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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1 / 2)

第21章 成真

顾屿在想什么谢欣怡不知道, 也没多余心思去想。

这段时间她的心思全被蒋甜甜给霸占,自从小姑娘得了崔妈妈赦令让她放手去修冷却机后,小蒋随时随地都拿着说明书在和她探讨。

早上第一个到车间, 等谢欣怡换好工作服就粘了上来, 中午提前帮谢欣怡把饭热好, 下午还贴心送上提神香囊, 一天八个小时的上班时间恨不得掰成二十四小时, 要不是谢欣怡坚持,每天恐怕连按时下班都不能如愿。

连着好几天,谢欣怡累的一粘枕头就睡, 早上更是起都起不来。

文淑华看在眼里,很是心疼, “当初就该去百货大楼的,你看隔壁张家的娟子, 每天轻松的很。”

是, 穿的干净, 活还不重, 早上慢悠悠地去, 下午有时还能提前下班, 看上去确实比食品厂工作好很多,但那工作不长久,也不是她擅长的。

她知道文姨说这话是为她好, 可这些话她也不好跟家里明说,只道冰棍班活其实不多, 就是这段时间机器坏了,她需要协助同事活才多了些。

“你还要修机器?”

文淑华似乎关注的点不一样,谢欣怡说了这么多, 她就只抓住修机器这几字,“你们厂没维修师傅吗?”

怎么还让小姑娘去修机器。

顾老太也觉荒唐,放下手里筷子询问起具体情况,谢欣怡只能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下。

在知道谢欣怡这么做是想为了帮同事彻底解决麻烦后,大家还贴心劝慰她不要太大压力。

“放心,我很惜命的。”

谢欣怡跟文淑华她们打趣,几人又笑闹起来。

整个桌上就顾屿一直没说话,只埋头吃饭,等送谢欣怡到大院门口时才不咸不淡地问了句,“要不要换个岗位。”

这是想走后门帮她?

谢欣怡吓的立马摆手。

且不说现在托人走关系比较难,就是找的到,她也不想麻烦男人。

而且她好不容易才分到养老机构,现在和班里人关系也相处融洽,突然换岗位,要重新适应不说,说不定还没冰棍班待着轻松,何必呢?

她果断拒绝了男人好意,还建议男人有这时间倒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家妹妹。

本是为两兄妹着想,却不料男人在听了她这话后很是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过了好半响才淡淡回了个好字。

有点莫名其妙,但谢欣怡还是笑着跟他道了别,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走后,男人看着她背影在原地站了很久

谢欣怡来到班里时,蒋甜甜已经拿着说明书对照起了冷却机。

前几日,俩人基本把冷却机摸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她们要做的就是照着说明书上的图纸找出问题所在。

冷却机是从国外进口的,全厂除了马师傅上过手外,根本没人知道这个庞然大物的工作原理。

蒋甜甜虽跟着自己父亲修过不少机器设备,但就像吴桂芬说的,化肥厂的机器跟冷却器还是有很大区别。

她明白这一点,所以在看图纸时都会把自己不懂的标出来,等全部拉一遍了解大概框架后,再回过头来和谢欣怡一起研究图纸旁的外文。

这方法是谢欣怡教给她的,别说人这总分总思维确实挺有效。

一顿照搬下来,她不仅快递了解了冷却机的整体运行原理,还对照图纸在冷却机上一一找出了相应零件,等最后把几个主要零件串在一起,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找出问题所在。

蒋甜甜信心十足,对无条件帮助自己的谢欣怡很是感激。

“欣怡,快来,我找到了昨晚没找到的地方。”

见谢欣怡朝她走来,蒋甜甜兴奋地朝她挥手。

俩人站在冷却机前照着图纸又仔细核实了一遍,确定无误后才翻开下一个图纸继续研究。

“这个开关位置应该就在这儿,不然没法控制后面的零件。”

蒋甜甜看了眼图纸,又打开冷机器的维修口看了看,还是有些不确定的她转头问起谢欣怡意见,让她看看图纸旁的外文是不是这样写的。

谢欣怡没办法,只能拿过说明书故作很认真地看了看,然后又在冷却机和图纸之间来回比划了下,皱眉,沉思,反复斟酌后,假装连蒙带猜道:“应该跟你说的一样。”

“对吧,我就说没错吧。”

蒋甜甜激动附和,是一点也没注意谢欣怡跟着说明书不自觉微张的嘴唇。

也不知是太过信任还是根本没怀疑过那些全都蒙对的巧合,反正谢欣怡说什么,蒋甜甜就信什么,不止信,还放心大胆地上手试。

好在这孩子平日大大咧咧惯了,这么些天下来愣是没发现谢欣怡真认识‘豆芽’这事。

俩人一个老老实实看图纸,一个装疯卖傻认外文,就在所有人都不看好她们这对女子维修组时,没想到俩人还真找到了冷却机的问题所在。

“可以呀,小蒋,冷却机都被你修好了,是不是我们以后都要叫你女机修了。”

刘大姐凑到正常运转的冷却机前,边夸赞蒋甜甜,边用手试着温度,“嗯,应该是修好了,温度已经快速降下去了。”

她拿出冻的微微发红的手,示意一旁的陈大也去看看。

陈大对班里的机器设备最是熟悉,之前冷却机出现问题时就是他第一个发现的。

刘大姐说完这话后,大伙目光便全都朝陈大看去,只见他拿着一杯热水上前,放在冷却机边缘停留了一会儿,确定热气被冷流吹动后,又把装着热水的被子放到冷却机里,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大概等待二十分,再拿出热水仔细查看。

有明显冷流,且能迅速降温,符合冷却机的冷却功能。

陈大重重点了点头,看向蒋甜甜的目光更是充满了肯定。

刘大姐见状带头欢呼,崔班长激动地围着冷却机转了好几圈,就连隔壁元宵班听到这个消息后都纷纷过来看热闹。

“没想到小蒋小小年纪还有这本事。”

“人不可貌相,以后咱们车间的机器设备可全指望小蒋师傅了。”

“对,咱有了自己的女机修,往后再也不用看别人脸色吃饭了。”

夸赞声一浪高过一浪,蒋甜甜被大伙夸的不好意思,红着小脸一直谦虚摆手。

“没有,没有,不是,不是,大伙严重了。”

她站在人群中央,面对赞扬明显有些手足无措,多次想要澄清事实,却都被周围的热情掩盖,无奈的她只能边回应热情,边耐心等待,等大伙好不容易静下来后,她才一把拉过站在身边的谢欣怡,认真陈述道:“其实这次能修好冷却机,欣怡的功劳比我还大,要不是她帮着我猜那些外文,我还真不一定能修好冷却机。”

蒋甜甜大方承认,半点也没有贪功的意思。

大伙钦佩她的坦诚,更惊讶她这话所带来的冲击。

谢欣怡是谁?是那个冰棍班刚来的新人吗?

吴桂芬不是说人就是一好看不中用的花瓶,怎么花瓶还认识外文?

还和蒋甜甜一起修好了冷却机,要知道这个冷却机连马师傅拿到都要扣脑壳的?

大伙看着站在蒋甜甜身边的女孩,实在不敢相信。

人长得好看不说,还认识外文,连从不服人的陈大都对她赞许有加,也不怪吴桂芬会嫉妒成那样。

大伙心里对吴桂芬乱给人下药的行径感到不耻,但还是有人觉得蒋甜甜是在吹牛。

人群里说什么的都有,可谢欣怡却一点也不在意。

她做这件事本来就没想过让那些人改观,只想着能帮到小蒋,并且能快速解决掉冰棍班的难题就行,哪管别人怎么想。

而且通过这件事后,冰棍班同事对她态度明显有了好转,她想要的上班环境已经得到最大程度的优化,那剩下的就算不上什么。

谢欣怡想到开,心情也大好,回到家后更是兴致勃勃地跟顾老太她们说起了自己的战功,连王妈都忍不住夸了她好久。

“当初我见欣怡的第一面就知道这孩子跟别的孩子不一样,人长得俊不说,还机灵。”

王妈把文淑华特意叮嘱她炖的鸡汤端到谢欣怡面前,夸完小姑娘能干还不忘补充一句‘小屿他真有福气’。

文淑华听了也往自己脸上贴金,“你也不看看是谁给他挑的媳妇。”

一袭骄傲发言惹得饭桌上的人直笑,谢欣怡刚想出声附和,门外却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地敲门声,“顾屿,顾屿在不在家?”

听声音像是张新。

来找顾屿的,但顾屿还没回来,文淑华应了声,王妈连忙去开门,只是人还没走到门口,外面张新又道,“快开门,顾颖出事了。”

顾颖出事了?!

这一句直接把文淑华吓的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她连筷子都没来得及放,穿上拖鞋就疾步走了出去。

谢欣怡扶着顾老太紧随其后,刚走到门口就听张新语无伦次地说道:“具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刚医院朋友给我打的电话,说顾颖受伤了,让让让我赶紧去医院。”

张新一脸担忧,说这话时整个人都在止不住发抖,情况说完他又问顾屿在哪儿,文淑华这才从惊慌中反应过来,“他他还没回来。”

听到女儿受伤的她心慌意乱,回答完连外套都来不及回去拿,拉着张新就往外走,“去医院,去医院,我和你去。”

刚走出两步,又似乎想起了什么,快步折回来去房间拿了钱,正要出门,却发现谢欣怡拿着外套追了上来。

“妈,先把外套穿上,我和你一起去。”

谢欣怡把外套往文淑华身上一套,眸色深沉。

就在刚刚她终于抓住了脑海中一闪而过的东西。

原书中,大佬成婚后不久就被卷入一场打架斗殴事件,因致人伤残,被依法逮捕。

第22章 受伤

书中对大佬的这段经历描写不多, 只说是为妹妹出气,具体出什么气没说,现在想想很有可能就是因为今晚这事。

谢欣怡能记得这一段, 主要是因为朋友在提到大佬坎坷经历时觉得他太过冲动, 明明可以通过合法手段解决的事, 却偏要剑走偏锋, 搞的对方抓住他身份特殊这一点, 愣是把一件小事上升到军民关系,逼的顾屿单位没法,只能舍小保大。

虽说大佬本就有离开部队的想法, 但主动辞职和被动辞退在当时那个时代还是有很大区别,再加上大佬被抓去劳改过, 以至于出来后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也因此错过了最佳商机。

朋友认为大佬这是自作自受, 一直在她耳边假设如果顾屿当初没那么冲动的结局, 朋友设想, 她就思考可行性, 哪里会想过当初的侃侃而谈有一天会成为现实, 更没想过当初俩人的猜测会成为眼下扭转结局的关键所在。

她第一次注意到高何这个名字, 还是因为书中这人的名字刚好和她现实中的crush同名。

因为印象深刻,所以当时顾屿提到这个人时,她脑海中就下意识提高了警惕。

一样的时间点, 相同的起因,还有顾屿对那人的态度, 所有汇聚在一起,让谢欣怡不得不警铃大作。

她扶着文淑华的手轻轻颤抖,三人一路朝市医院赶去。

张新朋友在电话里没说顾颖是因为什么受的伤, 也没说伤的重不重,只说让他们赶紧到医院,谢欣怡心里就很是不安。

她担心顾颖伤势,同时也为顾屿的不在家感到一丝庆幸。

想着顾屿眼下可能还不知情,她在出门前特意叮嘱顾老太若顾屿回来暂时先别告诉他这件事,等他们到医院看了是什么情况打电话回来后再说。

顾老太虽不知为什么,但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谢欣怡做好最坏打算,到医院后更是马不停蹄地赶往顾颖所在的抢救室。

医院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充斥着她的整个鼻腔,抢救室的最后一个隔间,顾颖满身是血的坐在床边,一旁的医生正蹲在地上替她包扎。

她手上打着石膏,头发凌乱,眼神空洞,白皙的脸上还有几处明显擦伤,整个人傻傻地坐在床上,似乎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来。

“我的颖儿,谁把你给伤成这样的?”

走在最前面的文淑华见此情景,心中有了猜测,憋了一路的她再也忍不住哭出了声。

上前仔细查看了顾颖身上的伤,见她身上的血并非受伤所致后稍稍放了些心,然后心疼地想要去抚摸女儿脸上的伤,又怕弄疼女儿,几经踌蹴后只能将自己的宝贝女儿紧紧抱在怀里,压着怒火询问起了伤害顾颖的人。

脸上是温暖的胸膛,身后是轻抚的安慰,惊吓过度的人终于被拉回现实,眼泪不争气地顺着脸颊流下,顾颖泣不成声。

“妈,我我呕”

话没说完,就一阵干呕,谢欣怡连忙去接了杯温水递上,等顾颖喝了水又平复一会儿后,站在最后的张新才缓缓开了口,“先好好养伤,其他的事下来再说。”

他从进来后就一直紧蹙着眉头,看到顾颖身上的伤后更是紧紧握紧了拳头,他恨不得立马找到伤害女孩的人报复,奈何却没有任何有用信息。

找不到伤害顾颖的人,顾颖又吓的说不清楚话,张新心里急,但又不能急。

顾颖好不容易才从惊吓中回过神,如果现在问她伤害她的人是谁,只会再次勾起那些不好的回忆,让她陷入无限的惊吓中。

张新不愿这样,相比报复他更担心女孩。

柔声安慰完顾颖,他便准备跟着医生去取药,人刚转身,袖口就被人从后面拉住,然后听见顾颖小声对他说:“你帮我去隔壁看看高团长,刚才在巷子里是他救了我。”

高何也在现场?

还救了顾颖?

谢欣怡有些迷糊,怎么还跟高何扯上了关系。

原书中没详细介绍,也没提有人救了顾颖,那时她和朋友甚至一度认为是高何在背后搞鬼,怎么现在搞鬼的人还英雄救了美。

她不可思议地看了张新一眼,见对方也是一头雾水地看着顾颖,试着确认,“是高团长救了你?”

顾颖点头,根本没察觉谢欣怡略带疑惑的语气,只让张新赶紧帮她去隔壁看看,还说高何伤的比她还重。

“幸好当时高团长刚好路过,不然不然我也”

说到刚才遇险的那幕,顾颖又开始哽咽,文淑华疼在心里,抬头示意张新赶紧去隔壁看看。

张新心里虽觉得这事儿蹊跷,但在看见顾颖那双微微发红的眼眶后,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默默转身出了门。

谢欣怡努力回想书中内容,可想半天也找不到有用信息,若早知道自己会穿过来还真让她遇到这事儿,那时候她一定把整本书全文熟读并背诵。

她看着顾颖手握热水杯愣愣坐在床边,没说话,也没动作,像是被抽去了灵魂,只剩下空虚躯壳,完全没了往日明媚和灵动。

女孩一动不动地盯着门口方向,文淑华站在一旁几次想要开口,在见到自家女儿的愣神模样后终还是没说什么。

三人安静等在抢救室,大概过了十多分钟,去而复返的张新沉着脸走了进来。

“怎么样,高团长他没事儿吧?”顾颖一下从床上站起来,都忘了自己脚上还有伤,“嘶”

伤口处传来一阵锥心的痛,刚包扎好的地方隐隐有些泛红,顾颖没理会,手撑床沿等着张新的回答。

文淑华和谢欣怡见状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她,张新也疾步跨了过来,手伸在半空,眉头微蹙,“你慢点,自己都还伤着呢。”

说着,同谢欣怡她们一起把顾颖虚扶到床上,这才说了高何情况,“看上去没什么大碍,我问了医生,就是些皮外伤,养养就好了。”

他说这话时一直埋着头帮顾颖整理床被,没人看到他脸上像是吃了苍蝇屎般的表情。

把高何那边的情况大概跟女孩说了下,他便拿出袋子里的药给文淑华说起了注意事项。

听说男人没事,顾颖也渐渐放松下来,这时医生安排好病房进来,让他们收拾收拾一下东西搬去那边。

张新得令,先去借了个轮椅来,谢欣怡和文淑华扶着顾颖坐上去,几人一齐往病房走,可还没等他们来到病房,身后就响起了一道熟悉男声。

“顾颖,你还好吗?”

语气带着关怀,声音却很虚弱。

听到声响的几人同时回过头,就看见脚上打着夹板,身上缠满绷带的高何正被护士推着,慢慢朝他们走来。

可能是为了方便包扎,男人只披了件外套,眼下衣服敞开着,一眼就能看见外套下缠着纱布的伤口密密麻麻连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张新刚才说的‘没什么大碍’。

见到顾颖,男人先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而后又像扯到了伤口般,眉头轻蹙了一下,也不知是装的还是真的,反正一系列动作下来还真把在场的人都唬住了。

顾颖恶狠狠地瞪了张新一眼,张新疑惑看了眼对面男人,又无奈看向顾颖,一副百口莫辩模样,文淑华更是被眼前一幕惊到,半张着嘴忘了说话。

只有谢欣怡,看的点跟其他人不一样,她盯着男人变化万千的脸和捂住伤口处的手,很想知道这些虚假表相下男人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耳边响起顾颖略显急促的关怀,文淑华也在回过神来后反复对男人表示感谢。

谢欣怡看向一旁死盯着对方没说话的张新,心下了然。

等文淑华和顾颖感谢完后,她也顺势对男人表示了感谢,“幸好有高团长在,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我也是碰巧路过。”

男人诚恳回答,只说是巧合,还说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正常人应该做的事,不居功,谦逊又有礼。

谢欣怡就笑,“还真是巧。”

感叹完,话题又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问到了男人有没有看清施暴者上。

“当时天太黑,我光顾着救顾颖了,也没仔细看。”

不只没仔细看,还借口天太黑,看来想从他口里问出施暴者是不可能的。

谢欣怡心中又升起之前那种莫名疑惑感,不过她没声张,再次对男人表示了感谢,几人便一齐朝病房方向走去。

因为顾颖伤的不重,护士便给安排到了专门用于留置观察的小病房,高何就在隔壁,几人在门口道别,高何这个伤势严重的病人还不忘叮嘱顾颖这个轻伤病人好好休养。

谢欣怡这时才反应过来,从刚才在走廊碰到后,男人对顾颖的称呼就从初次见面的‘顾记者’变成了略带亲密的‘顾颖’。

或许是对他早有成见,谢欣怡对男人的一言一行始终保持着猜疑,尽管这些在文淑华看来很是稀松平常。

知道是高何救了自家女儿并且高团长还没有家人在京市后,文淑华便让回家拿洗漱用品的张新顺便给高何也带一套,“还有,千万别让你妈知道了。”

“啥事不能让我知道?”

文淑华这边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张新他妈带着不满的质问声,“亏我还好心给你带东西来。”

罗金霞左手提着洗漱用品,右手提着饭盒,酸话刚说完就出现在了病房面前。

她拿眼瞪文淑华,虽一嘴酸话,但在看到顾颖后满是担忧的脸还是将她出卖,“我的仙人耶,咋伤成这样了。”

震惊地发出一声感叹,罗金霞把手里东西递给自家儿子后就连忙来到了顾颖身边。

她皱着眉,满脸心疼地把女孩从头看到脚,在看到顾颖小腿上绑着的夹板后,一个没忍住红了眼眶,“哪个天杀的下的这手,哎呦”

嗓子像是进了石块,罗金霞说着说着就哽咽起来,跟在她身后的张娟担忧上前,试着劝慰,“颖儿姐还病着,妈,你别这样。”

她略带歉意地看了顾颖一眼,又转头跟文淑华说起了情况,“我哥接到电话说颖儿姐出了事,我妈不放心,就寻着地儿来了。”

说完,她又去到张新手里拿过饭盒,“想着颖儿姐应该还没吃饭,我妈做了点她平常爱吃的。”

边说边把饭盒往前递了递,顾颖打着点滴不方便去接,文淑华便顺势接了过去。

“谢谢罗姨。”

顾颖乖巧道谢,虚弱的声音惹的罗金霞一阵心疼,心疼完又不忘使劲打了站在床边的儿子一下,怪他没把顾颖照顾好。

谢欣怡帮着劝,文淑华也说不关张新的事,病房里劝的劝,怨的怨,根本没注意门口还站在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张娟第一个发现,怯生生地叫了声顾屿哥,大伙这才抬头看见了一脸沉默站在门口的人。

男人一袭军装,手里拿着军帽,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赶了过来,看样子应该顾奶那边没瞒住。

“你怎么来了?”

文淑华虽然不知道谢欣怡为什么要瞒着这件事,但还是在看到自家儿子时脱口而出问了句自己都觉得没脑子的话。

顾屿是顾颖她哥,妹妹受伤住院,当哥的不应该第一时间赶来吗?

她有些无措的看了谢欣怡一眼,俩人正想着要怎么解释,那边罗金霞在看到匆匆赶来的顾屿后直接埋怨道:“你怎么才来,快快快,快来看看你妹妹。”

男人点头应下,自顾来到顾颖床前,没说话,只盯着女孩夹着夹板的小腿看了眼。

没问顾颖发生了什么事,也没解释自己现在才来的原因,跟谢欣怡想象中的反应有些大相径庭。

她看着男人对着顾颖柔声叮嘱了几句,整个过程脸上也看不出任何怒火,叮嘱完后便和张新去到了外面,只在经过她面前时,眸色深沉地看了她一眼。

是发现什么了吗?

谢欣怡有些不确定,晚上回到家后男人也是一言不发。

她看着去高低柜前拿被子准备睡觉的男人,总觉得对方太过平静,平静的让人害怕。

脑海里不断回响着朋友做的那些假设。

“如果顾屿不冲动,你说他是不是就不用经历牢狱之灾。”

“若顾屿没有经历牢狱之灾,那他妹妹是不是就不用远走他乡。”

“他妹妹若没有远走他乡,那他那个绿茶男大哥,是不是就不会趁此机会把顾家给偷了。”

还有从一开始就对她很好很好的文姨,那个把她捧着手心里怕坏了的顾老太

好似只要顾屿不冲动,所有人的命运都会变的不一样。

谢欣怡从前也做过这些旁观者假设,可眼下当她身临其境地感受下来,才真正理解到了当初的顾屿。

眼看着妹妹被欺负成这样,而当哥的却冷静的啥事也不做,那是纸片人好吧。

别说顾屿现在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就是谢欣怡提前知道了结局,也想的是尽管找出施暴者先以牙还牙了再说。

她不想带着上帝视角去看整件事,只单纯想作为顾颖家人,让那些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而代价,还不能建立在顾屿不顾一切的基础上。

所以当男人考虑良久问出那句为什么不想让他知道这件事时,谢欣怡直接坦言,“怕你着急,失去判断。”

简单几个字,却一针见血。

顾屿沉眉铺着被子,继续听谢欣怡说她对这件事的看法。

“顾颖走的那条巷子我之前走过,其实不算偏,就是时间太过巧合,刚好就碰到了醉汉。”

她试着从时间点上去分析,尽量把男人往她的疑惑点靠,“那个时间点,正常来说大伙应该都还没吃饭才对,哪里来的醉汉,还一大群,而且顾颖一进巷子他们就出现了,我在想”

她故意把声线拉长,眉头也微微蹙起,等男人听出疑点看过来时,再装作茅塞顿开的样子猜测道:“会不会是有人故意的?”

其实这话早在听到顾颖说是高何救了她时就出现在了谢欣怡脑海里。

不带有色眼镜,没有先入为主,就是单纯出自女人的第六感,说不出原因,道不明理由的第六感。

感受太过强烈,几乎是跃然而出,不然她也不会冒着被发现的危险试探性地问了那句男人有没有看清对方长相的话。

顾颖是在六点遇的害,按理说这个季节的六点,天还不算黑。

高何在救顾颖的过程中必定会跟那些人正面交锋,看清长相对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应该不难。

谢欣怡清楚这一点,所以持怀疑态度开问,可男人却以天太黑没看清为由矢口否认。

借口经不住推敲,这让谢欣怡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怀疑顾颖这次遇害跟高何脱不了干系,但在结合书中情况后又猜不出高何这么做的动机。

没办法,只能这样半遮半掩说出自己想法,既不让顾屿察觉到她的特殊,又把事情疑点全面剖析在顾屿面前。

至于接下来该怎么做,就要看顾屿那边能不能调查出高何的真实目的。

不过看男人在听完她的话后手下一顿还若有所思的模样,应该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谢欣怡当完田螺姑娘就安心睡了过去,第二天醒来就没看到顾屿身影,她没当回事,同文淑华一起去接回了今天出院的顾颖。

顾家人很自觉地没在顾颖面前旧事重提,除了顾豪毅回来拿行李时叮嘱了一句把顾屿看好,所有人都当没发生过这事。

谢欣怡照常每天去食品厂磨洋工,文淑华替顾颖到单位请好假后就一直待在家里,顾老太没说那晚是怎么让顾屿套出的话,王妈也谨遵吩咐默默换了菜单。

全家人都在努力保护顾颖的自尊,没人主动去问那件事的具体细节,这样的默契一直持续到三天后,张新带着施暴者被抓的消息敲开了顾家的门。

“公安抓赌的时候意外抓到的这人,一听说主动交代能减少刑期,当场就把这件事给撂了出来。”

他喝了口水,见顾颖不在,又继续说道:“其余几个也在昨天晚上同时被捕,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见张新脸上并没有抓到施暴者应有的喜悦,而且话说到一半还带着反转,文淑华的心立马提到了嗓子眼,她警惕发问,生怕听到什么不想听到的答案,整个人都紧张到了极点,“不会是顾屿他”

一提到顾屿,谢欣怡这才反应过来已经好些天不见男人身影,自从上次她跟顾屿说了自己的猜测后,男人便再没回过顾家,一开始她还以为男人在部队,现在听文淑华这么一说,想想书中结局,在联系张新说到一半的话,她心下一紧,也立马看向张新。

“不不是顾屿。”

见两个女人如临大敌般看着自己,张新连忙摇头否认,“不是顾屿,是那几人,被公安抓到的时候已经被打的面目全非了。”

刚才他接到老同学来电时,都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负责这次抓捕的队长是我同学,据他所说,他们收到消息赶往现场时,那几人头上全都套着麻袋,身上还被一条麻绳连在一起,想动都动不了。”

张新把从同学那儿听来的话复述了一遍给文淑华他们,说到最后还学着他同学模样发出感叹,“也不知是哪个做好事不留名的同志出手相助,倒给我们省了不少事。”

做好事不留名,还抓住了全部犯人。

怎么这么巧,顾屿这边一没踪影,那些人就遭到了报复。

谢欣怡心里有了猜测,只是当着众人的面她不好表现出来,正想找个借口问张新最近有没有见过顾屿,不料下一秒,男人就不声不响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第23章 报复

顾屿猛地出现在客厅, 倒把前来报喜的张新吓了一跳。

张新摸着胸口埋怨男人走路怎么跟鬼一样,而后又想起似乎好些天没看到顾屿,就问他这段时间都干嘛去了。

“部队集训。”

“部队什么时候集训了, 我怎么不知道。”

张新一脸懵, 问完这话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和顾屿不是同一兵种, 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他又把自己打听来的好消息说了一遍跟顾屿听。

“带头的那个本身就胖, 麻袋摘下来时脸肿的就跟猪头一样。”

怕他不相信,他还仔细描述了那几人的特征,“还有最先抓的那个, 瘦的跟竹竿似的,我同学说幸好他先被抓了, 要是被见义勇为的群众逮到,还不知道会被折磨成什么样。”

张新把那些人的惨状一一说了遍, 听的文淑华和顾老太在一旁不停直叹大快人心, 高兴完又想到替她们出恶气的无名英雄, 连忙悄声问张新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能出什么问题。

张新刚开始也有些担心, 但他同学说了, 那几人犯的事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他们本就心虚,再加上对方打他的时候套着麻袋打的,他们根本没看清对方是谁, 也不知道打他们的多少人。

“就算他们想找人麻烦,也不知道是谁干的。”

况且这次负责审理的公安刚好是上次发现顾颖受伤并送她到医院的那个。

清清白白的小姑娘, 就因为抄了个近道被人欺负成那样,连路过出手相帮的军人都被他们打成重伤,对方不仅态度嚣张, 情节也甚是恶劣,但凡有点志气的人都不会轻易饶恕这群人,更何况还是亲自经手这件事的公安。

见那群人支吾半天也说不出打人者的样貌特征,公安便正常走了流程,跟张新提起时,只觉那些人活该。

顾屿听见了,但没说话。

一直等张新说完准备离开,他才起身跟了出去。

俩人站在门口不知说了什么,过了一会儿男人皱眉回来,“我出去一趟。”

套上外套就往外走,也不顾文淑华在背后念叨“刚回来又要出去”。

等俩人走后,谢欣怡去陪了会儿顾颖,男人再回来时,她已经迷迷糊糊起了睡意。

顾屿带着寒意的身体从隔壁被子传来,虽没说话,但一直翻身,半响都没入睡。

“怎么了?”谢欣怡眯着睡意问他。

黑暗中男人翻身动作一滞,没了动静,似乎并没打算回答她的这个问题,谢欣怡也不急着追问。

两口子一个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一个侧着身子朦朦胧胧地寻找周公,一时间全都别扭着没说话。

就这样僵持好半响,男人才淡淡开口,“背后指使的人,没问出来。”

不知是黑暗更容易让人卸下防备,还是男人心里压着太多事,顾屿竟主动跟她说起了自己刚去干了什么。

“张新同学把办法都用完了,那些人才交待确实是受人指使,他们收了对方五百块,负责拦住顾颖吓唬她,醉酒是背后那人教他们的,说是到了公安可以拿喝的不省人事做借口。”

“那高何呢?”

他那天也没跟顾颖一起,更不知道顾颖会临时抄近路回家,怎么就那么巧,他刚好就经过那条巷子,刚好就碰到被人欺负的顾颖,刚好就英雄救了美,刚好就受了伤

就那么巧,什么都刚刚好?

“高何的照片给他们看了,都说不认识,再加上喝多了,也没认出高何就是那个被他们打进医院的军人。”

照片可以装不认识,但打了人家还不认识,那只有两种可能,一个是高何真不是指使他们的人,一个是打的太严重跟照片对不上了。

无论真相是哪一个,谢欣怡还是对高何持怀疑态度。

她不相信世上有这么巧合的事,顾屿肯定也不信,不然他也不会这么晚也要亲自去守着审讯。

关于那几人的判罚顾屿没说,想也想得到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毕竟这个年代耍流氓比抢劫判的还要重,而且顾颖当天包里的十八块钱和进口钢笔不见的事谢欣怡也告诉了公安,相信张新他同学一定会给受害群众一个满意的答复。

至于背后指使的人能不能找到,谢欣怡倒不着急,五百块对普通人来说是一笔不小数目,对方折进去这么多却没得到预期结果,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卷土重来。

而且经过这次事后,顾屿已经有所防备,只要对方有所动作,凭他敏锐的观察力,找出幕后指使的人并不难。

但就是有一点谢欣怡想不通,她总觉得顾屿在整件事上表现的太过平静,特别是今天晚上顾屿在听到那些人被打后的反应,平静的根本不像书中的他,没有冲动,就连报复

也是做好事不留名的套麻袋,拴麻绳。

太过保守,完全不像是凶名在外的大佬能做出的事。

想到书中因冲动找人报复还喜提银色手环的顾屿,谢欣怡略带狐疑地看向男人,“那些人被打是不是你”

“你觉得我有那么闲?”男人想都没想就矢口否认。

一看就没有撒谎,而且顾屿这人不是会背地里耍阴招的人,更何况就他那傲气的性子,你打死他都行,撒谎根本不可能。

她瞪着那双清澈眼睛看着男人,顾屿没有避开,借着窗外微弱月光她试图从对方深邃的眼里找出些什么,最后除了让人缴械投降的美貌外,啥也看不见。

谢欣怡翻了个身,突然的情绪变化让顾屿一顿,好半响才压着嘴角笑意道:“我没打他们,只是把公安正盯着他们的消息放给了他们的兄弟们。”

那几人坑蒙拐骗最需要团体,没进笼子你就是兄弟,进了笼子亦或是被公安盯上你就是炸弹。

谁能容忍随时都会爆炸的炸弹待在身边,并且还是一串,不想死的肯定要尽快摘去炸弹,那拆炸弹的过程中难免会暴力一点,狠心一点,全当是为民除害了不是。

谢欣怡想到张新说的猪头,忍不住想笑,“那他们下手还挺友好。”

顾屿听了蹙眉沉默了会儿,“是太轻了。”

不过也不能把人给打残,毕竟他当时还想从这些人口中问出幕后指使之人。

这还是谢欣怡怀疑有人故意时,间接告诉他的不能冲动,怎么现在还嫌打轻了?

气氛一度陷入凝滞,顾屿看着女孩背影,主动转移了话题,“你先睡,我去阳台抽根烟。”

这还是俩人结婚以来,顾屿第一次提抽烟的事。

他这人就是这样,看上去挺冷漠的,但心却很细,上次在谢家门口知道她闻不得烟味后,愣是一次都没当着她的面抽过烟。

谢欣怡没说什么,把被子蒙过脑袋,安心睡了过去。

一觉到天亮,早上起来时没看见男人身影,本以为又有什么事出门了,结果下楼就看见正气定神闲喝着稀饭的人。

“起来啦,快来吃点王妈闺女自己做的咸鸭蛋,可香了。”

文淑华招呼她坐下,随手拿了个冒着黄油的鸭蛋放进了她碗里,谢欣怡尝了一口,“嗯,真香,盐和黄酒的比例刚刚好。”

“你还吃的出是用黄酒泡的?”

端着稀饭出来的王妈惊讶,要知道她家咸鸭蛋是专用黄酒泡出来的这事儿,除了继承她手艺的大闺女,就只有她知道了。

谢丫头没见过她大闺女,昨天早上她闺女送咸鸭蛋来的时候就老太太在家,谢丫头事先不知情,光吃一口就知道他家咸鸭蛋秘方了?

王妈不信,又拿出自己在顾家泡的简易咸鸭蛋给谢欣怡尝了尝。

“这个白酒泡的没黄酒泡的香,王妈,你是不是忘放香料了?”

不仅分出了白酒黄酒,还吃出了她没放香料,这谢丫头的舌头怕不是比鲶鱼还灵敏吧。

王妈吃惊,文淑华也不可置信地尝了一口面前的简易咸鸭蛋,“不都是那个味?”

几人对着一盘咸鸭蛋研究,直到顾屿和谢欣怡上班去了都还不罢休。

“王妈,改明儿你重新换了方式再泡几个,我就不信我还尝不出来了。”

文淑华最后有没有尝出不同谢欣怡不知道,她只知道大冬天的让人试吃冰激凌真的很伤味蕾。

自从上次她和蒋甜甜修好冷却机后,崔妈妈恨不得让全厂的人都知道这个事。

也不知是他的诚恳终于打动了领导,还是食品厂想要弥补这些年对他们冰棍班的亏欠,当崔妈妈第二十八次出现在办公室时,刚好碰见从沪市出差回来的调研员。

调研员这次出差本是为副食品车间刺探别市军情的,却不想刺探着刺探着竟刺探回了不同种类的冰激凌。

看着眼前历尽千辛万苦换了无数木质保温箱才得以带回的东西,崔军刚还嘻嘻哈哈的脸立马垮了下去。

他看着负责研究冻品的老师傅一脸愁容,被突然叫回来加班的刘银生更是生无可恋,“冰棍都还没理清楚呢,还让他们做这这什么什么。”

“冰淇淋。”调研员补充。

“对,冰淇淋。”他看了眼木质保温箱里的东西,实话实话道:“你觉得就冰棍班那几个人,能做出这东西来吗?”

那几个啥本事,他还不知道。

刘银生不看好,厂里领导就劝,“这不把您给请来了吗,手底下人不好带,你就挑好带的带,人那边今年夏天就开始卖冰淇淋了,咱们厂也要紧跟市场需要不是。”

权力给到最大,立场也升华到最高,刘师傅要是还犟,下一步搞不好就把政治给你搬出来了。

崔军了解厂里领导这一套,当下便表态他们冰棍班绝对服从刘师傅的安排。

刘银生瞪了谄媚之人一眼,无奈道:“人我自己挑,做什么你们不管,还有”

他指了指一旁的崔军,“别让他老在我面前晃悠。”

崔军:“”

“那是我的班,我不在那儿能去哪儿,再说我那是晃悠吗,我那是负责好吧。”

看着说完那话就背着手离去的刘师傅,崔军有苦说不出,“领导,你说我到底哪儿得罪他了?”

抱怨了一句,又想起自己班里的小鸡崽们,怕刘银生把他们吓到,都没等领导发话就提着木质保温箱追了上去。

按着他和刘师傅商量好的,只告诉大伙这是他从领导办公室抢来的稀罕货,不多,让大家伙分着尝尝,刘银生等在门外并没有跟进来。

因为从前也有厂领导得了稀奇东西分发给各大车间尝鲜的事,所以崔妈妈拿出冰激凌时大伙并没有往其他方面想,除了陈大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车间门口,其他人都五抢六夺的拿了冰淇淋开始尝。

“这啥东西,还挺好吃。”馒头大姐嘴里含着个像夹馍似的东西,自己吃还不够,还拿了两个颜色鲜艳的冰激凌说是要带回去孩子也尝尝。

崔妈妈见了也没管,只按着吩咐解释,“这叫冰激凌,沪市那边刚流行起来的。”

蒋甜甜咬了一口,确实比他们厂的大冰棍好吃,软软的,绵绵的,还带着一股奶香味,“原来这就是冰激凌,怪不得我姐从沪市回来就直埋怨我们这边落后,原来这就是她心心念念的冰淇淋。”

“你姐还去过沪市呢?”人群中不知谁问了句,蒋甜甜就把自家姐姐为什么去沪市,去沪市都看了吃了什么新鲜玩意细细地说了下,“我听她说冰淇淋的时候,口水都不知吞了几回。”

众人哄笑,刘大姐却看着一直往包里塞冰淇淋的馒头大姐道:“我说吴大姐,这是冰激凌,不是饼干馍馍,得冻着,就你这样揣在包包里,到家了也只能喝糖水。”

刘大姐最见不惯这人贪小便宜的模样,也不管现场还有元宵班的人在,直接就指了出来。

吴桂芬当然知道这玩意放不了多久,可这么好吃的东西不带点回去她这心里就犯痒痒,见刘大姐针对,她讪讪地嘀咕了句‘要你说’,也不管周围人的眼光,自顾自地吃着手里的冰淇淋。

大伙争来抢去吃的高兴,谢欣怡也不能表现出自己以前吃过且见惯不怪的样子,只能笑着从接过小蒋递来的好意,边小口吃边心疼自己的味蕾。

这么冷的天,裹着大棉袄,坐在没有取暖设备,还四面通风的车间里,装作很惊讶地吃着后世完全没有见过的冰淇淋,还不止一个。

谢欣怡身寒心也寒,就在她感觉到自己的舌头都快冻麻的时候,身后却突然想起了一道铿锵有力的询问声。

“大伙觉得这冰淇淋好吃吗?”

第24章 晕倒

好吃吗?

谢欣怡转头看向身后来人。

一个六十岁上下的老人, 穿着一套整洁的中山装,个子矮矮的,精神头却很足, 特别是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看向每个人时都充满了压迫感。

谢欣怡一开始并不知这人是干嘛的, 直到他问出这话, 车间里的所有人都自觉放下手中的冰淇淋客气跟他回应, 蒋甜甜更是一脸崇拜地跟她科普时,她才知道,原来是厂里老师傅出山了。

刘师傅从建厂起就负责厂里大小产品研发, 现在你能看到的无论是副食品还是冻品,就连酱菜都是出自刘师傅之手。

老人家在国辉食品厂干了一辈子, 集功劳苦劳于一身,去年年初刚退的休。

不过刘师傅是个闲不住的人, 即便是退休, 却还是时不时往食品厂跑, 特别是厂里遇到开发瓶颈或是新品研发的时候, 他来厂里的次数比回自己家还勤。

一个为厂里奉献了大半辈子的人, 而且人技术还过硬, 这么多年过去了愣是连一个能接他班的人都没有,也难怪厂里领导和大伙都对他如此敬重。

蒋甜甜自豪的介绍着她的偶像,谢欣怡也透过人群看向亲自品尝的老师傅, 在刘银生第二次问到大家伙觉得冰淇淋味道如何需要大家提意见时,她和刘大姐又默契回头看向一旁吃的最多的吴桂芬。

俩人于半空中相视一笑, 然后刘大姐一脸揶揄地大声调侃道:“吴桂芬,刚就数你吃的最多,你快给刘师傅说说你的意见。”

吴桂芬没来厂里前, 一直在老家带娃,整日不是在地里刨食,就是照顾一家老小,你让她说些家长里短还行,让她一个连大字都不知的人提意见,那跟逼着她喝墨水有什么区别。

她不识字,连自己大名都不会写,从前厂里让填表格什么的都是她男人帮着填,这事儿大家伙都知道,而且背后也没少嘲笑她。

不仅嘲笑她,还嘲笑她男人,说他二婚娶了个乡下女人,只会喂猪不会写字。

可那又怎样,她还不是照样当上了工人,住上了筒子楼,还给男人生了个大胖儿子。

那些嘲笑她的人分明就是嫉妒,特别是刘春花,自己男人挣不到钱,就嫉妒她有一个采购科科长的男人,平日处处跟她作对就算了,现在还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她出丑。

吴桂芬自然不会上她的当,给了刘大姐一个大大的白眼后,没皮没脸地回击道:“我吃冰淇淋怎么了,刘师傅都没说什么你在那儿瞎叭叭啥,再说了,谁规定吃了冰淇淋就必须提意见,我偏不提,我就不提。”

她昂着头,一副你能拿我怎样的嚣张模样,刘大姐被这人的厚颜无耻气的想骂人,刘师傅直接打断道:“大家踊跃发言,意见好的可破格进入研发组。”

“研发组,能进研发组。”

随着刘银生话音落地,冻品车间立马炸开了锅,人们面面相觑,不敢确定是不是真的。

“我们元宵班能参加吗?”

人群中有人大胆的问了一句,立马就得到了刘师傅肯定的回答,“只要意见一旦被采纳,都可以进入研发组。”

“没其他要求?”

“没其他要求!”刘银生再次肯定,“但得是咱冻品车间的哈。”

幽默的话引起大家哄笑,人群中不少人开始议论起来。

“进了研发组,是不是可以算是刘师傅徒弟了?”

“你想的美,研发组又不是今年才有的,以前成立了那么多次研发组,除了陈大,你见刘师傅收过哪个做徒弟。”

“也是,刘师傅不轻易收徒,但做不成徒弟,总能跟着刘师傅学些手艺吧,算起来也不亏。”

说这话的人蠢蠢欲动,等刘师傅看过来是连忙举手大声回答,“冰淇淋很好吃,比我们厂冰棍好吃。”

两句话,两个好吃,这算什么意见,大伙听了一阵嘘声。

“我觉得冰淇淋里面肯定加了奶粉,不然怎么一股奶香味。”

人群中又有人举手,但提出的不是意见,而是口感,大伙听后摇了摇头。

蒋甜甜也想举手,虽说她对研发新产品不感兴趣,但能进刘师傅的研发组她还是挺有兴趣的,可就是不知该说什么才能引起对方的注意,她拿着冰淇淋的手举了有放,放了又举,踌蹴半天也没想好。

谢欣怡见了,就笑,“你想去?”

蒋甜甜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谢欣怡就凑到她耳边低语了几句,然后刚还一脸愁容的立马挂满甜笑,“嗖”地一下把手举的老高。

“我刘师傅,这边。”等人看过来,她连忙照着谢欣怡刚才的话大声复述:“冰淇淋很好吃,但就是太甜了,和奶粉甜味撞一块,反而有些不分主次。”

她距离刘银生不远,再加上嗓门也大,大伙听得仔细,刘师傅也听的频频点头。

刚才他在吃第一口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问题,确实甜味过于浓郁,倒把本该突出的奶香味给压住了不少。

他看了眼前不到二十的小姑娘一眼,没想到对方年纪不大,却能如此老辣的说到重点上,这让刘银生很是惊讶,连问她还有没有其他想法吗?

“我没有了。”

蒋甜甜不好意思笑笑,她这榆木脑袋,你让他她看看图纸修修机器还行,让她提意见,那还是算了吧,就这一点都还是人谢欣怡偷偷告诉她的呢,她怎么好继续占着人家功劳。

于是在所有人嘘声一片,刘师傅也准备找其他人回答时,蒋甜甜一把拉过站在自己身边的谢欣怡,高呼道:“我没有了,但她还有,刚才那个意见就是她告诉我的。”

还是那个不争不抢的小姑娘,谢欣怡无奈摇头,众人却一脸惊讶地看向俩人。

“这不是上次会看外文图纸的小姑娘吗,她还会提意见?”

人群中有人认出谢欣怡,其他人也跟着附和,“听说是随军来的,男人还是军人。”

“人也长的俊。”

大家七嘴八舌把谢欣怡家底曝了个精光,但刘师傅听见的却是小姑娘还有意见,他穿过人群来到谢欣怡面前,把冰淇淋递到她面前,让她细说一下自己看法,“包装也说说。”

连包装都要说,这谢欣怡就有些难为了。

你让她试吃提意见还行,食品包装她还真没好好研究过。

因为从小爱吃,她对食物味道确实很敏感。

小时候住在外婆家里,外公那个马大哈做菜不是忘放盐就是忘放糖的,她和外婆闲着没事,最喜欢猜外公今天做的菜忘放了什么,猜对了有一块钱奖励,为了奖励,谢欣怡暗地里没少下功夫,久而久之倒练成了试菜员,味蕾比食物配比表还准。

刚在吃冰淇淋时她怕冷,其实没怎么细细品尝,现在被厂里老师傅这么一问,她也不好随便敷衍。

接过冰淇淋,她先大概看了下外观。

调研员这次带回来的冰淇淋她想起来好像在后世怀旧商店看到过,包装是这个时代特有的那种,这个她提不出意见。

撕开包装又细细尝了下,白砂糖比例确实占比太多,把奶粉的奶香味都给盖住了,这种齁甜口味可能对其他人来说可能刚刚好,但对谢欣怡这个每天吃着化学元素周期表的人来说,实在太过重口味。

不过这只是她个人看法,这点她也明确跟刘师傅说了,“每个人口味不同,所以这并不能成为评判标准。”

刘银生认同。

“糖多了。”

刘银生接过话,看的出他也尝出来了,不然也不会这么快说出原因。

这个谢欣怡不知道,她只会提意见,技术方面还得刘师傅来。

“还有其他吗?”

刘银生沉思一会儿又问,谢欣怡又说些其他看法。

七十年代冰淇淋种类相对较少,品类也不多,主要集中在大城市,且各地特色不同。

沪市的这个牛奶冰淇淋是今年夏天刚上市的,听说很受群众喜欢,这个时代冰淇淋市场还没有被巨头垄断,各地食品厂都可以研发属于自己的冰淇淋品牌。

竞争促生出品类丰富的冰淇淋,定价和质量也有保证,哪里像后世,商家没人八百个心眼,整天变着法的伤害消费者的健康和钱包。

谢欣怡给出了作为消费者最想要得到的想法,在场的人也跟着附和。

整个交流过程除了吴桂芬偶尔嗤之以鼻地说一句‘这我也知道外’,基本还算有所收获。

刘师傅点点头以示了解,稍后他又听取了其他试吃者的意见,走的时候没说研发组成员的事,有人问,就说让大伙等候通知。

等候通知也不知要等多久,大家把剩下的冰淇淋分了分,就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谢欣怡倒没想过成为研发组成员的事,时针刚指到五点她就收拾好东西准备掐着点下班,换好衣服出来,正想说用自行车带蒋甜甜一程,可还没等俩人走到车棚,下腹就传来一阵胀痛。

胀痛感太强烈,强烈到她这具虚弱身体根本无法承受,紧接着一股眩晕,她就这么直挺挺地昏倒在了下班路上。

第25章 痛经

后面发生的事谢欣怡不清楚, 等她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旁边是一脸焦急的文淑华和被医生叫到门外叮嘱的顾屿。

“长时间营养不良导致的眩晕,而且病人经期不规律, 大冬天又吃了冰棍, 刺激导致收缩, 一时供血不足从而引发下腹部绞痛”

谢欣怡听了, 才知道自己是被痛经痛到的医院。

当时她正和蒋甜甜朝车棚走, 晕倒的地方应该是厂里下班的必经之路。

想到随时随地大小哭的小蒋和人来人往的下班路,

谢欣怡脑海里立马闪过一个醒目标题——

《冻品车间员工试吃冰淇淋后被紧急送往医院,是人为还是意外?》

这这让她怎么跟厂里解释?

总不能说她是因为痛经进的医院, 那还不让人给笑死。

谢欣怡羞的想钻地缝,一旁的文淑华发现后赶紧递来热水阻止, “你醒啦,还疼吗?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关怀四连问, 问的谢欣怡更加不好意思。

红着脸摇了摇头, 她装懵问起了自己晕倒后的事。

“你们班一个叫蒋甜甜的小姑娘送你来的医院, 手续都是人家给办的, 还给我们打了电话。”

文淑华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说了, “人一直守着你, 等我们来了才走的,刚走一会儿。”

送她到医院,办了手续, 还给顾家人打了电话。

没想到小蒋平日里惊惊乍乍的一人,遇到突发事件还怪冷静的。

谢欣怡惊讶小蒋反应, 更感激人家帮忙,所以当文淑华说到改明儿得好好谢谢人家时,她也表示赞同。

“买点实用的吧, 小蒋刚结婚,日子过的有点紧。”

之前谢欣怡听刘大姐说过,小蒋对象不是京市的,前些年投奔他大舅来的这里,一直在轧钢厂当学徒,工资不高,家里条件也不好。

俩人结婚的时候男方那边没来人,就连彩礼都是小伙子大舅帮着凑得,他舅母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知道小蒋非她侄子不嫁,愣是最基本的三转一响四十八条腿都没给。

小蒋爸妈气的没法,不忍女儿受委屈的他们只能自己掏钱给小蒋补了成套家具。

婚是勉强结成了,就是小两口一个学徒,一个基本工的,每月工资加起来日子也是过的紧巴巴。

虽小蒋父母时不时的送些米呀面的来,但毕竟她上面还有两个哥哥,老两口也不好一直帮扶他们。

小蒋日子过的难,班里人都知道,所以崔妈妈上次也会冒着自己担责的风险让小蒋去修冷却机。

厂里维修人员工资高,崔妈妈本想着等小蒋修好冷却机后就去给领导表功,把小蒋调去维修部的,哪知道个姓马的打死不同意,还说他们维修部不收女人。

把崔妈妈给气的,连着好几天去维修部堵人,逮着人就骂。

这事儿谢欣怡听元宵班的人说过,但那时的她并不知道崔妈妈是为了小蒋。

后来刘大姐说起小蒋家里事时,她才知道崔妈妈的护崽能力原来这么强。

崔妈妈护自己的崽,班里人平时也挺帮衬小蒋,什么吃不完的咸菜呀,男人单位发的东西呀反正在各自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量能帮一点是一点。

其实谢欣怡之前也想帮来着,但她一没多余咸菜,二没男人发东西,要真去商场买东西给人送去,太冒昧不说,搞不好还会让小蒋觉得她是在施舍,伤了人自尊。

现在这个机会刚刚好,她生病,小蒋助人为乐送她到医院,还帮她打了电话,叫了家人,这么大的恩,怎么也得好好买点东西感谢一下人家吧。

谢欣怡和文淑华达成一致共识,正商量着要买些什么时,门外男人就踱步走了进来。

这是顾屿第二次没换军装出现在医院,着急什么,谢欣怡不知道,她只知道男人从进来后就一直盯着她看,从苍白没血色的脸,到瘦小风一吹就倒的身躯,还有把她折腾进医院的小腹。

谢欣怡:“”

其实也不必看的这么仔细,不过就是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的差了点,饿的久了点,以至于供血不足,月经一直不规律。

她从穿过来后就接受了这个事实,也做好了几个月才来一回月经的准备,就是大姨妈来的时间太过随意,她根本无法把控,不然也不会突然昏倒在下班路上,还闹了这么大个笑话。

她羞愧地低着头,不敢直视男人审视的目光,俩人一个沉默,一个皱眉,谁也没说话,倒是文淑华打水回来后发现气氛不对,这才出言打破了平静。

“医生说留院观察一晚,我待会儿还要回去给你妹妹换药,今晚你留下陪欣怡。”

用的是肯定句,语气不带商量,顾屿回头看了文淑华一眼,“你还会换药?”

用的是疑问句,语气带着质疑,文淑华不甘示弱的点点头,“我回去了。”

然后也不管愣在原地的顾屿,拿着她的包就消失在了病房里。

谢欣怡看了眼阖上的房门,又看了看两边空着的床位,一点点缩倒在床上,然后蒙头装睡。

顾屿也没说话,自顾坐到离谢欣怡两米远的凳子上,双手放于膝上,身体打的笔直。

俩个不算新婚夫妇,同床共枕了这么久,突然换个地方,倒有些局促不安起来。

小两口装鸵鸟的装鸵鸟,开作战会的开作战会,各忙各的,和谐的很。

就是和谐着和谐着,谢欣怡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把自己给和谐睡着了,迷迷糊糊间竟梦见自己和顾屿干了不可描述的事。

也不知是梦里冲击力太大,还是自己太冲动,小腹强烈痛感传来时,她瞬间就清醒了。

“怎么了?”

她醒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梦里那张帅脸,还有脖子以下不能形容出来的

只是眼下她根本没那精力去回想,小腹绞痛感再一次袭来,她连回答男人的力气都没有。

轻轻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她半撑着身子在床头柜里翻文淑华替她准备好的东西,可翻了半天也没找到,正要起身,一双有力的大手适时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你要找什么?”顾屿打开抽屉询问,“我帮你找。”

谢欣怡指了指黑色袋子。

这年代没有卫生巾,文淑华给她准备的月经带,她不是很清楚该怎么用,接过黑色袋子后她干脆直接拿着一包纸去了厕所。

等她换好出来,发现顾屿已经等在了厕所门口。

见她出来,又立马上前来扶她,手穿过她的小臂紧紧握住,像是离开他自己就会摔跤般,动作一丝不苟。

她的人机,哦不,便宜老公就这样在走廊所有人的注视下扶着她回了病房,然后生硬地替她盖好被子,中间还问了她要不要喝水,得知她不喝,又拿热水壶重新接了壶新的来,顺道叫护士来打点滴,期间把隔着两米远的凳子搬到了她的床边,还问了护士打了点滴她的脸为什么这么白

谢欣怡好想跟他说刚护士白了他一眼,但看到男人忙前忙后也不知忙了些什么后还是乖乖闭上了嘴。

她重新蜷缩着身子躺在床上,半闭着眼睛,却还是疼的要命。

也不知原身之前是怎么对待她这具身体的,让后世从未体会过痛经的她只想收回自己之前骂痛经人矫情的话。

真不怪绿茶妹月经来的时候非要跟男生打电话,这TM是真的比牙疼还难受。

谢欣怡咬牙坚持,额头上慢慢浸出一层薄汗。

顾屿拿出帕子给她擦拭,看着病恹恹地躺在床上的人,眸色深沉。

这副模样他从没在女孩身上见过,脸上透着不正常的白,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哪还有平日勾着他腰时的缠人劲儿。

男人越看,眸色越深,看着女孩紧紧压着的地方,然后伸出手,缓缓覆了上去,“这里疼?”

掌心下是一片柔软,却透着阵阵寒意,从没想过人的身体能冰凉成这样,他手下一滞。

“怎么这么凉?”

他试着询问,女孩没有回答。

掌心带着暖意透过衣服传来,谢欣怡贪恋地没有动作。

静夜里俩人就这么无声待着,直到护士来关灯,顾屿才轻轻将手拿了出来。

女孩已经睡着了,但身子还是紧紧蜷成一团,眉头微微皱着,长睫轻颤,看上去睡的并的踏实。

顾屿盯着女孩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想到什么,然后轻轻起身走了出去。

第26章 热源

谢欣怡第二早上醒来时, 已经没昨天那么疼了,身体也暖暖的,特别是小腹, 像是贴了暖宝宝, 一股股暖流把她从背到腰全都温热起来。

昨晚前半夜她睡得不好, 迷迷糊糊间只记得男人一会儿出去, 一会儿进来的。

在干什么, 她不知道,下半夜睡着后就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被窝里暖暖的, 还有挨着她小腹的热源

热源?

似乎想到了什么,谢欣怡用手摸向小腹。

一个鼓鼓的东西紧挨在她的小腹边, 暖暖的,像是后世的暖宝宝。

她疑惑地拿出来, 果然看见了一个只能在怀旧店铺才能看到的暖水袋。

暖水袋还是热的, 这个时代的暖水袋并不能插电加热, 睡一晚它都还没凉, 一看知道是有人不断地在给暖水袋换水, 难道顾屿昨晚不断的进出

是为了给她换水?

还有背后的腰上和双脚处的几个。

昨晚文姨来的时候并没有带暖水袋, 而且后面也没人再来医院,这东西从哪里来的?

谢欣怡疑惑,但现在顾屿不在, 她也没法问。

也不知一大早的男人去哪儿了,谢欣怡翻了个身, 准备先起来去厕所换纸。

刚起身,就碰见文淑华提着饭盒走了进来。

“哎呦,你怎么自己起来了?顾屿呢?”

把饭盒往桌上一放, 文淑华赶紧过来扶住了她。

可能是这具身子之前亏的太多,刚站起来谢欣怡就感到了一阵眩晕,在文淑华的搀扶下去换个纸回来还把她累的直喘气。

本来今天就要出院的,文淑华见了直说要去找医生来再看看,“实在不行再住院观察一天。”

她说这话时,一大早消失的顾屿刚好回来。

男人手里提着不少东西,眸色深沉的看了谢欣怡一眼才跟文淑华打了招呼。

“你去买东西了?”文淑华一脸恨铁不成刚,“我让你陪床,你倒好,把欣怡一个人丢在这儿就出去了,也不怕你媳妇找你”

自顾抱怨了自家儿子一顿,她又去桌子旁从饭盒里给谢欣怡乘出了一碗鸡汤,“王妈今早4点就起来炖上了,你趁热喝。”

将碗递给谢欣怡,她便提着水壶去打热水,顺道说去问问医生能不能再留院一晚。

谢欣怡其实很想说没必要,毕竟痛经这事儿也不是光住院就能住好的,而且她刚去厂里不久,总不好一直拿身子不舒服为由请假。

她正想着找个借口打消文淑华顾虑,却不想顾屿把买的东西直接往桌上一放,接过文淑华手里的水瓶说了句‘我去吧’后就直接走了出去。

谢欣怡:“”

这男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积极了?

她看了眼桌上还冒着热气的豆浆油条,文淑华更是好奇疑惑,“顾屿什么时候知道你喜欢吃这家油条了?”

之前在谢家,谢欣怡从没吃过油条,买油条不仅要票,还要起一大早去排队。

他们家的票全在徐文霞手里捏着,就是有那个决心起一大早去排队,你也没钱没票买油条。

而且油条这东西费油,就徐文霞那雁过拔毛的性格才不会舍得自己在家做。

后世她最爱吃的就是各式各样的豆浆油条,没想到穿过来后吃顿油条都成了奢侈。

没钱买,又不能自己做,谢欣怡只能闻着其他家炒油条时香气解馋。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后面来了顾家,早训回来的顾屿顺道买了油条,那是她来到这个时代第一次吃油条,一尺多长的油条,炸的外焦里嫩,金黄的酥脆表层一口咬下去那滋味谢欣怡忍不住多吃了点,没想到却被顾屿给发现,今早还去排队买了。

男人如此上道,谢欣怡很欣慰,从包装袋里拿出油条,就着鸡汤便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她吃的高兴,文淑华也没再埋怨自家儿子,就是在整理被子的时候发现几个平白多出来的暖水袋时,愣了一下神,片刻又恢复了平常。

等顾屿回来说医生并不建议住院观察后,她才把寻个机问了下。

“你去百货大楼买的?”文淑华显然没料到自家儿子会如此细心,“晚上换了很多次吧。”

她带着笑意揶揄,顾屿也不反驳,文淑华心满意足地拍了拍他肩膀,还让他赶紧给自己生个孙子。

顾屿抬了抬眉,拿医生的话来堵她嘴,“她身体还需要调养。”

所以生儿子这事儿不能急。

“您有那闲工夫还不如多放点心思在您女儿身上。”

当初那小妮子不是说等她哥结婚了她就跟着找个人嫁了吗?

眼下顾屿都结婚几个月了,是时候把顾颖的相亲事项排上日程了。

让顾屿这么一提醒,文淑华等谢欣怡喝完鸡汤后便匆匆收了饭盒赶了回去,谢欣怡还纳闷怎么不等他们一起回家,看到随后进来的顾屿嘴角带着不易察觉的笑后,她立马反应了过来。

看来在家养伤的顾颖也逃不开被自家哥哥背刺的风险。

谢欣怡替顾颖捏了把汗,在家养伤的顾颖也没辜负她哥好意,等文淑华风风火火找到她跟她说起相亲对象时,她想都没想就全都答应了下来。

“见,要见就一起见,安排在同一天,我来挪时间。”

“同一天,见八个?”文淑华像看疯子一样看着顾颖,“你诚心跟我对着干是吧?”

顾颖举起那双还没完全恢复的手,真诚笃定保证绝对没有跟文淑华对着干,“我说真的,安排在一天好对比。”

“而且你要跟我一起去。”

对于自家妈催婚这事儿,之前顾颖心里一直很排斥,主要那些媒婆介绍的对象,连她们自己都不知道对方具体情况,大多都夹带不合实际的虚假宣传。

媒婆让她妈和奶奶误以为这门亲事很好,俩人就肯定是她这个亲自去探究过的人动机不纯,为了不结婚,回来故意跟她们扯慌的。

说实话,不结婚,顾颖没想过,只要人对了,结婚也不是可以,就是相亲的人太埋汰,她看不上不说,也没精力去细究。

她懒,懒到连自家哥和爸的心思都不想去猜,就更别说其他无关紧要的男人。

况且如果一个人连最基本的自身条件都要靠虚假宣传和别人粉饰,那这人也不是能托付终身的人。

而且两个从没见过面的人,一见面就说什么结婚,生娃,孝顺对方父母这些话,别人难不难为情的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很尴尬。

都不熟悉,也不了解,上来就是你妈我妈的反正听着膈应的很。

她膈应,却不好跟自家妈明说,只能求助顾老太,拿自家那个谣言要找天仙结婚的哥当挡箭牌。

挡箭牌态度坚硬,顾颖还以为他能帮自己挡很久,结果没想到还真让她妈找到了天仙嫂子。

嫂子长的漂亮,人也好,而且跟她一见如故,什么私密话都说,这么好的一个人,可惜嫁给她冷脸大哥,她哥那个性子,顾颖跟他相处几十年都无法忍受,也不知嫂子是怎么忍下来的。

一个整天冷着脸,一个时时笑靥如花,只要想到冷脸怪兽和天仙美女的私下相处过程,顾颖就一阵心惊。

郎才女貌的一对璧人尚如此,就更别说她和形式主义的相亲男了。

她对陌生人没信心,对和别人共度一生也没信心,所以之前文淑华提到相亲这事儿,她就很排斥,可现在

上次那件事后,她想了很久,也想了很多,发现有一个男人随时在身边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事。

别的不说,至少能在危急关头帮自己挡几拳头,不至于让她这张美脸变成猪头怪。

她不想毁容,把相亲对象的标准也严格控制在会武会跑上,力大无穷是最低标准,能一个打十个那是最好,实在不行能带着她毫发无伤逃离也是本事。

顾颖耐心把自己要求一说,文淑华眉头就皱的更紧了,“会武功的?你□□还是找对象?”

实在搞不懂自己女儿想法,文淑华都想彻底放弃抱外孙的想法了,可转念想到之前连亲都不去相的人突然爽快答应去相亲,她又有些舍不得。

“你确定要找会武功的?”

她不死心地再次问道,得到的仍是自家女儿无比笃定的点头。

“必须人高马大,最好往那儿一站就能吓退人的那种。”

顾颖一字一句强调,等晚上谢欣怡回来后还提出让她陪自己一起去,也不管一旁的自家大哥脸黑成了包公。

“你嫂子才刚从医院回来。”

这是顾屿第一次跟她解释一件事,顾颖并没理会,只转头征询自家嫂子意见。

谢欣怡刚和顾屿从医院回来,还没到门口就听见了顾颖跟文淑华强调的那些话,一开始她担心顾颖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进门后便拉着王妈问了前因后果。

在知道是真心实意想要相亲而不是受刺激后,她又纳闷起了女孩为什么突然这么大转变。

不想顾颖后悔,也不愿见到她昏头,谢欣怡便决定陪她去看看。

而得到她首肯后的顾颖,更是直接回头给了她哥一个傲慢讨打的眼神。

谢欣怡:“”

俩人商量好,文淑华那边也找媒婆约了时间,等谢欣怡大姨妈走后的第二天,几人便在媒婆的安排下去见了顾颖口中的‘保镖’。

人,确实长的牛高马大,但就是长的高了,身体其他部位也会跟着变长。

在陆续见完七个长瓜脸男后,顾颖忍不住直呼要去一旁洗洗眼。

谢欣怡同去。

俩人坐在公园一角,看着眼前的皂角树发呆。

“嫂子,你说,找个我哥那样的真那么难吗?”

难吗?

好像是有点,毕竟来京市这么久,她还真没见过比顾屿身材比例还好的人。

那个小说里才会有的宽肩窄腰以及一张霸总才有的棱角分明脸,还有那双一把就能握住她腰的手

好像是挺难得。

谢欣怡不可置否,顾颖便像泄了气的皮球,第八个相亲对象来的时候,说什么也不去看。

“没必要了,我嫂子说就我哥那长相整个京市都找不出第二个来。”

晚上吃饭时,顾颖忍不住和顾老太抱怨今天战况。

她抱怨,连带把和谢欣怡俩人私下谈论的话也给说了出来。

谢欣怡急的在桌下轻轻踢了她一下,刚想示意她别瞎说,下一妙却见个顾颖整个人卡在了原地。

谢欣怡随着她的视线抬头看去,门外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好巧不巧,顾屿回来了。

第27章 庆祝

顾屿一身军装站在门口, 脸色看不出任何表情,也不知他在门口站了多久,又听到了哪些。

谢欣怡小心打量着他的神色, 顾颖更是嬉皮笑脸地堆着笑问起他哥有没有吃饭的话。

虽知道顾屿肯定早在单位吃过了, 但她还是被顾屿投来的漆黑目光吓的不禁打了个寒噤。

“哥, 嫂子我原璧归赵了。”

你可别想打我。

后面这话顾颖没敢说, 只壮着胆主动交待了事实, “你放心,我们今天就只见了七个人,嫂子没累着。”

讨好冲顾屿一笑, 然而踱步进来的顾屿却并没理会,从怀里拿出一封信, 直接递给了谢欣怡,“你家的信, 寄到我单位了。”

她家的信, 寄到了顾屿单位?

小妹和谢母都知道顾家地址, 而且前几天她才给二人写了信, 不可能这么快就收到回信。

谢欣怡疑惑, 看了眼信封上的字, 龙飞凤舞加上五个字错两个,一看就知道是她二叔家那个游手好闲的四堂哥写的。

谢家三兄弟,就谢老大和谢老二有儿子, 谢欣怡四个堂哥,大堂哥谢建华凤凰男, 人倒是长的有模有样,就是狗眼看人低,结了个家里有亲戚在厂里当官的老婆, 眼睛都快长到天上去了,谢欣怡见过几次,人和他老婆愣是一次也没正眼看过她,势利眼比他妈还厉害。

二堂哥谢建国是个残疾,老实巴交带着一点憨轴,凡是他认定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他不爱说话,整天就围着自家一亩三分地转,沉浸在自己世界里根本无法沟通,是个活生生的偏执狂。

三堂哥谢建军是二叔家大儿子,娶了个公主,嫁到女方后就一次也没回到谢家,自家父母有个头疼脑热的都不管,跟她家就更没联系。

下来就是她这个四堂哥谢建民,果子巷出了名的二流子,别的没学会,倒把他妈徐文霞贪便宜和他爸谢长顺爱面子的精髓学的炉火纯青。

小时候偷鸡,长大了摸狗,果子巷的人只要一看到他,全都躲着走,街坊邻居厌恶他,偏他还以为别人是害怕自己,后来渐渐从小偷升级成二流子,没有你想不到的,只有他做不出的。

不仅小偷小摸,还到处耍流氓,前几年抓的严的时候也没闲着,趁一户人家睡着后入室抢劫,结果碰到人家小女儿出来上厕所,就把人给强了。

这事儿在当时没多少人知道,徐文霞各方疏通又跑去人女孩家里威逼利诱了一番,最终他这个耍流氓的二堂哥只给判了几年。

几年光阴,纸终究包不住火,出来后名声不好,也没人给他介绍对象,后来徐文霞给他找了个乡下姑娘,他嫌弃人家身上有味,整日不是骂骂咧咧就是拳打脚踢的。

女孩被打的全身没一处好地方,谢母看不下去,就私下劝过谢建民几句,不想人女孩知道后不领情,反手还说谢母多管闲事。

你认为的‘不好’可能是对方价值体系中的‘甘之若饴’。

谢欣怡拿这话劝慰谢母,自那以后便跟谢家这个奇葩家庭形同陌路。

她当初嫁来顾家时,几个堂哥没一个表示过祝福,现在谢建民又抽哪门子的疯,竟想起给她写信了,还寄到顾屿单位。

他大字只识几个,是从哪里打听到顾屿地址?

徐文霞和谢老太手里应该只有顾家地址,谢建民不往顾家地址寄信,反而直接往顾屿单位寄,这家人到底想作什么妖?

她猜不透,接过信收起来打算待会儿上楼在看。

“你吃饭了吗?”她抬头问顾屿,虽然知道这是一句废话,但男人却在漠视自家妹妹的这个问题后回答了她这句废话,“还没。”

没吃饭,那刚才怎么不说?

顾颖在一旁白了个大眼,看自家嫂子和大哥在厨房门口为谁去盛饭争论,总觉得她大哥最近越来越反常。

如果说第一次见面就主动上交存折是意外,那结了婚后每天按时回家就是猫腻。

她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前端着饭出来的男人,想到从前自家大哥作风,有些好笑地逗趣:“哥,你最近不忙吗?”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可文淑华和顾老太却听出她话里的揶揄意味,也跟着看向只顾埋头吃饭的顾屿。

顾老太花园里的菜架已经坏了,她本想着等顾屿他爸回来帮忙的,可自家儿子整日忙的人影都见不到,若是乖孙不忙的话,倒是可以替他爸尽一尽孝。

文淑华也这么想,这段时间她一直忙着照顾自家女儿,都没时间带儿媳妇去做几件衣服,听隔壁罗金霞女儿说,百货大楼又上了几个新花色,如果自家儿子不忙的话,倒是可以带着欣怡去看看。

几人各怀心思,偏着脑袋等着当事人回答。

结果脖子都等歪了,顾屿还是埋头继续吃他的饭,一点没有要回答几人的意思。

好吧,就知道这人靠不住。

顾老太文淑华他们歇了心思,不知内幕的谢欣怡等顾屿吃完饭后便上楼看信去了。

不出她意料,谢老二家又想作妖了。

谢老太没蹭到来省城吃席的机会,徐文霞损失了每个月二十多块的补贴,谢婷婷下到乡后各种不适应的闹,还有谢建民最近又染上了赌博

上次小妹写信来就已经把二叔家的破事提前给谢欣怡打了预防针,没想到,她给小妹的回信还没到,二叔家的求救信就写了上来。

可能怕寄到顾家谢欣怡收不到,他们这次便把信寄到顾屿单位,甚至还花大价钱弄了个挂号信,打的是必须让她看到的主意。

谢欣怡的确看到了,不过她不care,谢老太生病又怎样,二叔家没米下锅又关她什么事。

还有谢婷婷,当初是她自己吵着闹着不嫁给顾屿要去下乡的,现在去了那边不适应想回来,她又不是知青办,能有什么办法帮她。

况且当时嫁到顾家是二叔全家求着她同意的,什么叫谢婷婷让给她,她才过上这么好的日子。

还让她要知道知恩图报,要懂得感恩,要记得别人对她的好。

谢欣怡气的直笑,只叹二叔家还真是说话不过大脑。

信是谢建民代写的,要知道在此之前这人看到她们母女三人可是都要啐上一口口水,现在竟遵循父母安排把脸皮踩在地上给她谢欣怡写信,看来外面欠的账已经快搂不住了,不然以他的性子怎么都不可能求到她身上来。

借钱先过渡,等这阵子过了一定还她。

徐文霞还真当她是谢母,就凭几句卖穷的话和口说无凭的保证就能轻易交出钱来随他们挥霍。

烈士证当年就是这么被骗走了,现在她还能再上一次当不成。

看着信上狗爬的字和语顺不通的话,谢欣怡直摇头,将信撕成碎片扔进垃圾桶,转头对准备洗漱的顾屿叮嘱,“以后再有人写信到你单位,直接扔水沟就行。”

意思连看都不看一眼,顾屿手上动作一滞,“直接扔?”

“对,直接扔。”

她妈和小妹又不会往顾屿单位写信,能往那儿寄的能有什么好事。

谢欣怡说完,便拿着盆去外面打水洗漱,顾屿看了眼躺在垃圾桶里的碎纸,然后掀开被子一角躺了下去。

谢家这个插曲并没有给谢欣怡带来多大影响,第二天她便起了个大早上班去了。

蒋甜甜先她一步到车间,见她来了,愣是从头到脚前前后后把她打量了个遍,在确定她面色红润,精神奕奕后这才放下心来。

一旁刘大姐从包里拿出个黑乎乎的东西递给她,“这个拿回去泡黄酒,下次来的时候吃点,保证效果好的很。”

她说的神秘,小蒋在一旁笑着帮腔,“这是乌药丸,之前刘大姐也给我吃过,是大姐丈夫去沟里找老中医收的,我吃了几疗程就不疼了,这次听说你是来那个痛晕的,刘大姐天天把这东西随身带着,就等你来了能第一时间给你。”

小蒋解释完,刘大姐又给谢欣怡说了这具体该怎么吃,“每次来之前吃,配合益母草煮鸡蛋,效果更好。”

说着,又去到抽屉拿出了一大包晒干的草药。

谢欣怡一手拿药,一手拿草,眼眶湿湿的。

“对了,你回去再让家里给你弄点艾草泡泡脚,这东西好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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