制刀具。”

帕尔瓦娜试着挣扎,她的力气也真的很大,如果不是两个人在等阶上存在差距,周祈的手劲说不定真的会输给一个女孩。

“我没有骗你。”

周祈没有松开帕尔瓦娜,拉着她在房间里移动。他先打开灯,让光照亮黑暗的房间,随后走到矮柜前,将“罪魁祸首”扔了进去。

如果可以的话,周祈甚至想把家里所有锋利的东西都扔进去。

他在客厅某个角落的地板上找到那张遗失的纸条,把它拿给帕尔瓦娜看,“你看,我没骗你吧。”

看着她更加难看的脸色,周祈猛地想起来,这姑娘根本不认识字。

……

那我为什么要给她留一张纸条呢?

“抱歉,我忘记你不认识字了……”

话说到一半,周祈觉得不对劲,明明被刀架在脖子上的是他,怎么现在道歉的也是他?

……算了不管了。

他把那张纸条随手一扔,抬起帕尔瓦娜被他捏红的手腕,问她,“疼吗?”

帕尔瓦娜先是瞪眼看他,随后挣脱他的手掌,脸也跟着别到侧面。

“和你一样,我也不是故意的,所以,以后我们尽量都不要再使用这样的方式来解决问题了,好吗?”

周祈捡起掉在门口的塑料袋,把它放在餐桌上,喊了在角落独自“生闷气”的女孩一声,“好了,来吃饭。”

见女孩无动于衷,他又重新站起来,双手按着她的肩膀,把她推到餐餐桌前,“你这么多天没吃饭,都不会饿吗?”

帕尔瓦娜不说话,也不愿意坐下,她肩膀用力,默默反抗着周祈。

我不能一直顺从他的想法,不能……被他驯化。

周祈对帕尔瓦娜的想法一无所知,但他感受到手掌传来的……“对抗力”。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你和我较什么劲啊?我又不是准备在饭里下毒。”

“难道……”他压低声音,趴在这只“倔强摇粒绒”耳边低语,“你就没有闻到香味吗?”

“咚”

帕尔瓦娜突然就放弃了反抗,“老实”地坐在餐椅上,过程中还因为动作太快,膝盖磕在了餐桌上,发出一声不小的响动。

又怎么了?

周祈眨了眨眼,这次总不是我惹她了吧……

他回到餐桌另一边,打开装有黄油牡蛎的盒子,路上耽误的时间不长,余温仍在。

周祈冲着帕尔瓦娜做了一个“请用”的手势,示意她,女士优先。

帕尔瓦娜绷着脸,她觉得自己好像分裂成了两个,一个她在左耳边说,“别抬头,不要被他驯化”,另一个在右耳边说,“好饿……好香……”

最终味蕾战胜了一切,她看向盒子里奇形怪状的东西,却无从下手。

周祈拿起一个给她做示范,“你看,就这样……”

他一口吃掉整个黄油牡蛎,将壳放在一旁,但帕尔瓦娜看向他的眼神依旧带着迷茫。

“你等我一下。”

周祈去厨房拿了只勺子过来,小心翼翼地将裹满黄油菠菜酱汁的牡蛎肉完整挖出来,又把勺子递到对面那人的嘴边。

帕尔瓦娜犹豫了一下,刚准备张开嘴,盛满牡蛎肉的勺子突然快速移开。

周祈笑着说,“叫哥哥就给你吃。”

女孩的脸色“唰”的一下就变了,“我不是你妹妹。”

怎么反应这么大?

周祈不敢再逗她,在她重新“发脾气”之前用食物堵住她的嘴。

“我只是和你开个玩笑,给你吃给你吃。”

帕尔瓦娜终于吃到了醒来后的第一口食物,在嘴里轻轻咀嚼着。

周祈问她,“好吃吗?”

女孩好像没听到他的问题一样,过了好久才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周祈又从袋子里拿出那杯价值2弗洛分的“跳跳糖浆”,插上吸管,推到女孩手边,“这个也给你。”

帕尔瓦娜看了眼透明杯子,又看了看周祈,问他,“那你呢?”

“啊,我不喜欢甜的东西,这个就是特意买给你的。”

帕尔瓦娜没再说话,她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嘬了一口粉红色的液体。

很甜。

但她不想表现出特别喜欢的样子,悄悄将杯子推远,那耀眼的粉红色像恶魔一般引诱着她。

帕尔瓦娜瞥了一眼周祈,趁对方不注意,伸出手假装不经意地把杯子拉了回来。

周祈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差一点就忍不住笑出来,他本来想对女孩说,喜欢就喜欢,没必要害羞也不用扭捏。

可他又觉得这样直接戳破女孩的小动作会增加她的压力,所以他选择闭嘴,假装没看到。

“周祈。”

低着头的女孩突然叫他。

“怎么了?”

“厨房。”帕尔瓦娜说,“有吃的。”

周祈用力思考了一下才将她话里省略的那部分自行补充完整。

“你的意思是,你做了饭?”

帕尔瓦娜轻轻点了两下头。

……

周祈有时候也会想,帕尔瓦娜如果是机器人的话,一定是能耗很低的节能型。

他不再胡思乱想,第三次离开餐桌,到厨房把帕尔瓦娜做的饭端了出来。

他打开锅盖,里面红的黄的绿的,看样子像是……菠萝海鲜烩饭?

“你做的?”

周祈感到不可思议,在他的印象里,这位年幼的反派小姐从来都是危险和冷漠的代名词,和“做饭”这种带有明显生活色彩的技能完全不沾边。

但帕尔瓦娜确实点头了。

“真没想到,不过看起来很不错。”

他认真夸赞,顺手给两个人都盛了一碗出来。“但你怎么会这个?”

“菜谱,和蔬菜一起送过来的。”

“谁?康妮吗?”

“嗯。”

听到她的回答,周祈点了点头,心里想着明天要记得去找那位女士道谢。

房间中最开始那种剑拔弩张的氛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开始变得温馨。

“下次我出门之前会告诉你,你也不要再随便拿刀对着人了,这样不仅会伤害到别人,也有可能伤到你自己,好吗?”

“节能机器人”不说话。

周祈叹了口气,他知道帕尔瓦娜有自己的一套行为逻辑,这是短时间内很难改变的东西,也就没多为难她。

他将空了的碗碟收到厨房的水槽,一次性餐盒放在门外,再看表时竟然已经是凌晨时分。

“不早了,睡吧。”

他和帕尔瓦娜说了“晚安”,回到自己的新卧室,躺在新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这一天发生的事一件一件在眼前划过,比起从他生活中一闪而过的秘密教团或是神秘占卜师,还是身边人更值得他去揪心。

任由帕尔瓦娜肆意使用暴力是不行的,不然她总有一天会真的挥出那一刀,结果周祈的性命。

不管怎么说,周祈还是个很惜命的人。

也许他需要对帕尔瓦娜进行一些“社会化训练”,要想办法教会她对自己放下防备,让她成为一个没有危险性的……淑女。

周祈从床上下来,翻出自己在绿泉小镇买的新笔记本和一次性墨水笔。

他翻开扉页,用汉字在上面写下四个工整的大字。

——淑女手册。

周祈翻到第一页,沿着第一行往下写。

第一条,非必要不使用暴力。

第二条,能够熟练地拼写单词,书写简短的文章。

第三条……

周祈想了很久,用笔尖在纸上戳来戳去,很久之后才再次落笔。

第三条,学会微笑。

**

睡不着的不止周祈一个。

帕尔瓦娜蜷缩在自己的被子里,她只要一闭上眼睛,傍晚时分的梦魇就会再次入侵她的梦境。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到最后再也忍受不了,抱着枕头,悄悄来到另一间卧室外。

她轻轻拉开一丝门缝,敏锐地捕捉到房间主人均匀的呼吸声,这是熟睡之人才会拥有的呼吸节奏。

得益于过去数年的经历,她很擅长悄无声息地接近一个熟睡中的人,也很擅长收敛气息长时间隐藏在这个人附近。

她像一只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蠕动”着靠近周祈,在他身侧躺下,和他保持着一点不会吵醒他的距离。

……

帕尔瓦娜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以前她绝对不会想到,有一天她会主动向一个人靠近,不是为了杀他,而是为了从他身上获得……一种安心的感觉。

周祈睡觉前又去洗了澡,他的头发还是湿的,洗发水的香味荡漾着飘向帕尔瓦娜的鼻尖,她睁着眼睛仔细打量周祈。

他的模样好像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变化,变得……顺眼了许多。

帕尔瓦娜看得有些出神,反应过来时,她的手已经伸到了周祈的眼前,想要去触碰他的睫毛。

那样的话一定会弄醒他的,他不会喜欢离我这么近。

帕尔瓦娜最终还是收回了她的手,她闭上眼睛,学着周祈给她的道别语,在心里默默地说:

晚安——

作者有话说:77眼里的小帕:倔强摇粒绒、节能型机器人

小帕眼里的77:驯兽师(不是

(咕已燃尽[裂开],后天更新)

第33章 海城霓虹(十三)

周祈是被锯木头一样的声音吵醒的。

他顶着乱七八糟的头发走出卧室, 一边醒神,一边寻找声音的来源。

认真听了几秒后,周祈发现噪音的来源似乎是楼上。

他突然想起, 昨天康妮只介绍了二楼的住户们, 并没有告诉他三楼住着何方神圣。

早上六点起来锯木头是吧?

周祈披上外套就出了门, 满怀“善意”地前去拜访邻居。

他沿着内部楼梯走上三楼,一上来就看见靠近楼梯口的房间房门大开着,令人牙根发软的吱呀声正是从其中传出。

他站在门口向里面望,一个穿着藏青色学生制服、身高一米七左右的黑发男孩正站在阳台上拉小提琴。

啊不, 准确的说是在“锯”小提琴。

男孩注意到门口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停下手中的动作, 朝周祈投去疑惑的目光。

康妮坐在餐桌旁抽烟, 耳朵里塞着软耳塞, 双眼放空, 满脸都写着生无可恋。

“琴声”停止后,她才重新找回出窍的灵魂,“结束了吗?”

男孩摇了摇头, 伸手指向门口,康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这才看到一副明显刚睡醒模样的周祈。

“啊, 早上好,K。”

“早上好, 康妮。”周祈看了眼制服男孩,问道,“这位是?”

“他是我三个侄子里最小的那个,沃森,赵沃森。”

康妮向他介绍男孩的身份, 同时将耳朵里塞着的东西取了出来,“一定是他刚刚闹出来的动静把你吵醒了吧?”

周祈露出一抹尴尬的笑,刚想说点什么,阳台上的沃森走到餐桌前面,低下头向他道歉,“对不起,我不该打扰你休息。”

“没有没有,我本来就是这个点醒的。”

才怪。

周祈脸上堆着假笑,名叫沃森的少年继续向他解释,“我在为学校下个月的送光庆典做准备,白天还要上课,没时间练习,就只能选在这个时间点……”

康妮扶了扶自己的额头,无奈地叹着气,“我早就说过,你连乐谱都看不懂,怎么可能在短时间之内学会一首完整的乐曲?”

“那求你给我请一名小提琴老师吧,康妮姑姑,拜托了……”

沃森双手合十,做出祈求的姿势,但短发女士毫不客气地拒绝了他。

“我已经给了你买琴的钱,如果你想找人教你,那你应该自己去做兼职赚钱。”

说到工作,她又想起周祈还在旁边站着,“K,你来的正好,省得我再下去一趟,这是刚刚送过来的弗洛利加生活日报,上面有专门刊登招聘信息的板块,你会需要它的。”

周祈本来就想向她请教关于工作方面的问题,他接过那份报纸,立刻就把“锯木头小子”吵醒他的事抛之脑后。

“有什么合适的工作推荐吗?”

康妮用眼神示意他可以拉开椅子坐下,“你的学历?”

“呃,可以当作没有。”

“没有?”

康妮显然不相信,却也没有多问。

弗洛利加的流动人口数量很多,每天都有来自世界各地的人通过正规或非正规的途径来到这里,创造一个新的身份,与过去的自己一刀两断。

“那,先说说你的要求。”

要求……

周祈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他身上背负着至少三个秘密,穿越者、星虫、来自伊甸的追捕……,每一样都够他丢掉半条小命。

所以他不可能真的找一个坐班的寻常工作,每天暴露在大众的视野下。

再加上他们现在急需用钱,最好是能找到不压薪酬的工作。

“不需要打卡,能日结是最好,周结也可以。”

“打卡?”

康妮眉头微蹙,尝试理解这个奇怪的词汇。

“就是准点上班的意思。”

“伐木工人”已经放下他的“锯子”,坐在康妮旁边啃松饼,听了周祈的要求,他眨了眨透着稚气的双眼,咕哝着问,“你是通缉犯吗?”

……

“康妮说过,喜欢找日结兼职工作的都是需要藏匿行踪的通缉犯。”

“闭嘴,吃你的。”康妮伸手弹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后者乖乖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符合这两个条件的工作东区有很多,随便当个帮派马仔,和那些傻鸟一起抱团取暖,或者和兰斯他们一样,做个拿钱办事的雇佣兵。如果你选择后者,我就可以帮到你。”

周祈这才明白,康妮女士表面看起来是“酒吧老板”和“公寓房东”,而她的真实身份其实是位“中间人”。

他委婉地回答,“……我考虑一下。”

康妮似乎早就猜到他会拒绝,没再提这一回事,转而问起了别的,“你有什么特长吗?”

周祈感觉自己回到了以前求职时被面试官拷问的场景,他把手按在大腿上,本能般挺直腰背,搜肠刮肚一番后才挤出一句,“……我挺吃苦耐劳的。”

沃森忍不住接了句,“这也算特长?”

“不算吗?”周祈用食指挠了挠侧脸,“那…心态好算吗?”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能和曾经想杀我、并且真的付诸了行动的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那种。

康妮托着下巴,表情纠结,看起来像是在犹豫,半晌后,她沉吟一声,抬眼看向周祈,“你有照顾残疾人的经验吗?”

“残疾人?”周祈歪了下头,“可以问一下是哪种程度的伤残吗?”

“一条腿废了,另一条也不太灵光,脑子可能也有点问题,暴躁、易怒、嗜酒如命。”

周祈嘴角抽动,“这也太……”

“但他开出的薪资条件很丰厚,一天3弗洛金,只用当他的工作助手,帮助他外出,不需要照顾他的生活起居。”

康妮补充道,“那家伙是个私家侦探,平时的工作时间也就三、四个小时,时间上很符合你的要求,报酬也可以一周一结。”

3弗洛金,也就是说一个月下来能有90,一年的话就是…1080弗洛金?

卡尔告诉过他,弗洛利加目前的平均年薪水平大约在600弗洛金左右,1080这个数字完全可以算的上是高薪了。

周祈立刻端正自己的态度,认真道,“我觉得我可以胜任这份工作,什么时候可以开始,需要先见一下那位先生吗?”

康妮发出一声轻笑,“暂时还不行,我给他找的新助手前天才上岗。”

啊?

周祈正疑惑着,短发女士又道,“放心吧,没有人能在他那里坚持超过一周时间,你很快就可以入职了。”

她站起身,从厨房端出两个盛有食物的盘子,“给你和你妹妹,这是我特意为你们准备的,我家只有我和沃森两个人,你拒绝的话就只能扔掉了。”

周祈婉拒的话被她的一手“预判”卡在嗓子眼里,他急忙站起来接过装满蜂蜜松饼的盘子,“非常感谢。”

他拿走了那份报纸,和房东女士以及她的小侄子道别,下楼之前,他特意叫了那个少年一声,“如果你看不懂乐谱,并且还想短时间内掌握,那我建议你换一种乐器,比如,架子鼓。”

**

回到203房间的时候,帕尔瓦娜已经醒了,她可能是刚刚梳洗过,脸上还挂着水珠。

外面的雨半夜就停了,今天的光线很好,女孩逆光站在窗边,光打在她的后背,头发丝好像都在发光。

周祈的心情变得很好,他眯起眼睛,笑着和帕尔瓦娜打招呼,“早上好啊,娜娜。”

……

帕尔瓦娜的表情变得十分复杂。

周祈放下手里的盘子,问她,“你不喜欢我这么叫你?”

女孩的脸色在很短的时间内发生了十分精彩的变换,片刻后她才开口,“……随便你。”

那看来是不喜欢了。

“好吧,那我以后叫你小帕好了。”

周祈快速完成洗漱,招呼帕尔瓦娜过来吃早饭。

她今天格外配合,都不需要周祈说第二遍,自己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

周祈一边吃一边看着报纸上的招聘广告,工作助手还要一周左右才能入职,他还需要再找一份兼职过渡一下。

很快,他的目光被版面角落的一则招聘启事吸引。

【圣心心理诊疗协会下属特殊部门】

【招聘咨询师一位,无需资格证明】

【时薪50弗洛分,工作时间自由安排,薪酬日结】

【欢迎致电咨询】?

周祈嘴里的松饼都差点掉出来。

这份工作的条件好到他开始怀疑“圣心心理诊疗协会”是不是个正经地方。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周祈把身后矮柜上的电话扯了过来,提起听筒,接线员的声音很快响起-

你好。

“麻烦帮我转接圣心心理诊疗协会,特殊部门。”-

好的。

短暂的静默后,一个略显激动的女声穿透听筒,在餐桌周围回响-

你好!这里是圣心协会,您打电话过来是要应聘咨询师吗?

对方的热情让周祈一时没反应过来,顿了一下才回答她,“……是的。”-

太好了,请问您什么时候可以入职?

周祈越发觉得这地方有些不对劲,他甚至都没有来得及自我介绍!

“呃…你们希望我什么时候过去?”-

现在!

**

周祈抵挡不住时薪50弗洛分的诱惑,挂断电话后,他纠结再三,最后还是决定过来看看,他把帕尔瓦娜丢给康妮,自己来了西区。

他按照那位女士给的地址找了过来,看到那栋挤在街角、且外观看上去明显比周围建筑破败许多的小楼后,他的心情更加忐忑,甚至产生了打车回家的念头。

周祈迎着头皮上楼,二楼的门虚掩着,一个慷慨激昂的声音从门缝中传出。

“……假的!我们周围的一切,天空、海洋、陆地,所有的东西都是假的!”

“……我们的世界并不存在,连我们自己都是虚构出来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国王的阴谋,他是巫师,整个奥珀王室都是巫师……”——

作者有话说:明天入v,有三合一,之后不出意外都是日更

键盘已经开始冒火了[爆哭]

第34章 海城霓虹(十四)

“K先生是吗?”

周祈正听得专注, 背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他回过头,看到一位穿着深棕色毛线长裙的金发女士, 鹅蛋脸、圆鼻头, 鼻梁上还架着一副比她半张脸还大的眼镜。

那位女士面带微笑地朝她伸出右手, “你好,我叫琳达,刚刚和您通话的就是我。”

“你好,琳达女士。”周祈礼貌地虚握了一下她并拢的手指, “这里面就是我要工作的地方?”

“不不不。”琳达急忙摆了摆手, “这里是患者们的活动室, 您的办公场地在三楼, 我现在带您过去。”

周祈点了点头, 跟在她身后上楼。

“刚刚我有听到一位…患者的发言, 他是不是……”

琳达领会了他话中没说完的那一部分,回答道,“是的, K先生,作为圣心协会的特殊部门, 我们收容的患者全部患有不同程度的‘妄想症’。”

“妄想症?”

“您不是已经听到过了吗?”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如果天空和土地都是假的,那我们脚下踩着的房子又是怎么盖起来的?”

周祈想了想, “国王一家都是巫师”这种话确实不像精神状态良好的人会说出来的话。

琳达带他快速参观了三楼的办公环境,进门处是负责接待的前台,走廊两侧分别有两间单独分隔开的会谈室,走廊尽头则是洗手间。

周祈最关心的是他们的资质问题,目光不停在墙上寻找执照、证书之类的物品。

他在接待处的柜台后瞥见了一个有点眼熟的图形, 那是由三个变形的菱形组成地图案,最中间的那个菱形体积最大,两侧两个稍小点的簇拥着它。

周祈很快想起这图案代表的含义——这是简化过后的永昼教会的标志。

“在这里竟然也能见到教会的徽章。”

他故作随意地感叹了一句。

旁边的金发女士立刻为他解释,“圣心协会正是由教会出资建设的,在这里工作的也都是信仰永昼的教徒。”

……

那我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周祈有些心虚,偏偏琳达还要追问他,“K先生应该也是虔诚的永昼信徒吧?”

“当然。”

周祈面不改色地回答她,同时还回忆着游戏里内容,朝她颔首,“愿白昼长存。”

作为唯一一个合法教会,除了不受永昼庇护的鳞人,以及藏在暗处、见不得光的那少部分密教成员外,在普路托大陆居住的几乎全部是永昼的教众。

教众之间的信仰程度各有不同,虔信者每日都会按时进行五次礼拜,普通信徒则只会在每周五前往教堂参加集体聚礼。

当然,也有人一年到头从没踏入过教堂半步。

而这位琳达女士显然是十分虔信的那一批,她摊开双手举过头顶,掌心自上而下,拂过自己的额头、下巴、锁骨,做出“沐浴圣光”的动作,虔诚而专注地回应他,“愿白昼长存。”

周祈现在是真的想走了。

他一个“预备役邪教徒”,怎么敢和人家正神教会的虔信徒在一个地方工作……

万幸他已经用【通晓】“鉴定”过,琳达·佩恩只是一个普通的三十六岁已婚女士,不会发现他的“秘密”。

“您的工作内容很简单,只需要负责陪患者聊天就可以了。”

她把周祈带到其中一间会谈室,一进门,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除了两张棕黑色的皮质靠椅外,墙纸、地砖、存放档案资料的铁皮柜,几乎所有入目可及的物件都是浅色。

办公桌后的墙面上挂着由某种特殊材料制成的永昼教会徽章,和外面柜台上那个简易版本比起来,眼前这个要明显更完整、更精致一些。

最下层多了一条代表双手的曲线,看起来像在托举上方堆叠的图形,也像是一本正在翻动的书页,火焰和铁链的意象被抽象成了简单的线条,三个簇拥在一起的菱形甚至还上了色:中间为蓝色,左右两边分别是橙色和黄色。

游戏背景中没有对永昼徽章上的图案做出具体的解释,但玩家论坛曾经有过专门的讨论。

有一位骨灰级别的大佬玩家猜测,图案上的蓝、橙、黄代表这位名为“永昼”的神明所支配的准则,书本、火焰和铁链分别与这三种准则代表的知识、锻造、情绪有关。

这一说法得到了大部分玩家的认可,唯一遭到质疑的是“铁链”和“情绪”之间的关联似乎有些牵强。

“只需要陪他们聊天就可以了吗?”

琳达女士所说的工作内容似乎并不符合周祈心中对“咨询师”的定义。

“嗯,如果您不想说话的话,只听也是可以的。”

那我这个咨询师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琳达看出他的困惑,解释的同时,表情多了些尴尬的表情,“K先生,您还没有正式和患者们见过面,所以可能不太清楚。和普通的妄想症患者不同,这里的每个病人都坚信世界上存在超越自然的力量,类似巫术、魔法等等的,怪力乱神的东西。”

“他们会用详尽的话语来说服你,让你相信他们所说的都是真的。K先生,我并不想隐瞒您什么,实际上,目前我们部门登记的患者名单中甚至有几位就是曾经的咨询师。”

所以他们才会用高薪酬来吸引像我这样经受不住诱惑的人过来?

周祈轻轻吸了口气,他差不多明白这里的“患者”是怎么一回事了。

这些人可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无意间接触到与“秘术界”相关的秘辛,并遭到这些超出认知的知识的影响,理智值降低,大脑触发某种保护机制,自行将残缺的逻辑链条补充完整。

这时他们发表的言论在不明真相的普通人听起来就非常天马行空、甚至是怪力乱神。

而他们脑补出来的东西可能正好与遗失在历史长河中的某段隐秘吻合,涉及到秘术相关的信息同样具有使人理智降低的污染性,每日与他们沟通的“咨询师”便有可能和他们一样,成为精神状态不太美好的“妄想症患者”。

“这些患者都是奥珀的合法公民,教会不可能对他们放任不管,但又实在拿他们没什么办法,所以才会在圣心协会中秘密组建一个特殊部门。”

琳达看着他,“K先生,不知道您能不能理解,我们的存在对这些患者来说其实是一种保护。这份工作并不轻松,您最好考虑清楚。”

周祈可是在“夜巫”的注视下都能保持镇定的真男人,他微笑着看向带着方框眼镜的女士,“我想我可以试一试。”

“啊,那真是太好了!”琳达露出惊喜的表情,“我们目前已经有两位咨询师,如果您加入的话会和那两位一起排班,时间安排在周一下午、周三上午、周四下午。”

“没问题。”

两人的沟通进行得十分顺利,琳达拿来上一位已经离职了的咨询师的“制服”——也就是白大褂——递给周祈,并告诉他如果他在职时间超过两个月,协会会为他再量身定制一件制服。

虽然不知道作为倾听患者的“挂件”为什么要穿得像正经医生一样,周祈还是脱掉自己原本的风衣外套,换上那件白大褂。

但衣服的尺码显然小了,不仅袖口短了一大截,肩膀处更是绷得严丝合缝,连手都抬不起来,他推测原主人的身高一定不会超过175。

琳达很快就将周祈的第一位患者带了过来,这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性,资料上写着他的名字,霍普·伯恩斯,目前在西区的一家酒水公司就职。

霍普先生穿着考究的三件套西服,镀金领带夹、黑色宝石袖扣,与这身衣着不太相符的是他凌乱的棕发,以及憔悴的面容。

他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先是用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来回打量着周祈,语气中满是警惕,“以前没见过你。”

“我今天才刚刚入职……”

“不,不是这个。”

周祈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对面的先生打断,“我是说我以前没有在弗洛利加见过你,我的记性很好,从三岁开始我就能记住每一个见到过的人,所以我可以确定,你不是弗洛利加本地人。”

他一边说,还伸出右手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

“这与我们今天的谈话内容无关。”

周祈没有顺着他的话茬开始解释自己的来历,而是板着脸,潜移默化中掌握主动权。

“哦,当然,我只是想给你一个忠告,如果你是刚来弗洛利加,最好赶紧离开。”

他说着,两手按在桌面上,神经兮兮地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过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变成生灵涂炭的人间炼狱。”

周祈没有任何的表情变化,只是默默看着他,男人没有得到预想中反馈,不由得愣了一下。

往常这些穿着白大褂的要么会立刻驳斥他的言论,嘲笑他异想天开,要么会刨根问底追问他原因,而眼前这个新来的与之前的所有人都不一样,霍普一时竟无从开口。

“你不相信我说的?”他瞪了瞪眼,“我说的都是真的!”

“不是的,我只是在想,既然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你为什么不自己离开呢?”

霍普怔住,显然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他呆滞地张了张嘴,磕磕绊绊地回答道:“那、那是因为,那是因为我无论逃到哪里去都没有用,对,就是因为这个,逃到哪里去都没有用!”

“我们现在生活的世界是假的!一切都是虚假的,医生。”他再次压低声音,郑重其事道,“我们都被王室和教会给骗了,这个世界其实是国王用巫术捏造出来的梦境,我们的肉//体都在梦境之外沉睡着,他们一直以来都是用这种方式囚禁我们的灵魂,操纵我们的一切。”

周祈觉得这位先生表现出来的“症状”也许更接近阴谋论。

他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对面的男人又神神秘秘道,“这次我说的绝对是真的,我有证据!”

“什么证据?”

“你现在说的话就是证据。”霍普来了精神,直起腰看向周祈,“医生,你是哪里人?”

周祈刚要把刚刚的话再重复一遍,霍普抬起手,阻止他开口,“不,不用了,我能猜的出来,看你的长相,不是从兰蒂尼恩来的就是从圣奥朗科来的,但你身上没有兰蒂尼恩人那令人作呕的优越感,所以我猜,你是圣奥朗科人,对吗?”

周祈没有回应,霍普也没有非要等他回答,自顾自往下说,“圣奥朗科距离弗洛利加近四千多公里,但我们两个说的话却没有任何差别,这难道不奇怪吗?”

“我这样说可能还不直观,但是医生,为什么普路托的三片大陆上,大大小小、数以百计的国家和城市,一起往前数无论几个世纪,大家使用的都是同一种语言,没有任何差别?”

这……

周祈很想告诉他,这个世界并不是只存在一种语言,实际上游戏中的每个神明都拥有独属于祂的语言和文字。

文字具有延续性和传播性,为了有效遏制秘密教团暗中扩大势力,永昼教会才只允许普路托语这一种语言存在,使用任何其他文字写就的书籍都会被当作异端销毁。

不过,霍普最开始说的确实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在真实世界里,只汉语一门就拥有七种不同的方言体系,甚至居住在同一个城市不同方位的人群之间的口音都会存在轻微的差异。

而他有仔细留意,房东康妮、圣心协会的琳达女士,以及眼前的霍普先生,他们说话的口音没有任何区别。

为什么两个相隔四千公里的地区会拥有一模一样的口音?

他用右手托着下巴,思考着问题的答案,对面的霍普先生却以为他是无从辩驳才沉默的。

棕发男人轻轻笑了笑,继续往下说,“医生,这就是教会的阴谋,其实世界上存在第二种、第三种语言,只是被封锁了。”

周祈问他,“你见过?”

“当然。”他一边说着,掀起西装外套,像是要从里面掏出什么东西来。

掏到一半,他猛然想起来自那位先生的警告,不可以随意向人提起这个秘密,至少要确保对方是可以信任、不会泄密的人。

我…我刚刚是怎么了?怎么会这么轻易就将不可说的秘密告诉这个人?

“霍普先生。”

医生叫他的名字,男人抬起头,两人对视的一瞬间,他好像瞥见医生眼中有一道微不可察的光芒闪过。

“你要给我看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霍普感觉自己心中多了许多前所未有的“分享欲”。

“你……”他继续手里的动作,摸到小册子的封面后,他犹豫着问对面的青年,“你不会告诉别人吧?”

“当然。”

周祈收敛灵性,主动结束了【循循善诱】的效果——在进阶之后,这项技能也可以由他自己主动释放,只是和【通晓】一样,需要经过判定。

他还是忘不掉做玩家时的习惯,看到有触发“隐藏对话”的苗头就忍不住想收集一下。

霍普拿出一本巴掌大小的册子,封皮为纯黑色,最中间的位置描绘着一柄白色线条构成的匕首,刀尖之下滴落一滴殷红的血珠。

周祈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的确实是一种陌生的文字,他试着用【通晓】对它们进行解读,判定成功的“叮”声过后,斑斓色的光团覆上文字,并很快扭曲着与它们分离,在空中变形成周祈熟悉的普路托语。

【这是一则关于复仇的寓言】

【海城外的山谷中居住着狼群,它们都拥有银灰色的长毛,并将此视作银狼家族纯正血脉的象征。某日,一只受伤的幼狼跋山涉水而来,它自称是狼王的第十个儿子,却没有银狼家族标志性的银灰色皮毛,反而是被视为邪恶的纯黑色。】

【狼王假意接纳幼狼,暗中却让自己的心腹手下将幼狼带至溪水旁处决,幼狼毫无防备,被咬断脖颈后抛入水中。】

【它顺着溪流掉入深渊,濒死之际,幼狼得以觐见深渊之主,主怜悯它,抹去它与狼王相似的面容和血脉,以光修葺它脖颈上的伤口,令它拥有修长的肉//身、光滑柔韧且黝黑的皮肤和一双皮革般的翅膀。】(注)

【新生的幼狼啜饮主的乳.汁,从中获得不屈与对抗的意志,额头的双角完全长出后,它回到海城外的山谷,以愤怒与仇恨为手中利刃,亲手处决曾经与它血脉相连的父兄……】

小册子上的内容到此为止,周祈眼尖,注意到册子的底页还印着一行小小的“未完待续”。

“这本小册子,你是从哪里拿到的?”

他再次使用【循循善诱】,对面的男人防御力几乎为零,“技能”很轻易就判定成功。

“东区的冷原书店,这家书店有两个收银台,如果你去二楼靠近咖啡角的收银台结账,那个长头发的男收银员就会给你这本小册子。”

霍普控制不住自己的倾诉欲,一股脑全部说了出来,“他告诉我他们书店还会定期举行集会,如果我能自行领悟这本小册子上的部分内容,回答出他的一个问题,就有资格参加他们的集会。”

听起来像是秘密教团筛选追随者的手段啊……

普通人很难看懂一堆完全陌生的文字,只有天生的高灵感者有可能凭着天赋从中获取到一些有效信息,而高灵感者往往都有成为秘术师的资质。

用这样的方法直接筛选“潜力股”,这个藏在冷原书店背后的密教组织还挺有手段。

周祈原本就想暗中接触一些秘密教团,借着他们的门路把手里的黑狼眼珠和宝石都换成现金,并建立长期合作关系,毕竟西奥多·莱特作为一名大炼金术士,遗产中肯定也有很多价值连城的珍稀材料。

没想到他这一趟不仅收获了一份高薪兼职,居然还拿到了某个密教组织的信息。

“他有告诉你集会的具体时间吗?”

对面的男人点了点头,“每周三下午的三点开始。”

周三?那不就是今天?

事不宜迟,周祈当即决定回家就带上那瓶都快腐烂发臭的眼珠子去书店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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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拍酒吧。

赵沃森上学去了,几个酒保傍晚才会来上班,偌大的空间中只剩下康妮和帕尔瓦娜两个人。

头发卷卷的女孩还是一直一言不发,像个陶瓷娃娃一样呆坐在她身旁,看着她哥哥离开的方向,连眼睛好像都没怎么眨过。

康妮叹了口气,从酒吧柜台的某个角落里翻出一副国际象棋,拿到她和女孩中间,“你想来玩这个吗?”

帕尔瓦娜看着她手里的东西,片刻之后才回答她,“这是什么?”

“国际象棋。”

“我不会。”

甚至都没有听说过。

“没关系,很简单的,我一开始也不会,但上手玩两局就懂了。”

康妮说着,手上已经开始在棋盘上摆放棋子,“来吧,现在我们各自拥有一王、一后、二车、二象、二马和八个士兵,谁先将对方的王将死,就算胜利。”

帕尔瓦娜理解不了“将死”是什么意思,却没有开口问,康妮接着为她讲解了不同棋子的走法,双方便正式开始对弈。

最开始帕尔瓦娜还会一直犯棋子错误走位这样的低级失误,康妮则会及时纠正她,而到了棋局的后半段,帕尔瓦娜失误的次数已经明显减少,但她毕竟是第一次接触象棋,很快就被康妮将杀。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意思?我们再来一局吧。”

吊打新手是一种十分美妙的体验,看到帕尔瓦娜点头后,康妮迫不及待地开始重新摆棋。

但她很快发现,对面的女孩比起上一局的青涩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虽然还是被她轻松取胜,但棋局维持的时间却比上一局有所增加。

之后是第三局、第四局、第五局,每一局的对局时间都会较上一局延长许多,康妮甚至开始渐渐感到吃力。

她敏锐地觉察到,眼前这个沉默寡言的女孩有一个非常难得的特质,她很专注,自两人开始对弈时起,女孩的眼神从来没有从棋盘上离开过,她好像不会被橱窗外来往的任何人或车辆影响,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当下要做的事上。

下午一点左右,周祈从西区归来,他隔着很远的距离第一眼就看到了神情专注的帕尔瓦娜。

周祈不由得有些好奇,是什么事能让她露出这样的表情。

等进去节拍内部后才知道,原来她是在和康妮一起玩国际象棋。

就像所有公园都会固定刷新的老头儿NPC一样,周祈站在两人旁边,俯视着整盘棋局。

目前这盘棋刚刚结束开局阶段,双方没有任何棋子交换。

帕尔瓦娜低着头,原本异常集中的思维随着身侧那人的突然出现而被完全打乱,她甚至已经忘记刚刚想好的下一步棋究竟该怎么走。

她攥紧拳头,呼吸都有些不畅。在接连几次尝试调整状态都失败了之后,帕尔瓦娜选择随便抓起一个棋子,想要赶快结束这盘棋。

她刚把手放在白色的棋子上,周祈立刻开口制止,“诶,等等,别这么走。”

他微微俯下身,拿起白色方的马,随手将它放在d5的位置,丢下一句“随便赢”后,就像所有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高手一样,微笑着离开了。

接下来轮到黑方,康妮盯着d5上的白马,品出一丝不对劲来。

如果她用兵吃d5上的马,那么帕尔瓦娜下一步就可以配合后方黑格位上的象以及另一个杀入家门口的马对她进行将杀,而她最多最多只能做到放弃王后来保护国王,但这也只是苟延残喘,无法扭转败局。

那小子竟然只走了一步棋就“杀死了比赛”。

“我认输。”

她干脆了当的放弃挣扎,同时还开玩笑一样抱怨道,“怎么还能请外援呢?”

帕尔瓦娜握紧拳头的双手更加用力,她死死盯着周祈刚刚挪动的那枚棋子,像是要用眼神将它挫骨扬灰。

“好了,该吃午饭了,我看他像是又要出门的样子,你还是和我一起……”

康妮一边说一边站起身,却突然听到背后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动,她回过头,帕尔瓦娜没有任何要站起来去吃饭的意思,反而是开始重新拜访刚刚被康妮推倒的棋子。

她抬起头,看向康妮,“不继续吗?”

康妮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些疑惑地问,“你…还想玩?”

“嗯。”帕尔瓦娜认真地点了点头。

当一个不怎么爱说话的人突然开口要求些什么时,无论是谁都很难说出拒绝的话。

康妮被她的眼神折服,无奈地重新坐回吧台前的椅子上,拿起棋子,开始对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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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祈回到203,把昨天没来得及还回去的“雷纳家族限定皮肤”重新拿了出来。

参加密教组织的集会是件很危险的事,他必须进行乔装,隐藏真实身份,万一聚会途中遭遇异调局突袭,逃跑过程中起码还能遮一遮。

换好衣服之后,他看着穿衣镜中类似西部牛仔打扮的自己,还是觉得这样的伪装方式有些原始。

如果可以拥有一件可以隐藏身份、外貌的奇物就好……

周祈摇了摇头,没再多想,将左轮塞进衬衫上绑着的枪袋后,他拿上那些宝石和已经开始发臭的黑狼眼珠,从公寓的外部楼梯离开。

冷原书店也开在东区,距离公寓所在的红枫街只隔了两个街区,周祈选择性价比最高的出行方式——步行。

他避开所有人流量较大的主道,多花了些时间走小路。毕竟,就这么明晃晃地从红枫街的公寓走到冷原书店的话,岂不是和不伪装没什么区别。

两点半左右,他终于到达此行的目的地,冷原书店开在整条街最不起眼的角落,连外立面也涂成类似水泥的浅灰色,看起来存在感更加薄弱。

周祈绕着书店转了两圈,发现最隐蔽的路线是从书店隔壁的卷饼店绕进二楼。

他压低帽檐,趁着卷饼店老板去街边抽烟的功夫溜了进去,沿着内部楼梯上到二楼,穿过两家店面相连着的回廊进入书店内部。

书店的咖啡角正好在靠近回廊的位置,刚一进去,周祈率先闻见咖啡豆的香气。

店内的装潢整体呈深色调,天花板上的吊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芒,为空间中的一切都覆上一层朦胧的质感。

咖啡角斜对面正是二楼的收银台,深褐色的柜台之后,一个穿着灰蓝色针织背心的长发男人正低头整理着一些纸质资料。

长发男人的个头不算高,周祈大概估算了一下,他就算站直身体也不会超过一米八。

男人过长的鬓角将他的侧脸遮挡完全,只有鼻子和嘴巴完整地露在外面,脸上还夹着一副银边眼镜。

他将衬衫袖口卷至手肘的位置,配合着微卷的长发、书卷气的穿着、脸上的银边眼镜,看起来就像是那种会出现在书店每个角落的文艺青年。

除了这个人之外,二楼再没有别的人。

周祈随便从书架上拿了本书,装作要去结账的样子,悄无声息地靠近收银台,并把书递了过去。

长发男人被突然伸出的手吓到,猛地抬起头,露出略显沧桑的半张脸。

周祈这才明白自己刚刚判断失误,长发男人的长相明显不是什么青年,而是至少三十五岁靠上的青壮年。

男人呆呆地看着周祈,咽了咽口水,道,“我们刚刚做过交接,这里没有钱,抢劫的话请去一楼。”

“谁说我要抢劫了?”

周祈将声线压得很低,完全听不出原本的音色。

他拿出从霍普先生那里得到的黑色小册子,放在他刚刚随手拿过来的书上。

长发男人这才明白他的用意,他上下打量着周祈,目光更加困惑,“我不记得之前有见过你。”

“我裹得这么严实,你当然认不出来。”

为了更好的隐藏身份,周祈换了一种更加豪放的说话风格,尽量将“K”和这个“西部牛仔”分割开来。

“我是来参加集会的,你之前说过,只要能回答出来你提的问题就可以参加,不是吗?”

长发男人可能觉得他的话有点道理,僵硬地点了点头。

周祈:“那就问吧。”

男人将那本小册子拿了起来,随便翻动几下后,提出了他的问题。

“获得新生的幼狼用什么作为武器杀死了狼王和它的兄弟?”

周祈回忆着故事的内容,回答他:“愤怒和仇恨。”

说出这两个单词后,男人看向他的眼神有了明显的变化,周祈立刻警觉,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男人摇了摇头,“就是有点惊讶,没有系统学习过蒂普希思语的人往往只能回答出一些模糊的、依靠直觉得出来的词语,而你是第一个使用精确的单词回答问题的人,并且回答的完全正确。”

“难道你之前学过这门语言?”

周祈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符合人设”的爽朗笑声,“不,从来没有,我只是比他们更天才罢了。”

……

男人用意味不明的眼神瞥了他一眼,藏在西部牛仔外表下的周祈本人早已尬到脚趾扣地,可他偏偏还必须装作无比自信的模样,昂首挺胸,微微扬起下巴,“我这个人从小就聪明绝顶,怎么,你不信?”

“……我信。”

男人低下头,两侧的鬓角几乎将他的脸全部挡住,但周祈还是看到他在憋笑。

周祈有意着要不要再“符合人设”一回时,长发男人已经调整好表情,重新抬起头,“你已经通过测试,可以进去参加集会了。”

他用手指了指身后挂着透明珠帘的门洞,用眼神示意周祈可以进去。

周祈试着往里面望了望,却被珠帘挡住视野。

他没有急着进去,反正此行的目的又不是真的想加入密教组织,而是为了清理存货。

他觉得收银台的这位长发…大哥还算好说话,便留在这里继续与他攀谈。

“我该怎么称呼你?”周祈问他。

男人还以为他进了门洞,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个穿得像戏剧演员一样的人是在和自己说话。

“塔纳托斯,我的名字。”

“呃…充满古典气息的名字,我喜欢。”周祈用符合人设的方式夸赞他。

“你呢?”

周祈摸了摸帽檐,回答他,“雷纳。”

“雷纳?”

塔纳托斯盯着他露在外面眼睛看,“看你的年龄,应该是老雷纳的儿子,但我听说他有九个儿子,你是第几个?”

老雷纳有九个儿子?

周祈对这个数字有些敏感,没来由的联想到黑色小册子中的“寓言故事”,银狼家族的狼王正是拥有九个血统纯正的儿子,那只外来的幼狼是第十个。

周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转而提到了别的,“在这里举行集会的是什么人?书店的老板吗?”

“不。”

塔纳托斯也没有非要从周祈口中听到关于身份的回答,他向周祈解释,“这间书店的主人是一位年近七十的老太太,她很早就不再过问书店的一切,都是由她唯一的侄子来管理。”

也就是说,这个“侄子”就是秘密教团的头头?

周祈用诚恳的眼神看向塔纳托斯,“你可以帮我个忙吗?我想和这位先生见一面。”

塔纳托斯面露疑惑,“你找他有什么事?”

“啊,是这样。”周祈将装有黑狼眼珠的试管攥在手里,并没有急着展示给他看,“我手里有一些不能从正规渠道走的货,想借他的路子把东西换成现金。”

塔纳托斯脸上的疑惑更甚,“你怎么知道他有‘不正规’的路子可以走?”

周祈用空着的那只手抓住柜台台面上放着的黑色小册子,举起来晃了晃,“永昼教会不允许使用普路托语之外的任何其他语言出版印刷物,你们这些成批量的册子,一定是通过地下印刷作坊制作出来的。”

“既然都能联系上地下印刷作坊,卖点灵性材料给地下秘术师也不是什么难办到的事吧?”

塔纳托斯先是怔了一下,随后他摘掉脸上的眼镜,一边揉眼睛一边轻笑,“不愧是你啊,小天才,还挺聪明。”

周祈被他这个离谱的称呼尬到起了满身鸡皮疙瘩,他硬着头皮接话,“那是,我这人打小就聪明。”

塔纳托斯笑够了,重新戴上眼镜,正色道,“这些杂事还不需要去打扰我们老板,你想卖什么告诉我就可以。”

周祈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把早就握在手里的试管递了出去,并贴心的为他讲解,“这是幼年体雾影黑狼的眼珠,可以用来炼制魔药。”

塔纳托斯接过试管,拿在手里晃了晃,试管里那些圆滚滚的眼珠子像果冻一样在管壁上弹来弹去。

“我们书店有两种回收方式,第一是寄售,你自己定价,由我们挂牌帮你出售,第二是书店直接回收,但价格要由我们来定,不过你放心,都会按照市场价来交易。”

周祈想了想,还是更快拿到钱比较好,便选择了后者,“那我直接卖给你们好了,现在雾影黑狼的眼珠市场价多少?”

塔纳托斯显然并不清楚这个问题,反问他,“你知道吗?”

周祈只能用游戏里、也就是十年后的价格来回答他,“据我所知一只雾影黑狼的眼球价值二十弗洛金,我这里总共有六只,也就是一百二十弗洛金。”

“行。”塔纳托斯非常爽快,放下试管就要从抽屉里拿钱给周祈。

你刚刚不是说钱都在楼下吗……

周祈在心里默默腹诽了一句,随即从西装外套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小袋子,也递了过去,“等一下,我还有东西没拿完呢。”

塔纳托斯挑了挑眉,看向周祈递过来的小袋子,“这又是什么?”

“一些灵性宝石,可以用来当作法印的基底,也可以用来举行仪式。”

塔纳托斯打开小袋子,将里面的宝石倒出来挨个清点,又问了周祈不同宝石的市场价后,他快速算出了这堆亮晶晶的价值。

“眼珠子一百二十弗洛金,一堆石头一百零六弗洛金,加在一起二百二十六弗洛金。”

他数了两张百元大钞,连着一张面值二十的纸钞和六枚硬币一起递给周祈。

“还有一件事我也想拜托你。”周祈继续用诚恳的眼神看向塔纳托斯,“我想请你帮我打听一个消息,我会支付相应的酬金。”

塔纳托斯数宝石数得耐心全无,平静的表情隐约有了裂隙,“什么消息?”

“一条名叫‘银贝壳街’的地方,我需要知道它在弗洛利加的什么地方。”

“银贝壳街?”

塔纳托斯猛地提高了音量,“你去那里做什么?”

看他这反应,应该是知道这条街的存在。

周祈当然不会告诉他真相,随便找了个托词,“帮别人问的。”

塔纳托斯又来回打量他几下,随后叹了口气,道,“我帮你问问吧,你在这里等我。”

“好的,非常感谢。”

塔纳托斯瞥了他一眼,随后转身走入珠帘之后。

大约五分钟后,他重新回到收银台,对着等候在这里的周祈说,“替你问过了,那个人知道银贝壳街在哪,单独买这个消息要六弗洛金,再加六弗洛金的话他可以把你直接送进去,你考虑一下。”

听起来,“银贝壳街”似乎还不是轻易可以进入的地方。

保险起见,周祈没有心疼刚拿到手的钱,把那张二十弗洛金的纸钞递了出去,“让他直接送我进去吧。”

“行。”塔纳托斯接过纸钞,一边找零一边问他,“你想什么时候去?”

“越快越好。”

塔纳托斯扶了扶脸上的眼镜,“那就今天晚上,在书店前面的十字路口碰头。”——

作者有话说:[星星眼]

注:原型是洛老《梦寻秘境卡达斯》中的夜魇。

阿祈终于把他那些心心念念的破烂卖出去了[奶茶]

(此时一位靓仔仍在苦练神之一手

第35章 海城霓虹(十五)

和塔纳托斯约定好见面的具体时间以及地点后, 周祈礼貌同他告别。

临走前,那位戴着银框眼镜的先生叫住他,“你不是来参加集会的吗?不进去了?”

“呃…我想起一件重要的急事, 还是下次再参加吧。”

塔纳托斯不知是失望还是什么, 表情悻悻地看着他, “可惜。”

“啊,对了!”

走到咖啡角时,周祈想起了什么,又折返回来, “既然我已经通过了你们的测验, 是不是要给我发一个称号……啊不, 我的意思是, 身份卡之类的东西。”

这句话不知道又戳中了长发男人哪处笑点, 他再次摘下眼镜, 捂着脸低笑。

……

周祈就这么静静看着他,期待拿到属于自己的第一个“称号”。

塔纳托斯笑够了,重新戴好眼镜, 拉开装有现金的抽屉,翻出一张淡金色的卡片递给对面的“牛仔”。

周祈接过卡片, 上面没有多余的纹样, 最中间是一行手写出来的花体字:冷原书店贵宾。

卡片背面同样只有一句话:“凭此证可免费借阅店内全部书籍”。

显然,这是一张图书借阅证。

周祈藏在花领巾下的嘴角微微抽动了几下, 最终还是没说什么,默默收下了这张“贵宾卡”。

**

他回到红枫街公寓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帕尔瓦娜没有在家,房间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

还在康妮那里?

他快速换回正常的装扮,下楼去“接”妹妹回家。

天空中来路不明的光线已经摇摇欲坠, 节拍酒吧门头下挂着的两个灯泡已经早早亮起,代表酒吧进入营业状态。

他在橱窗旁的卡座找到帕尔瓦娜,女孩还是和中午时一样,双手叠放在桌面上,坐姿端正,目不转睛盯着棋盘看。

“你们下了一整天的棋吗?”

听到周祈的声音,棋盘两侧的人同时抬头去看他。

帕尔瓦娜的眼神中满是警惕,像是怕他又在一旁指指点点。

而康妮则是回到早上听她侄子拉小提琴时那种“灵魂出窍”的状态。

“你终于回来了。”她扶着额头,语气复杂,“我现在稍微思考一下都会感觉脑仁疼。”

周祈露出一抹略带歉意的笑,“谢谢你替我照看她,康妮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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