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代没什么疗效药,只能靠偏方药丸减轻痛苦,刘大姐是过来人,家里常备着这些不奇怪,但药丸不好搞,还要跑那么远去收,人家能拿出这么多给你,可以说很够意思了。
还有小蒋,上次把她送到医院跑前跑后的。
想到后世那些表面同事关系,谢欣怡就觉得自己很幸运。
满心欢喜收下大伙心意,那边上班铃声也响了。
大伙换好工作服准备继续磨洋工,谢欣怡刚帮刘大姐套上线团,车间外就传来了崔妈妈尖锐的嗓音。
“来来来,大伙听我说,刘师傅研发组的名单已经下来了,下面我念到名字的就站到我这边来。”
研发组人员名单?
生了场病,谢欣怡都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一茬。
听小蒋说,研发组成员名单一向都是刘师傅定的,能进去的人不是手艺出众,就是想法新颖,反正都是厂里的佼佼者,上次研究老冰棍时,他们整个冻品车间就去了陈大一人。
陈大的本事,谢欣怡是知道的,那双手完全可以跟定称相提并论,只要是他经手的东西,重量偏差基本不存在。
技能过硬,手脚麻利,还一心扑在工作上,连老婆跟人跑了都顾不上,完全就是厂里众辈楷模。
陈大人话不多,谢欣怡来班里这么久,除了上次厉着声音吼了她一句,下来俩人便没什么交流。
而且上次厉声让她不要碰冷却机那事,小蒋下来也跟她解释了,说陈大是怕谢欣怡刚来什么都不懂,本来马师傅就怪蒋甜甜乱碰碰坏了机器一直拖着不来修,若谢欣怡再上手,怕是崔妈妈把他家大白兔全部送出去也请不来人。
冷却机是他们冻品车间生产的关键,陈大又是个工作狂,情急之下难免语气就重了点。
谢欣怡理解,不仅没往心里去,反而对工作至上的陈大很是佩服,仿佛看到了后世的自己,还显得有些亲切。
陈大作为班柱子,一直深受刘师傅喜爱,不仅研发工作会让他参加,之前去外地考察时也带着他。
厂里都在传刘师傅想收陈大做关门弟子,但关门关到刘师傅退休,也没见陈大提着拜师礼上门。
师傅没叫上,但刘师傅对陈大的宠爱却不减,想想这次研发组研发的是冰淇淋,大伙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有陈大的一席之地。
果不其然,等人到齐崔妈妈第一个叫出的就是陈大的名字。
大家习惯地拍着巴巴掌对陈大表示祝贺,谢欣怡也跟着刘大姐和蒋甜甜她们欢呼。
冰棍班有人能进研发组,她们作为同班脸上也有光。
她们发自内心的欢喜,根本没注意崔妈妈后面念到的人。
“最后一个名额,冰棍班,谢欣怡。”
就在三人嘻嘻哈哈说着以后走在下班路上要怎么昂着头时,崔妈妈照着名单念完后全车间都疑惑安静下来。
谢欣怡!
那个会猜外文,还会提意见的女孩吗?
她不是刚来冰棍班不久,怎么刘师傅还选了她进研发组?
众人疑惑,跟随崔妈妈的眼神看向了站在人群最后正笑盈盈的女孩。
“你们刚听见崔妈妈叫了谁名字吗?”刘大姐打着毛线问。
“没听清,好像是谢欣怡。”
蒋甜甜随口回了句,说完又立马反应过来,和刘大姐迅速对视一眼,然后俩人大声惊呼:“谁?谢欣怡!”
“谢欣怡,谢欣怡,是咱们班的谢欣怡!”
惊呼完,俩人抬头才发现其他人正同样惊讶地看着他们三。
刘大姐:“”
蒋甜甜:“”
感受到强烈视线的关注,谢欣怡也后知后觉收了笑,她不可置信地看了不远处的崔妈妈一眼,搞的崔军不确定,又赶紧埋头仔细看了名单。
一张类似存折的硬纸张,是他刚去副厂长办公室拿来的,之前还用牛皮纸密封着,袁副厂长再三叮嘱他一定到车间门口再打开。
所以在此之前,没人知道名单上会有谁,崔军也不例外。
他生怕自己看错闹笑话,再三确定几遍后才铿锵有力地大声宣读道:“最后一个名额,冰棍班,谢欣怡。”
确实是谢欣怡!
刘大姐和蒋甜甜第一时间惊呼,蒋甜甜更是不顾其他人嫉妒的眼神,笑嘻嘻地一把抱住了谢欣怡。
冰棍班总共才六个人,现在就有两人同时被选进研发组。
像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大事,整个冰棍班都欢呼雀跃起来,蒋甜甜牵着谢欣怡的手高兴地转圈圈,刘大姐也放下毛线站在一旁使劲拍着巴巴掌,陈大给了谢欣怡一个肯定的点头,崔妈妈脸上更是笑开了花,连注意事项都忘了说。
所有人都在对谢欣怡表示祝贺,只有馒头大姐站在角落,一脸不服地努了努嘴,“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认识几个鸟语,会说好听话,没有真功夫,去了研发组还不是要被打回来。”
和对方的热闹气氛不同,吴桂芬这边气压明显低了许多,她伙同元宵班那些红眼谢欣怡的人陆续发出难听的不屑言语,连狐狸精这样的话都说了出来。
“可不是,上次刘师傅让她提意见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人私下早就跟领导商量好了,还假模假式走个形势,说什么公平竞争,哼,公平竞争,我看是偏袒夹私才对。”
“对,就是偏袒夹私,这里有的是比她经验丰富的人,怎么可能轮得到她一个刚来的?”
“她之前老往办公室跑,你说会不会”
话越说越难听,蒋甜甜气的要死,当下就冲过去和那些人吵了起来。
“你们知道什么,谢欣怡去办公室是帮崔班长交资料,哪里是你们说的那样。”
刘大姐也不示弱,跟着帮腔,“就是,一个个心里不干净,就把别人也想成那样,也不知谁才是那个狐狸精,整日恨不得黏在人厂长身上才是”
“你说谁狐狸精?”
人群中有人沉不住,出声跟刘大姐争论起来,谢欣怡拉着想要上前划拉的刘大姐,站出来反击,“刘大姐又没点名道姓,你说你激动什么?”
她长的好看,说话声音又是软中带乖的,声音不大,但句句在理,怼的对方当场哑了口,红着一张脸只说自己就是看不惯不公现象。
“名单是刘师傅定下的,他老人家德高望重,从不干偏袒维护的事,你们说我不配进研发组,那你们当中谁配去,只要你们说出来刘师傅同意且大家心服口服,我就让!”
先搬出刘师傅,再说明选拔规矩,最后不偏不倚阐明自己立场,还表明了自己态度。
面对大伙质疑,从容不惊,淡定自若,脸上没有半分窘迫,反而一脸坦然地面对争议,提出解决办法。
站在门口看了半天的刘银生不禁对眼前这个小女孩又多了层认识。
他背着手转身离去,跟他一起前来的袁副厂长忍不住发问,“您不是担心吗,怎么不进去看看?”
当初刘老决定让谢欣怡进研发组时,袁康就担心会出现工人不服的情况,可刘老坚持,他也不好说什么。
刚在办公室把名单交给崔军后,他以为刘老还真沉得住,没想到崔军前脚一走,后脚他就拖着自己跟着过来。
怕什么,刘老不说,袁康也清楚。
不就是谢欣怡刚来冻品车间没多久,连冰棍怎么造出来的都不知道,让这样一个毫无经营的人进研发组,那不引起群愤才怪。
刘老想培养接班人的心情他能理解,但这太过明显的偏爱难免会让很多人不服,特别是那些在冻品车间奋斗了大半辈子的人,哪个论起来不比谢欣怡经验多,手艺高的。
让一个只看过猪跑没吃过猪肉的人进研发班,这些人心里能服气?
就算谢欣怡想法新颖又如何,就算她有别人没有的特殊技能又怎样,在为数不多的机会面前,人往往看不见别人优点,有的只是人性的贪婪。
这些人不会深入去想刘老这么做的原因,更不会在没有对比的情况下承认自己比别人差,他们只会看表面,一个刚来的姑娘凭什么能战胜车间老人去到研发组,除了走捷径还能干什么?
漂亮姑娘总能让人联想到那些不入流的事,人们提前给谢欣怡贴上了标签,随便她能力再出众,闲言碎语总是少不了的。
刘老担心小姑娘脸皮薄处理不过来,一路风风火火地来帮架,结果没等他出手,小姑娘就自己搞定了。
见刘银生嘴角重新挂上笑容,袁康也跟着放下心来,而冻品车间刚吵着闹着说不公平的人,在听到谢欣怡说要把位置让给比她有本事的人后全都闭上了嘴。
谢欣怡是刘师傅亲自定的,且不说她有没有能力,就是有人想替,也要先征得刘师傅首肯。
刘师傅不同意,你就是本事再大也没用。
而且谢欣怡不是说了吗,不仅要刘师傅同意,还要在场的人都心服口服。
能让一个人喜欢容易,但让车间所有人都喜欢肯定不是件易事。
大伙都有自知之明,若真站出来跟谢欣怡争名额,搞不好偷鸡不成反蚀把米,白白让人笑话。
人们各自打算,争论到后面都没一个人站出来,胆子没有,心里又不服,只能嘴上耍耍功夫,背着谢欣怡小声说着难听的话。
谢欣怡听见了,却也不恼,只开心跟蒋甜甜他们商量着要请客,一下班就去供销社买瓜子花生去了。
顾屿下班时,刚好碰见提着大包小包往家走的人。
这时候正是下班人最多的时候,但顾屿还是一眼看到了走在人群中的谢欣怡。
女孩身材娇小,提着满满两手东西走的十分费力,顾屿大步跟上,谢欣怡回头也看到了他。
“你下班了?”她笑着问道。
顾屿嗯了声,从她手里接过了全部东西,“怎么买这么多?”
重量转移到他手里,他紧紧蹙了下眉。
谢欣怡见状便把今天车间发生的事告诉了他,“小蒋说我班难得扬眉吐气一回,要好好庆祝下。”
说完,又指了指男人右手的东西,“这些是给小蒋的,就上次送我去医院的同事,今天顺道买了,等周六的时候给她送去。”
女孩解释的细致,见顾屿眉还蹙着,就伸出手想要帮他分担一下。
“不用,我力气大,全京市都找不出第二个。”
“???”
谢欣怡愣了下,半天才反应过来男人说的是她陪顾颖相亲后总结的话。
我嫂子说就我哥那长相整个京市都找不出第二个来。
不仅力气大,长相还好。
果然,男人全都听到了
那顾颖添油加醋说的那些话
我天!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谢欣怡瞬间尴尬红了脸,正想要如何解释才不让人误会的,一旁男人又暗戳戳开口:“我不仅长相好,还厉害。”
谢欣怡:“”
想撞墙的心都有了,真要这么直白的吗?
谢欣怡无语,干脆收回想要帮忙的手,自顾往前走去。
走在后面的顾屿嘴角扯过笑,也不追上去,俩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回了家,又一前一后上了床。
谢欣怡没打算理男人,背对着对方假寐,只是假寐着假寐着,刚要假寐睡着,楼下就传来了一阵刺耳的喧闹声。
第28章 研发
喧闹声很大, 在夜深人静的夜显得特别刺耳,顾屿听了会儿就起身下了楼,谢欣怡也没了睡意, 跟在他身后去了客厅。
俩人到了楼下, 看见的就是顾凯坐在沙发上, 正高谈阔论地跟顾爸说着今天的见闻。
“爸, 你说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吗, 救小妹的和我要找的刚好是一人。”
他说的亢奋,声音也很大,“今天我在军工厂见他脸上还有伤, 因为才知道,没想到这么巧。”
顾家人一般九点以后都休息了, 他这时候来,还高声说着跟顾家半毛关系没有的事。
他去见高何干嘛, 又怎么扯到顾颖的, 根本没人关心。
而且之前顾颖受伤那么大的事没见他上过一丝心, 连关心慰问都没有, 现在见了个无关紧要的人, 大半夜的跑顾家来夸夸其谈, 也不知这人安的什么心。
谢欣怡抬头看了眼挂钟,下一秒就听顾屿不耐烦地打断了顾凯的话。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
态度强硬, 一点不管旁边还坐着正耐心聆听的顾爸,直接下了逐客令。
顾凯嘴张着, 本还想再说些什么,被顾屿怼的笑容一僵,讪讪收了笑, 有些委屈地道:“是我考虑不周,光想着跟爸分享巧事儿了,忘了大家还要休息。”
委屈完,还不忘看了眼身旁的顾爸,面带抱歉楚楚可怜的模样连谢欣怡这个女的都学不来。
当真是绿茶男,手段不是一般高明。
他和顾屿,两相比较,一个咄咄逼人,一个我见犹怜,难怪顾豪毅会护着大儿子,不管小儿子。
就顾屿大哥这作风,完全就是现实生活中惹人犹怜的‘小三’,扮猪吃老虎逼着顾屿这个“原配”发疯惹人嫌弃,最后收获顾豪毅这个“负心男”的芳心。
谢欣怡替自己的便宜老公不平,担忧之心还没起呢,那边顾豪毅果真在看到委屈巴巴大儿子后,直接把矛头对向了他的小儿子。
“你大哥难得来一回家里,你这是什么态度?”
没有拍案而起,但蹙着眉厉声呵斥的模样也足够让人心寒。
闻声而来的文淑华担忧地扯了扯顾屿衣袖,被吵醒的顾老太也在王妈的搀扶下走了过来。
“大半夜的吵什么,也不怕邻居听见笑话。”
老人家一脸疲态,一看就是刚睡着被吵醒的,她扶着王妈的手坐到沙发上,看了一旁愤怒的顾豪毅后,又顶着一双厉眼看向沙发上有些坐立不安的人。
“小凯这么晚来,不会只是跟你爸说这些小事儿吧?”
语气是温和的,态度也不强硬,只是看向顾凯时面带厉色,让刚还一副委屈巴巴模样的人瞬间心生寒意,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顾老太十八岁嫁给顾老爷子,俩人一路从艰苦岁月扶持走来,大风大浪见得多的,身上自带一股不威自怒的压迫感,特别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看向你时,压的人更是喘不过气。
谢欣怡还是第一次见老太太这副模样,从她到顾家第一天开始,顾老太对她一直都是笑笑呵呵,慈眉善目的,别说是疾言厉色,就是大点声说话都不曾有过。
今天头一遭见老太太这副模样,她吃惊之余也有些担心老人家气坏身体。
她看了眼对面低头没说话的罪魁祸首,顺势来到老人家身边坐下,边帮她顺气,边低声劝慰,“奶奶先别上火,听大哥怎么说。”
面带担忧地说完,又转头看向顾凯,清明透亮的眼睛里满是疑惑,艳丽脸庞看着更是人畜无害,俨然像只纯良和善的小白兔,让人生不出半分防范。
可就是这样一只纯良和善的小白兔,上次却露出厉牙,狠狠咬了他一口。
顾凯之前上过当,这次自然不会被谢欣怡的纯善表面迷惑。
知道女孩说这话是挖坑等自己跳,他不疑有他,女孩话音刚落,他就立马回道:“我能有什么事,就是今天去军工厂找高技术员,发现上次救小妹的人是他,我我就跟人略表了一点心意而已。”
他没明说自己掏钱买了谢礼,只说略表了心意,明明是他有事找高何,却把名声给顾颖背着,还大半夜跑到顾家大声铺垫这么久,就为了引出自己屁大个功劳?
谢欣怡想笑,忍不住开口质疑:“所以大哥这么晚过来是邀功呢还是找小妹要送礼费?”
“我没这个意思。”
被她当场拆穿,顾凯急的脸都红了,看了眼顾老太,又看了顾爸,赶紧辩解,“我我我就是来找爸,找爸他说说这事儿的,没没其他意思。”
似乎怕顾豪毅不相信,他解释完又迅速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顾爸,有些心虚:“我真是来”
“来找小妹的话,很不巧,小妹今晚在大姑家,你给了多少谢礼,我和欣怡这里还有些钱,可以先帮小妹垫上。”
顾屿适时开口打断顾凯的话,说完又给了谢欣怡一个眼神。
谢欣怡立马心领神会,随即起身就要准备上楼去拿钱。
“不不不是。”顾凯见状急了,连连阻止上楼的谢欣怡摆手否认,“不是,我就说说,说说”
他涨红着脸看向顾豪毅,再三否认自己此行的目的,“我真不是来要钱的,我就是就是来看看小妹。”
慌不择路,他干脆把话题扯到了顾颖上次招袭事件上。
“我听高团长说,对方人又多又凶,小妹吓的人都傻了,幸好他刚好路过,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把从高何哪里听来的话重复一遍,顾凯又开始塑造起好哥哥形象,“我就是担心小妹,只想着快些过来看望,一时没注意时间,这才”
“这才大半夜跑来把所有人都吵醒,就为了见小颖一面。”
顾老太再也听不下去,直接戳穿了顾凯假面,“小颖恢复后就一直住她大姑家。”
之前就这样,他这个做大哥的不是不知道,而且顾颖天天在家的时候,也没见你来看望一下。
这话背后意思顾老太没明说,但嘲讽意味再明显不过。
顾颖受伤已经过去大半月,顾凯作为家里大哥,没第一时间赶到医院就算了,事情过去那么久也没见他来家里瞧瞧,现在却说自己今天来是特意看望小妹的。
这话说出来怕是只有傻子才信,但刚好顾家还真有那么个大傻子。
大伙话都说的这么明了,偏顾豪毅还是蒙着眼睛站出来护崽。
“凯儿,你今天去见的是军工厂新来的高何高团长,上次救你小妹的人是他?”
顾颖遇袭的事,文淑华早在顾豪毅出差回来的当天就告诉了他,当时顾豪毅并没多大反应,只问了自家女儿情况后便没再提过这事儿。
现在听顾凯旧事重提,他不仅面带惊讶,还一脸笑盈盈地打听起高何这人的情况。
文淑华纳闷,那边顾凯见顾豪毅来了兴致后又开始高谈阔论起来。
“年纪不大,功劳却不小,去年连跳两级,听说还立过功,人有本事,还是个热心肠,听说在军工厂很受嫂子们喜欢,都抢着要给他介绍对象?”
说完高何工作情况,顾凯还说了些从侧面听来的消息,“听说他家在沪市挺有名,爷爷那辈就是军人,他爸和他哥在沪市军区,他是被借调到咱们这边的,不过今天我听他意思,像是挺喜欢我们这边的,还说以后要在这边安家呢?”
顾凯说的激昂,顾家人听了却是各有所思。
最先是顾豪毅满意地点了点头,对全身心扑在工作上连个人问题都顾不上的高何很是认可,“年轻人就应该这样,先国家再个人,没大家何来小家。”
他对着高何一阵称赞,文淑华也忘了其他,只关注到顾凯话里的那句,“高团长还没对象?”
“嗯,没对象,今年就二十七了,家里急的跟什么似的。”
顾凯又把高何的其他情况说了下,文淑华听的仔细,就差没拿小本本记下了。
顾老太看着一脸满意的夫妻俩,只叹气闭眼,不置一词。
和文淑华相处了几十年,顾老太比谁都清楚她的性子,打第一面见到这孩子,顾老太就知道她是个善良又单纯的人,不像顾凯他妈,满心满眼全是算计。
文淑华不爱算计,嫁给顾豪毅后更是把顾家看的比她自己还重要,年轻时是顾团长背后强有力的支柱,有了儿子后又是一双儿女的依靠。
孩子小的时候担心他们安全,长大了又操心他们学业,等成年后,又担心他们婚嫁,一辈子不是围着丈夫转,就是围着孩子转的,哪还有心思想别的事。
自家傻儿子看不到文淑华付出,但顾老太却是把文淑华的辛苦看在眼里。
知道她问这话是起了要撮合顾颖和高团长的意思,她虽不帮忙,却也没开口制止。
婚姻这事儿历来讲究个缘分,顾老太清楚这点,可也希望文淑华去折腾。
毕竟一个得不到丈夫爱护的女人,若再不给她找点精神支柱的话,那她就会跟散架的提线木偶般,再也没了活下去的意义。
顾老太清楚这一点,所以就闭眼装瞎。
长辈不说话,谢欣怡这个做晚辈的自然也分得清形势,知道什么时候该刚什么时候该弱。
所有当顾屿第二次不耐地想要打断顾凯的话时,她轻轻扯住了男人衣袖。
顾屿歇了话,顾老太和谢欣怡装聋作哑,一时间整个客厅就顾凯一人在那儿夸夸其谈,直到谢欣怡打第二十二个哈欠时,对方才终于说了告辞的话。
顾豪毅亲自把大儿子送到门外,俩人站在门口依依不舍了半天,谢欣怡和顾屿一齐扶顾老太去休息,出来后文淑华又拉着他俩问了高团长这人如何,最后等俩人收拾好躺在床上时,月亮都爬上枝头了。
谢欣怡又打了个哈欠,刚躺下,屋外又响起一阵敲门声。
“欣怡,你后天若没事儿的话陪我去趟百货大楼。”门外传来文淑华询问的声音,她正要起身去开门,又听文淑华道:“你不用起来,我就跟你说一声,等到时候我再提醒你。”
话毕,脚步声也渐行渐远,谢欣怡和顾屿对视一眼,然后有些好笑地问,“你妈之前也是这么关心你婚事的?”
顾屿没说话,但从男人脸上一瞬而逝的尴尬不难看出,之前文淑华催他催的也挺紧。
想到男人睡到半夜突然被自己妈叫醒,然后递给他一大摞相亲对象资料,最后还逼着他一个一个去见面的场景,谢欣怡突然就理解了男人之前为什么会说出非天仙不娶那句话。
相亲对象好找,而天仙不好找。
顾屿以为给他妈出了个难题,却不想姜还是老的辣,身经百战的男人竟被自己最爱的爷爷给背刺,平白无故多出了个天仙娃娃亲,就这样稀里糊涂的结了婚。
不婚主义人心里肯定不好受,偏谢欣怡还要揭人伤疤,顾屿能放过她才怪。
“我妈要是不关心我婚事,你能找到比我厉害的人?”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的谢欣怡:“”
这事儿过不去了是吧,未来大佬这么小心眼的吗?
谢欣怡懒得理会,背对着男人睡了过去,等第二天出门时,都没等男人一起就自顾骑着车上班去了。
“欣怡这是这么了?”
王妈最先看出端倪,疑惑看了眼坐在位置上雷打不动吃饭的顾屿,文淑华反应过来后也瞪着自己儿子问是不是做什么惹谢欣怡不高兴了。
顾屿不辩解,只道自己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做,谢欣怡能气成这样,平时俩人都是一起来一起去的,今天都不等顾屿一起。
文淑华狐疑看了自家儿子一眼,顾老太更是忍不住叮嘱孙子要对谢欣怡好点。
“人比你小,身子又不好,你要是真把人气出个好歹,后悔都来不及。”
顾老太苦口婆心一顿劝,王妈也拿自己做示范说了男人对女人不好的下场,文淑华更是在一旁帮腔,说什么别学他爸之类的话。
三人你一句我一言,说的顾屿匆匆吃了两口饭后就借口去了部队,留下三个女人在家里空担心。
其实今天谢欣怡不是故意不等顾屿,实在是昨晚睡的太晚,早上起的迟了,差点没赶上研发组第一天的集合点名。
她一路飞驰来到冻品车间时,陈大已经打开冷却机预冷了。
研发组这次主要任务是造出能和沪市三明治相媲美的冰淇淋,所以这次他们的工作地点便安排在了冰棍班。
为了避嫌,小蒋和刘大姐他们最近会去元宵班帮忙,所有从今天开始冰棍班就成了他们研发组的秘密基地,在产品发布前任何人都不得踏入半步。
之前小蒋还预测整个冻品车间都会被征用,但新年将至,厂里领导还是觉得不要耽误厂里效益的好。
哪怕元宵班的产出在厂里排不上名,可苍蝇也是肉,特别是最近社会风向有了明显变化,袁副厂长总觉得天要变了。
袁康是厂里的风向标,此人看着没什么本事,但洞悉事态的能力却是超乎常人的准,不然也不会在最敏感的时候成功避过,独善其身了这么些年。
正厂长走了一批又一批,人换了一个又一个,就袁康稳坐他的副厂长,一干就是十几年,以至于到现在国辉食品厂都还流行着‘流水的厂长,铁打的袁副厂长’这句话。
动荡年代,无过便是功,袁康能稳坐副厂长之位,肯定有过人之处,只是大伙看不到而已。
笑我太疯癫,我笑别人看不穿。
因为袁副厂长看的穿,所以一般他做的决策厂里人都很信服,包括现任厂长。
甚至人们常说现任厂长之所以还是现任厂长,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能听话,能听袁副厂长的话。
若他不听袁副厂长的话,肯定跟前几任厂长一样,一样是流水的命。
大伙相信袁康,自然对他说的话从不怀疑。
他既然让刘师傅成立研发组,还让元宵班照常生产,那大伙就按他说的来。
至于啥风向,啥变天的,大家伙不懂,也懒得去琢磨,上面安排他们做什么,他们照做就是,反正跟着袁副厂长这个风向标走准没错。
人们想的简单,可知晓历史的谢欣怡却明白,袁副厂长绝对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简单。
别看这人整日嘻嘻哈哈,大大咧咧的,其实该有的细节人一样不少,就好比给他们研发组定下的十项规定,细究之下就能看出袁康这人心思之缜密。
新品发布前,无关人等禁止进入冰棍班。
组员进组前,必须签订保密条款
不仅考虑到了所有细节,还提前规避了可能存在的风险。
若不是刘大姐说袁副厂长十几年来都是如此,谢欣怡都差点认为他也是后世穿越来的了。
年底风向的细微变化被袁康抓住,一边积极组织研发工作,一边稳抓稳打继续生产传统元宵。
把研发组场地定在暂无用处的冰棍班,然后再把冰棍班剩下的小蒋和刘大姐他们分到马上要加大生产的元宵组,双管齐下,既不影响冰棍班进步,也不耽误元宵班进度。
要不大伙都信服袁康,这么会安排的人,单拎出来就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管理者。
而且凭他的全局观和眼界观,无论这人身处什么时代,都是佼佼者般的存在,又怎么可能被时代吞没。
谢欣怡由衷佩服,从袁康手里接过研发用的原材料时,也忍不住多看了眼前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几眼。
其貌不扬,气质非凡,像有本事的人,为人处世更是面面俱到,见研发组成员都到齐了,他还带头开了个动员会。
“勇破难关,再创辉煌。”
简短几句话,涵盖无限憧憬,谢欣怡突然觉得这样的人在后世说不定在洗脑方面会大有所为。
她这样想,刘师傅也表示认同,耐心等他说完动员的话,还问了句有没有其他要交待的话。
“没了,刘师傅,您看您这边还有没有要补充的。”
俩人相互交流了下意见,待全部总和完,袁副厂长便离开冰棍班去元宵班下达任务去了。
“来吧,我们也动起来。”
刘银生系上围裙,说完一一拿出原材料摆在操作台上,“这是我能想到的,你们看看还差些什么?”
废话没有,上来就直接切入主题,谢欣怡做好还要铺垫一下的准备,一时没反应过来,站在她身边的大姐就接过刘师傅的话直接问道:“您想做什么?”
反应迅速,一看就不是拖拉的人,而且开口就问到点子上,平日里肯定没少干实事。
谢欣怡没想到重活一世,福没享多少,就又被带回到了后世的卷王时代,两眼一黑,心想要是当初不出风头就好了。
她暗自后悔,可刘银生似乎并不想给她反悔的机会,他把自己要做什么冰淇淋的想法一说,下一秒就看向了正埋头后悔的谢欣怡。
“那个嗯,谢欣怡,对,你,你来说说你的想法。”
不给她时间后悔,谢欣怡只能硬着头皮迎难直上,她先是看了眼操作台上的原材料,再结合刘银生想要做奶油冰淇淋的想法,略微提了下自己想法。
“我想说可不可以把冰淇淋的形状做点改变。”她指了指窗外不知谁堆的雪人,“比如像雪娃娃一样的样式。”
其实她对做冰淇淋没什么研究,但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
后世她最喜欢尝试各式各样新颖吃食,做吃的她手残,可要说提想法,她脑洞可大的很。
而且这个时代的冰淇淋种类不多,也没被资本垄断,更存在什么抄袭侵权的风险,可以说谢欣怡能发挥的空间很大,大到国辉食品厂开倒闭,她的新颖点子也不一定用的完。
谢欣怡信心十足,看向刘师傅时自然多了几分底气,她拿出笔和纸,照着后世吃过的娃娃头冰淇淋模样迅速画出个雏形,递到了刘师傅面前。
“大概就是这样,眼睛我嘴巴部分我们可以用巧克力代替。”
“巧克力?”有人冷哼。
谢欣怡差点忘了计划经济年代巧克力属于稀缺货,虽发展迅速,但并未全面普及,像光明牌巧克力和威化饼干之类的,都要凭票购买,是特别节日才会购买的稀缺零食。
这么稀缺的东西,用来做冰淇淋,乍一听是有点难以接受,但谢欣怡还是解释了一句,“我们可以尽量降低点浓度,成本应该能控制下来。”
稀缺品价格贵,冰淇淋一个才卖多少钱,谢欣怡理解李姐冷哼的原因,也知道控制成本是厂里对刘师傅的首要要求。
困难是有,可办法总比困难多。
她结婚的时候,顾家准备的喜糖里就有光明牌巧克力,谢欣怡尝过,甜的齁人。
香浓的味道加上粗糙口感,确实不能与后世售卖的巧克力相比的,作为这年代‘慰藉性零食’,光明牌巧克力很受大众喜欢。
谢欣怡虽吃不惯,可却看重了它香浓口感。
娃娃头冰淇淋用的巧克力的部位不多,除了两个眼睛一个嘴巴就是那定顶最具代表性的帽子。
在吃他们的时候,巧克力味道并不浓厚,只淡淡带了些,用于跟其他部位做区分。
既然是区分,那就可以把巧克力浓度往下降,光明牌巧克力浓度高,刚好符合可以稀释的条件,所以用巧克力做那三个部位,应该花费不了多少钱。
谢欣怡把自己的这个想法说了下,除了李姐一脸不屑外,其他人都有认真再考虑。
刘师傅看着她画的图纸出神,酒糟鼻张哥拿出笔算了下成本,陈大最是积极,谢欣怡话音刚落,他就脱下工作服准备去买巧克力。
“让采购部的人去,我们先把其他部位比例研究出来。”
刘银生开口阻止,听意思是采纳了谢欣怡的提议,至于为什么不让陈大去,谢欣怡猜想肯定是为了给老实人省钱。
陈大哥老婆生下小女儿后就跟人跑了,他一个大男人又当妈又当爸的拉扯三个闺女长大,当中困难他不说,厂里很多人都知道。
刘师傅作为领陈大入门的人,虽明面上没收他做徒弟,但心里却早把他当成了自家人。
知道陈大老实,很多时候遇到不公平时刘师傅都会站出来帮着说几句。
这次研发冰淇淋是厂里安排下的任务,陈大一根筋没想那么多,可刘师傅却给他考虑到了。
买一块光明牌巧克力不仅要票还要钱,他们需要的量大,走厂里采购不算难,可对陈大来说买几块巧克力得钱都快赶上他们一家老小几天的开支了。
刘师傅可不愿自家人去做贡献,拦下陈大后就让李姐摇来了采购部的人。
采购部那边一听是研发组要人,还专门派来了他们部的部长,就是馒头大姐自以为傲的丈夫,贾富贵贾部长。
贾部长穿着一套不合身的西装站在冰棍班门口,脸上堆着谄媚的笑,一口一个刘师傅的叫着,恭恭敬敬接过采购清单的模样让谢欣怡一下就联想了古装剧里的“喳”。
肥头大脸配上油腻的笑,倒是挺符合他采购部部长的形象。
谢欣怡忍住笑意不忍直视,转头看陈大捣鼓原材料去了。
这次研究冰淇淋,厂里只给了他们研发组一个月的时间。
时间紧任务重,把采购清单给贾富贵后,刘师傅就带着大伙忙碌起来。
研发组加上刘银生一共五人,刚冷哼的李姐是副食品车间借调过来的,是厂里出了名的劳模,手脚麻利是她最不值一提的优点,听小蒋说,这人最牛的技能是过目不忘,只要是经过她手的东西,无论程序多复杂,下一秒她就能毫无偏差地给你复原出来。
而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酒糟鼻张哥,是酱米车间来的,小蒋对这人的评价是‘能文能武’,不仅力气大的可以同时抱起几个男同事,还算的一手好账,听说厂里财务科主任跟酱米车间主任为了争取他,都打了好几回架,能让两个主任为自己打架的,实力肯定不容小觑。
下来便是陈大,陈大的能力谢欣怡老早就听小蒋说过,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研发组四个组员,一个会记,一个会算,一个会称,就她,什么过人能力没有,光会吃,。
谢欣怡想想都觉得不好意思,所以接下来的工作中也没挑三拣四。
她帮着陈大打下手,把原材料按照比例放入原料混合机中,陈大干活利落,看了眼刘师傅给的比例,勺子往原料袋中一舀,上称,不多不少,刚好四两。
他一口气把所有原材料称好,刚要放入原料搅拌机,面前就出现了装料盆。
抬头,谢欣怡乖巧站在一旁,双手端着装料盆,模样认真。
时间掐的刚刚好,站在一旁也不出声打扰,不添乱,还有眼力见,试问谁会不喜欢这样的下手。
陈大点头接过,把原材料放进搅拌机后就站到一旁喝水去了。
张哥在本子上飞快地记下陈大所用的材料,在原材料和好前,已经算出了个大概成本。
“一毛二,还得控制。”他跟刘师傅简单汇报了下,“奶粉用量再往下减百分之十,应该就能把成本控制在一毛内。”
他从成本方面找到解决办法,可李姐听了却不同意,“奶粉不能再减,再减就没有奶香味了。”
她预热完冷却机,把之前看过的产品配料表用纸罗列出来给刘师傅,“再减奶粉,口感肯定会差很多。”
这个刘银生也考虑到了,所以才会按着常规配比先调了这次原材料,就是想做出来试试到底还能不能往下调。
他示意大伙先按着配比做,等原材料冷却好送往定型机,今天的任务也算全完成了。
“女同志不方便留下守夜,陈大,张超,你俩这段时间辛苦点。”
国辉食品厂四面透风,除了大门口有王大爷值守外,根本没人巡逻。
其他几个车间都在大量生产,厂里人员复杂,谁也不能保证天黑走错了路。
虽然偷盗之事在他们厂从没发生过,但人心难测,研发一事关乎食品厂机密,为以防万一,刘师傅还是让陈大他们留了一人守在这里。
冰淇淋冷却后还需定型四五个小时,刘师傅安排好后便让谢欣怡和李姐先走,而他则守到冰淇淋基本成型才离开。
第二天等他们来到班组,第一件事便是取出昨天做好的冰淇淋开始试吃。
没有加巧克力的娃娃头,吃上去并没有太大惊喜,也不知是自己后世吃多了新颖玩意儿,咬第一口的时候谢欣怡还以为自己在吃冷冻奶粉。
她微微蹙了下眉,可细小动作还是被刘师傅捕获,下一秒就直接问起了她的意见。
“你觉得缺什么?”
缺什么?
谢欣怡又尝了口手里的冰淇淋,唇齿间还是奶粉的浓香味,“我觉得香味太重了。”
她直截了当地说出内心想法,刘师傅也再次咬了口手里的冰淇淋
好像奶粉味道真重了些。
他拿过配料表仔细看了下,李姐却拿着已经吃了一半的冰淇淋持不同观点道,“我怎么觉得奶香味刚刚好。”
冰淇淋跟冰棍不一样,不仅价格卖的贵,还不好保存,普通人买它一是图个新鲜,二是作为生活调剂品偶尔调剂一下口味的。
所以若是冰淇淋口味不重,你说谁愿意花两毛钱巨款来买。
李姐之前做过市场调研员,她很清楚人们对一个新鲜事物的包容度。
谢欣怡提的那些新颖观点她不是说没用,只是他们做食品的,研究新产品是为了拉动厂里效益,是满足大部分人的需求,而不是迎合少数人的口味。
她之所以一直强调奶粉比例,就是为了突出冰淇淋和冰棍的区别,对嘴里缺味的人来说,重口味才是食品值那么多钱的根本。
若一味追求新鲜感和成本而再三控制奶粉用量,李姐觉得还不如不研发,省的忙活大半天,最后说不定连冰棍的销量的都比不上。
她这样想,也跟刘师傅说了往年经验。
组员里出现两种声音,刘师傅又将目光看向了组里的两名男士。
陈大一直不喜吃甜食,所以一大个冰淇淋下肚,他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刘师傅又看向张超。
“我我”
“嗝!”
“嗝!”
“嗝!”
话没说半句,饱嗝倒是打了不少,刘银生没好气地看了眼俩人,又转头问李姐,“采购部买的巧克力拿过来没有?”
李姐往操作台看了下,半天才从一堆原材料中翻出了用口袋封好的巧克力。
“这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拿来的,都不说一声。”
她抱怨了句,把巧克力递给了刘银生。
“来吧,照着谢欣怡画的样式再做一批。”
刘银生撸起袖口去水池旁洗了手,然后拿出巧克力就开始稀释,“谢欣怡,你过来尝尝浓度。”
尝尝浓度?
这是真把她当小白兔了?
谢欣怡哭笑不得,硬着头皮上前接过刘银生递来的毒药,哦不,巧克力浅尝了一口。
“浓了。”
她忍着满嘴苦味,无奈看向实验者。
刘银生又往搪瓷盆里加了些水。
“还是浓。”
接连试了几次,谢欣怡再也忍不住,小声建议了句,“刘师傅,要不加点糖精。”
加糖精?
刘银生看了眼搪瓷盆里黑不溜揪的东西,疑惑舀了一点尝了下。
眉头皱成川字,嘴里的东西咽了好几下也没咽下去,刘银生去了一旁垃圾桶处,回来就往搪瓷盆里加了点糖精。
做食品几十年了,他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难吃的东西,也不知道那些年轻人心心念念这东西是为了什么。
比苦瓜都还难吃,还那么多人喜欢。
刘银生搞不懂,只一味搅动着手里的黑东西。
最后按谢欣怡所说又放了一克糖精后,巧克力味道终于达到了谢欣怡想要的标准。
陈大他们按着图纸把巧克力滴入模型送入冷却机,接下来便是等娃娃头冰淇淋成型。
谢欣怡第一次动手做印象中的冰淇淋,说实话,心里多少有些激动,连中午小蒋叫她吃饭都顾不上,一直守在成型池旁。
她从左边走到右边,又从楼上走到楼下,好不容易挨到下午四点,陈大从成型池里取出模型后,她立马凑上了前。
“怎么样?”
“不怎么样。”
李姐拿出花了脸的娃娃头冰淇淋递到谢欣怡面前,末了还不忘白了她一眼,“这就是你力推的娃娃头冰淇淋,我看叫鬼脸冰淇淋才对吧。”
谢欣怡低头看了眼手里鼻子和嘴巴都皱到一起的娃娃脸,一个没忍住,‘噗’地一声笑出了声。
“怎么成这样了?”
她没理会李姐的白眼,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但从没做过冰淇淋的她实在找不出问题所在,只能笑着求助刘师傅,“是巧克力太稀了?”
刘银生看着面前模样各式的鬼脸娃娃也没忍住笑意,脸上带着无奈的笑回道:“不关巧克力的事,是咱们忘了定做模型了。”
还要定做模型?
谢欣怡没想到做个冰淇淋还这么多讲究,不懂生产的她只能乖乖站在身后听刘师傅跟陈大哥他们交待定制模型的事。
老师傅遇到新问题,倒是没想到谢欣怡还给刘银生上了一课。
几人就娃娃头模型的细节商量了几句,而后让谢欣怡定版后便送去了采购部。
定制模型需要几天时间,研发组组员没事儿可做便都自觉去了元宵班帮忙。
谢欣怡本不想去的,但考虑到大环境里不能太特立独行,就去元宵班挑了个最轻松的质检工作来做。
几人一边帮忙一边等着模型,不想模型没等到,倒等来了帮忙采购模型的贾部长出了事儿。
第29章 撮合
贾富贵是三年前坐上的采购部部长之位。
当时正是社会动荡最厉害的那几年, 之前的采购部部长被下放,家里有个当民兵连长爹的贾富贵正好捡了个便宜。
这时代无过便是功,贾富贵屁本事没有, 反而成了他优点。
厂长不管事, 袁副厂长也很少插手采购部的事, 贾富贵一人独大, 尽管这些年经济不景气, 却还是成了厂里最先穿上西装皮鞋的人,就连他最后娶的乡下老婆,也从一开始的话都说不清楚, 变成了狗眼看人低的势利眼。
都知道采购部是肥差,贾富贵变成真富贵, 谁也不知道他背后贪了多少钱。
国营单位管理不善,这个时代的采购人员大多都是吃双回扣, 表面看得到的是这样, 背后你看不到的地方空子还多的很。
后世谢欣怡听曾在国营厂当采购的姑爷爷说过, 他们那个年代有些胆子大点的采购, 连公款都敢挪用。
东西卖出去, 货款进了他腰包, 回来跟厂里说对方拿不出钱,等卖了货再结款项。
那时候通讯不方便,而且国营厂领导都是拿工资上班的人, 谁愿意操心,谁又愿意去得罪人。
大多时候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久而久之采购部的人胆子也越来越肥。
不然你以为这些国营厂后面是怎么垮掉的。
千里之提毁于蚁穴。
就是因为有这些蛀虫在,国营厂才会在没有外敌情况下从内部溃乱成军。
谢欣怡了解时代背景,所以在小蒋跟她说贾部长被带走时, 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他贪污公款被发现了,愣是一点没想过这人是因为聚众赌博被公安抓了个正着。
十几个人,窝在一个废弃厂房里,公安到的时候桌上摆满了大团结,据说公安核实赌资都核实了一个多小时,可以想象这些人打的有多大。
厂里通报下来的那天,所有人都在猜测贾富贵吃了多少钱,那些之前跟吴桂芬有过节,更是直接跑到冻品车间,怼着吴桂芬的脸问她男人要判多少年。
其实赌博在这个时代不算什么大罪,金额大一点的最多判个几年就出来了,可问题是他们当中很多人说不出赌款来历,公安自然就得到这些人单位来了解情况。
醒目的衣服出现在厂区,厂里第二天还出了通告,就算吴桂芬有心相瞒,也瞒不住真实存在的事实。
起初别人问起她的时候她还嘴硬的狡辩几句,后面问的人多了,她也就破罐子破摔,说没她男人她吴桂芬照样能过潇洒日子。
小蒋学着她模样复述这句话时,差点没被吴桂芬的脑回路给笑死,“你说说,这世上还有比她更蠢的人吗,明明都在调查她男人了,她还上赶着给人家送证据。”
她吴桂芬每个月就四十多块的工资,家里上有两老,下有四小的,你说你照样过潇洒日子,这不是上赶着告诉人家,你快来查我,查我,我男人之前给我存的有钱,全都是厂里贪污来的。
蒋甜甜笑的毫不掩饰,还把刘大姐边打毛线边帮着四处宣传的光辉事迹也说了遍。
谢欣怡推着自行车和蒋甜甜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没想到贾富贵这事儿能闹这么大。
“他被抓了,厂里有人接他班吗?”
其实谢欣怡一点不关心贾富贵会判多少年,她只担心研发组要的冰淇淋模型什么时候能到。
小蒋让她别担心,贾富贵不在有的是李富贵,王富贵,张富贵的。
厂里盯着这个肥差的人多的是,说不定贾富贵被抓的背后也离不开这些人的‘助力’。
怕谢欣怡不明白其中弯绕,小蒋又特意把他们厂暗地里的情况细说了下。
俩人一路小声嘀咕着往前走,可还没等走到小蒋家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还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俺一泡屎一泡尿的把你养大,让你拿点钱出来给你弟娶媳妇怎么了?”
一个苍老声音透过围墙传来,蒋甜甜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她尴尬站在原地,往院子望了眼,又看了眼提着满手谢礼的谢欣怡,想说让谢欣怡改天再来的,可张了张嘴又不好意思说出口,正踌蹴,门就突然从里面打开来,他老公涨红着脸被一个老女人从屋里推搡出来,脚下没站稳,刚好撞到站在门外的谢欣怡。
“对,对不起,对不起。”
男人低着头,只一个劲的道歉,根本没注意到站在门口的小蒋。
“妈来啦?”
等小蒋小声招呼了声站在他身后的女人,他才惊讶抬头,“你回来了?”
模样是吃惊的,声音更是轻的很,像是没料到小蒋会这么早回来,还带着一个陌生人,男人问完这话就看了眼站在屋里的老女人。
这是谢欣怡第一次见小蒋老公,跟刘大姐形容的差不多,人老实的很,胆子也小,看着没什么男子汉气概,细胳膊细腿还小鼻子带个眼镜的,跟明媚阳光的小蒋看着完全不像一路人。
也不知俩人怎就凑到了一块,而且俩人对老女人的态度还出奇一致。
害怕中带着畏惧,见到从屋里走出来的人连大话都不敢说一句。
对方看向谢欣怡,小蒋就立马介绍道:“欣怡,这是尚福顺他妈。”
“妈,这是我厂里同事,谢欣怡。”
“阿姨好。”
等小蒋介绍完,谢欣怡主动跟对方打起了招呼,但对方似乎并没打算理她,直接越过她,上前一把将小蒋人拉进屋里,厉声道:“你回来的正好,二蛋说他不知道家里钱放哪儿,你去给俺找出来。”
不顾还有外人在,不仅对小蒋动手动脚,而且开口闭口句句全是钱。
来二儿子家要钱给小儿子结婚,还理直气壮地对着刚下班的二儿媳妇颐指气使,这小蒋的婆婆妈,真像刘大姐说的那样,是个粘上就甩不掉的狗屁膏药,泼皮的很。
尚福顺是家里老二,他大哥在两岁时掉进河里淹死后,他妈就给他取了个好养活的名字。
二蛋,只会出现在老式电视剧里名字,谢欣怡怎么也没办法将这名字跟眼前这个一脸书生气质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名字取的随意,还不受待见。
小两口结婚的时候没见尚家来人,现在尚福顺弟弟要结婚拿不出彩礼,倒想起在城里给人当学徒的儿子来了。
偏心偏成这样,谢欣怡都替小蒋他们不值。
也不知尚福顺他妈是不是故意的,明明都看见小两口日子过的如此紧巴,却还是开口说出‘你是哥哥,帮衬弟弟是天经地义’的话。
她催促小蒋赶紧去拿钱,眼睛这才得空往谢欣怡这边看了眼。
见谢欣怡推着辆新崭崭的二六自行车,车上装着她这辈子都没看见过的稀罕物,还有女孩身上一看就很值钱的套装。
尚母不说话,只一味细细打量。
见儿子从谢欣怡手中接过稀罕物,还招呼对方进屋里去坐,尚母下一秒就贴着脸皮跟了过来。
苹果,面粉,挂面这些就不用说了,那百货大楼才得卖的虾酱罐头一出手就是几罐,甚至还有料子成色都很好的花布,只有城里姑娘才会用的雪花膏
一桌子下来全是硬货,尚母看的眼睛发直,她双手一一抚过桌上的东西,甚至都忘了催促小蒋拿钱。
“这些都是给你们的?”
她凑到尚福顺身边,小声确认,被一旁谢欣怡听了去,直接开口打断,“上次多亏小蒋送我去医院。”
谢欣怡指了指放在桌上的东西,“这些是我婆婆妈一点心意,她今天有事来不了,特意嘱咐我一定要亲自上门给你道谢。”
她声音柔,模样又长的软,笑盈盈说着解释的话,可话里话外意指的是谁却在明显不过在。
别人婆婆妈会买礼物送给救媳妇的人,她这个当婆婆妈的却只知道上门要钱。
谢欣怡转着弯的把尚母给骂了,明面上却半点不显,只自顾说着感谢的话,再三强调这些东西是送给小蒋的。
尚福顺听的脸红,偏尚母还不一点也不自知,一双眼睛恨不得钻进那些东西里看个仔细。
蒋甜甜边跟谢欣怡家话,边尴尬地瞥了几眼老太太,最后实在拉不下那个脸,给了自家男人一个意味眼神。
尚福顺知道小蒋意思,可却没胆子跟老太太硬刚,只低声唤了老太太几句,不想还把对方给唤毛了,都不管还有外人在场,直接冲小蒋两口子发起了火。
“怎么,吃几天公粮长本事了,连亲娘都想往外撵,活腻了你们。”
老太婆从一堆东西中抬起眼,先是恶狠狠地盯着小蒋看了会儿,而后又一把揪过尚福顺的耳朵,大声呵斥,“没良心的东西,都是让你媳妇给教的。”
说完,她又想起自己此行目的,话锋一转,说什么都要小蒋两口子今天必须给她拿钱。
“没钱,没钱俺今儿个就住下了,住到你们什么时候给钱俺什么时候才走。”
尚母一副恶人嘴脸,像看仇人一般死盯着小蒋两口子,她把自己行李往地上一放,脱下鞋就直接躺在了屋里唯一的床上,顺带还拿了谢欣怡送来的苹果,躺在那里,吃的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不想插手别人家事的谢欣怡:“???”
这老太太还真不把她当外人,她还在呢,就如此上赶着给小蒋两口子下通牒,谢欣怡担忧地看了眼坐在身边的人。
小蒋低垂着头一句话也不说,尚福顺站在墙角尴尬地一脸通红。
都是没脾气的,可事关别人家事,谢欣怡也不好再多待,趁小蒋给她添茶的空隙,起身跟二人告辞回了家。
本以为没她这个外人在,尚福顺处理起家事会方便一点,却不想第二天她陪文淑华去百货大楼给高何挑谢礼时,竟又碰到了拉着小蒋付钱的尚母。
也不知是因为没要到钱心里不得劲儿,还是本就冲着讹儿子和儿媳妇来的。
尚母怀里抱着,手里提着,肩上还挎着,那模样恨不得把全身上下能用的地方都用上,就差没把百货大楼给买下了。
小蒋跟在老太太后面苦着脸付钱,给出去一张大团结就红着眼看一眼站在身旁闷着脑袋的尚福顺,模样幽怨。
愚孝男加乖媳妇,尚母张扬的行为引来无数人驻足观看,谢欣怡见了,拉过和别人一起看热闹的文淑华从边上绕了过去,不想小蒋看见她俩后难堪。
“这不是上回送你去医院的那姑娘?”
文淑华被她拉着,疑惑回头确认了下,显然已经认出了小蒋。
“嗯,她婆婆妈来了。”
谢欣怡也不瞒,一五一十地就把小蒋家里情况大概说了下。
“还有这样的人?”
听完谢欣怡陈述,文淑华发出一声感叹只觉小蒋可怜,倒也没多做评判。
毕竟是人家家事,谢欣怡和文淑华也不好说什么,婆媳俩一路绕着小蒋他们走,花了好半天功夫才挑好谢礼。
“明天去高团长那儿,你也和我们一起吧。”
文淑华满意看了眼手里的东西,谢欣怡还以为是没人陪她一起,正要答应,不想文淑华话题一转又道:“你看人比我准,去了帮颖儿好好看看。”
这是
要给顾颖看人?
不是上门道谢吗?怎么变成相看了?
谢欣怡疑惑,转头相问:“顾屿他知道这事儿吗?”
自家妹妹要相看,看的还是之前俩人怀疑过的对象,这事儿怎么看都一股不踏实的劲儿,谢欣怡心下踌蹴,文淑华倒被她这话给逗笑,只说顾屿哪会关心这事儿。
“我那儿子现在只关心谁,你又不是不清楚?”
她笑着揶揄,谢欣怡却没多余心思跟她打趣。
之前顾颖受伤一事儿本就疑点重重,虽未对未来大佬造成实质性影响,但背后想要针对顾屿的人却没找到。
人没找到,隐患就还在,书中对这事儿描述不多,谢欣怡没头绪,只能寄希望在当下。
她对高何适时出现救了顾颖的巧合持质疑态度,倒不介意陪文淑华和顾颖走这一趟。
满口答应下来,几人在第二天吃过午饭后就出了门。
高何属于借调人员,暂时住在军工厂。
文淑华拉着不情不愿的顾颖一路打听,很快便找到了“大名鼎鼎”高团长的住处。
“来了”
随着敲门声,高何硬朗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还没等文淑华自报家门,下一秒门就从里面打开,男人站在门口,一身中山装,看着比之前第一次见面还要温文尔雅。
“阿姨,您怎么来了?”
在医院的时候文淑华知道是高何救的顾颖后就亲自去隔壁病房道了谢,这次又提着一堆谢礼上门,高何难免有些惊讶。
“您您快请进来坐。”
见文淑华手里提满东西,他惊讶过后就邀请文淑华进屋坐,侧过身后发现站在后面的顾颖和谢欣怡后又是一惊。
“你们你们也来啦,进进来坐,请”
像是没想到俩人会来,久经沙场的高团长倒是有些手足无措。
先是支支吾吾话都说不清,而后又磕磕碰碰去倒茶,等最后坐下来,耳后竟挂着一片红温。
他没问不速而来的三人干什么来了,只喝着茶和文淑华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家常。
顾颖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只有谢欣怡看的仔细,从进门后就一直观察着男人反应。
和上几次见面时的大方自在不同,这次高团长明显表现的有些局促。
也不知是故意表现给文姨看的,还是平日里就这样,反正整个人都特别扭。
文淑华问他在这边习惯不,他回答他家在住沪市军区,家里爷奶爹妈都建在。
文淑华问他借调多长时间,他回答第一军区挺好的,京市人也挺好。
文淑华又问他平时忙不忙,他回答自己军衔并不高,日后还需继续努力。
俩人几段对话下来,话没说多少,倒默契把高何自身情况摸了清楚。
看似男人句句没回答在点上,可却句句都说进了文淑华心里。
家里人员简单,也是大院子弟,清清白白,人还有上进心。
这不正是文淑华心中的最佳女婿人员。
文淑华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小伙子满意的直笑,拉家常的时候也不忘捎上顾颖,就差没把我是来替我女儿相看的写在脸上,顾颖在一旁气的朝谢欣怡挤眉弄眼,全身上下挂满尴尬。
谢欣怡一心想着细察男人,一时没注意顾颖投来的求救眼神。
从进门起她就不动声色观察着男人举止和屋内一切,除了刚见到她们时的紧张,男人谈吐基本算大方缜密,轻易让人看不出破绽。
不仅谈吐得当,屋里也收拾的整整齐齐,一点不像其他单身汉,能留到第二天洗的东西绝不今天洗,没袜子内裤满天飞,甚至桌子凳子都清扫的一尘不染。
目光所及可以用完美无缺来形容,可谢欣怡却总觉得一切完美的过了头,给人一种不真实感。
就像后世网络上看到的东西,一股子刻意又虚假的味道,跟高何的人一样。
谢欣怡从第一眼看到这人就各种不顺眼,但要说看不顺眼的原因,又细说不出那种感觉。
反正就是不真实,不靠谱。
就好比现在,在听文淑华说起那晚救顾颖的事时,男人脸上堆着笑,半点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感悟。
谢欣怡觉得男人不正常,想着时间待的越长对方越容易露出破绽,而文淑华也不放过任何打听高何情况的机会,借着上次男人救了自家女儿的话题,又把话题扯到了顾颖身上。
“你也知道我就这么个女儿,从小就宝贝着长大,上次多亏有你在,不然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文淑华唏嘘,看了眼一旁的女儿,又看了眼坐在对面的男人,忍不住感叹,“所以说,女孩子身边还是要有人时常保护。”
说完,也不管对方什么反应,立马又把话题扯回到了谢礼上面。
“这些是你叔特意嘱咐我的,为感谢你上次救了颖儿。”
她指着放在桌上的谢礼再三对高何表示感谢,还搬出了一向不喜与人交际的丈夫,顾颖心下一急,怕自个儿妈再这样说下去不好收场赶紧出声制止,“妈,我们该回去了,哥出差今天回来。”
让顾颖这么一提醒,文淑华才想起自己还有个今天要出差回来的儿子。
她抬手看了眼手表,不知不觉竟在人家里待了两个多小时,考虑到头回上门不好久待,文淑华顺着顾颖的话起身告辞。
高何将三人送到军工厂门口,三女一男走在路上引来无数窥探目光,到了门口,文淑华还不忘对高何说了句没事儿常来家里的话,气的顾颖回家路上一句话都没跟她妈说过。
“不是说去感谢?您怎么啥都问?”
回到家,顾颖往沙发上一坐就开始抱怨,怕说不过文淑华,还拉来顾老太帮偏架,“奶奶,我妈她又开始打我主意了。”
顾颖噼里啪啦一阵说,顾老太听的糊里糊涂,最后还是谢欣怡耐心解释,老人家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我哪里啥都问了,人小高一个人在京市,我作为长辈就关心几句,怎么就打你主意了。”
文淑华被自家女儿控诉却不承认,还反过来说顾颖不懂事,“你这孩子,人救了你,还因此受了伤,你不对人感恩戴德就算了,怎么还不让我关心关心人家呢?”
“您您恶人先告状。”顾颖说不过文淑华,“奶奶,您看我妈,她强词夺理!”
顾颖可怜巴巴地朝顾老太控诉,却不料平日最爱拉偏架的顾老太今天却破天荒地站在了文淑华那边。
不仅说出‘你妈这也是为你好’的话,甚至还提到她老大不小的年纪,说是时候找个好人家嫁了。
“你不是说你哥结婚后就该你了吗?”
顾老太旧事重提,指了指一旁坐着的‘天仙’,打趣自家孙女,“你妈能给你哥找到天仙,同样也能给你找到鸿雁。”
顾颖受父母影响,一直对婚姻没有信心,她觉得两个人结婚一定是因为爱情,而不是为了结婚而结婚。
她爱情至上,最是看不起介绍对象这事儿,要是让她和一个不熟悉的人硬凑在一起生活一辈子,她肯定要发疯,特别经历上次报复性相亲后,她对结婚更是提不起兴趣。
本来女孩子自己就能发光发彩,她可不想像她妈那样,结婚前文工团一枝花,走到哪儿都追求者无数,结婚后家里家外一手抓,又要带娃又要管老公的,愣是从一枝花变成了老干妈,光想想都可怕。
有文淑华这个前车之鉴在,就算顾老太用她哥和谢欣怡这对‘恩爱夫妻’做例子,顾颖也听不进去半个字。
“我哥那是命好,找了我嫂子,若换成其他人,他能把日子过好才怪。”
后面上梁不正下梁歪的话顾颖没敢说,怕文淑华听了伤心,可事实就是事实,世上能把日子过的像日子的也不过寥寥数人。
顾颖自觉没那个命,自然也不会去揽那个瓷器活。
所以即便文淑华和顾老太把嘴皮都磨起泡了,她还是觉得单身好,单身万岁。
“行,那你就等着当老姑娘,我看到时候谁还要你。”
文淑华被气的肺疼,扔下这句狠话后就上了楼,连晚饭都没下来吃。
谢欣怡上去劝了几回没用,晚上等顾屿回家,立马就把这几日发生的事捡重要的说了。
“妈让高何和顾颖相看?”
显然顾屿也没料到文淑华会做出这事儿,他紧蹙着眉,直到谢欣怡说了顾颖态度后才缓缓松开。
“那人什么反应?”
还是不放心,他又开口问了句。
话题转的太快,谢欣怡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等男人侧头看过来时她才反应过来那人指的是谁。
“哦,没什么太大反应,就是刚看到我们三个时有些惊讶。”她照实陈述,顺便说了下自己的感受。
“后面也正常,反正家里收拾的很干净,人也穿的精神,模样看上去比之前还要温文尔雅,说话也客气”
这是她那天的直观感受,原本以为顾屿会跟她一样对男人的这些反常行为报以怀疑态度,却不料对方在听完后,不仅没半点质疑,反带着探究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了好半天。
“怎怎么了,我脸上有脏东西?”
谢欣怡抬手擦了擦脸,半响才听对方回了句,“没有。”
没有,你那样看着我干嘛?
谢欣怡疑惑,看向男人的眼神有些幽怨,她拉过自己被子故意跟男人被子隔出一条缝,正犹豫着要不要把自己的内心猜测告诉对方,却听男人不着边际的说了句,“下次顾颖相看,你别陪着了。”
这话听的谢欣怡莫名其妙,刚想抬头问对方自己什么时候陪着顾颖相看了,不料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就直接伸过来。
干嘛?
家暴吗?
这么快就原形暴露了?
谢欣怡下意识闭上眼睛往后倒,但意料中的‘暴力’却没到来,只感受到盖在脚上的被子动了动。
她缓缓睁开眼,发现男人正沉眸扯过之前被她故意拉开的缝隙,被子像是跟他有深仇大恨似的,扯过去后还皱眉看了好一会儿。
谢欣怡:“”
这又是生哪门子的气?
谢欣怡不解,但却没心思去猜。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顾颖和高何的事,很纠结到底要怎么提醒顾屿,才会让对方在不生疑的情况下存下防范之心。
直接说明肯定是不行的,以顾屿的细致,还没等他防范上高何和顾凯,肯定会先问她是怎么知道的。
谢欣怡总不好瞎说自己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吧,就算她敢说,顾屿也未必敢信。
直说不行,瞎说又没人信,踌蹴半天,谢欣怡还是觉得慢慢来比较好。
而且顾凯故意引顾家人上钩的事,她本来也没什么把握,不过是那听文淑华无意间说了句多亏顾凯提醒的话,她才恍然间发现顾凯当了背后推手这事儿。
但这一切不过是她自己的猜测,若真要问起依据,她根本拿不出来。
她只知道一个毫无关联的人,让顾凯跑到家里这么一提,就把所有人的关注点都集中在了高何身上。
顾凯故意拿高何曾救过顾颖的事打头,抓住顾爸喜欢雷锋青年心理,然后再假装不经意的把话题往高何自身情况上扯,立马就吸引了一直担心顾颖婚事的文淑华注意。
先说出高何英勇事迹,再塑造出一个完美女婿的形象,让文淑华顾豪毅两夫妻自己去琢磨,最后顺理成章让文淑华带着顾颖去和高何相看。
不得不说,顾凯这一招还真是绝,
文姨在医院去表示感谢的时候都没想起要让高何和自家女儿相看,大晚上的被顾凯这么一闹,立马就把顾颖婚事和救命之恩联系到了一起。
自家女儿不是不想和不认识的人结婚,那高何救了她一命,总不算八竿子打不着的陌生人了吧。
文淑华想要用以身相许的理由劝服自家女儿,谢欣怡明白自家婆婆妈心理,却一万个不赞成。
且不说救顾颖那事儿太过巧合,就是高何这人,谢欣怡也是打心眼里不喜欢。
还有顾凯,他处心积虑的跑到顾家闹一场,真就为了给文淑华提个醒?
把高何和顾颖凑到一起,对他来说到底有什么好处?
谢欣怡怀疑顾凯动机,却猜不准他要干嘛。
不能直抒心意,只能在顾屿问道顾凯最近有没有来过的时候,不露痕迹地展露一下自己的疑惑。
“没来过。”她扯了扯盖在男人被子上的被角,故作疑惑,“之前介绍高何的时候挺积极,现在两人相看完了倒是不来了。”
她想把男人往顾凯动机不纯上带,可不想话抛出去半天对面都没接她这话,疑惑抬头后见男人垂眸不语只盯着被子看,还以为他听进去了在思考,就没做他想,直接背过身睡了过去。
顾屿也的确在思考,但他想的跟谢欣怡有些不一样。
他盯着俩人隔着一条缝的被子发呆,一双黑眸恨不得把两床被子盯出洞来,他沉默半响,悄悄拽了下被角。
见谢欣怡没反应,他又轻轻扯了下。
还是没反应,又扯了下,直到最后让两床被子再次重叠在一起,他才关灯脱衣服,等女孩缓缓勾住他的腰后,满意睡去。
第30章 出事
自从谢欣怡提醒了顾屿后, 便一心投入到了工作上。
贾富贵判决书下来的那天,他们研发组定制的冰淇淋模型也下来了。
陈大重复之前步骤搅拌好原材料,刘银生这次让谢欣怡上手试了一下巧克力比例, 李姐提前预热好冷却机, 张超又重新算了下成本。
几人齐心协力, 赶在下班前从定型池中取出娃娃头冰淇淋, 在刘师傅拿出冰淇淋前所有人都屏气凝神, 大气都不敢出。
“小谢,你来看看。”刘师傅取出冰淇淋的第一时间就叫谢欣怡上前,“跟你预想的一样不?”
他拿着新鲜出炉的冰淇淋询问, 看似不确定,实则脸上很是笃定, 谢欣怡不用看就知道这回成了,但还是配合着老人家演了一出惊讶兴奋的戏码, 把其他几人的胃口吊的足足的。
“成了, 这次做的跟我想象中的娃娃头一模一样, 看着就很有食欲。”
她夸张惊呼, 惹的李姐一个滑步凑上来, 嚷道, “给我看看呢。”
刘银生顺势把娃娃头冰淇淋递到她手里,不仅让她看,还让她尝尝味道, “尝尝跟上回调研员从沪市带回来的那个比差不差。”
给李姐后,刘师傅又取出两个递给了同样伸长脖子等待结果的陈大和张超, “你俩也尝尝,但慢点吃哈,吃完要提意见的。”
陈大和张超看着跃然出现在手里的冰淇淋, 兴奋地连连点头。
娃娃头冰淇淋跟谢欣怡在纸上画的一样,咖啡色的帽子,白白的脸蛋,眼睛和嘴巴用巧克力装点一下,看着的确比之前不加巧克力的有食欲。
俩人学着李姐模样先小口品尝了下娃娃头的脸蛋。
嗯,淡淡奶油香,跟沪市带回来的冰淇淋一样。
尝完脸蛋,俩人又看了眼娃娃头的咖啡色帽子,很好奇调配后的巧克力究竟是什么味道。
李姐先他们俩人一步小口尝了下。
眉头紧蹙,眼睛眯成一条缝,嘴巴慢慢咀嚼
看样子味道似乎并不好。
陈大紧随其后尝了口。
眉头舒展,眼睛瞪得像铜铃,随后又咬了一大口
看样子味道还不错。
看着反应大不相同的俩人,张超一头雾水,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帽子。
嗯
嗯??
嗯!!!
有些不可思议,又对着娃娃头的脸咬了一口。
嗯
嗯??
嗯!!!
然后又在帽子上咬下一口,然后又在脸上咬下一口,帽子一口,脸上一口,帽子一口,脸上一口
一会儿功夫,娃娃头冰淇淋只剩下一条木棍,张超甚至连木棍上粘着的一点眼睛珠珠也不放过,直接当着几人的面举着木棍就嗦了起来。
“嗯,好吃!”
张超不顾形象,陈大狼吞虎咽,李姐更是忘记自己之前说过的话,边吃边对谢欣怡竖起了大拇指,“年轻人脑瓜子就是灵。”
几人一改之前态度,对谢欣怡提出的另类想法连连称赞。
谢欣怡被大家夸的不好意思,虚心将功劳全转嫁到了刘银生身上。
“承蒙大师傅不嫌弃,不然就我这本事连进研发组的资格都没有。”
她自嘲一笑,对自己认知明确,不仅不居功,还知道知恩图报,难怪刘银生在听到那句含糊不清的‘大师傅’一时恍神,差点听成了许久没听过的那句‘师傅’。
他含笑看着眼前谦逊低调的小姑娘,仿佛透过她看到了多年前收的第一个徒弟。
一样的聪明,一样的谦逊,甚至连长相都出奇的相似,要是没那场事故,说不定她也跟这孩子一样,站在他身边笑的很开心吧。
想到逝去的徒弟,刘老忍不住红了眼眶,这一幕被得到消息赶来的袁副厂长看到,还以为出了什么岔子,逮着站在门口处的谢欣怡上来就是一顿紧张逼问。
“刘师傅这是怎么了?”
“研发不是很成功吗?”
“是不是你们做错什么了?”
“还是”
他低声询问,问的谢欣怡一头雾水。
刘师傅怎么了?
她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正看着她的老人家,脸上带着欣慰的笑,手里拿着刚研发的冰淇淋,一切都很正常,就是眼眶怎么红红的?
谢欣怡也疑惑,袁副厂长则直接上前问起了缘由。
也不知道俩人嘀嘀咕咕说了什么,反正不一会儿袁副厂长脸上又重新挂上了刚进来前的笑脸。
袁副厂长便先对着研发组成员们这段时间的辛苦表示了感谢,而后就研发成果进行了一阵慷慨激昂的鼓励,最后不免俗套的展望了一下未来,随即便和刘师傅一起提着新研发出来的娃娃头冰淇直奔厂长办公室而去。
新产品研发出来,先要得到厂长认可,等厂长确定后再重新做一批出来加上包装拿到商业局定价,在商业局报备后才能允许在市场上售卖。
眼下临近春节,翻过年后不久供销社就会跟着上冰淇淋,除去春节放假,留给各大食品厂准备的时间其实并不多。
再加上现在冰淇淋品类很少,市场需求量又很大,需求促进竞争,谁能赶在其他食品厂之前研发出新颖东西谁就在市场上占据了有利位置。
沪市去年推出的奶油冰淇淋就是个很好的例子,所以也不怪袁副厂长如此着急。
袁康急,研发组组员们也急,在刘师傅带着袁康去厂长办公室后,本该下班的谢欣怡几人也自觉留下来。
陈大拿出帕子把成型池又擦了遍,李姐打来水把搅拌机再次冲洗了遍,张超坐在桌前反复算着手里数据,就连平日里最讨厌加班的谢欣怡也守在门口,静心等待着结果。
几人默契一致,谁也没戳穿谁,就这样一直等到太阳落山也不见袁副厂长和刘师傅,几人才有些慌了神。
“你说。”李姐率先打破沉默,“方厂长他是不是”
“不可能!”
不等李姐说完,陈大就立马把话接了过去。
像是知道李姐后半句会说什么,他笃定否决了她的一切想法。
张超也不相信,只道方明安那人就是胆子小了些,“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到清的。”
他同样笃定,正想找个由头调节一下气氛的,却不料话还没说出口,车间外就传来了一阵惊呼声:“快来人呀,出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