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宁不懂,“赔我什么?怎么赔?”
楚轩低头贴在她耳边,“把我自己赔给你。”
顾宁:???
楚轩说完,伸手一抄,把顾宁打横抱起来,直接往外走。
两间公寓的门都是虚掩着的,楚轩抱着人,一碰就开。
应该是早有预谋。这个大坏蛋。
他那么厉害,口袋里的符估计没用,顾宁用牙和拳头对他展开最原始的物理攻击。
楚轩完全无视,把顾宁直接抱回自己的公寓,踹上门,把她放到大床上。大床和以往不同,今天上面居然摆了两个枕头。
楚轩也跟着上来,俯视了顾宁一会儿,微笑了一下,利落地剥掉自己的上衣,甩到旁边,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美好的上半身,这才俯身吻住顾宁。
在碰到她的嘴唇前,轻声说,“这次轮到我先脱。”
什么叫“这次轮到我先脱”?顾宁的脸烧成一片。
他说的上一次是当年,楚轩要去美国前,那时候顾宁已经悄悄办好了来澳国读书的手续,假期里,两人继续分手,正分得如火如荼。
他走得早,机票上的日期越来越近,越近,顾宁就越焦躁。
楚轩毫不知情,只把这次当成正常的分别,一个假期哪儿都不去,只守着顾宁,或者想办法骗她出去玩。
只有顾宁知道,这次分开,应该就是真的分开了。等到顾宁到了澳国,完全不告诉他地址和学校,那么大的地方,又隔着太平洋,看他还能到哪去找人?
两家的爸妈看见他俩别别扭扭,忽然一起报了个旅游团跑到三亚玩去了,把顾宁和楚轩两个人扔在家里。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顾宁转来转去转了一整天,下了一整天的决心,终于趁睡前楚轩洗漱的空档悄悄溜进他房间。
等楚轩回到房间时,一眼就看到顾宁躲在床上的被子里,被子拉得极高,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顾宁眼看着他先是惊诧,转瞬间连耳根都烧红了。
好像是不可置信,楚轩终于快步走过来,伸手去拉被子。
虽然顾宁攥住被子死不撒手,还是被楚轩掀开来一点。楚轩只扫了一眼被子下面,立刻松开,好像被子是什么烫手的东西。
这次他连脖子都是红的了。
楚轩的喉结动了一下,“宁宁,回自己房间。”声音有点哑。
顾宁不动。也是,白天还死活要分手,晚上就跑到他床上,这变化确实是大得有点让人接受不了。
看她不动,楚轩扫视一圈,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发现了她脱下来叠整齐的睡裙,拿起来就往她头上套。
顾宁狠狠心。
一不做二不休。
顾宁甩开睡裙,不再管自己穿没穿衣服,坐起来伸出胳膊吊在他的脖子上,把整个人都扑进他怀里。
楚轩的脑中轰地一声。
楚轩自己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等明白过来时,自己已经和顾宁滚在床上,吻得难解难分。
手完全没地方放,楚轩努力撑在床上,“宁宁,你不是要分手么?你打算干什么?”
顾宁不说话,一双眼睛很亮,两条胳膊仍然牢牢地抱住楚轩的脖子。
楚轩的身体在发抖,声音里有隐隐的怒气,“你是想分手前占我点便宜?还是想让我占你点便宜?”
顾宁不出声。楚轩看了她一会。
“……那就如你所愿。”楚轩从牙齿里挤出几个字,伸手把她的手从脖子上剥下来,按在床上,一路吻了下去,带着点凶狠的恶意。
顾宁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有点冷。吻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顾宁再睁开眼睛时,看见楚轩正在上方俯视着自己,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下一秒,整个人都被他从床上拖起来。
楚轩抓起地上的睡裙,也不管是正是反,没头没脑乱七八糟地从顾宁头上套了下去,然后攥着她的手腕把她拖回对面自己家。
“想睡了我就跟我分手?想得美。”楚轩手腕用力,把顾宁扔到顾宁自己的小床上。
然后一路摔门摔得山响,乒乒乓乓甩上所有的门走了。
现在的楚轩也在上方,一点点地吻着顾宁。
不过和那时候不一样,他眼神温柔,一点暴戾都没有,把顾宁的手拉到自己的脖子上放好,才又低头去吻顾宁挂着的那枚戒指,像是觉得挡住戒指的衣服碍事,伸出手指去解顾宁的纽扣。
床头似乎蓝光一闪。
应该是无界把妖珠送来了,两个人却都没分神去看。
他的亲吻烙得滚烫,顾宁在他的亲吻中挣扎着说,“你上次不是说过,以后要像小时候一样?”
“可是小时候我就想这样。”楚轩胡搅蛮缠,忽然抬头对顾宁微微一笑,“你没吹牛。”
“什么吹牛?”顾宁不懂。
楚轩离她近一点,在她耳边轻声说,“手感确实不错。”
顾宁的脸红得发烫,伸手把被子拉起来遮住两人,一双眼睛悄悄四下张望。
楚轩察觉到她心不在焉,十分不满,扳回她的头对着自己,“放心。我能看见,这里没有别人。只许看着我,想着我。”口气霸道。
顾宁只好把目光转回他身上。可是他把自己剥得太干净,眼睛放在哪儿都不太合适,顾宁的脸更红了。
楚轩终于满意了,重新低下去。
好像也有人给顾宁画了符,一连串火花窜过。顾宁觉得脑中像是有一根弦,啪地一下突然断了,整个世界陷入火烧火燎,全都混沌成一片。混沌中,只有那个人无比清晰。
两个人也不知在床上腻了多久,外面的天一点点亮了,楚轩坐起来靠在床头,把她的头发别在耳后,顺手拿起床头无界传过来的妖珠帮她穿在手链上,“饿不饿?要不要我出去带点吃的回来?”
顾宁也坐起来一点,刚想说话,忽然发现他这张整洁雪白的床上现在一片混乱,枕头乱扔着,被子拖在地上,衣服到处都是,和当初路澄造出来的幻象一模一样。
楚轩顺着她的目光看看,笑一笑,“看到没有,都是你干的,你要对我负责。”
这个家伙倒打一耙。
顾宁想爬起来,被楚轩重新拉回怀里,“不睡一会儿?你不累么?”
顾宁摇摇头,窝在他怀里,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楚轩,如果你就是‘到最后’,那上次回我消息的人是谁?我明明看到你一动都没动。”
楚轩亲亲她,“是我在玄理的合伙人,叫理德,也是个收妖人,有机会介绍给你认识。我已经警告过他了,下次不许乱回你的消息。”
“那你的辟煞是跟爷爷学的?”
“原来你知道‘辟煞’,你这个小骗子。”楚轩捏捏她的鼻尖,“是,你来澳国后,我怎么都找不到你。那时我就下定决心要把这些东西全部弄明白,所以假期的时候一直在老家跟着爷爷学——我请爷爷先不告诉别人,帮我暂时保密。后来你终于告诉你爸妈在这边的地址,我也不敢直接来找你,怕万一吓到你,你又消失不见了。”
顾宁看着他,“那你这次为什么来了?”
楚轩笑笑,“现在不一样了。宁宁,你要是真的不想睡了,就起来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S市一路向北,临近海边,在海港内湾一块凸出的尖角上,是大片豪宅。
这里远离公共交通,风景如画,但是因为地处海湾的黄金地段,离市中心近,和更北边的豪宅区不同,房屋彼此相隔不远,并不至于太冷清。
楚轩打开遥控大门,把车熟门熟路地驶进一座外观现代的三层新建别墅的车库,带着顾宁从车库直接进到别墅里。
别墅里装修简约,家具都是浅木色,从沙发到地毯几乎全是纯白,点缀着绿植,顾宁一看就喜欢。
客厅大得可以骑自行车,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玻璃,正对着海湾,外面碧海蓝天,海水在阳光下波光粼粼。
“这是什么地方?”顾宁问。
“我们家。”楚轩从后面抱住顾宁,“我想按照你喜欢的风格装修,可还是会弄得像医院,你自己喜欢什么颜色就自己加。”
顾宁奇怪,“可是你是什么时候买的?”
“刚到澳国的时候就买了,我都不知道我们宁宁开始崇尚极简,所以觉得原来的装修你一定不喜欢,改起来花了点时间,”楚轩笑笑,“还好他们做得快。”
顾宁离开他,跑到落地窗前扶着玻璃看外面。窗前是一个弯弯的腰子型泳池,再向下是一个标准网球场,旁边是庭院,拾级而下,下面有个小小的私人码头,临着海湾。有小型游艇和帆船不停地经过,远远地可以看到海港大桥。
楚轩跟过来,“喜欢吗?”
顾宁点头,“嗯,好漂亮。”
“你喜欢就好。”楚轩跟过来向下看,“我已经定了游艇,还没到。”楚轩拉着顾宁的手,“上楼看看。”
楼上的主卧是弧形窗,三面海景,中间摆着雪白硕大的一张床,不知他是从哪弄来的,大到简直让人脸红。
顾宁看了一眼,小声问,“可是你不是说,永远不同居,永远不结婚吗?难道我们要这样住在一起?”
“宁宁,”楚轩把顾宁拉到怀里,顺了顺她的头发,“先听我说。你的公寓住的人太杂,不安全,还是搬到这边的好,这里有二十四小时安保。我一会儿带你去见陈姨,她会照顾你的饮食起居,她也是X市人,曾经做过主厨,我试过她的菜,你应该会喜欢。宁合堂接下来事忙,每天会有司机接送你,你想去哪里,只要叫他就好。”
顾宁从他的怀里挣脱开来,抬头看着楚轩不说话。
楚轩挑挑眉,“怎么了?”
顾宁冷静地问,“你要去哪?”
楚轩笑笑,不由自主地去摸她的头——这小不点还挺机灵。
顾宁躲开他的手,怒气一点点升起来,“做饭和接送不都应该是你做的吗?你要去哪?”
顾宁理直气壮的语气让楚轩舒心无比,“我有事,得离开一段时间。”
“你你你……”顾宁拼命在脑海里找词,终于找到了——
“你想睡了我就跑?”
86、大结局
这句话十分熟悉, 就是当初楚轩对顾宁说过的。
楚轩笑出来, “我不跑。宁宁,我是真的有事, 要回一次美国。”
顾宁盯着他的眼睛, 闷了一会儿,终于接受了现实,“你要去多久?什么时候走。”
“说不好多久,”楚轩亲亲她的额头,犹豫了一下才说, “机票已经订好了, 今晚就走。”
这么快?
顾宁偏过头, 不想让楚轩看到她眼圈红了。
楚轩把她拉进怀里,也尽量不去看她的眼睛, “我会尽可能快地回来。你相信我, 等着我。”
楚轩心细,这边什么都有,全是按顾宁平时的习惯备齐的, 连少爷的猫食碗和猫爬架都摆了, 只要带着少爷,把顾宁的衣服和随身用品搬过来就好。
陈姨年纪不小,笑呵呵一看就脾气很好的样子, 晚饭是陈姨做的,果然很合顾宁的口味。
吃过晚饭,楚轩自己收好行李箱拎下楼。
顾宁怏怏地跟在他身后。
“不用送我, 我受不了。”楚轩坚决不许顾宁跟去机场,“等我回来的时候再去接我。”
顾宁乖乖地点头。
楚轩伸手把她拉过来,低头去吻她的嘴唇,吻得很浅,好像是怕自己舍不得走。
楚轩放开她,犹豫了一下,终于说,“宁宁,我这些天,可能会联络不到,你不要着急。”
顾宁不明白,“什么意思?”
楚轩没有解释,再摸摸她的头,出门走了。
车子就等在外面,车灯一闪,转过前院,驶向大门,消失在黑夜中。
床大得漫无边际,顾宁辗转到半夜,抱起少爷,在旁边一间房里发现一张低矮的单人儿童床,爬上去,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陈姨找了一圈,吓得半死,才终于找到顾宁,照顾她吃过早饭。
司机已经等在外面,是个意大利老大爷,不知道楚轩是从哪挖来的,当了一辈子司机,把一辆劳斯莱斯幻影开得稳到可怕。大爷话很多,人也逗,却并不问问题,一路都在聊他的四个儿子,从老大到老四,倒是一点都不愁寂寞。
无界传来了小金字塔,宣布办事处名单,宁合堂果然在里面。
筹备期只有短短一个月。小山顾宁和元元立刻忙了起来。无界传来成山的文件,都是办事处的各种规章和流程,还好除了妖语,还有多语言版本,才免得顾宁要给小山他们全部翻译一遍。
顾宁遇到疑问,本能地打开妖博,想去问“到最后”,发过去的消息全都没人回复,他的妖博也没有再更新。
他还没下飞机呢。顾宁心想,自己一定是忙昏头了。
可是第二天到了顾宁算好了的飞机落地的时间,仍然没人回复,楚轩的手机也打不通。
他说可能联络不到,难道是真的联络不到?
顾宁有点着急。不过既然他说了,大概是有什么特殊情况,大概他忙。
好在宁合堂的事让顾宁腾不出时间来胡思乱想。
妖界划过来大笔资金,宁合堂要重新选址。现在的人手肯定是不够的,要重新招人。
顾宁把招聘启事发到妖博,应者如云。只有妖还不够,有些事不方便,还需要人类,选人比选妖更麻烦,要胆大心细,还要对各种奇怪的事情接受度高。
顾宁每天都在跑来跑去看新办公室,定各种设备,应付一批又一批过来面试的人和妖。
等到夜深人静闲下来,顾宁才会想,楚轩现在究竟在哪,在做什么呢?
十几天过去了,楚轩一点消息都没有,顾宁终于忍不住,打电话回家,问楚妈要了楚轩在美国实验室的电话。
半夜时间,正是美国的中午,电话打过去,响了几声就有人接,是个实验室新来的研究生,一问三不知,顾宁鼓起勇气,让他帮忙请楚轩的导师接电话。
楚轩的导师居然真的在,问顾宁是哪位。
顾宁想了想,“我叫顾宁,是他未婚妻。”
他的导师声音里居然带着惊喜,“我知道你,顾宁,楚轩的屏保一直是你的照片,我们每个人都认识你。”
顾宁沉默了一下,兜着圈子打探楚轩现在在哪儿,导师性格爽朗,直接说,“我倒是希望他还在实验室,可是他前几个月就已经拿到博士学位毕业了,这次去澳国S大做项目,是他说刚好有事要去澳国,顺便帮我的忙,我也不知道他接下来的打算。”
顾宁放下电话,一片茫然。
他早就毕业了。他从来都没有说过。他是特地来澳国的,原来去S大做项目只是顺便。
顾宁打开妖博,找到投诉报错的地方,直接给管理员发了个消息。
“理德,你好,我是顾宁,请问你知不知道楚轩现在在哪?”
理德好像一点也不奇怪顾宁知道自己,秒回,“他不是在澳国和你在一起吗?”
看来楚轩也没回玄理。
顾宁再给小山打电话,把小山从睡梦中捞起来,“小山,你在U航内部有没有熟人,我想查一下旅客名单。”
小山迷迷糊糊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姐,就算你现在把我叫起来,大半夜的,我也没地方给你查去啊。”
是哦。
顾宁挂掉电话,又想起一个人。
“娜塔莉波特曼?路澄?你在吗?”顾宁轻轻呼唤。他说不定知道楚轩在哪。
没人应答。
小山办事极快,第二天就给顾宁弄来了楚轩坐的那趟飞机的旅客名单。
顾宁飞速查了一遍,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再查一遍。
他不在旅客名单上。
他不是没上飞机,而是根本连机票都没买。
这个人,就这么彻底消失了。
我怎么都找不到你。顾宁忽然想起楚轩说的话。
我怎么都找不到你。
顾宁攥紧发抖的手,忽然有点明白楚轩当初的感觉了。
宁合堂在市中心的写字楼租了一整层楼面,忙着培训新人,一晃眼就到了新年。
从圣诞起就有不少人开始休假,所有人和妖都无心工作,到处都是一派过年气氛。宁合堂的筹备工作再忙,新年也放假三天。
小山和元元想拉顾宁一起过新年,顾宁很有眼色,果断拒绝。不能去给小山当电灯泡。
顾宁让陈姨回家了,新年夜总得让人家阖家团圆。陈姨给顾宁做好了一桌子菜,千叮咛万嘱咐地走了。
顾宁一个人吃过饭,逛了一会儿妖博,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阵隆隆声,走到窗前,看到从海港大桥到内湾里,全都腾起烟花。
烟花倒映在水面上,绚烂一片。真的是新年了。
顾宁坐在窗前的地毯上,摸出三枚硬币,对着烟花闭眼默祷,卜了一卦。
吉。
顾宁受到鼓舞,吸了一口气,伸手在空中排盘。
好久没看过自己的命盘了,这一段时间收了那么多妖,总应该有点成效了吧?
金丝在空中从容地延展,一点点织就掌控一切的命运。
蜿蜒的金丝没有一点湮灭的意思,上中下三个命盘缓缓出现,顾宁的手指有点哆嗦,飞星入内,等金丝延伸出去,扩展成一个圆形的金轮。
金轮映着窗外七彩的烟花,稳定在空中。
顾宁的命盘终于又出来了。
顾宁咬住嘴唇,顾不上看命宫身宫那些辉耀的吉星,先看婚姻宫,起手倒推。
那人很聪明。
那人学业有成。
那人很帅。
那人温柔体贴。
那人……那人年纪比顾宁大了不小的一截。
顾宁发了一会儿呆,伏倒在地上,良久不动。
过了不知多久,顾宁重新直起腰,用手背把眼睛里妨碍视线的湿哒哒的东西全部抹掉,挥手重排了自己的命盘,犹豫了片刻,又在右边排了佟怀琰的命盘。
佟怀琰的婚姻宫中缓缓探出一根金线,毫不犹豫地向顾宁的婚姻宫攀延过去。
顾宁立刻挥手散了命盘。
窗外的烟花已经停了,只剩下大片大片灰白色的烟雾,久久不散。
不再有烟花爆裂的声音,房子里空得要命,顾宁抓起随身包,披了件衣服出来,一个人沿着街道往市中心的方向走。
大街上并不冷清,偶尔有路过的陌生人看到顾宁,都兴高采烈地招呼,“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顾宁一路漫无目的地向前,不知道走了多远,周围终于渐渐热闹起来,有一群群喝得半醉的男男女女盛装打扮在路上晃,好像每个人都开心到不行。
顾宁走得脚疼,看到一个挺不错的酒吧,里面满满的全是人。
足有顾宁两倍高两倍宽的保安拦在门口不让人进。
顾宁走过去。
大概是新年夜,看到这样一个姑娘像游魂一样,身上一点儿过新年的意思都没有,那个又黑又壮的保安居然放顾宁进去了,还面孔严肃地补了一句,“新年快乐。”
嗯,新年快乐,大家都快乐。
顾宁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角落的位置,总算坐下来了。
顾宁也不明白该点什么,点了杯冰茶,味道奇怪,勉强能喝。
喝了一杯又一杯,有人在对面坐下。
顾宁有点头晕,眯眼仔细看了看,“你怎么在这儿?”
钟蓦没戴墨镜,也眯着修长的眼睛看顾宁,“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我走累了,进来喝杯水。”顾宁整个人都有点飘,对钟蓦没有以往那么不耐烦。
“水?”钟蓦拿起顾宁面前的杯子,凑过去闻了一下,皱了皱眉。
“哦,冰茶。好像叫长岛冰茶?”顾宁想了想,纠正。
钟蓦扔下杯子,“长岛冰茶?你觉得这是冰茶?你没来过夜店?楚轩呢?怎么让你一个人跑到这儿来了?”
“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顾宁摊摊手。不知为什么,整个人都轻飘飘的,有点开心,纠结了这么多天的问题现在说出来觉得也不算什么事儿。
钟蓦站起来,“我送你回去。”
顾宁一把扯住他的衣角,拉他坐下,“再坐一会儿,你不想跟我聊聊天?”
钟蓦看看她的手,只得又坐下。
顾宁顺手抄起杯子,打算干掉剩下的半杯“冰茶”,钟蓦劈手一夺,抢过来放到旁边。
没喝的了,顾宁支住头,看着钟蓦,“钟蓦,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你有钱有名有地位,世人想要的你都有了,你还攒功德干什么?”
钟蓦沉默了一会儿,“你真想知道?”
顾宁诚恳地点点头,“特别想。”
钟蓦犹豫片刻,终于说,“给我哥。”
“你哥?钟梵?”这个答案大大出乎顾宁的意料之外。
“嗯,我哥。”钟蓦的目光凝固在杯子上,“他自己行动不方便,我收妖攒的功德都是给他的。我们俩小的时候,父母出车祸去世了,从小相依为命一起长大。我哥在车祸里伤了脊椎,一直只能坐轮椅。我觉得,要是我帮他攒够功德,早晚有一天,他能重新站起来。”
顾宁盯了半天他的眼睛,估量他这些话的真假,最后终于说,“你等等。”拉开随身包的拉链在里面乱摸,可是手有点不稳,怎么也摸不到。
“你要找什么?我帮你。”钟蓦问。
顾宁终于摸出来了。把那个小金锥子拎到钟蓦眼前晃悠,好像在催眠。
“你一直在找那个能招妖的东西对吧?就是这个。这是别人送我的,我没用了,今天是新年,这个就当是新年礼物,送你了。”
顾宁豪迈地把小金锥子拍到钟蓦手里,念了催动金锥子的咒语,笑嘻嘻,“念了这个,这东西就会开始招妖。”
说完,自己也意识到不对,抢回金锥子扔进剩下的半杯冰茶里,才松了口气,“泡进水里,它就不招妖了。”然后得意,“很方便吧?”把杯子往钟蓦那边一推,“送你。”
钟蓦看了一眼那杯号称冰茶的酒,没动,“顾宁,你喝醉了。”
顾宁呵了一声,“早知道喝醉了这么开心,我早就喝了。”顾宁把杯子再向钟蓦推一推,几乎快把杯子推下桌子,“收着吧,祝你多攒功德,早日成功!”
钟蓦仍然没动。
音乐声像疯了一样,震得人心脏乱抖,不远处欢乐的人群都在随着音乐扭来扭去。
顾宁看他不拿,耐心地等一曲过后音乐声小一点了,诚恳地解释,“这东西我是真的没用了。你刚才告诉了我一个秘密,我也告诉你一个我的。我一直都在攒功德,开始的时候单纯是想把命盘重新攒出来,做个正常人,后来就起了贪心,每次都祈祷能给我一个我想要的姻缘。”
顾宁忽然咯咯地笑起来,“现在好不容易真攒出来了,结果发现没用,姻缘该是什么样的,还是什么样的,也不知道我到底在瞎忙什么。”
“我现在要回家了,新年快乐哈!”顾宁站起来,站得有点猛,眼前一黑,就向前栽过去。
钟蓦急忙伸手去扶她,可是有人比他还快,一把把顾宁拉进怀里。
黑暗中灯光跟着音乐节奏一闪一闪,顾宁借着那点光,看清了那双清澈的眼睛,还有脸上不爽的表情。
顾宁喝多了,可是逻辑还很在,转头看看门口的保安,“不是不让人进了吗?你是怎么进来的?”
“这问题很重要吗?”楚轩一手抱着她,一手去拿她的包。
钟蓦看见是楚轩,没有动,只推了推杯子,“她的东西。”
顾宁吊在楚轩身上愉快地挥挥手,“送你了。”
楚轩看一眼钟蓦,接口道,“她说送你了,就是送你了。”
顾宁从楚轩怀里挣扎着探出头,“还有,钟蓦,你有空多陪陪你的那个未婚妻,她怪可怜的。”
钟蓦愣了愣。
顾宁对着脚比划了一下,“天天跟你在一起,穿红底鞋那个。”
钟蓦才反应过来,“你是说小雅?她不是我未婚妻,我们就是从小一起长大而已。”
“而已?”顾宁严肃地纠正他,“不是‘而已’,那个叫做‘青梅竹马’。”
“你操心的事还真多。”楚轩不许她再跟别人闲聊,半拖半抱着把顾宁带走了。
顾宁完全不管他要带自己去哪,挂在他身上一路仰着头,一心一意地看着他的脸,“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这么大一个S市,一下子就能找到人,简直不可能。顾宁心里很得意,这个问题提得比刚才那个还有逻辑。
“这个问题也很重要?”楚轩莫名其妙,还是耐心解释,“路澄带我来的,你刚刚用了一下金锥子,他立刻就知道香气从哪来。”
“他的鼻子可真厉害,不会是小狗妖变的吧?”顾宁傻笑。
楚轩把她塞进车里,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你就不问我点别的?”
顾宁想了想,“你早就毕业拿到学位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楚轩无语,“你就想问这个?”
顾宁自己坐着,看着前面车灯照亮的路,忽然笑了,“我知道,你想让我问你‘你去哪了’,‘为什么现在才回来’,我就不问,气死你。”
楚轩转头瞥了她一眼,“好。那我也不告诉你,急死你。”
转眼就到家了,楚轩直接把顾宁从车上抱下来,抱上楼。一路上每一扇门都自动打开,顾宁精神恍惚,并不觉得有什么不正常。
终于到了卧室,楚轩把她扔到大床上。
顾宁躺在床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忽然伸手把他拉低,毫不犹豫地亲了上去。
楚轩迟疑了一下,可是已经碰到她的嘴唇,实在舍不得分开。
“哥,我还在这儿呢。”
一声懒洋洋的声音传来,路澄显形在床边。原来刚刚是他在好心帮楚轩开门。
楚轩顺手抄过一个枕头朝他砸过去,低声骂,“你不会滚到客房?”
顾宁并不理会路澄到底是走了没走,七手八脚地努力往楚轩身上爬,像八爪鱼一样扒住他,不一会儿功夫就反客为主把他整个人压倒在床上。
顾宁努力按住他,心里得意,直接去剥他的衣服,剥完他的又剥自己的。
他躺在那里,一副任君采颉的样子,看起来十分可口,顾宁偏头看了看他,忽然像小狗狗一样一口咬上他的下巴,然后沿着喉结一路啃下去。
“一身酒气。”楚轩躺着不动,任她在上面胡作非为,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看来以后家里真的可以存几瓶好酒。”
第二天从起床起,顾宁就一直追着楚轩,坚定地做他的小尾巴。
“轩——轩——”
“轩——”
坐在餐桌旁,顾宁还在叫魂。
“你肉麻得简直影响我的食欲。”路澄一边捋顺一胳膊的鸡皮疙瘩,一边使劲拍陈姨的马屁,“不过陈姨,你做的松饼简直就是人间瑰宝,她再肉麻,我也吃得下去。”
路澄长得好看,嘴又甜,陈姨立刻乐颠颠地进厨房继续帮他做好吃的去了。
“你到底去哪了你就告诉我吧?”顾宁赖在楚轩旁边哼哼。
楚轩不理她,自顾自吃早餐。
路澄敲敲盘子,“我受不了了,你不告诉她我告诉,其实楚轩是去……”
“好,我告诉你。”楚轩打断他,“宁宁,你看着我。”
楚轩的话音未落,人忽然消失了,只留下一把空椅子。顾宁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楚轩已经又出现了,继续不动声色地吃着早餐。
“这……这个不是路澄的本事吗?一下子出现,一下子又没了的?”顾宁看看楚轩,再看看路澄。
楚轩纠正,“精确地说,不是路澄的能力,是无界的人的能力。”
信息量有点大,顾宁的头有点晕。
顾宁先解决简单的,看向路澄,“所以你是无界的人?”
路澄咬着一个浇满糖浆的松饼,没空说话,比了个赞的手势。
顾宁再转向楚轩,“那你呢?你怎么也会隐身了?”
楚轩悠然答,“无界一直希望能招募到人类,可以常驻人界,”指指路澄,“和他做搭档,所以我就去报名了。前些天过了无界的一系列考核,又做了培训,所以耽搁了几天。”
“所以这就是你消失了的原因?”
“对。我没去美国。”楚轩笑笑,“因为这几年和无界打的交道不少,而且我的体质特殊,难得一见,考核很顺利就通过了。唯一的坏处就是,”瞥一眼路澄,“以后要一直看到他在旁边转来转去。”
路澄终于干掉了他的松饼,用手抹抹嘴巴。
楚轩扔给他一张纸巾,“路澄,你不变回去,还想继续瞒着顾宁?”
路澄眨眨眼,再睁开时,棕色的眼睛忽然变成了碧绿,一头短发也化成黑色。
这样再看,真的好像汋惟。像长成大人的汋惟。
“你难道是……汋惟的哥哥?”顾宁上下打量他。
路澄翻翻眼睛,“说你笨还不承认。都跟你说过多少回了我爸只有我一个儿子。但凡有个哥哥陪着我,我会离家出走?”
顾宁结结巴巴,“你的意思是你就是汋惟本人?你打激素了吗突然长这么大?”
“你才打激素了。”路澄盘子里的松饼都没了,眼巴巴地看着厨房那边,顺口解释,“本人大名路澄,小名汋惟,是妖王唯一的儿子,目前是个求偶期的成熟男人……男妖。”
跟他没法好好说话,顾宁转向楚轩。
楚轩耐心解释,“顾宁,你记得上次你受妖界委托收的那个妖吧?会穿时间的那个?他有这种能力,是因为他有一点稀薄的古老妖族血统。而他,”楚轩用下巴指指汋惟,“就是那个古老妖族的正统传人。他能穿的,可比五分钟长得多了。”
顾宁看看这个大汋惟——路澄,“所以那个小汋惟……”
“没错,就是从过去穿过来的。”路澄得意洋洋,“我小时候想离家出走,可是我爸堂堂一个妖王,我逃到哪里他找不着?所以我就想了个办法,先偷渡到人界,然后在人界穿时间穿到了未来,未来那么长,他上哪找我去?”
顾宁一时说不出话来,“你这能力,也太可怕了吧,能随便乱用?”
楚轩冷冷接道,“所以就被罚了。”
路澄一脸的满不在乎,“时间不能随便乱穿,会打破世界的平衡秩序,我因为犯了这个大错,回去后就被剥夺了王位的继承权。”
顾宁问,“可是你不是说妖王就只有你这一个儿子?”
路澄不当回事,“我爸身体健康,再当个百八十年完全不成问题,我只要赶在他想退休之前随便给他生个孙子孙女不就好了?”
顾宁想起一件事,眯眼看路澄,“我当初要送你回家,你二话不说就要进铜门,其实你知道,就算你回了妖界,也根本不是回家对不对?你根本就没打算乖乖回去是不是?”
路澄笑嘻嘻喝一口橙汁。
顾宁继续,“可是当初送你回家时,为什么小纸一通知妖界,你爸就来了呢?”
路澄笑笑,“我也没料到小纸会有这么大的本事,居然能查到我是谁,穿越时空,通知了当初的妖界。我一直觉得它是个隐藏很深非常厉害的AI。”
顾宁十分同意。
顾宁帮路澄总结,“所以你离家出了个走,穿了个时空,回去丢了王位的继承权?”
路澄依旧兴高采烈,“丢就丢了,当妖王有什么好?我从小的志向就是进入无界。而且离家出走一次,我爸对我好太多了。”路澄转向楚轩,“妖王大人现在篮球打得相当不错,他一直说,找机会一定要跟你比一场。”
楚轩浑不在意地挑挑眉毛,完全没把妖王大人的挑战放在眼里。
路澄看出顾宁还有点迷糊,开口道,“我帮你理一理。”
“不久之前,我受无界委派,到人界常驻。过来后有点饿,正好在一间老房子里撞到一个煞气逼人的妖邪,追到卫生间,顺手收了它,吞它的煞气吃,那团煞气很重,挺难消化,我正在努力消化着,忽然有人推门进来吓了我一跳,等我隐身藏好后仔细一看,这不就是我小时候遇到过的顾宁么?”
顾宁明白了,就是帮肖少看风水时在卫生间里遇到的那一大坨黑色煞气。
“那你为什么要一直欺负我们?”顾宁想起和肖少路上出的车祸和餐馆篷子上掉下来的铁棍。
路澄哼了一声,“那个叫肖少的,明显不坏好意,眼睛一直往你身上乱瞟,我只不过给他一点小小的教训。”
“然后我就跟着你,发现这个时候楚轩刚来澳国,这个时间点,是在你们遇到小时候的我之前。所以我后来一直在帮你找小时候的我,等你真的找到之后,我就不能跟着你了,因为两个我离得太近,可能会出大乱子。”
顾宁心想,怪不得小汋惟出现后,他就消失了,直到小汋惟回家以后他才又出现。
路澄继续,“不过跟着你的时候,我发现楚轩你们两个的关系别别扭扭,明明互相喜欢,却不好好在一起,于是我就回无界查了档案。”
路澄顿了顿,“无界有权限随便查任何人的命盘,我发现顾宁你的命盘已经彻底没了,可是你和佟怀琰之间居然还有一根姻缘线,这种状况非常奇怪,就继续追查这件事,最后找到的,是我小时候穿越时间的档案。”
路澄小心地看了顾宁一眼,“接下来我要说因为我乱穿一气,捅的一个篓子,你先保证不会打死我。”
顾宁并不想保证,眯眼等着他继续说。
路澄只好舔舔嘴唇继续,“小时候的我和你们在X市时,有一天在楚妈那里帮她做甜点,糖没了,想回你家拿点糖,一出门,刚好遇到佟怀琰从你家里出来。”
顾宁想了想,他说的应该是佟怀琰在路上遇到顾妈扭伤脚踝,把顾妈送回家那天。
“佟怀琰跟我打了个招呼就下楼了,看起来脸色特别差。我有点好奇,就追上去问他怎么了。他好像刚好也想找人聊天,就在楼下和我聊了一会儿。他说,他其实早就认识你。”路澄看看顾宁,“他说很多年前,你帮他收过身上附的邪煞。”
“我那时非常好奇,就拐弯抹角地跟他打探清楚了时间地点,等他走了,我又穿了。”
路澄迅速地瞟了顾宁一眼,“我穿到你们当初相遇的河滨大道,悄悄围观了你救佟怀琰的全过程——话说顾宁当年你可真菜——然后又穿回来了,谁也没告诉。本来我这么穿一下,只会对周围造成微小的扰动,一般来说都应该没什么事,可是偏偏你那时特殊,刚刚没了命盘,状态不太稳,而佟怀琰又对你起心动念,一根姻缘线,就那么莫名其妙地搭上了……啊啊啊顾宁你别揍我啊!!!”
顾宁根本就没管手里抄起来的是什么,没头没脑就往路澄身上砸,路澄从椅子上跳起来,狂奔两步,嗖地一下隐身不见了,可是声音还在,“为了这件事我可是丢了一个王位啊!”
“你又不在乎!”顾宁气呼呼,认准他声音的方向继续砸,一时间各种东西漫天乱飞。
路澄的声音换了个方向,“我一直拼命撮合你们两个,我故意给你提前看佟怀琰的戒指破坏他求婚,楚轩这次去无界,我也帮了忙,你还不原谅我吗?”
看到顾宁又顺手抄起桌上的盘子,楚轩手疾眼快抢救下来,放到旁边,扳着顾宁的肩膀把她转过来,“宁宁,先别忙着收拾他,我的话还没说完。”
顾宁抬头看楚轩。
“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加入无界么?”楚轩对她微笑,“无界掌管世界秩序,为了方便起见,所有无界的人,全都不受命盘的约束。”
什么意思?
那他加入了无界,他那大富大贵的命盘,他的异族老婆,他将来注定拥有的一切,他都不要了?
楚轩看懂了她的表情,轻松地说,“我早就不想要命盘这种东西了。而且,”楚轩继续,“因为要和无界的人有密切瓜葛,他们的家人,也同样不用受命盘的束缚。”
顾宁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楚轩。
楚轩亲亲她的额头,眼睛清澈如寒星,目光却无比温暖。
“所以宁宁,你肯不肯放弃你的命盘,放弃你和别人的大好姻缘,嫁给我?”
一个月后,S市远郊数十公里外一片隐秘的私人海滩。
海水与天空一样莹蓝一片,沙滩细白如雪。
近处的别墅后是大片平整的草坪,早已布置好巨大的纯白色鲜花拱门,拱门后摆了无数把缠了轻纱的白色椅子,轻纱随着一阵阵的海风翻卷飘扬。
通往别墅的路上,早已用纯白色的花瓣铺满,在海风中,厚厚的花瓣却奇迹般地纹丝不动。
不远处是两列长长的餐台,点缀了各式鲜花,各种餐点由人自取。
别墅里,顾宁躲在主卧中对着镜子一圈圈转圈,身上是一件俏皮的齐胸婚纱,腰部收紧,腰以下层叠的柔软细腻的轻纱自然垂落,好像小仙子,头发高高盘着,只簪着两朵浅粉色蔷薇,露出雪白修长的颈项。
“超级漂亮。”元元用肯定的语气第一百八十次安慰焦躁不安的顾宁。
门外好像有楚轩和人说话的声音,顾宁光着脚就跑过去开门。
“不是说婚礼前新娘不能出去也不能见新郎吗?”元元在后面急得大喊。
“管他呢,咱们又不是老外。”顾宁推开门。
楚轩果然在门口,穿了套精致服帖的深色西装,肩宽腿长,剑眉修目,英俊得不像人类,看见顾宁,先拉她过来直接吻上她浅粉色的唇瓣。
旁边的路澄受不了,“你们两个有完没完?”
宾客大半都已经到了,别墅里外半是人,半是妖,怪事层出不穷,热闹非凡。
顾妈顾爸和楚妈楚爸早就都飞过来了,这时正忙着招呼宾客,都是做这行的,看到什么都安之若素,对人对妖一视同仁。
楚爷爷难得地也来了,嫌外面太吵,和小纸小甲它们一起呆在楼上的房间里不出来。
小山率领着宁合堂的一群新员工,理德也从美国赶过来了,还带来一大群玄理的人,把婚礼现场在妖博上全程直播。
顾宁的眼睛一扫,就在人群中看到佟怀琰。
佟怀琰也看见顾宁了,微笑了一下,就走了过来,先拉起顾宁的手吻了吻,感慨,“我见过的最漂亮的新娘。”
他居然还是来了。
“我以为你不会来。”顾宁有点尴尬。
佟怀琰温柔地看了顾宁一眼,“我当然要来,我忍不住想看你穿婚纱的样子。”
顾宁更尴尬了。
“结婚只是形式而已,我不觉得有那么重要,而且我早就说过,就算真的结婚了,还可以……”佟怀琰说了一半,自己先笑了,“算了,今天特殊,不说这个,祝你们两位百年好合。”
就算知道他说得不是真心话,楚轩还是客气地道了谢。
佟怀琰才走,钟蓦又推着钟梵过来了。
楚轩低声在顾宁耳边说,“还是应该把你藏在房间里。”
钟蓦倒是只说了句恭喜,没说别的,半晌又补了个谢谢,这么客气,对他来说已经算是十分难得。
钟梵客套了几句,忽然问顾宁,“你上次的那个朋友怎么没看见?我以为今天是你的婚礼,她一定会来参加。”
朋友?顾宁没懂。
“就是骑摩托的那个。”钟梵平静的眼神竟然稍微有点躲闪。
顾宁明白了,他是说女装的路澄。心中好笑,他这是看上娜塔莉波特曼了?大概他是真的从没见过那么彪悍的女孩。
“她啊,”顾宁想想,“她忙着没空过来,大概是去找她今年的第八任男朋友去了吧?”
钟梵闻言顿了一下,仍然坚持,“楚轩不肯告诉我她是谁,我也查不出来,如果你见到她,能不能告诉她我在找她?”
顾宁苦劝,“我劝你别惦记着她,她的性格向来野得不行,男朋友多到能组一个加强连还有富余……”
话没说完,就被钟梵打断,“我觉得你这样背后议论她不太好。”
顾宁看一眼路澄精彩纷呈的脸色,“背后?当她面我也敢这么说。”
钟梵走了,顾宁叹口气,对路澄说,“不然你还是直接去拒了他吧,绝了他的念头。”
路澄想想也是,人没动,就已经变成娜塔莉波特曼的样子,看看钟梵那边,还是有点心虚,伸手去拽楚轩的胳膊,“大哥,大佬,要不你陪我一起过去?”
看“她”去拉楚轩,顾宁不爽,伸手一巴掌拍掉“她”的手,对“她”凶,“这只大佬是我从小养到大的,你少给我乱碰!”
正午,吉时。
宾客已经就坐,楚轩和路澄都等在鲜花拱门前,主婚人却还不见踪影。
一个身影自拱门后缓缓出现,身着长袍,长发至腰,眼如翡翠。
宾客中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观礼的妖们顿时乱了,可是谁都不敢真的出声,每只妖都默默地摸出手机找个隐蔽的角落偷拍。
婚礼现场陷入诡异的静默,妖博上却已经翻了天。
“咱们陛下在婚礼现场!”
“是君上在亲自主持婚礼吗?”
“我要疯了现在过去还来得及吗?”
“怪不得前几天有黄牛在倒卖请柬,我傻了居然没买,想哭5555”
元元和顾宁趴在别墅门口的玻璃上偷看外面。
“原来这就是妖王,真是超古典超文雅的美男子,感觉就是读诗集、弹竖琴、用小银匙碰一点点甜点又放下的那种。”元元感慨。
顾宁看她一眼,“这位古典美男子好像会打篮球。”然后脑补了一下妖王穿着长袍打篮球的英姿。
没有音响,古老而悠远空灵的音乐却自空中缓缓响起。
时间到了。
元元扑上去帮顾宁理好裙摆,别墅的门自动开了,顾宁深吸一口气,手捧一小球白色捧花,走出大门。
楚轩站在拱门前,遥遥地望着她,微微一笑,三千世界顿时黯然失色。
站在楚轩身边的路澄对顾宁挤了挤眼睛。
一瞬间,大海、草坪、沙滩和别墅都消失了,地面幻化成了晶光闪烁的星河,缓缓流转,四周宛如夜空,缀满数不清的钻石般璀璨的星子。
眼前只有一条雪白花瓣铺就的路,穿过岁月,向前方延展,路的尽头,等着那个眸如星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