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班组不忙,但下班后她还要去医院一趟,她简单收拾后就去了车间,刘大姐今早已经去过医院了,回来把情况跟他们说了下,听陈大情况还算稳定,大家也小松了口气。
下午下班的时候,刘大姐回家给魏大哥带饭,谢欣怡则和小蒋一起去了趟医院。
想着陈大还要在医院住一段时间,俩人带去了些营养品和水果。
昨晚几人已经商量好这段时间由魏大哥守夜,谢欣怡和小蒋也没跟刘大姐两口子客气,她们俩都是女同志,一个刚结婚,一个刚离婚的,照顾起来不方便不说,也容易落人口舌。
好在魏大哥单位这段时间不是很忙,请几天假并没什么影响。
但谢欣怡觉得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毕竟陈大这次的病不知要住多久的院,而且人魏哥也不是随时都有时间。
人刘大姐家里也有老小照顾,他们和陈大非亲非故的,能帮到这步已经算仁至义尽,总不能因为陈家人对陈大不管不顾就拖着人刘大姐不放不是。
陈大家的事总要有个解决办法,隔天去医院的时候她便把自己想法跟刘大姐他们说了下。
“这都过去几天了,人影都不见一个,想让他们来照顾怕是行不通。”
老魏知道谢欣怡是好心,但陈家人的态度是明摆着的事实,陈大昏迷在家他们都不管,现在住在医院,有医生护士看着,他们能来才是怪事。
刘大姐不报希望,“他们要想来早就来了,这么多天都不来,就是认准了我们不会扔下陈大不管。”
谢欣怡当然知道陈家人心理。
他们本就是上来蹭吃蹭喝的,哪里会想到陈大会受伤。
受伤就算了,还被人拉到医院住着,这年代,医院就不是普通老百姓能进的地方,进了医院,那钱就跟流水一样哗啦啦地往外流,陈家人心里清楚,自然不会在这时候上赶着到医院来。
他们没钱,不仅没钱,连吃喝拉撒都要陈大来管。
可现在陈大受伤在院,上班肯定不现实,但钱还是有的。
“明天就是发工资的日子,钱我们先帮他领着。”
因陈大是为检查机器受的伤,崔妈妈在次日去厂长办公室申请了工伤福利。
住院的钱由厂里全部支付,而且陈大住院期间的工资也照常发放。
作为国营单位,国辉食品厂的福利待遇一直很人性化,陈家人从屯里来,对厂区这些福利并不清楚。
他们以为住院要自己掏钱,也不知道可以带薪休假。
谢欣怡让刘大姐把陈大工资先行领走,以此逼迫要靠陈大供养的陈家人被逼无奈到医院来。
“这能行吗?”
刘大姐听完谢欣怡的解释,还是有些不确定,倒是魏大哥,觉得可以一试,“反正也没其他办法,就试一下,眼下已经是最坏的情况,坏又能坏到哪儿去。”
几人商量好,第二天发工资的时候刘大姐就帮陈大代领了工资。
三天后,陈大清醒。
刘大姐将他昏迷期间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下,但没提他们硬闯进他家抢人的那茬。
陈大也没问,可能是早已习惯猜到了什么,他对刘大姐几人表示了感谢,等刘大姐把工资交到他手里并告诉他为什么这么做时,他沉默了。
五天后,陈大开始进食。
刘大姐从家里带来了小米粥,还蒸了个嫩蛋。
谁也没提陈家人还没来的事,离开的时候刘大姐忍不住叹息,“陈大命苦,遇到的都是没良”
“我家陈大呢,你们把他弄哪儿去了?”
还没等刘大姐抱怨完,就被不远处陈母的责骂声盖了过去。
陈母一身粗布衣裳,袖口高卷,一边质问,一边疾步来到病房前。
见谢欣怡和刘大姐没理会,她凑近后又再次怒声问道,“跟你们说话呢,我家陈大呢?”
她身后跟着陈老二一家,连最小的孩子也跟来了。
果然,只有在弹尽粮绝的时候这家子人才想的到冤大头陈大。
“这都几天了,你才想起你那个受伤的儿子。”
刘大姐正在气头上,对一上来根本不关心自家儿子伤势,反而质问人在哪儿的陈母一顿怼,“这是没吃的了,还是没喝的了,带着一大家子来医院混吃混喝来了。”
陈家人被怼的一噎,刚要反驳,那边刘大姐继续输出。
“不好意思,你们来错地方了,你儿子现在只能喝稀饭,什么香的辣的,他这里可没有。”
刘大姐白了眼前人一眼,言辞犀利,愣是一点脸面也不给对方留。
陈母被怼的愣神,好半天才从铺天盖地的责问声中反应过来。
“我来看我儿子,你胡诌诌什么?”
“就是,你谁呀?”
一直闷着不说话的陈二见陈母发飙,他连忙大步跨到刘大姐面前大声质问。
跟之前在陈大家看到的鸵鸟模样不同,今天的陈二格外激动。
可能是饿慌了,亦或是知道今天来的目的,他先是跟着陈母厉声质问了刘大姐,而后又抢在小蒋堵在门口前挤进了病房。
“哥,我们来看你了,你好点没有?”
人还没到床前,就对着躺在床上陈大一阵嘘寒问暖,紧随其后的陈母好不容易越过挡在门口的小蒋来到床前,更是说着说着就开始掉眼泪。
情绪酝酿的好,模样也装的像,要不是谢欣怡几人在陈家看到过几人作风,怕还真信了他们是来看陈大的。
面对陈家人的虚情假意,躺在床上的陈大并没有任何反应,甚至面对陈母伸过去想要抚摸的手,都被他侧过脸躲开了。
“你们来干嘛?”
昏迷了几天,才刚进食,陈大明显还有些虚弱,说话没了往日的精气神,以至于这句质问听上去也没什么杀伤力。
陈母抹了把泪嗔他,“说什么胡话,我们来还能干什么,当然是来照顾你呀。”
“对,哥,前些天这群人什么都没说就把你带走了,我和妈找了好久才找到这里,可把我们给担心坏了。”
陈二站在床头,把床头的苹果递给自家老婆孩子后,忙不迭地解释自己这些天为什么没来的原因。
罪责全归到谢欣怡他们身上,把自己撇的一干二净,还恬不知耻地说自己找了好些天才找到这里。
陈大从楼梯上摔下来的事,崔妈妈在送陈大回家的时候就跟他们说了。
明知陈大需要好生观察,他们不仅不听,还在谢欣怡他们将人带走后,愣是等了这么多天才来医院。
说什么找了好半天,但凡长点心的人都知道病的那么重的人,肯定会被送到医院去。
他们没能第一时间找到医院来,除了不上心,更多还不是因为家里的东西够他们吃一阵。
现在东西吃完了,他们就知道陈大在医院了,刘大姐和小蒋站在门口冷嗤,陈母回头瞪了两人一眼后,又跟陈大谄媚。
“你这几天不在,我们吃不好睡不着的,你弟都瘦了。”
翻译过来:东西越吃越少,你再不回来,陈老二都快饿死了。
“……你快让我妈看看,伤的重不重,怎么还住医院来了。”
翻译过来:屁大点事儿就往医院跑,我倒要好好看看伤的有多重。
“医生有没有说要住多久院,如果不是很严重,咱们可以回家养着。”
这次谢欣怡没等小蒋翻译,上前接过陈母话说道:“医生刚来过,陈姨你们不在,不知道情况,陈大哥这个病表面看着没什么,其实伤的在脑袋和内里,这些地方娇贵,得在医院养着不说,医生都不知道要养多久。”
女孩说话柔,人也长得漂亮,前几天来家里抢走陈大时,她就是这样不急不燥的地跟他们说的话,搞得他们还以为这人好欺负,结果呢,话刚说完就冲进来两个大汉,三下两下就把躺在床上的人弄走了,临走时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就留给他们一个温柔的笑。
陈母可太记得女孩的这个笑了,眼下见对方又不急不燥地开了口,她一句也不想听,直接当场炸毛,“你谁呀?怎么哪都有你,我跟我儿子说话,你插什么嘴。”
她不屑地看了谢欣怡一眼,还以为自家老二会跟刚刚一样帮着她附和,结果等半天没动静,回头却发现陈老二就跟个白痴一样,嘴里咬着苹果,傻站在原地,一双咪咪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女孩看,跟八辈子没见过女人样,口水顺着嘴里的苹果“啪”地一下滴在了衣服上。
陈母:“……”
第47章 爆雷
陈老二看着谢欣怡眼都不带眨一下, 陈母恨铁不成钢地拐了一下自家儿子。
陈老二被瞪了下,这才从美颜暴击中反应过来,“就……就是, 你……你谁呀?”
说完把没吃完的苹果往自家媳妇手里一塞, 实在忍不住又瞟了眼谢欣怡, “你刚说什么?我哥这病还不知道要住多久院?”
见对方终于问到了点子上, 谢欣怡继续添油加醋, “医生是这样说的,你不信可以去问,医生还说, 就陈大哥这个情况,休息三五个月都算少的。”
休息三五个月?
这话一出, 不止陈家人,就是躺在床上的陈大也惊讶地看了过来。
“三五个月是那种恢复好的, 好多比他情况轻的人家都是直接休息一年。”
谢欣怡没理会陈大投来的目光, 只对着陈母和陈老二如实陈述“事实”。
“你们也知道, 咱们食品厂的工作岗向来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陈大哥休息个三五个月还好, 可若真休息一年……”
厂里还要不要他都难说。
陈母听完谢欣怡这话, 一张老脸没绷住,直接吓出了五颜六色。
若食品厂真不要陈大,那她老二一家怎么办?
她看着躺在床上闭眼沉默的陈大, 又回头看了看正往自家孩子兜里塞苹果的陈二,一股气闷在心里没上来, 憋的老脸铁青。
个死老大,早不摔晚不摔,偏偏在他们上来投靠的时候摔成这样。
摔了就摔了, 你还要休息一年。
陈母想到米缸所剩无几的米,还有空荡荡的地窖,暗自在心里咒骂了几句后,突然又觉不对。
她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谢欣怡,联想到之前女孩在他家的作态……
万一又是唬她的呢?
陈母无法确定,决定还是亲自去找医生问问,可还没等她起身往外走呢,女孩就又开了口。
“哦,对了,陈姨,前几天送陈大哥来医院的时候我们没带钱,刚好您今天来了,待会儿就去医生那里把欠的药费结一下吧,省的人家老是问我们。”
什么,还欠了药费?
陈母刚抬起的屁股“咚”地一声又重新落回了座位,一双眼睛咕噜噜上下转动,神色变了又变,好不精彩。
她不敢接谢欣怡的话,埋着头支支吾吾半天也没动作,小蒋见状热心提议道:“陈姨,你是不是不知道在哪儿交钱,要不要我陪你去?”
“陈姐第一次来医院,应该是不知道,小蒋,你反正没事儿,就陪陈姐走一趟吧。”
刘大姐适时开口,两人一唱一和把陈母架在火上翻滚,谢欣怡还对陈母做了个“请”的姿势,这下陈母是彻底没了招,干脆直接当了缩头乌龟,说药费的事等陈大发了工资再说。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自家儿子的那点工资。
谢欣怡冷嗤,陈大也彻底看清了眼前这群自称“亲人”的人。
“行了,你们回去吧。”
他对陈母陈老二下了逐客令,无奈又毫不留情的那种。
对谢欣怡的谎言他没有选择揭穿,因为他知道女孩这么做完全是为了他考虑。
尽管结果不尽人意,但也算意料之中。
毕竟和这群人相处了这么些年,陈大比谁都清楚他们的打猫心肠。
当年他一个人背井离乡出来闯荡,遇到时代红利成了一名光荣的食品厂工人,然后结婚,生子,眼看日子越过越红火,结果陈母却带着陈老二找上了门。
陈母从小就偏心老二,不待见他,母子俩一上来不是让他给陈老二找工作,就是要钱的。
你说工作不好找,人说你不上心,你要是不给钱,母子俩就从早上跟你闹到晚上,甚至还追到大丫她妈单位去闹。
闹了几年,最后闹的大丫妈丢下三个丫头跟人跑了,好好的一个家就这样被他们给闹散了,可这对母子还不满意。
把大丫妈闹走后,他们每年都找各种理由来家里蹭吃蹭喝。
陈大不是没拒绝过,但拒绝换来的却是一年比一年还过分的要求。
是他不反抗吗?
不是,是反抗也没有用。
闹了十几年,他早就疲了。
这次他从楼梯上摔下来,也是因为前一晚陈老二喝的乱醉,他收拾到半夜,早上还要起大早给一家老小排队买油条。
晚上没怎么睡,早上又受了寒,昏昏沉沉去上班,一个没注意,就从楼梯上摔了下来。
其实刚摔下来并没觉得有什么,大伙劝她去医院她也没去,想着没多大事儿,回去躺躺就好了,哪里会想到这一躺差点连命都躺没了。
醒来后躺在床上,听刘大姐说自己是如何一波三折来的医院,虽惊讶倒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这些年他都是这样过来的,一开始听说的时候并不觉得有什么,直到刚刚,谢欣怡用谎言炸出自家妈和二弟的反应时,他才恍然意识到。
或许之前他对这些所谓的亲人太过将就,以至于要重重一击才能幡然醒悟,才能认清他们的真面目。
倘若这次不是刘大姐小谢他们排除万难,或许现在他早就凉了。
“生死面前无大事。”
他醒来后,小谢对他说的第一句话,让他想了许多。
十几年,该给的给了,该拿的也拿了,可还是喂不饱那一大家子。
也许刘大姐说的对,他是时候快刀斩乱麻了。
狠下心对着那对母子说出有史以来最重的话,在对方不可置信的时候再送上一句,“我现在受伤不能上班,还欠了一屁股医药费,家里三个丫头,你们这段时间帮我多照看点。”
随后不管对方什么反应,直接背过身谁也不理。
陈母愣在原地,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她从没想过一向老实温顺的陈大会说出这种话,这孩子习惯了逆来顺受,就连之前他媳妇被气走的时候也只是淡淡地说了句“走了就走了”。
如今,就因为他们迟来了几天、多说了几句,陈大不仅说出让他们走的话,还拿脑壳屁股对她。
陈母难以置信,陈二却恨不得马上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今天是来要钱的,结果没要到钱,还要帮着照看三个孩子,陈二就是再傻,也知道这笔账不划算。
他趁着陈母恍神间把桌上能带走的水果搜罗了遍,然后慢慢挪到陈母身边用手肘拐了拐她,示意他们该走了。
确实该走了,不然多的都要吐出来。
陈母虽不可置信,但轻重还是分得轻的。
“那我们先回去,大丫她们还在家。”
支支吾吾说了句,陈母跟着陈老二慢慢朝门外走去。
陈大没应,刘大姐忙不迭拉住刚走到门口的陈母,“哎,陈姐,欠的药费还没给呢?”
“什么药费?我我不知道。”陈母一边扒拉开刘大姐的手,一边快速往外走,“我我没钱,谁住的院,你找谁去。”
说着,也不管陈二媳妇还没追上来,母子俩像落荒而逃的败兵,一会儿就逃的没影了。
“这家人”
刘大姐对着俩人离去的方向一阵呸,小蒋也感叹世上还有比尚母更偏心的人,谢欣怡看着躺在床上的背影。
虽没说话,但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落寞,那种仿佛失去所有力气的落寞。
恢复需要时间,重振也需要时间。
陈大心思细腻,不似小蒋那般思维单纯。
他要走出来,可能需要花费比小蒋多几倍的时间和空间。
谢欣怡知道这很不容易,所以从医院出来后便跟刘大姐他们达成一致意见。
给陈大几个月的时间,在这期间,他们不打扰,不介入,也不发表任何意见,至于最后他怎么想,怎么做,那便是他自己的选择。
几人商量好,不想陈大这边没动静,小蒋那边却爆出个惊天大雷。
李小芳生了!
但孩子的爹不是尚福顺!
小蒋兴高采烈来到车间时,谢欣怡还以为她捡到钱了。
“什么事这么高兴?”
刘大姐放下手中的毛线看过来,小蒋故意卖了个关子让她们猜。
“猜?这要怎么猜?”
谢欣怡和刘大姐想了好几个可能让小蒋高兴成这样的事,结果都不是。
“是尚福顺,他媳妇生了。”
尚福顺媳妇生了?
一开始谢欣怡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小蒋故作深沉的朝她挑了挑眉,她才反应过来小蒋说的是李小芳生了。
“生了个什么?”刘大姐好奇问。
“他老尚家盼星星盼月亮做梦都想要的,带把的。”小蒋冷嗤。
她话里话外满是不屑,谢欣怡只当她是心里不舒服在发泄,却不料这话刚落地,随后就跟了个“不过”。
李小芳生了,这事儿还有转折?
谢欣怡和刘大姐张大耳朵凑了上去,然而小蒋接下来的话却直接让她们惊掉了眼镜。
“李小芳是生了个儿子,不过那孩子的爹不是尚福顺。”
啥?自家媳妇生的孩子,亲爹不是自己?
“我大姑父家表妹的堂姐不是跟尚福顺在一个厂吗,这事儿现在他们厂都传遍了,人孩子亲爹找上门的时候,尚福顺正四处托人给他儿子买奶粉呢?”
小蒋冷笑,把自己听来的消息一字不落地说了出来。
李小芳十多天前生的孩子,是个八斤重的大胖小子,结果尚家没高兴两天,一个壮汉就找到了尚福顺单位。
没去尚家,直接去单位找的尚福顺,而且挑的还是下班人最多的时候。
俩人在厂门口吵起来的时候,现场的人围的是水泄不通。
“我家那亲戚就在现场,说是那男人一上来就吵吵着李小芳搞破鞋,一开始尚福顺还理直气壮地跟人掰扯,直到壮汉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李小芳身上的特殊标记,他立马就憋不住了。”
“俩人在厂门口大打出手,最后不知谁报了公安,尚福顺和壮汉就被带去问话了。”
还被公安抓走了?
“听壮汉说,李小芳之前在村里的时候就跟壮汉好上了,壮汉家里条件也不错,爹还是村长,后来尚福顺回村几次,俩人不知怎的就搞在了一起。”
尚福顺虽说是学徒,但好歹也算正式工,而且还在京市扎下了根,工资是按时发放的,福利待遇是拿到手软的,还有不用挑就能喝到的水,每天住在干干净净的房子里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在地里刨食,这些可不是一个小山村的村长儿子能比的。
李小芳不是那种本分的人,谢欣怡见她第一面时就知道。
在尚福顺没回村前,壮汉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她在未婚且没有任何保证的情况下能安然跟人搅合在一起,不怕闲言碎语,不怕遭人抛弃,光这点魄力就不是一般女孩子能有的。
后来尚福顺回村,尚母又是个憋不住话的人,很快便将自家儿子抢手的个人情况公之于众。
在得知尚福顺已经结婚的情况下,李小芳又不顾世俗眼光上赶着和人亲近,什么青梅竹马,什么旧情未了反正就是各种跟你拉关系。
之前尚福顺没到京市时,你哪位。
后来尚福顺荣归故里了,你就是我最亲的福顺哥。
李小芳这种女人,很清楚自己想要哪种生活,要过哪种日子,她走的每一步都精准踩在规划线上,没有偏差,也不允许偏差发生。
她骑驴找马,自认为所有事都会按着自己期望的那样发展,却怎么也没料到壮汉不莽撞,比她还会暗度陈仓。
她跑来京市的时候没找她,她怀孕结婚的时候也没露面,直到她生下孩子,壮汉突然就出现了尚福顺的单位。
没单独找李小芳,而是直接找的尚福顺。
时间点掐的刚刚好,搞破鞋的话出来也正好懵逼不伤脑。
小蒋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下尚福顺当时的表情,还打听来了尚家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孩子是谁的不知道,反正壮汉一口咬定就是他的,主要人家的同房时间和孩子出生的时间刚好对的上,尚福顺吃了口苍蝇屎,不管是咽下去还是吐出来都足够恶心他好一阵了。”
是呀,孩子天天在自己眼前晃,哪怕李小芳再三保证自己和孙建啥事儿都没有,尚福顺还是恶心到了极点。
自从孙建来闹后,尚福顺就搬到厂里宿舍去住了。
没想到自己挑来挑去竟抛弃了白纸挑了张报纸,尚福顺懊恼万分,李小芳抱着孩子来厂里找好几回,他一面都没见。
当初孩子刚生下来时,他就觉得哪儿哪儿都跟自己不像,那时他还自我安慰,说儿子一般长的都像妈多一点,直到那天看到孙建,他才知道自己傻的有多可笑。
自欺欺人的话经不起现实的考验,李小芳和孙建到底有没有事,不用当事人指天发誓,他心里早已有了答案。
至于李小芳她之前知不知道自己怀了孙建的孩子,以及那天在李家村村口女孩梨花带雨说的那些话是什么目的,尚福顺也不愿去细究了。
是他有错在先,是他先抛弃了原本像白纸一样的妻子。
这是报应,现世报。
因为他妈说蒋甜甜不适合生养,他就起了其他心思,现在好了,孩子是有人给他生了,但生的却不是他老尚家的种。
他悔恨,却没有办法。
眼下他被带绿帽的事整个厂区的人都知道了,他又是离过一次婚的人,在离婚不现实,不离婚又会被人嘲笑一辈子。
这口恶气堵在心间,上,上不去,下,下不来,干脆眼不见为净,不见狗屎不恶心。
尚福顺从家里搬出来后就一次也没回过家,他早在事情发生的第二天就把尚母送回了李家村,至于李小芳和孩子在家吃什么,喝什么,他一概不管。
不仅不管,还避着不见,李小芳来单位找他,他不是躲到其他车间,就是把自己反锁在宿舍。
厂里的人都知道他家的事,尚福顺也是个脸皮厚的。
李小芳抱着孩子来找他,他不见,他反而三番两次的来国辉食品厂找小蒋。
他找小蒋,不进车间,就每天上下班的时候悄咪咪躲在大门外的树下。
见到小蒋也不打招呼,就像个变态一样跟在人后面,把小蒋给气的,没几天就找了个“护花使者”。
护花使者是小蒋家嫂子给介绍的,她刚离婚没多久她嫂子就给她物色了几个备选。
一个化肥厂检验员,家里条件不好,但人老实,没结过婚,老家在京市郊区。
一个农业局干事,家里条件好,土生土长的京市人,前几年老婆出车祸死了,留下个三岁的孩子。
还有一个在郊区医院,医生,家里独子,离过婚,没孩子。
这几个条件跟小蒋还算匹配,小蒋她嫂子想着小蒋刚离婚,怕她一时无法接受,就简单提了一嘴。
这事儿小蒋当时跟谢欣怡她们提过,还说自己暂时并没有再婚的打算,却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会被尚福顺这个负心汉给逼上梁山。
臭男人天天阴魂不散地蹲在她上下班路上,不是跟踪就是献殷勤的,小蒋一开始以为不理他就没事的,结果这人好笑的很,竟厚颜无耻地求小蒋跟他复婚。
“复婚,我复你个大有鬼!”
小蒋前脚在车间骂完,后脚就直接带了个“护花使者”来。
出乎所有人意料,这次小蒋并没有选择呼声最高的第一个使者,而是选了最不被看好的二婚干事。
刘大姐和崔妈妈刚听说的想半天都想不通,直到有人来车间报信说大门口二婚干事把尚福顺打的满地找牙后,这才明白小蒋为什么会选这个二婚干事。
人老实,不代表三观正。
尚福顺看着够老实了吧,却照样不做人事。
二婚带娃,却不代表人有问题。
扎干事虽离婚带娃,却拎得清懂尊重。
拿谢欣怡的话说,选结婚对象就是选合作伙伴,一个家庭条件好,父母通情达理的家庭,教育出来的孩子肯定比眼见短浅只知道斤斤计较的家庭教育出来的孩子更分得清是非,更懂得尊重和引导。
化肥厂检验员呼声虽高,但他的家庭和教育跟尚福顺完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人老实,且在一个岗位上兢业多年却始终止步不前,很显然,这人跟尚福顺一样,不仅没情商,智商也高不到哪儿去。
反观扎干事,和化肥厂检验员相比,他有孩子的确让他减分不少,但人父母都是高知,一个退休医生,一个厂长的,家庭教育这方面肯定没话说。
不然扎干事也不会在妻子离世后这么多年才找,还在每次相看前跟相看对象反复说明自己有个女儿的情况,并尊重理解女方的决定。
当初小蒋在提到这三人时,谢欣怡就觉得扎干事这人比较靠谱,后来小蒋被家里人逼着去跟扎干事相看,对方又给足小蒋空间和时间让她不急着做决定,谢欣怡就更觉得这人值得托付。
不过那时小蒋家里人比较倾向于第三个相看对象,那个在郊区医院当医生,又是家里独子,虽离过婚但没孩子的男人。
小蒋当时还听话接触了下,结果她回来跟谢欣怡她们说,这人脑袋有问题,还是很大很大的问题。
因为这人在看到小蒋后问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接不接受无性婚姻。
这话如果放后世或许还好,可现在是保守传统的七十年代,你说这话人肯定会觉得你脑袋有问题,大大的问题。
所以当小蒋带着“护花使者”来厂里的时候,谢欣怡猜到会是扎干事,却没想到扎干事不仅三观正,连战斗力都这么强。
来报信的人带着她们去到事发地点时,尚府顺正捂着肚子躺在地上嗷嗷大叫,“你谁呀,怎么能随便打人?”
扎干事一米八几的大高个,袖口高高挽起,一手护着身后的小蒋,一手紧握拳头,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人,淡淡开口,“我已经报公安了,你看公安来是抓我这个随便打人的人,还是抓你这个当街耍流氓的人。”
人狠话不多,三言两句既维护了小蒋的名声,又说明了事情缘由。
是个能顶事的人。
尚福顺偷鸡不成蚀把米,没求得没人归,倒成全了一桩美事。
被英雄救美打动的小蒋,在年底选拔研发组前欢欢喜喜地嫁给了自己的英雄。
而尚福顺则因耍流氓未遂,被抓去口头教育了一个月不说,回来连学徒的工作都给丢了。
小蒋结婚那天,谢欣怡和顾屿一起带着贺礼去观了礼。
敞亮的二层小楼里,大大小小的喜字随处可见,拴着红条的缝纫机,电视机新新崭崭地摆在客厅里,来祝贺的人更是一拨接着一拨,好不热闹。
听刘大姐说,当初小蒋嫁给尚福顺时,连三十二条腿都没有,彩礼是东拼西凑借来的,收音机缝纫机见都没见过,就更别说是电视机沙发这些了。
“所以说,这日子还是要看跟谁过。”
刘大姐不忍感叹。
扎干事这人会处事,虽说是二婚,婚礼办的比很多头婚都还隆重。
“听说这次婚礼都是人扎干事一手操办的,小蒋那傻妞都没操过心。”
崔妈妈笑着调侃,说这话时一张水嫩脸上满是笑褶,看的出他是真心为小蒋找到良人而高兴。
陈大今天也带着三个丫头来了,看着扎干事替身后的女孩挡下递来的白酒,他也难得露出笑颜,“小蒋也算苦尽甘来了。”
“可不是苦尽甘来,从前她一直羡慕小谢有男人撑腰,这次总算有人挡在她前面,让她也做了回女人。”
来自过来人的车猝不及防的碾过谢欣怡的脸,她还没反应过来,崔妈妈就捂住嘴笑成一团,“哎呀,刘大姐,人对象还在呢,你说什么呢?”
谢欣怡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顺着众人目光看向站在身旁的男人。
还好,冷脸,看不出情绪。
就是想不通这样的人怎么值得小蒋羡慕。
整天臭着个脸,被人调侃也不脸红不解释的,无趣至极,呆板的很,不过也有好处,就像刘大姐说的那样,他这张臭脸往人面前一摆,谁见了都会发怵。
谢欣怡想到之前刘大姐描述第一次见到顾屿时的场面,忍不住又侧头看了眼男人。
朗眉星目,不苟言笑,明明不耐烦,却还是配合和她站在一起接受别人“指点”。
至于刘大姐猝不及防开的车,不得不说,也很是符合。
别看男人站在院子里,跟作战前开会一样正经,可一到晚上,这人就不做正经事。
床上,洗漱间,妆台,地板就问哪里不是他这个狩猎者的舞台。
谢欣怡活了两世,还是第一次知道姿势是可以花样百出的,作业是可以做到天擦亮的,还有服务是可以交换着来的
这段时间,谢欣怡就没有一天晚上是躺在床上睡的。
运动做的勤,男人精神却格外好,就好比今天,明明昨晚他才加班到半夜,今早五点就早早去把她爱吃的油条买了回来,刚还陪着她去百货大楼转了一圈,眼下仍能精神抖擞地站在她身边。
不愧是当兵的人,身体素质不是常人所能比的。
谢欣怡都有点怕了他,生怕刘大姐在这问题上继续,她赶紧含笑扯开了话题。
她拿过大白兔糖塞进大丫二丫兜里时,顾屿也转头看了过来。
见女孩耳根微红,不动声色逃离着他的视线,他没有收敛,反而去隔壁桌帮她又搜罗些糖果递了过来。
“够了,少给换牙的孩子吃点糖。”
“那就你吃。”
面对女孩的小声娇嗔,顾屿没有理会,反手就把手里的糖果揣进了谢欣怡的衣兜里。
刚准备抬手去接糖果的三丫:“”
不是换牙的小孩要少吃糖吗?
她才六岁,应该可以吃吧?
小蒋婚宴办的热闹,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扎干事和小蒋还亲自给车间同事送去了喜烟喜糖。
处事周全,懂礼懂情。
车间人对扎干事赞叹有加,小蒋的笑从昨天到现在就没从脸上下来过。
因为年底要成立研发组和生产元宵,小蒋这次结婚就请了两天假。
等大伙从喜悦中抽离出来时,冻品车间也进入了一年一度最忙的时候。
研发组成员的选拔比赛安排在明天早上,陈大因伤暂时放弃,秉着冻品车间每个班组都要出一个人的规则,崔妈妈毫不犹豫地把谢欣怡的名字报了上去。
被逼着向前,谢欣怡倒一点也不在意。
毕竟选不选得上也不是她能决定的事,有担心的功夫还不如趁还有空好好吃上一把。
谢欣怡再次浑身薄汗躺在床上的时候,已是月上枝头。
男人收拾好一切重新将她揽进怀里,一双手仍不老实的上下游走。
“别闹,我明天还有重要事。”
“什么事比我还重要?”
顾屿带着事后慵懒的声调在耳边响起,痒的谢欣怡往后缩了缩,“明天我们选拔研发组组员。”
“这都要选拔?”
男人寻着她身子往前,头埋在她的脖间,闷声道:“看来风向真的要变了。”
他说话声音不大,可谢欣怡还是听清了,想到原书中大佬的发家史,猜对方应该就是在这个时候察觉出的风口吧。
不得不说,顾屿脑子的确够用,一个研发组,别人看到的是研发组的福利,而他看到的却是大环境的变化。
谢欣怡默了默,本说问问男人有什么打算的,最后想想还是算了。
她对风口这些不懂,不能给人意见,也不好帮忙,穿越者身份不能说,她能做的只有尊重原书发展。
至于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她不能左右,就静观其变吧。
第48章 特殊
选拔研发组组员的当天, 崔军一大早就来了班组。
本次选拔比赛地点设在他们冰棍班,昨天他带着班里人把车间收拾出来后,今天又来把机器检查了下。
谢欣怡来的时候, 崔军刚从二楼检查下来。
自从上次陈大从楼梯上摔下来, 厂里就给他们加固了所有临时楼梯。
崔军感叹陈大运气不好, 要是早点安上扶手就不会发生那些事, 可世上事就是这样的, 很多时候只有真出了事故,才会引起人们重视。
陈大受伤,的确吃了不少亏, 但换个角度看,这事儿却不见得全是坏处, 至少陈大摔一跤,把早就该断了尾巴给斩断了。
那天在医院听谢欣怡说陈大欠一屁股账后, 陈母和陈老二就连夜逃回了老家。
虽然走的时候他们把陈大家所有能带走的东西都带走了, 但短时间内, 陈家人是肯定不会再往京市走一步。
长痛不如短痛, 陈大这次受伤就似壁虎断尾求生。
陈家这群吸血鬼趴在他身上太多年, 要想甩掉只能剥去一层皮。
过程固然痛苦, 但效果却是立竿见影。
这不,陈大出院都两个月了,陈家那边不仅人影不见, 就连问候信都不曾来一封。
谢欣怡猜测,陈母和陈老二应该是相信了她之前说的那些话, 怕陈大落下残疾黏上他们,所以果断放弃了陈大这颗摇摇欲坠的大树。
陈家人不会再来京市,光从这点看, 陈大受伤也不全算坏事不是。
听完谢欣怡的见解,崔妈妈连连点头。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就好比这次选拔,若是谢欣怡没被选上,也不见得就是件坏事,毕竟睡到自然醒,能按时上下班是她穿到这个时代后最关心的事,至于评优,福利什么的,她真一点也不在乎。
但不在乎不代表就消极对待。
正是开始选拔时,谢欣怡还是十分认真听起了规则。
一人一组,自主完成抽中的任务单,不交流,不互助。
任务单上的内容由调研组和刘师傅共同选定,主要检测参赛人员的实战能力和思维能力。
这次参赛的人,谢欣怡大概看了下,除了上次的张超、李姐外,剩下基本都是冻品车间的人。
冰棍班人员少,刘大姐和小蒋自知自己选不上就没来凑热闹。
陈大因为受伤还没完全康复,干脆就没报名,所以他们班组就谢欣怡一人站在参赛队伍里,她的周围基本都是元宵班的人。
元宵班报名参赛的人,刘大姐早在名单确定后的第一时间就跟她逐一分析了遍。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刘大姐还给每个人起了对应的好记名称。
比如谢欣怡左边的高个子女人,看着年纪有点大,可却手脚麻利,动作利索的很,刘大姐亲切的称呼她为“高虾子”。
她右边的矮个男人,跟陈大年纪差不多大,别看其瘦小凌弱的样子,实际人眼巧的很,就他们班的元宵,最关键的滚粉工艺都是他在操刀,听说他都不用尺子,一看就知道元宵的直径够不够三厘米,所以刘大姐亲切的叫他“矮尺子”。
还有“胖机器”,“瘦擀皮”一圈下来个个身怀绝技,就没一个吃闲饭的。
谢欣怡汗颜,感觉自己像是来凑数的,亏崔妈妈还说她一定能脱颖而出。
脱不脱的出颖,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的运气还不差。
抓阄选任务单的时候,她好运抽中了冰淇淋原材料配比。
这是她的强项,而且任务单上也并没指明哪种冰淇淋,意思可自由发挥。
作为后世吃过无数雪糕刺客的人,配出原材料对谢欣怡完全就是小case。
她快速在脑海里回想了一遍吃过的冰淇淋,然后结合摆在案台上的原材料,快速从一堆原材料中选出了她所需要的东西。
红豆、奶粉、玉米淀粉、白砂糖
先要将红豆洗净并浸泡四小时。
谢欣怡随手抓了一把红豆上称,刚好一百克,然后洗净浸泡,她擦了擦手就坐到一旁的凳子上观起了战。
李姐就在她对面,眼下正对着一排五颜六色的水发愁,她面前摆着一张笔和纸,看样子应该是抽中了尝味道的任务单。
谢欣怡看过去时,李姐刚好抬起头来,苦思一会儿没成果,正要埋头再尝一下,就和她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苦笑,还长长叹了口气,看来问题有点棘手。
谢欣怡朝她投去一个安慰眼神,然后随着对方的视线又看向了一旁的张超。
“张统计”这次运气跟李姐一样,都不怎么好,没抽中他擅长的计算统计,抽中的是质检。
十几个差不多模样的冰淇淋前,张超手拖下巴,眉头紧皱。
质检这活跟计算统计可不一样,不用动脑,只需动眼,但好在都需要心细,张超沉思一会儿就找出了一个次等品。
也还好,没丢酱米车间的脸。
谢欣怡含笑看了扶额的张超一会儿,然后就被不远处的一声惊呼吸引过去了视线。
只见冷却机前,“高虾子”正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她双手背在身后,一脸惊恐,想来刚才那声惊呼应该是被冷却机的脱皮按钮麻了一下。
在全场注视的目光下,她红着脸站在原地,愣是一步都不敢往前。
就这样僵持了好一会儿,一旁的刘师傅实在看不下去,这才上前帮她按下了刚才那个按钮。
“来,该你计数了。”
冷却机轰鸣声中,“高虾子”红着脸慢慢往前挪了一小步,眯着眼看了下,看不清,又往前挪了下。
直到二十分钟后,她才站在冷却机的读数表前,拿出放在兜里的计数表,小心翼翼地抄了起来。
不按常理出牌,这次选拔的确挺为难人的。
谢欣怡还好,抽中的她擅长,倒不像“高虾子”和“胖机器”那样愁眉不展。
等吃完午饭后,红豆也浸泡的差不多了。
按着水豆比例1:3,她在水开后将红豆下锅煮至软烂开花。
然后取出适量奶粉,加入两百毫升温水融化,再加入五十克白砂糖混合,最后用十五克玉米淀粉增稠,避免在冷却过程中形成冰渣。
谢欣怡混合好原材料后,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她连同任务单一起将做好的原材料交到评比台,李姐在她后面也交上了品尝单。
对方偷瞄看了眼她的任务单,回到案台后就跟谢欣怡吐槽了起来。
“都不知道谁想出来的这些规则,让我一个没味觉的人尝比例,不等于给瞎子抛媚眼,啥意义嘛。”
李姐摸了下自己微鼓的肚子,说到刚才尝的那些糖水,一边呕一边示意谢欣怡往张超那边看。
“你看张会计,呕都快哭了呕”
谢欣怡顺着李姐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刚交了任务单的张超满脸杀气的坐在凳子上,任谁上前询问都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
“是挺可怜的。”
俩人吐槽间,那边参赛的人也差不多交完了任务单。
评选结果明天一早才会出来,谢欣怡和崔妈妈他们一起将车间收拾出来后,就悠哉悠哉地回家了。
临近年底,文淑华又开始张罗起了家里过年所需的东西。
去年谢欣怡和顾屿回娘家过的年,今年不回去,她早早给谢母和小妹寄去了年货,顺便把顾颖帮忙收罗来的复习资料一并放进了包裹。
距离高考恢复不到十个月的时间,谢欣怡寄出包裹后还专门给小妹去了电话叮嘱她好好复习。
作为原书中的女主,谢欣欢虽说有主角光环保护,但谢欣怡总觉得,谢欣欢如此聪慧,若能在高考时一举夺冠,考个好点的大学,说不定日后还会比书中更加耀眼夺目。
她希望小妹有本事,不止为了谢母能过上好日子,更重要的是希望小妹在未来的道理上有更多选择,而不是为了赚钱而赚钱。
谢欣怡想的长远,好在小妹也一直很相信她。
上次来信不仅说了自己的学习计划,还挺有志向地说若真能恢复高考,她一定考到京大来,这样就能跟她天天在一起了。
对这个小妹,谢欣怡打心眼里的喜欢。
不知是不是因为谢欣欢是她穿到这个时代见到的第一人,还是在那半年的亲密相处中,女孩总无条件的维护和信任她。
反正跟那个素未蒙面的大姐比起来,谢欣欢更能让她感受到独属于血缘亲情的那种温暖。
而大姐谢欣悦,除了听谢母和小妹描述过,她对这个名义上的大姐基本没任何感情。
她穿过来的时候,谢欣悦已经去下乡了,俩人没交集,就连顾屿都不知道她还有个大姐。
那天张新来家里找顾屿,提到想找人帮忙打听下陈家庄一个叫陈亚兰的人,她说起自家大姐就在陈家庄当知青时,男人不是一般的惊讶。
“怎么之前没听到你提过?”
“你也没问我呀?”
谢欣怡笑着回答,然后也不管男人微挑的眉,转头对张新说道:“我和我大姐不是很熟,还需要去问我妈她的收件地址,你急的话可以再去找找其他人。”
刚她听张新跟顾屿说起要证实一下高何之前的事,想来事情不小,她大姐不一定能帮上忙,而且俩人这么多年都没主动联系过对方,眼下突然找到谢欣悦帮忙,也不知她肯不肯。
谢欣怡没把话说的太满,但张新却说自己已经找了很久,但都没有认识的人在陈家庄的。
今天他来找顾屿,就是想着男人路子比他广,认识的人也比他多,哪成想最后帮到的他的竟会是谢欣怡。
他目标太大,目的又太明显,若是亲自去陈家庄调查的话一定会打草惊蛇,思来想去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个对陈家庄比较熟的人私下打听下。
顾屿信的过的人没有在陈家庄的,他也不适合亲自去陈家庄,因为实在长的太过招眼,所以当谢欣怡说她大姐就在陈家庄做知青时,张新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没事儿,时间不是问题,高何那边我可以拖一下,主要还是要看你大姐愿不愿意帮忙。”
当初高何放弃顾颖突然调转方向找到张娟时,张新就觉的很奇怪,倒不是他对这人有什么偏见,只是时间接触的长了,他发现自己竟找不到对方的任何破绽。
人无完人,就算是顾屿这样的人,都大大小小存在着问题。
高何在他们面前表现的太过完美,再加上他妈临去沪市前千叮万嘱让他看好张娟。
罗金霞很少如此郑重,张新自然不敢掉以轻心。
他总觉得高何看着没表面看上去的那么简单,故一边假装跟他称兄道弟降低他的防备,一边托人私下打听起这人来京市前的事。
之前打听到的消息一直都很正常,直到前些天,他在沪市的朋友突然打点电话来,说有人听说高何在之前军区时曾和一个在军区食堂当后勤的女孩走的比较近。
高何来京市前还在沪市军区待过三年,在调到沪市军区前,他曾在华中的一个军区学习过两年。
若按张新朋友说的,高何在华中军区的时候和一个女孩走的很近,那这件事起码是五六年之前的事了,也难怪还有人记得。
不过时间过去的久,对方也是从其他人那里听来的,具体高何和那个女孩间到底发生过什么,这就需要张新他自己去查。
调查了这么久终于有了点眉目,张新自然不会轻言放弃,他朋友把女孩的名字告诉他后,他便调动所有能用的资源,终于在几经周转后查到了女孩动态。
女孩名叫陈亚兰,今年应该二十四岁,八年前接父亲班去了华中军区食堂做后勤,短短两年时间从临时工做到正式工,按理说前途一片光明,可奇怪的是,就在女孩刚升到正式工没多久,她就突然生了场重病,然后就请辞回了老家。
这年代能进军区不容易,在军区混到正式工更是难上加难。
女孩放着好好的工作不要,说回老家就回老家。
张新初听到这个消息时就觉得这事儿不简单,但为了稳妥起见,他还是找到顾屿听取了一下他的意见。
顾屿从小就比他聪明,而且看事情的眼光向来很毒。
他把自己猜想跟男人一说,顾屿立马就察觉出了不对。
原本之前高何追求顾颖的时候顾屿就对这人持怀疑态度,他当时也私下托人调查过这人,但不知是因为高何做事太过隐秘,还是什么,他并没查出什么。
现在张新查出新线索,俩人一碰头就立马想到了一起。
考虑到这事儿关乎张娟名声,张新思前想后决定让顾屿找个熟悉陈家庄的人先私下打听打听,结果顾屿没相熟的,倒是谢欣怡帮上了忙。
谢欣怡说可以试试看后,张新便把需要打听的东西详细说了下。
“那女孩是在高何调往沪市前回的老家,说是生病,但具体什么病没人知道,你大姐如果方便,看能不能找到那女孩问问当年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考虑到谢欣怡和她大姐的关系,张新并没有请求太多,谢欣怡照着他的要求很快给谢欣悦去了信,但对方会不会帮忙,或者说能不能回信就不是她能保证的了。
对高何这人,谢欣怡其实从一开始就不是很感冒,当初高何总是找各种理由接近顾颖的时候她就起过要深入调查一下对方的念头,后来高何调转方向去追张娟,她见罗姨自己心里有数就没把这事儿进行下去。
她当初没进行下去的事儿,没想到最后被张新接了过去。
都是为了自家妹妹好,谢欣怡倒是觉得能帮一点是一点,将信寄出去,她甚至担心不能及时收到回信还把收件地址改成了食品厂。
作为再次被选进研发组的人,谢欣怡知道接下来的这段时间自己会很忙。
不想因为自己耽误张新的事,她还给门卫王大爷送了好些试验品,就怕自己忙起来后忘了时间。
做好准备,谢欣怡这才放心投入到新款冰淇淋的研发之中。
这次被选进研发组的成员,除了谢欣怡和张超是老人,剩余都是元宵班的能人,一个“”瘦擀皮”,一个“矮尺子”。
刘师傅仍然是研发组的带头人,主要负责最终决策和全局掌控。
通知下到车间第二天,谢欣怡就开始忙碌起来。
因上次娃娃头冰淇淋销量很好,这次刘老还是决定延续广纳意见的方法确定做什么新品。
“我觉得小谢比赛那天做的红豆冰淇淋不错,简单,高效还好吃。”
刘老让大家各抒己见时,张超第一个站出来说了自己想法。
那天他见谢欣怡三下两下就把原材料配比做出来,还得到了厂里领导的一致认同,便猜测这东西肯定会深得刘老欢心。
张超这人最不喜动脑,有这样一个现成想法在,他可不愿浪费脑力再去想个意见出来,更何况以他的智商,他也想不出来好的想法来。
借花献佛把意见提出来,他还特有礼貌地朝谢欣怡投来个拜托的眼神。
谢欣怡:“”
人怎么可以懒成这样。
想法被张超“偷走”,谢欣怡倒不觉得有什么,就是没想到爱统计算账的“张会计”竟这么懒,直接想都不想,捡了便宜就跑。
张超先下手为强,还得到刘老赞扬,其他几个只能硬着头皮一一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瘦擀皮”平日擀皮擀的最多,想法自然和擀皮分不开,她提出冰淇淋光溜溜的不好看也容易化,可以试着给冰淇淋加上个外皮。
这想法倒是新颖。
刘老点点头表示认可,思考片刻后看向了站在案台前一直写写画画的矮尺子。
“你在干什么?”
刘老开口发问,矮尺子一边应声一边又画了几笔后把图纸递给了刘老。
“我今早来上班的路上看到的,不知道能不能做成冰淇淋。”
是把要做的冰淇淋画在了纸上?
一旁的几人听后,全都凑了过去,谢欣怡也上前瞄了一眼。
嚯,红绿灯!
圆通通的两个灯用木棍串在一起,上红下绿,矮尺子还专门拿笔着了色。
“这不就是大小冰。”张超看不上,“就换了壳而已,没新意。”
他直截了当否决了矮尺子想法,其他人听了他的话也跟着附和。
“是有点像大小冰。”
“对,就是形状换了下。”
“这东西大家都吃够了,就算生产出来,应该也没人会买。”
大伙七嘴八舌议论着,刘老看了眼图纸,也觉得缺少点创意,“还是要之前都没见过的东西。”
他提出意见,矮尺子虽撇嘴不乐意,却到底没说什么。
“小谢,你说说你的想法。”
等矮尺子收起图纸,刘老这才看向站在最后的谢欣怡。
冰棍班那个新来的这次又被选进研发组,靠的全是运气。
这是比赛结果出来后厂里所有人的猜测。
因为没人知道上次冰淇淋的改良配方是眼前这位看上去娇小柔弱的女孩提出来的,所以大伙对谢欣怡这次还能被选进研发组一直持怀疑态度。
特别是矮尺子。
作为食品厂人事部主任的儿子,矮尺子平等的看不起厂里的每一个人。
那天公布进组名单,他认为自己被选中是意料之中的事,但那个做原材料配比的
都不用厂里人说什么,他一看就知道这人靠的全是运气。
听“胖机器”说,女孩是去年刚来的操作工,人长的是漂亮,但就是爱出风头。
刚来厂里,地皮都还踩热乎,就五子跟着六子跳,撺掇着他们车间的小傻妞蒋甜甜,愣是要去修他们班组坏了许久的冷却机。
虽最后修好了,不过在大多数人看来只是她们运气好而已。
这是她第一次出风头,很离谱,第二次出风头更离谱,就因为她评论了几次市场调研员带回来的冰淇淋后,一直知人善用的刘老竟破格将她选进了研发组。
真的很“特殊”。
矮尺子最讨厌走后门的人,于是这次的研发组选拔,他特意去找了方厂长,以为结果会公平公开公正,却不想还是被谢欣怡钻了空子。
也不知是不是有人泄题,谢欣怡本就擅长尝原材料比例,结果竟被她抽中了原材料配比。
矮尺子不相信有这么巧的事存在,而且对厂里人传的谢欣怡能从许多种原材料中尝出每种原材料比例的特长始终不信。
他觉得女孩能走到现在全凭运气,所以听到刘老问到谢欣怡有什么想法时,便带头第一个冷嗤起来。
“我们要的是创意,红豆冰淇淋什么的你可别再拿出来说。”
矮个子本就长的矮,再加上又是个咪咪眼,眼下他满脸不屑,充满挑衅朝谢欣怡看过来时,就像马戏团斜眼看人的傻鹦鹉,自大又弱小。
谢欣怡被逗笑,根本不想跟这种人一般见识。
她没理会对方的恶意,只淡然上前把自己想法简单说了下。
决定做三明治冰淇淋是谢欣怡在今年夏天萌生的想法,当时顾屿他二姨奶奶从南方寄来一盒当地食品厂生产的威化饼,她吃第一口就彻底控制不住自己,可那时天气太热,威化到了嘴里就被口水黏住,她又想吃,又怕干,就想着如果威化中间夹的不是奶油而是冰淇淋就好了。
“威化口感干燥,冰淇淋夹在中间正好综合,酥脆与冰爽的交织口感,同时满足了对威化和冰淇淋的双重渴望,而且做法也很简单,刚郭组长提出在冰淇淋外面加一层保护皮,我觉得威化饼很合适。”
把威化和冰淇淋相结合,不止想法新颖,做法也简单。
这女孩好像还真有两把刷子。
第49章 爱人
在冰淇淋外面加一层保护皮。
被谢欣怡提及的郭秀芳抬头看向女孩。
在所有人都想把功劳往个人身上揽的时候, 女孩没有居功,反而把其他人的想法大方融入进自己的想法中。
明明是她自己想到的东西,她却归功于别人。
不像矮尺子那样直接否定别人, 而是让自己想法和别人想法相结合。
郭秀芳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惊讶的同时又有些佩服。
她对着看过来的女孩客气一笑, 实话实说道:“我不过根据平日习惯提了个建议, 论想法还是你的比较全面可行。”
“是比较有可行性。”
等郭秀芳说完, 刘老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威化我们副食品车间可以自己做,中间的冰淇淋用娃娃头那种软糯的应该合适。”
老师傅开了口,矮尺子却撇着嘴提出意见, “冬打边炉夏吃冰,威化饼那么燥, 谁会在夏天吃它?”
他不觉得把威化和冰淇淋放在一起是一个好的创意,毕竟京市夏天那么热, 而且他们厂卖的最好的一直都是解渴又冰凉的大冰小冰。
威化冰淇淋, 这东西想想就不伦不类的, 矮尺子实在想不到有谁会在大热天的去买一个半燥半冷的东西。
他不看好, 可其他几人却并没有采纳他的意见。
对他提出的反对意见, 刘老只是听了一耳, 没说话。
张超和他不对付,听见他说话,人根本不给面子, 直接转头跟旁边的瘦擀皮议论起了威化冰淇淋要卖多少钱。
至于谢欣怡本人,倒是认认真真听完了他的意见, 但人跟刘老一样,光听,却不反馈, 自始至终就一直含笑看着他
真实太不尊重人了!
矮尺子气急,一个包子脸瞬间涨的通红。
“不是提想法吗,怎么,我的想法就不是想法?”
“没说你的想法不是想法,实在是你的想法它太抽象了,我怕大伙文化不高,看不懂。”
张超学着矮尺子刚才的语调冷嗤。
矮尺子被怼的哑口,脸越涨越红,“我的想法怎么就抽象了?”
他高昂着头,逮着张超反问。
俩人间火药味十足,眼看一场战争就要爆发,刘老站出来拍板道:“行了,这次先试着做威化冰淇淋,其他的……下次再说。”
老师傅开口,矮尺子的气焰一下小了下来。
没采纳他的想法,虽心里不舒服,但刘老说了下次再说,也不是没机会,矮尺子就不好再说什么。
这次研发的产品初步形状定下来后,几人就开始准备起来。
新品冰淇淋外面的两层皮,刘老稍稍改了下谢欣怡的想法,最后决定用蛋卷来代替。
“威化较蛋卷更软,若中间要夹雪糕的话,蛋卷或许更适合,也更利于保存。”
所以说师傅就是师傅,谢欣怡只想着能将两种好吃的东西结合到一起,至于新品的软硬口感以及保存什么的倒是没想的这么细。
刘老把外层定下来,大伙便开始收拾东西转战副食品车间。
因蛋卷属于副食品类,冻品车间没机器,再加上组员又大多来自冻品车间,蛋卷的制作自然去副食品车间那边更方便。
简单收拾下到车间后,由刘老亲自操刀,郭姐帮着打下手。
谢欣怡和张超他们在车间主任的带领下一起去库房拿出所要用的面粉,鸡蛋,砂糖等依次放到案板上。
刘老换好衣服,带好帽子开始和面。
年过半百的老师傅,手法娴熟,先融化砂糖至乳化状,在分次加入鸡蛋液,搅拌搅拌成顺滑,然后筛入低筋面粉,Z字形搅拌以防止起筋……
动作一气呵成,过程衔接得当,一会儿功夫刘老就做好了制作蛋卷的面糊。
紧接着模具刷油,倒入面糊,进炉烤制、定形。
赶在中午吃饭前,蛋卷新鲜出炉。
“你们先不忙吃饭,衬着嘴里干净尝尝蛋卷味道。”
刘老把一盘蛋卷放到谢欣怡几人面前,说完这话,便率先拿起一个蛋卷咬了一口。
张超郭姐他们随后。
“脆脆的,还挺香。”
郭姐边吃边赞,见她几口就吃完了一个,谢欣怡也上前拿起一片细尝起来。
同她之前吃的威化不同,蛋卷的香味似乎要更重一些,口感上也没威化软,一口咬下去脆的很。
甜度的话,是谢欣怡能接受的那种。
如果光从副食来说,蛋卷甜度刚好,但就是不知道和雪糕结合在一起后会不会甜了些。
刘老也有相同顾虑,他试着问了问组员想法。
“好吃,又香又脆。”
张超又拿起一片蛋卷放进嘴里,看的出,他很喜欢吃甜食。
“我觉得是不是有些太脆了。”郭秀芳担心,“两种不同硬度的东西可能不好相生。”
她之前做元宵的时候就试过将莲藕肉馅和元宵放在一起,结果口感不好不说,元宵皮还容易分离。
雪糕属于软性,跟元宵皮一样,若蛋卷太脆,郭秀芳担心这东西不能很好的夹住雪糕。
“所以我才说这东西它不好做。”
矮尺子见缝插针,嫌弃地将蛋卷丢到一边,“搞的那么麻烦,还不如做我那个。”
又提到他的红绿灯,还真固执的很。
谢欣怡想笑,却懒得理他,转头跟郭秀芳宽解道:“别着急,郭姐,等会儿我们把雪糕夹进去后看看效果。”
能不能相生,甜度需不需要加减,都需要实地试验一下才行。
“行,那我们现在回冻品车间。”
郭秀芳性子急,听谢欣怡这么一说,她手下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走。
“把做好的蛋卷都带上。”
刘老取出定型好的第二锅蛋卷,几人连饭都顾不上吃就又风风火火地朝冻品车间走去。
奶油雪糕的配方是之前做娃娃头雪糕时用过的,刘老觉得没什么需要改的,于是便带着谢欣怡他们调配,入模,赶在下午下班前将雪糕浆送进了冷却机。
雪糕正常冷却需要四到六小时,考虑到这次新品是把两种不同材质的食品放在一起,刘老便去把时间和强度往下降了降。
“四个小时,你觉得如何?”
在手碰到按钮前,他问站在冷却机旁的谢欣怡。
被突然点名,谢欣怡先是一愣。
在明知她不擅长机器操作的情况下,她搞不懂刘老为何会突然问她。
抬头望去,见对方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谢欣怡想了想,脱口而出,“要不试试三小时,然后强度调到八十。”
之前她看陈大在做娃娃冰淇淋的时候这样操作过,因为那天急着出货,陈大便把时间调成了两个半小时,然后强度是七十。
娃娃头冰淇淋硬度相比这次要做的夹心冰淇淋,谢欣怡觉得应该会软一些。
毕竟娃娃头是一体成型,不需要在其表面附着什么东西,它软一点没什么,但用来做威化冰淇淋的雪糕就不同。
因为要跟硬一点的蛋卷相结合,若夹在两片蛋卷间的雪糕太软,就可能像郭姐说的那样,不怎么相生。
这次的雪糕要硬,刘老提出的四个小时,五十强度做出来的雪糕跟谢欣怡三个小时,八十强度做出来的雪糕,强度上应该没太大差异,唯一的差别就是冷却时间上要节省些。
时间缩短,或许对研发期来说算不上什么,但后面若是批量生产,那每一批节约的冷却时间加起来却是很大的一个数字。
时间缩短,其对应的电费和人工也变相减少。
明明能三个小时就完成的事,为什么非要费事费力地多花那么多时间去完成。
谢欣怡习惯效率为先,所以在刘老问到四小时如何时,她结合之前陈大的经验,犹豫着说出可以试试三小时。
话不绝对,只说试试,至于最后老师傅选择什么,也不是她这个菜鸟说了能算的。
她做好被否决的准备,却不想在听完她的分析后,刘老干脆利落地把指针拨到了三上面。
“那就试试。”
刘老按着她刚才的话,把数值调好后就去一边观察蛋卷硬度去了。
谢欣怡看着冷却机观察孔内不断升起的雾气,第一次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紧张。
她就随便一说,没想到刘老还真信了。
万一……雪糕软了怎么办?
或是……时间太短没成形?
感觉比第一次做方案还紧张,她盯着冷气机,眼睛一眨也不敢眨,直至夜幕降临,冷却时间到。
张超迫不及待上前接过谢欣怡手里的托盘。
看着好像还行。
俩人将还未定型的雪糕放进定型机,然后等待三十分钟后取出,脱模,刘老亲自拿来蛋卷,合上。
“来吧,尝尝。”
想象中的威化冰淇淋跃然眼前,谢欣怡接过,尝了一口。
蛋卷的脆融合雪糕的软,口感还不错,就是……
“怎么样?”
刘老小也拿起一块尝了口。
“好吃。”张超和郭姐异口同声。
“比单独吃蛋卷好吃。”张超又咬了一口后补充道。
刘老又看向矮尺子。
“还行。”
对方嫌弃地看了眼手里的雪糕,一脸满不在乎,“只能说可以吃,可跟我的比……”
“小谢,你觉得呢?”
像是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刘老根本没给矮尺子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老师傅直接截住他的话,转而回头问谢欣怡意见。
矮尺子的话就这样卡在喉咙,见大伙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他身上,而是全都看向站在案台一角的女孩身上时,他重重的冷哼了一声。
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提了个谁都会的想法吗。
他狠狠咬了手里的冰淇淋,然后被冻的“哦”一声,只能狼狈躲到角落,酸溜溜地看着站在人群中间侃侃而谈的人。
“……蛋卷味道重了些,感觉抢了雪糕的风头,可能是因为我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
谢欣怡大方说出自己感受,听得张超和郭姐都有着怀疑自己了,连忙低头又吃了一口。
好像是有点甜。
俩人看了眼谢欣怡,又看向刘老。
只见老师傅脸上难得露出笑容,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柔声问谢欣怡对此有什么想法。
“……冰淇淋配比不变,蛋卷里的砂糖减少三分之一,再多蛋清液十克用以增加粘稠度,应该口感和蛋卷硬度就差不多了。”
女孩细致说出配比调整,甚至精确到了克数。
在场的除了张超,所有人都惊大了眼睛,包括一直不看好谢欣怡的矮尺子。
他们知道女孩有能从许多种原材料中尝出每种原材料比例的特长,却不知道这特长还能精确到减少增加多少克。
郭姐拐了拐一旁习以为常的张超,不是很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
“没错,没错,小谢舌头就这么灵。”张超靠在案台上,小眼看着正和刘老打下手的女孩,一脸骄傲的跟人炫耀,“之前我也不信,结果呢,就是,你信也得信,不得也得信。”
矮尺子还是不信,但今天天色已晚,改良配比的事要明天才能见分晓,他只能压着一股火,气哄哄地回了家。
等刘老锁好门出来,已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穿过来这么多年,这还是谢欣怡第一次加班到那么晚。
考虑到女同志安全,刘老和张超一起原本打算把她和郭姐先送回家的。
结果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道欣长身影站在门卫室旁边。
吃晚饭的时候,谢欣怡已经给家里去了电话告诉文淑华今晚自己要加班的事,没想到顾屿还亲自来接了。
男人一只手插在裤兜,半倚在自行车上,昏暗夜色下,一团红点若影若现。
见谢欣怡他们出来,他掐了手里的烟,然后才昏暗中走出来。
“小谢好福气,这么晚了都还有人亲自来接。”
看到顾屿从谢欣怡手里接过去包,郭姐笑着打趣。
见识过中年妇女的开车威力,谢欣怡含笑没接这话。
只是她不知道她埋头不说话的样子,非但没让别人觉得她是在害怕,反而那微红的脸,让人觉得她是在害羞,不好意思。
“既然小谢有人接,那我们就先送小郭吧。”
大伙止了话题,刘老朝顾屿和谢欣怡点头示意后便推着自行车朝郭姐家方向走去。
男人拿出大衣披在谢欣怡身上,俩人摸着慢慢朝家里走。
隆冬的天,寒风凛冽。
谢欣怡将头缩进围巾,一路上俩人谁也没多说话。
等到了家,顾屿打开热水给他烫脚,这才开口,“以后每天都这么晚吗?”
谢欣怡点头,“至少前十几天是这样。”
新品研发过程繁杂,有些步骤看似简单,却需要反反复复很多次才能得到满意结果。
就像今天,她脚都站酸了,可还是一点进展都没有。
研发组注定要加班,所以这也是为什么谢欣怡被选中后一点也开心不起来的原因。
她半靠在床头,软软说完这话后就眯起了瞌睡。
实在是太累了。
谢欣怡一动不想动,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醒来时,衣服已然换成了她习惯的睡衣,被子也盖的严严的,身边温暖的怀抱里,男人双手轻轻拥着她。
可能是知道她累了,男人昨晚竟然破天荒的没有动她。
要知道,自从尝到滋味后,这人就没有一天不追着她要的,就连大姨妈期间,他都是要缠着她服务一下,昨晚那么压的住。
谢欣怡愣神,刚想低头检查一下,结果把男人给吵醒了。
“几点了?”
边问,他边摸来床头手表看了眼,“七点。”
是时候起来了。
谢欣怡翻了个身,正准备起来,不想下一秒男人就直接扑了过来。
半个小时后,谢欣怡拿过被扯坏的衣服看了眼。
果断收回早上的结论。
这男人,就是个吃肉不吐骨头的大尾巴狼!
等到了班组,都还没做什么,她就揉着泛酸的腰,又把顾屿骂了个遍。
“怎么了,那个来了?”
旁边的郭姐察觉到她的情绪,一脸关切,中午吃饭时还特别照顾地帮她打好了饭。
“女人不容易,要懂得自己爱惜自己,别指望男人能疼惜你,男人,就没一个会疼人的。”
谢欣怡笑着应承。
对,是不会疼人。
明知道她都累一天了,还想着吃好。
不过她没有跟郭姐说明原因,含含糊糊混过去后就全身心投入到了工作当中。
昨天她提出改良方案后,今天一大早刘老就照着她的方案做了一锅新蛋卷出来。
雪糕配方没变,晚上下班前,谢欣怡和郭姐就做好了雪糕定型。
等刘老将雪糕夹好,组员们又再次试吃了起来。
这次张超占聪明些,并没有第一个发表意见,他边吃边观察谢欣怡表情。
对方皱眉,他就慢慢品尝。
若对方沉思,他也不动作。
最后等郭姐和矮尺子发表完意见,他才慢悠悠地来一句,“感觉是要比昨天好吃些。”
“你不废话。”
配方都是改良过的,那做出来的东西能不好吃吗?
矮尺子怼道,俩人你一句我一句又杠起来,刘老都懒得理他们,而是看向了还在试吃的谢欣怡。
“怎么样?”
这次是按她提出来的要求做的,应该差不到哪里去,可谢欣怡在吃完了皱眉来了句,“好像不怎么样。”
蛋卷的甜度和硬度是降下来了,吃着也比之前的润口,就是吧……总觉得缺少了点什么。
但缺什么,谢欣怡吃完整整一个冰淇淋后都没想出来。
刘老也觉得差了点什么。
“会不会是鸡蛋液少了?”郭姐猜测。
“不会,鸡蛋液比例刚刚好,如果再加,腥味可能就压不住了。”
谢欣怡不觉得是鸡蛋液的问题。
之前她在家自己做蛋糕的时候,觉得不香,就多加了些鸡蛋液,结果做出来,腥的根本拿不进口。
做蛋卷和做蛋糕她认为应该是差不多的道理,所以问题并不是出在鸡蛋液身上。
谢欣怡想着再去拿一个来试,结果手刚伸过去,就被刘老给制止了。
“今天时候也不早了,你们先回去吧。”
冬日天黑的早,明明才七点,外面已经看不到光亮。
老师傅让大家早点回去换换脑,他留下来锁门,张超几个也不好再说什么。
几人结伴往车棚方向走去,刚推着自行车出来,就远远看见门卫室的座椅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背影。
“这么早就来了,那不是昨天人在大冬天的愣等了你四个多小时。”
郭姐看清那人是谢欣怡对象后,忍不住笑出声打趣道。
她活了大半辈子,结婚也有十多年了,还是第一次见有男人每天风雨无阻守在媳妇单位等着接人回家的。
而是还这么快收买了他们单位最重要的岗位人员。
不是说王大爷最讨厌别人跟他套近乎吗?
这小谢对象才来几天,他就这么容易让人打进内部了?
郭姐直想笑,看向谢欣怡的眼神中充满了暧昧。
“你家那位一直都这么粘人?”
媳妇就加个班,又不是不回去,还巴巴地跑到单位来接。
果然夫妻关系,还得看小年轻。
郭姐一脸坏笑地逮着谢欣怡打趣,而作为当事人的谢欣怡也没有想到男人会再次来厂门口接自己。
她笑笑应对郭姐的笑侃,推着自行车迅速往门卫室走去,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见面传来王大爷询问的声音。
“我看你眉宇轩昂,气度不凡,想来不是一般人,小伙子在哪里高就?”
顾屿回答,“第一军区。”
“怪不得,我就说你与常人不大一样,只是你在军区上班,之前也没听小谢提过。”
“爱人她不喜欢说这些。”
门内出来顾屿的解释声,谢欣怡不用看都知道,现在的他一定笔直坐在凳子上,然后不苟言笑,像是开作战会般,耐着性子跟人解释谢欣怡为什么不喜欢在外面提及他的原因。
尽管这个原因不足以让别人信服。
“不对呀,我记得小谢那丫头平日挺善谈的。”
谢欣怡:“……”
她是善谈,但王大爷你也没必要在不了解对面是人是魔的情况下,反复在他的底线上蹦跶吧。
为避免日后王大爷生人勿进的原则提高等级,谢欣怡趁着顾屿还保留必要的客套前,赶紧出言打断了俩人的谈话。
“你怎么来了?”
故作惊讶,装出路过突然发现男人在的样子,尽量不让顾屿发现她听到了“爱人”那两个字。
“哦,小谢下班啦,你对象来一会儿了,我看外面天怪冷的,就让他进屋里来等你。”
听见动静,王大爷从顾屿帅气的脸上抬起视线,见是谢欣怡,他热情的跟她打招呼,还顺带解释了男人今天为什么不在外面等她的原因。
这是猜测顾屿惧内,特意替他解释的?
谢欣怡看着乖乖现在原地的一老一少直想笑,“谢谢王大爷收留我爱人,不然给他冻坏了,我还真没法给家里交待。”
含笑打趣,还脸不红心不跳地加重了“爱人”两字,在谢欣怡客气跟王大爷道别后,顾屿一路上看了女孩不下十五次。
“怎么?我脸上有东西?”谢欣怡停下脚步。
“没有。”
男人继续往前走,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然而下一秒,他的脸颊处突然印上来一片潮湿,一触即离的那种。
“你脸上有东西。”谢欣怡红着脸也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般,超过他往前面走,“我帮你吹了。”
顾屿摸了摸脸,然后推着自行车追了上去。
“我脸上有什么?”
“吹下来了吗?”
“好吹不?”
瑟瑟寒风中,男人询问声一声盖过一声。
被追着的女孩没回答,只一味地含笑摇头。
灯光下,俩人身影被缓缓拉长,然后在街角尽头,渐渐重合……
第50章 成了
新品研发遇到问题, 谢欣怡昨晚睡的并不香。
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干脆起一大早去厨房看能不能帮王妈做点什么。
“……小颖她昨晚没怎么吃饭,今早给她蒸个鸡蛋补充点营养。”
王妈拿出鸡蛋敲碎, 边打散边问谢欣怡今早想吃什么。
“没什么特别想吃的, 您看着做, 我给您打下手。”
来顾家差不多两年了, 她早已习惯了王妈的味道。
因其家里大部分人都从事的餐饮行业, 王妈看的多吃的多了,再加上自己改良,做的饭甚至比国营饭店的还好吃。
谢欣怡本就不挑食, 王妈每天还换着法的给他们弄新花样,这不, 短短两年时间,她就在王妈的喂养下, 体重直线飙升到了九十八斤。
不过好在她长肉会长, 只长该长的, 不长难减的, 虽涨了十多斤, 但看着却一点不胖, 甚至那些该长肉的地方长上肉后,更显得她玲珑有致了不少。
顾屿说这一切归功于王妈,她也从不断的打下手中学到了不少做饭的技巧, 虽然说还是一上手就惨不忍睹。
谢欣怡把打的乱七八糟的蛋交到王妈手里,“您看看这次过关了吗?”
王妈不语, 王妈只一味重新打蛋。
“你去帮我灌点菜籽油来。”
“拿菜籽油干嘛?”
谢欣怡不懂,但想到大厨自有大厨道理,还是屁颠颠地去库房拿了油壶灌上。
“鸡蛋腥味重, 要比它重一点的味道才能将其盖住,在蛋的表面淋上一点菜籽油,不仅能盖住鸡蛋腥味,还能提香。”
王妈边操作,边给谢欣怡解释,就像这孩子日后要当大厨似的,王妈愣是把自己知道的全都教给了她,末了,甚至还让谢欣怡亲自上手试了一次。
结果,可想而知,顾颖的“嫩豆花”成了一团“蜂窝煤”。
谢欣怡搞不明白问题出在哪儿,去厂里的途中都在反复复盘。
“……先将鸡蛋打散,然后加水搅至顺滑,最后淋上菜籽油提香,菜籽油可以遮腥味,也能提香,必须放,对,必须放……”
不忙,不忙,菜籽油可以提香!
脑海中一个想法突闪而过,谢欣怡好像知道新品雪糕缺什么了。
她加快车速朝厂里骑去,刚到车间门口,就看见刘老走在前面。
“刘师傅。”谢欣怡疾步追上,“我知道蛋卷里缺什么了。”
关于新品雪糕到底缺什么,昨晚刘银生在车间研究了很久。
蛋卷主要由低筋面粉和蛋清液组成,这两者都属于有点腥味的东西,特别是蛋清液,腥味大不说,又压甜味。
但做蛋卷,蛋清液必不可少。
唯一解决办法就是用比它味道大还香的东西去盖住它。
刘老一开始想到用香油,但考虑到那东西的香味和雪糕不太适合,就放弃了。
然后他还试了花生油、核桃油、菜籽油……
结果都不尽人意。
他觉得还是要香味接近的东西才适合放在蛋清液里,于是今天一大早厂里还没人的时候他就去到总库房转了下。
在食品厂多年,按理说他早就对每个库房的东西耳熟能详,不管是总库房还是班组小库房。
原以为不会有什么收获,知道,他看到堆在角落里的黄油。
味道甜,能提香,也能盖腥。
当场他就拿了几块放进口袋里,想着到车间后试试,不想还没走到车间门口,就被赶早来的女孩叫住。
小谢一直比其他人聪慧,这点刘银生在第一次见这女孩的时候就知道,不然他也不会三番两次为她打破原则。
他喜欢有想法的人,特别是那种天马行空又符合实际的那种。
谢欣怡不仅有天马行空的想法,还能脚踏实地的结合实际进行改良。
比小静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刘老爱才,眼下听谢欣怡说她知道蛋卷问题出在哪儿,他停下脚步,专心听起了女孩的想法。
“蛋卷不够香,鸡蛋液加了会更腥,可以试着加黄油。”
黄油一般采用乳和奶油为原料,口感绵甜,不似其他植物油般大多带了些原料口感,黄油的味道香醇,后世常用于炸鱼,煎牛排,烤面包等。
蛋卷差了点香味,黄油刚好可以替上。
既压住了蛋清液的腥,还补上了缺失的香味。
谢欣怡刚才一下就想到这东西,她觉得就没有比黄油更适合做蛋卷的调味。
“黄油可以不加多,先试试二十克可不可以。”
她笃定看向刘老,不仅想到了解决办法,连东西用多大量都想好了。
这倒是刘银生妹考虑到的点。
他伸手进口袋摸了摸随手抓来的黄油,下一秒递到女孩面前,“你看看这些够不够?”
看着对方手里“嗖”一下就出现的黄油,谢欣怡有些恍惚。
这是
想法撞车了?
她愣然看向刘老,“您什么时候找来的?”
刘银生没隐瞒,“刚你叫住我前,总库房找的。”
还去了总库房。
要知道那地方转一圈下来没个一两个小时下不来。
现在距离上班时间还有半小时,所以说刘老这是天不亮就来厂里了?
愣然变成吃惊,谢欣怡佩服地看着眼前头发花白的老人,从对方手中接过黄油,然后跟在老师傅后面大步朝车间走去。
郭秀芳、张超他们到的时候,一老一少已经将蛋卷原材料配了出来,俩人谁也没说原材料里加了什么,等烤出来,夹上雪糕,刘老照样让大伙先尝。
“嗯嗯”
张超这次兴奋地想要争夺第一个发表意见的人,但啃啃唧唧半天,除了含糊发出一个个嗯嗯嗯,其他啥也说不出。
“好吃。”郭姐不顾天冷大大咬下一口,“甜度刚好,软硬也刚好,还比前两次香。”
这算是很中肯的评价,刘老点头,看向矮尺子。
虽说这人骄傲自大,说话还臭,但这人他平常就爱说实话,也不怕得罪谁,且还一直主张公平公正。
如果说郭姐张超的话带有水分的话,那矮尺子的话就中正的多。
他从进组那天就看不上在场的所有人,特别是谢欣怡。
在刘老决定采纳女孩意见,而没有用他的红绿灯想法后,他更是变本加厉的针对谢欣怡。
做威化冰淇淋的点子是谢欣怡出的,觉得不够好提出改良配方的是谢欣怡,今天一早又是谢欣怡给刘老打下手配比的原材料。
矮尺子秉着平等看不起所有人的着人原则,从刘老手里接过新品不屑地尝了一口。
“我就说这东西不好”
嗯?
味道怎么好像还不错。
矮尺子惊讶地睁大双眼,然后不可置信地又咬了一口。
甜度刚刚好,蛋卷的脆感和雪糕的软糯巧妙融合在一起,一口咬下去,先香后甜,细嚼下,既有脆脆的感觉,还有绵绵的感觉
的确很好吃。
矮尺子边吃边疑惑。
究竟问题出在哪儿?
难道真如张超说的那样,谢欣怡就是那么有本事,不仅有本事,还有想法,是你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的事实。
他看着手中新奇的冰淇淋。
有时候承认别人优秀确实是一件很有难度的事。
就在矮尺子想了半天也不知该如何开口时,刘老看出他反应,适时站出来再次拍板。
“好了,新品定下来,现在该想想它叫什么名字了。”
所以,这是成了?
郭姐看了看张超,张超看了看谢欣怡,然后在矮尺子飘忽不定的眼神中,一阵欢呼声跃然而起。
“成了!”
张超边欢呼边手舞足蹈地在原地跳起独属于他的庆祝舞蹈,郭姐在一旁拍手,谢欣怡附和。
加了这么多天班,几人终于首开云开见月明,新品确定下来,他们也算松了口气。
几人欢呼雀跃,刘老也难得露出了笑容。
他看着案台前激动兴奋的人,没打断他们的兴致,只等谢欣怡她们高兴够后,才重新提到了要给新品取名的事。
“要不就叫威化冰淇淋。”
张超还是顺手牵羊,直接借鉴之前谢欣怡在提到做什么新品时随口说的话,再次作为了他用以应对刘老问题的答案,还沾沾自喜,“这名字形象,也比较好记。”
这是他的理由,郭姐却不认同,“哪有直接拿食材取名字的,人小谢之前之所以那样说,是为了简单明了,可不是拿给你盗取的。”
郭秀芳在元宵班擀了这么多年皮,一直最看重的就是表面这些东西。
她认为新品取名就跟元宵的皮一样,就要好看,又要实用。
要让人一下就能记住,还必须朗朗上口,她认为夹心雪糕比较好。
“夹心雪糕,又不会流馅,一点也形象。”矮尺子还是一如既往表示反对,“有叫夹心雪糕的,我觉得还不如叫蛋卷贴。”
蛋卷贴着雪糕,大夏天听着也能让人垂涎三尺。
矮尺子不容置疑地觉得自己取的名字最好,他骄傲地看向刘老,然后刘老又看向谢欣怡。
女孩看着眼前的三层新品沉思片刻。
“要不”
“叫三明治雪糕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