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康平不悦地道,“这小子毫无礼数,就没见他给圣上行过礼!”
话音未落就见儿子嬉皮笑脸地朝赵承璟靠过去,还搂住了他的腰。
战康平的眼珠子险些瞪出来,当即便要冲出去家法伺候,还好被夫人及时拖住。
“你打扰人家做什么?”
“他竟敢对皇上如此不敬!”
战夫人意味深长地道,“夫君,你忘了云烈是圣上的侍君了?”
“啊……?”
这事现在还作数呢吗?
战康平迷茫地探出头,便见赵承璟细心地帮战云烈整理衣领,两人的距离如此之近,云烈那个臭小子一对眼珠子更是恨不得掉到赵承璟身上,毫不避讳地直视天威,他将赵承璟的碎发掖到耳后,指尖沿着耳廓轻轻划过,看得战康平老脸一红。
“他、他他……”
“哎,”战夫人叹了口气,哀怨地看向相公,“儿子怎么比你会这么多啊?”
战康平:???
“夫人什么意思?云烈他和皇上不会、不会是那种关系吧?”
大兴表面上是男女结合,但背地里男风也大行其道,更有甚者家中还豢养男妾,所以他对断袖也并非一无所知。
“不然呢?你以为皇上不眠不休,为了咱家两个儿子拼了命赶路只是看在你战康平的面子上吗?你这张老脸以后都要看云烈的面子了。”
“什么?男人和男人,这、这怎么能行呢!皇上是天子……”
战夫人白了他一眼,“哦,你也知道皇上是天子,你难道还想阻止不成?”
他哪敢。
战康平乖乖地闭上了嘴,他想起这一路上皇上不仅没合过眼,甚至没下过马,刚刚在军营中他就看皇上走路的姿势不对劲,只怕腿上的肉都磨坏了。
皇上如此关心云烈,他也实在说不出什么,只是那毕竟是天子,都说天家无情,这份恩宠又能到几时?
战夫人似是看出他心中所想,提醒道,“从小到大,云烈从不会对什么执着,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令他珍视之人,无论结果如何你都莫要干涉,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而且我看圣上并非寡情之人。”
战康平点了点头,“圣上乃重情重义之人,云烈若真能与圣上两情相悦是他的福气。”
哪怕这福气不能长久,他日回想起来也能幸福吧!
战康平叹了口气,他亏欠云烈很多,只希望他下半生能过的平稳幸福,可怎么这小子偏偏就喜欢站在风口浪尖上呢?
赵承璟打了个喷嚏,似乎不知自己刚刚已经被打上了“始乱终弃”的标签。
“是不是感染了风寒?这几日连夜奔波,还是先进去歇息吧!”战云烈说着又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我帮你揉揉腰。”
他当然看得出赵承璟走路都是在强撑着,帝王之躯怕是这辈子也没骑过这么久的马,此次赵承璟为他做了这么多,他是真的心存感激。
“这个可以先放在一旁,我还有仗没和你算完。”
战云烈当即移开视线,一副没听懂的模样,赵承璟只觉气得好笑,捏着他的下巴看向自己。
“战云烈,之前我们说要坦诚相待,结果你还是有事情瞒我,若是小事也便罢了,这种生死攸关的事你居然也不和我说。怎么?若不是这次有战云轩帮你,你要等到了地府向我托梦吗?”
他的云烈怎么就不明白他对自己来说有多么重要?
“有句话我说过很多次了,但还是要再说一次,你若是还当成耳旁风我绝不会再原谅你。”
战云烈看出他心中恼怒,只好握着他的手哄道,“好,我听着。”
赵承璟目光真挚,“对我赵承璟来说,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值得用你的生命去交换,我永远不会牺牲你去达成任何目的,便是说哪怕是江山社稷与你相比也轻如鸿毛,你明白了吗?”
战云烈眸子一沉,没有人比他更明白对于有着三世不得善终的赵承璟来说这番话的分量有多么重,压在自己心头时便好像留下了一生的烙印。
赵承璟是这般美好的人,给了他这世上最温暖的光明。哪怕是余生要或在阴湿恶臭的水沟中,他的目光也会永远追随着这个人。
战云烈忽然将他拥入怀中封住他的唇,将所有的爱意都隐藏在这深吻之中,赵承璟本还有些气恼战云烈又用这种方式来逃避对话,但很快也沉沦在这深情的吻中。
这一吻结束,战云烈摩挲着赵承璟的发丝,眼前却突然出现一行字,他一怔,那字体与他平日所学截然不同,可又偏偏能看懂其中的含义。
「您的君主赵承璟申请开启盟友视角,您是否同意?」
「开启盟友视角后,将可通过弹幕为君主获取更多寿命值,同时君主将获得随时查看盟友视角弹幕的权利。盟友视角仅能对忠诚度100%的臣子开启,还在犹豫什么?请为你唯一的君王献上无上忠诚!」
战云烈顿了顿,注意到赵承璟一直盯着他的反应,于是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我最大的秘密。”
赵承璟决定不再隐瞒任何事,之前担心系统的存在太过匪夷所思,也怕战云烈知道他们的行径都被弹幕监视会心生不满,但发生了这么多事后,他们的牵绊更加紧密,而且他也觉得自己十分有必要监视这个不爱惜性命的爱人。
他将自己可以将弹幕数量转化为寿命的事告诉了战云烈,还包括获取威望值、兑换强国道具这些事,这样将来再发生什么危急的事云烈才会第一时间想到他,而不是瞒着他。
战云烈听说弹幕数量可以为赵承璟续命,自然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同意。
“所以你现在的为自己延续了多少寿命?”
“我的寿命有上限,需要不断升级才能提高,否则再多的弹幕也只会溢出。目前寿命上限是三百点,也就是三百天。”
战云烈抓着他的手一紧,“竟连一年都不到?!”
他才刚从死亡中逃脱出来,转瞬间便发现赵承璟竟比他离死亡还近。
赵承璟忙安抚道,“虽说如此,但只要有弹幕在,我的寿命就一直是满的,所以无论是三十天还是三百天区别都不大,不必为此担忧。”
“你还说兑换商店的东西需要花费寿命,所以这次救战云轩用的归元丹也是你消耗寿命换来的吗?”
“只有在威望值不够的时候才会消耗寿命,不过这次的归元丹的确消耗了一些寿命,但很快就能补回来的。”
他倒是希望寿命上限能高一点,毕竟赚取弹幕可比赚取威望值容易多了。
战云烈当即问道,“那要怎样才能增加弹幕?”
“呃,这个……”
不可描述的画面涌入脑海,一时间令他难以启齿。
“你就……普普通通的就好,第三世界的观众都很喜欢你,你不需要额外做什么他们也会留言。”
“是吗?”
战云烈看了眼视野上方的弹幕,这时才刚刚飘过来两条。
「哇!发现新大陆!居然解锁小将军视角了!」
「啊啊啊!小将军的视角里璟璟简直就是神颜!」
赵承璟又教他如何设置和屏蔽弹幕,毕竟战云烈做的事比自己危险许多,若是因为弹幕影响到安全就不好了。
“你不用太担心,这个系统会在你做私密之事时停止转播,涉及到关于系统的事观众似乎也不会知道,不过今后你就再也别想骗到我了。”
战云烈点头,冷不丁地问,“老婆是什么意思?”
赵承璟的脸蓦地一红,“这些都不重要。”
“这里有一条弹幕说‘老婆真是太美了,想舔满口水’……”
赵承璟连忙捂住他的嘴,羞得面红耳赤。
这人怎么能随便就把那些不知羞的弹幕念出来?!就是因为这样他之前才不想给战云烈解锁盟友视角啊!
战云烈眼前的弹幕又多了起来。
「哇!璟璟的脸都羞红了!」
「我不行了,小将军的视角璟璟也太美味了,甚至让我有些羞耻!」
「扑倒扑倒!」
「刚刚生离死别,小将军是不是得好好犒劳一下我们璟璟?」
甚是有理。
战云烈忽然翻身将赵承璟压在身下,赵承璟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战云烈莞尔一笑,“臣好像知道该怎么增加弹幕数量了,只要能给皇上续命,臣牺牲一些色相又有何妨?”
他果然还是不该对这个男人坦诚!!
第177章 新的交易
战云轩坐在床前,看着昏迷不醒的呼延珏心情十分复杂。
他脸色苍白,唇边也没有一丝血色,原本勾勒紧实的面容也有些凹陷,整个人便像他耳朵上那枚羽毛耳饰一样脆弱地垂在床上。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对方的手臂上,刚刚沈太医已经包扎好了,可他还记得白布之下那几道触目惊心的沟壑。
战云轩自认,这世上肯为他献出性命的人有很多,战家军的士卒、自己的部下每一个都会在危难关头毫不犹豫地保下自己的性命。
可那是在战场,他是他们的将军,是能带领他们活下去、打胜仗的人。
而呼延珏不是,他甚至可以说是自己的敌人。
这个人想迷一样忽然出现在他身边,一面说着最狠毒的话,一面为他倾尽所有,让人分不清他究竟是敌是友。
但现在,他们的关系似乎比朋友还要亲密一些了。
“你找我?”
营帐帘子打开,战云烈走了进来。
战云轩当即整理好思绪,转头道,“可休息好了?这几日都在奔波,莫要逞强。”
“我无妨,倒是你。”战云烈瞥了眼床上的呼延珏,“守着他做什么?他不是没什么事吗?”
战云轩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呼延珏到底是为了我才受的伤。”
“要不是他非要把你带走,我们早就把你治好了。”
“……”
战云烈这人总是一针见血又毫不领情,战云轩不觉在想,皇上到底是如何打动自己这铁石心肠的弟弟的。
“人都有难以控制情绪的时候,莫要太苛刻了,他也只是救人心切。”
战云烈:“……”
所以他才不爱和战云轩说话,活菩萨一样。
但他知道战云轩本质上与自己相似,决定了的事很难被他人左右,于是干脆放弃劝说,转而问道,“你叫我来是什么事?”
“我是想说,这段时日营中的事宜可不可以交由你来打理。”
战云烈眯起眸子,又瞥了眼呼延珏。
战云轩立刻解释道,“他身份特殊,换做别人照料我怕会意图不轨。”
战云烈毫不客气,“这军营中最意图不轨的人就是他。”
战云轩闻言推着战云烈稍微走远了些,“为什么这么说?莫非你知道他来此处的目的?”
战云烈挑眉,“你看不出来?”
他那副“你是在装傻吗”的视线让战云轩面红耳赤,好像自己是基于从第三人那求证感情的小姑娘一般。
战云轩低声道,“我只是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战云烈想了想问道,“你回来后睡过觉了吗?”
“还没,之前生病的时候一直在睡觉,而且不知是不是丹药的作用,我现在十分精神一点都不觉得乏累。”
“等你睡过一觉或许就明白了。”
战云轩歪了歪头。
“既然你想照顾他,那就随你吧!倒是也不用过于警惕,他在京城时帮过我的忙。”战云烈说着,或许这也是战云轩的命数,他也无法干涉,“你有时间还是睡一觉吧,记得醒来之后为你的无礼向赵承璟请罪。”
战云烈说完这些就转身离开了,走之前又意味深长地瞥了眼床榻的方向。
战云轩倒是越听越迷糊了,但呼延珏居然在京城时就帮过小烈,他是把小烈认成自己了吗?可小烈绝不会泄露自己的身份,那呼延珏又是如何发现他们兄弟的秘密,随后千里迢迢赶到辽东来找自己的呢?
战云轩想不通,他回到床边,只觉得呼延珏那满是血迹的衣裳碍眼极了,想了又想他打了盆水,又翻出一件自己的衣裳。
想来呼延珏并不会在意,他身上这件也是自己。
这么想战云轩轻轻地解开他的衣带,褪去外衫,解开亵衣,便看见他胸前那块玉佩。
这玉佩是自己借给他的,还是呼延珏吵着说他腰间空落落的,最开始几天还挂在腰上,后来便不见了踪影,原来是系在了脖子上。
战云轩摸了摸,玉佩被呼延珏的体温捂得温热,好像有些烫手似的。
他又将玉佩放了回去,想等呼延珏醒来再讨要。
为了换衣裳,他又将人抬起来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呼延珏这人看上去精瘦,却比他想象中要重一些。可不知怎么他只是把人往自己的方向轻轻一拉,对方的下巴便刚好卡在他的颈窝处,头垂在他耳旁,连手臂都恰到好处地搭着他的肩。
好像锁扣一样,毫不费力便与他贴得严严实实。
战云轩顿了片刻,想去拿一旁干净的衣裳,可呼延珏死死地压着他,只要他一侧头对方的唇便会压在他的脸上。
怎么好巧不巧是这个姿势!
他想给呼延珏调整个位置,可对方的衣衫尽数滑落,他伸手一抓便摸到呼延珏那滚烫紧实的腰腹,根本无从下手。
战云轩僵在原地,脸红了个彻底,若是不知道呼延珏对自己的心思,他或许还能坦然面对,可如今……
他到底是为什么会忽然想给对方换衣服?
算了算了,脱都脱了。
战云轩一咬牙,一手搂住呼延珏的腰将人分开些,另一只手快速抓过衣裳披在他身上,然后摆弄着他的手臂穿起来。
他垂着头,视线倒还是禁不住落在对方平坦的腰腹上,他第一次见到有人腰腹的肌肉线条这么好看,好像画上去的一般,平坦光滑越来越窄,背脊的沟壑也比寻常人要深上许多,紧实坚硬,好像连刀枪棍棒都无法深入分毫。
他想起自己病重晕眩之时,总是被揽入这个怀中,当时只觉得沉甸甸的很有分量,不费吹灰之力便能撑住自己,从未想过衣衫下的光景好看得过分。
眼看着便要穿完了,战云轩状似不经意地用指腹在那漂亮的腹肌上划过,随即便要给他系腰带。
可就在同时,一只手却忽然抓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紧紧地插进亵衣里,整个手心都贴上了那滚烫结实的肌肉,战云轩倏地一惊,对方的头却已经靠了过来。
“你想摸何必偷偷摸摸的,对你,我恨不得坦诚相见。”
低沉的声音伴随着呼出的热气,带着令人脸红心跳的暧昧。
战云轩连忙抬起头,“你何时醒的?”
呼延珏扬唇,“我自然想一直睡着,只是怕你兴致来了连裤子也要帮我换,我恐怕便掩饰不好了。”
谁让你掩饰了!
战云轩当即抽回手离他远远的,可手心中灼热的温度却迟迟不散。
呼延珏见状也不急,自顾自地系上腰带下了床,他挽起袖口看了看手臂上包扎的伤口,似乎是要勾起战云轩的愧疚心似的嗤了一声,“小题大做。”
战云轩的软心肠又开始作祟了,“大夫说你的伤需要上药静养,否则伤口会崩裂。”
呼延珏却毫不在意,“你呢?大夫怎么说?”
那认真的模样好像比起自己,他身上的伤毫不重要。
战云轩压下心中的悸动,“我已经痊愈了。”
“我倒是不知璟帝手上还有这等灵丹妙药。”呼延珏说这话时,仔细盯着战云轩瞧,他看得出战云轩对璟帝有别样的情愫,他只是没想到两个上辈子只有君臣之义、灭门之仇的人,这辈子居然还能生出好感来。
赵承璟的转变果然是战云轩此生最大的变数。
他见战云轩不语便道,“我要走了。”
“你……”战云轩欲言又止,最后改口道,“一路顺风。”
虽然,他还有很多疑惑想要问,可也警惕地察觉到继续探究下去只怕会迷失本心,他不能如此。
身为战家的长子、大兴的将军、战家军的依靠。
呼延珏叹了口气。
没有经历灭门之痛的战云轩太好懂了,完全不像上一世那般心思莫测。
“保重。”
他说着朝前走了两步,脚下忽然一个趔趄,朝一旁栽了过去。
战云轩连忙上前接住了他,“你的身体还没有好,还是先别走了!”
哼,非得这样才知道挽留我?
呼延珏心想着,顺势靠在战云轩的怀里,闻着他的体香,好似雨后的树林,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如今你已痊愈,不再需要我了,我留在这也只是惹你心烦,何必自讨没趣。”呼延珏虚弱地说着。
战云轩忙道,“你何时惹我心烦了?”
“我知道你讨厌我。”
“我从未这么觉得!”
呼延珏贴得更紧了些,手也不知不觉地环住战云轩的腰,“我是北苍的皇子。”
“可你从未伤害过我。”
“我留下会坏了你的名声。”
“我战云轩只求问心无愧,何惧他人妄加揣测?”
呼延珏抬起头,战云轩这才发现对方的手不知何时已搂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也紧紧地锁住他的腰,两人的距离如此之近,抬起头鼻尖便几乎挨着他的鼻尖。
呼延珏却还毫无规矩,故意朝他这边贴过来,嬉皮笑脸地问,“战云轩,我可以亲你吗?”
他的眼睛那般明亮,清澈地倒映着自己手足无措的身影,他神色间带着揶揄,却又无半分嘲笑,只是用费尽心思将自己锁在他营造的领域。
“不…”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似乎没有平时那么清晰。
呼延珏却不依不饶,“如果你答应我,我便答应你养好伤再离开,你不是最喜欢做交易了吗?”
战云轩偏开头,“那是你自己的事。”
呼延珏也跟着转到他面前,“可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应该负责。”
战云轩垂眸,睫毛在烛光下忽闪忽闪的晃得呼延珏口干舌燥,他莫名觉得这一世的战云轩比上一世诱人得多,心思的浮在脸上的模样也分外惹人怜爱。
“不…”
“既然战将军下了逐客令,本殿下也不会强人所难。”呼延珏干脆地松开手站起身。
战云轩抬头,环抱着自己的温度忽然消失,好像连周身的温度都冷了几分。
呼延珏好像并无留恋,起身便走,然后又晕,扶住桌角,再走,再晕。
六七步的距离他却怎么也走不完,好像他是个弱柳扶风的大小姐,最后见战云轩还是不出声,竟直接摔进了他的怀里,还恶人先告状。
“你不是赶我走吗?还拦着我干什么?”
“我何时赶你走了?”战云轩真是被他纠缠得头痛,“你可以养到伤好再离开。”
呼延珏目光划过一抹狡黠,“所以你是答应了?”
战云轩刚刚点头,一个黑影便直接扑上来,压住他的手臂吻上他的唇,灵巧的舌头撬开他的牙关,肆意攻城略地。
混蛋,他答应的不是这个!!
第178章 战云轩的三生三世
战云轩从不相信什么前世今生,不过都是些对现状无能之人虚构出来自我安慰的幻想罢了,所以即便呼延珏对他的执着来得莫名其妙,即便对方不止一次说到过前世,战云轩也从未放在心上。
直到他看到这神奇得不能再神奇的一幕——
熟悉的战府老宅,焦急等待的父亲,还有匆匆跑出来的接生婆。
“恭喜将军,喜得双子啊!”
战云轩愣住了,他的人生便从此处开始。
他有个一出生便被迫分离的同胞弟弟,但比起弟弟他幸运太多,父亲虽然严厉但会亲自教导他成长,母亲温柔淑良,教导他礼义廉耻,三岁他便结识了当朝宰相的儿子。
自信强大,忧国忧民的林言之大哥,还有聪慧机敏、学识渊博的林谈之二哥。他既没有孤单的童年,也从不缺朋友,征战沙场似乎已是他平步青云的生活中最艰苦的事。
朝堂动荡,他忠于正统,从无二心。奸佞陷害,他付之一笑,以实力搏之,他守卫大兴疆土,便是国舅派的臣子也不敢轻易折辱他。
但这一切都在他十八岁那年戛然而止,沙场凯旋不仅代表着荣耀,也代表着大兴的疆土不再非战云轩不可。
他含冤入狱,拖累战家老小,幼帝怯弱,偏信谗言,丝毫不敢忤逆宇文靖宸。
他在狱中日夜徘徊,心中悲痛亦如泣血,想他戎马一生竟落得满门被屠、身首异处的下场,这天下如何对得起他?
或许是上天听到他心中的悲愤,也或许早在他和云烈呱呱坠地的那天起命运便已经书写,最终断头台上的人不是他。
他在人群之中,林谈之紧紧地捂住他的嘴,烈日当空,于万千人潮之中他永远失去了自己的亲人,他最亲爱的、还未来得及给予他真正人生的弟弟。
战云轩心痛如绞,他隐隐明白这是真的,他曾无数次做过这样的梦,便好像上天降与他的启示一般。
他离开了京城,隐姓埋名,过上了云烈曾经过的不见天日的生活,他心中充满了恨意,恨自己自恃功高,疏忽大意被奸人所害,恨宇文靖宸为一己私欲残害忠良,恨璟帝怯弱无知,将天下拱手与人。
连绵的恨意终日如奔涌的海浪般侵蚀着他,他开始变得麻木寡言,林谈之说还要在京城处理些事情才能来找自己,他很惭愧,因为自己连林谈之也要背井离乡。
他逃去了百越,一来想去云烈小时生活过的地方看看,二来中原也再无他的安身之地。
令他意外的是,百越的人居然都认识他,他遇到了云烈曾经的兄弟们,他们得知了云烈的死讯悲恸不已,并介绍自己去了百越国师所在的百草山。
“战大哥,虽然不知你未来有何打算,但若是你想为云烈报仇,我们兄弟定当追随!”
这份沉甸甸的承诺令他羞愧,战家军已经分崩离析,他如何有能力为家人报仇?他一家忠烈,又如何能做出举兵造反之事?
顶着这张脸,没有人会怀疑他的身份。
他在百草山住了下来,国师很关照他,这里山清水秀是个怡神养伤的好地方,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平静的外表之下汹涌的恨意从未停止。
每当清晨起来对着镜子穿衣的时候,他在山涧打水的时候,眼前倒映的那张“云烈”的面孔都在提醒着他失去了什么。
既然无法放下,便坦然接受吧,他要为战家平反。
他开始暗中打探京城的动静,得知老臣派的臣子日渐稀少,他猜到宇文靖宸很快便会对璟帝出手,于是他开始暗中联络战家军的旧部,林谈之也到了百越,但百草山不收留外人,战云轩便将他安排在了兄弟的山头,一同招揽人手等待时机。
他不想在璟帝在位时起兵,污了战家千古忠臣的名讳。
但他也不想再为璟帝效命了。
等待的时间总是无比漫长,唯有在田间种药草时能让他的心情平静,百草山上大家都在忙着各自的事,没有人会和他说话,他也适应了这般宁静的生活。
直到那日,一个外人闯入他的药田恭敬地问道,“请问先生可是百越国师?”
风吹过层层叠叠的药田,夕阳的余晖在男人身上打上金色的辉光,他的羽毛耳饰随风飞舞,身上铃铃铛铛的挂饰发出悦耳的声音,好似山间叮咚流淌的溪流。
是北苍人。
战云轩垂眸,北苍与大兴一直是战战停停的状态,又与西北护卫军暗中勾结,十足的见风使舵,这人不仅有随从,身着打扮也不凡,定不是普通人,他不想与麻烦的人扯上关系。
但他没想到的是,麻烦却总是自己找上门来。
这个北苍的男人不知为何对自己产生了兴趣,整日跑到他的药田里喋喋不休,无论自己如何忽视他,他都好像无知无觉一般。
“你种的什么药草?整日呆在药田里不觉得无聊吗?”
“听说你是从中原过来的,你是哪里人?”
“有没有人夸过你长得很好看?”
战云轩都充耳不闻,他听说此人是来求药的,但不知为何明明药已经求到了,他却还是留在山上。
那天同往常一样,那个北苍男子前来找他,也是对方第一次说出越界的话。
“你的家人是被何人所害?你想报仇吗?我可以帮你。”
他动作一停,对方似乎发现了新奇之事,不惜暴露身份,“我是北苍最得宠的七皇子,连皇位都已是我的囊中之物,无论你的仇人何等尊贵,我都能帮你报仇雪恨。”
北苍七皇子,呼延珏。
大名如雷贯耳,他早有耳闻。
如今璟帝被杀,宇文靖宸继位改国号为幽,但他性情大变鱼肉百姓,正是全国哀声哉道之时,也是自己起兵的绝佳时机。
只是起兵有两个难处。
其一,若只是对付西北护卫军,他有十足的信心,可赖成毅与北苍勾结,若是腹背受敌必会兵败。
其二,如今战家军分散各处,他需要整合百越、岭南的势力暗中北上,恐难通过。
这两个他日思夜想不得解的难题,如今却有人上赶着要帮他解。
他看着呼延珏那信誓旦旦胜券在握的模样,全然不知自己惹上了多大的麻烦,战云轩久违的心软了一次。
“你想要什么?”
若是公平交易,他也就没什么好愧疚的了。
呼延珏提出要带他回北苍,战云轩自然拒绝了,即便如今大兴已不复存在,他也不可能投奔敌国。况且从呼延珏的态度上不难看出,对方只是把自己当成解闷的玩物。
“容我想清楚了再告诉你。”
他想认真地考虑一下如何与呼延珏做一场互利共赢的交易。
但呼延珏显然被他气笑了,愤愤离去,战云轩也没有在意,他思索了几日终于想出了能与呼延珏交易的筹码,既然呼延珏痴心皇位,又势在必得,那自己便予他继位之后的太平。
呼延珏显然半信半疑,但还是同意了他的要求,临行那日他向国师秋容告别。
“此去凶险万分,云烈也不见得会希望你如此行事,你可想好了?”
战云轩轻轻地扬唇,心中淌过一道暖流,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和他提到云烈了。
“多谢国师,我意已决。”战云轩跪下又是深深一拜,“容我替云烈叫您一声师父,万望珍重。”
他收拾行装抵达了约定的地点,百越的部下已经把呼延珏几人团团围住,他穿过人群来到呼延珏身旁恭敬地道,“殿下久等了,这些是我的朋友。”
呼延珏又一次被他气笑了,那副分明上当了还要硬撑的模样让战云轩也觉得好笑,但他忍住了,总要给主动上钩的七皇子殿下一丝薄面。
“你叫什么名字?”
这竟然是两人相识后第一次问对方的名字,他们都从未向对方正式地介绍过自己。
“阿影…”
只是如今他只能用这个名字称呼自己。
呼延珏并未深究这个名字,他很有手段,此番前去百越的路上也拿到幽国的通关文书,战云轩不想暴露身份,便装出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当起了甩手掌柜。
看呼延珏为了帮他暗度陈仓而绞尽脑汁的模样很有意思,他整日忙着打通关系,将人马分路行动,脸上的笑容都少了许多。
为了让太守放行,呼延珏陪酒陪到了深夜,战云轩则在客栈里悠哉地喝茶,呼延珏满身酒气地回来在他身旁坐下,一双眼睛好像要喷出火来,格外有趣。
“你故意看我笑话是不是?我在外面为你的事尽心尽力,你却连面都不出,整天窝在客栈里!”
“正因在下无能为力,才会拜托殿下啊。况且……”战云轩捧起烛台莞尔一笑,“在下不是一直守在这等着殿下回来吗?”
呼延珏深吸一口气,又气又说不出话的模样,最后又是笑了。
他被气笑的模样很可爱,咧开嘴时会气恼地看向旁处,转过头时还会下意识舔一下下唇,活脱脱的忍气吞声的模样。
“所以,不知殿下进展如何?”
呼延珏摸出通关文书朝桌上一扔,战云轩立刻配合地道,“七殿下人中龙凤,这点小事果然轻而易举。”
呼延珏端着的气势顿时挨了半截,他屈指敲了敲桌面,“我说阿影,你这么使唤我,心中就一点亏欠都没有吗?”
“在下心中当然十分愧疚,可想到七殿下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在下便是有心补偿也拿不出能让殿下满意的东西,只好作罢了。”
“凭什么作罢?”呼延珏瞪起眼,圆溜溜的如同玻璃珠子一般,“怎么也该是欠着!”
“好,那算在下欠殿下的。”
呼延珏这才满意,晃晃悠悠地起身,“扶本皇子上楼。”
战云轩立刻过去撑住他的身体,呼延珏则顺势搂住他的腰,他朝自己身上靠了靠,“你沐浴了?这么香。”
“闲着无事可做。”
呼延珏又是捶胸顿足赏了他一个大白眼,他忽然凑近些问,“哎,我帮了你这么多,你要是真心愧疚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时机到了,在下自然会说。”
“那事成之后你跟我回北苍。”
“殿下是不是忘了,事成之后在下便是幽国的皇帝了。”
“啧,本殿回头见了你是不是还得叫声万岁爷?”
战云轩被他的语气逗笑了,“介于殿下帮了小人这么多,届时也可以直呼在下的名讳。”
呼延珏盯着他的脸,忽然道,“你也可以直呼我的名讳。”
这话和之前玩笑的语气截然不同,便好像完全醒酒了。
“七殿下睚眦必报,在下可不敢。”
“叫一次。”
呼延珏忽然停下来不走了,两人卡在楼梯中央,他就像是个耍赖的孩子一般不肯挪动分毫。
“殿下。”战云轩无奈。
“叫我的名字。”
战云轩叹了口气,“呼延珏。”
呼延珏笑了,满意地道,“你也可以叫我阿珏,我父兄都这么叫我。”
战云轩全当没听见,只想着赶快将这个醉鬼送回房间。
可如今战云轩于梦境中却看得清楚楚,他垂头念着小心脚下的话,呼延珏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的眸子眨也不眨望向身旁的自己,沉重的呼吸声难以忽视。
第179章 很合心意
在呼延珏的帮助下战云轩的各部兵马都开始分兵行动,他和呼延珏似乎也成为了朋友,他们会一起谈兵论战,一起比剑畅饮,不过战云轩始终没有将自己的身份告诉对方。
他们沿着东边越过京城,刚找到落脚的客栈便有下属来报,“将军,有个自称是您兄弟的人来找您。”
呼延珏纳闷,阿影的亲人不都死光了吗?却见战云轩眼睛一亮,当即道,“请进来!”
来人与阿影年纪相仿,生得文质彬彬,手上拿着扇子,腰间却挂着一柄剑。
“谈之!好久不见!”战云轩大步上前激动地抱住了来人。
呼延珏一顿,眸子瞬间眯起来。
他们相处这么久,还从未见阿影对谁如此热络过,两人兴奋的边说边上了楼,从他身旁走过却好像完全没看见他一般!
那个叫谈之的倒是瞥了他一眼,可那一眼在呼延珏看来更是极近嘲讽,好像他是个无关紧要的下属。
呼延珏回到房间仔细听着隔壁的动静,里面间或传来阵阵笑声,听起来两人聊得十分投缘,他禁不住招来下属,“刚刚那是什么人?”
“听说是这里的教书先生,叫林谈之。”
“不可能这么简单,再去打探。”
阿影有了林谈之便好像完全把呼延珏忘了,谈天说地的人换了个对象,而且两人十分默契,往往交换个眼神便好似已知道对方心中所想,这种感觉让呼延珏觉得自己就好像是个透明人,每日夹在这两人中间好不难受!
那日他路过阿影的房间,正听见那个林谈之说,“这个北苍皇子来得蹊跷,而且据我所知呼延珏城府极深……”
“嘘——”
他话未说完就被阿影打断了,呼延珏连忙离开,他看这个林谈之是越看越不顺眼,生得细皮嫩肉还在背后嚼舌头根,分明就是个小白脸么!
而且这林谈之也极会见人下菜碟,他对阿影有多热情,对自己就有多冷淡,只要阿影不在,他看到自己便连声招呼都不打,真是狂妄至极!
这日他们在野外赶路,原本探路的事都是呼延珏派人去做,但近日呼延珏脾气古怪,战云轩便自己带人去了,哪知呼延珏竟趁自己不在教训了林谈之一通。
等他回来时只看见林谈之被数人围在中间,手中提着剑十分狼狈地盯着周围的人,而呼延珏好整以暇地跨在马上,好像压根没看到这边似的。
战云轩立刻驱散众人开出一条路,“七殿下,你这是何意?!”
呼延珏不以为意,他自认自己对阿影的用处可比那个什么林谈之重要多了,对方但凡懂得审时度势,便当知不能得罪自己。
“你这位朋友对本殿下不敬,本殿下便命人教他两招,没想到他这般不中用,那么好的剑只是摆设。”
他吹了吹指尖不存在灰尘,“阿影,本皇子不喜欢你这位朋友,让他滚,否则你我交易就此终止,本殿下不会再帮你一次。”
他看到战云轩抿紧唇,似乎在隐忍着什么,他也不急,好朋友么,挣扎一下做做戏也是应该的,这林谈之武功这么差,上了战场又能有什么用?怎么想都是自己更有利用价值。
“多亏殿下相助,阿影才得以至此。既然殿下不愿再帮助在下,在下也不会强求,你我就此别过,他日相见在下仍会念此恩情。”
呼延珏一怔。
战云轩说完便扶着林谈之上了马,呼延珏沉声道,“阿影,成大事之人岂能如此意气用事?”
战云轩侧眸,“这话在下原封不动送给殿下,殿下乃成大事之人,怎如此小肚鸡肠,竟连在下手无缚鸡之力的朋友都容不下。驾!”
他说着就这么走了,留下呼延珏和他的部下傻傻地站在风中。
阿风高兴地凑过来,“殿下,终于把他们甩开了,怎么赶快回北苍吧!”
“回个屁!”
呼延珏满腔怒火,气得恨不得跟谁打一架,那个小药农居然就这么把自己丢下了?他到底明不明白自己是什么身份?他是北苍七皇子,是未来的皇帝!这段时日自己为了他四处奔波,可他呢?居然为了那么一个小白脸就丢下自己,真他妈是一片真心喂了狗!
呼延珏越想越气,一甩马鞭,“回北苍!”
阿风委屈地道,“您不是说不会去么……”
“不回去做什么?还追着他吗?他当我呼延珏是什么人?我倒要看看,没了我他如何能平安翻过跃龙山!”
为了等战云轩乖乖回来求自己,他便远远地跟着,每日派人前去打探,可这一路上居然平安无事,他不知如何说服离城太守为他放行,什么山贼土匪也都被他三下五除二收拾了。他甚至还摆了个什么阵,险些把后面的自己困在里面。
呼延珏越看越觉得奇,一个小药农,哪来这么大的本事?
阿风打探到消息,“殿下,那个林谈之是前朝丞相林柏乔的儿子,他曾是大兴的翰林学士,聪慧机敏学识渊博,战家没落后不久,他便辞官离京了,听说他和那个战云轩是结拜兄弟。”
“战云轩?”
“就是那个战家军的……”
“我知道,”呼延珏瞪了他一眼,“战云轩的名字有谁没听过?但战家不是被满门抄斩了吗?他和阿影又是什么关系?”
难不成阿影是昔日战家军的人吗?一家满门被战家牵连,所以才隐姓埋名,怕被人认出?
各路大军陆续汇合,幽国皇帝也终于发现了不对劲,赖成毅那边也收到消息,带人在跃龙山阻击,呼延珏收到消息时战云轩已经带人上了山,他手下人马都已分开行动,如今跟着他的不过百人,若想抵御西北护卫军实乃痴人说梦。
呼延珏收到消息连夜召集人手追上跃龙山,阿风在后面喊,“殿下您管他做什么?本来就是个籍籍无名之辈,您还真指望他能帮上您吗?”
呼延珏不管,此刻小药农是谁,又究竟能否帮上他都已不重要了,他只知道不能让阿影死在这!
他找到战云轩时对方正和手下躲在山脚,他们显然也发现了埋伏在附近的赖成毅,呼延珏一把抓住战云轩的手,目光扫过旁边满脸不屑的林谈之。
“跟我走。”
“七殿下?”对方一愣。
呼延珏在心中发誓,对方若是敢嘲讽他一句,他便再也不管了!
好在小药农很识时务,在看到自己时他眼睛亮起来,但很快便道,“殿下不能出去,西北护卫军已在附近设下埋伏,您此时出去必会被擒!”
呼延珏真是被他气笑了,现在危险的人到底是谁?
可转念一想,小药农自身难保了居然还在担心他,心中忽然好受了一些。
“你忘了赖成毅和我大哥暗中勾结的事了?”
战云轩正色道,“正因如此,呼延迟可能会为了皇位利用赖成毅除掉您,他便再无敌手了。”
呼延珏故意问道,“你觉得我会成为他的威胁?”
“呼延迟性情乖戾,胸无点墨,只是仗着长子的身份罢了,本就不能与殿下相比。”
连日来的阴霾尽数散去,呼延珏竟扬起唇,“明日随我离开,我定能让你们在西北护卫军的眼皮子底下平安离开。”
第二日,呼延珏带着他们大摇大摆地离开了跃龙山,西北护卫军竟真的未敢轻举妄动,不多时赖成毅骑马而来。
“不知七皇子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呼延珏轻笑一声,“借贵宝地回家,也需向赖将军通报吗?”
赖成毅扫了眼他身后,“七殿下不觉得自己带的人手太多了吗?”
“本殿下千金之躯,不过是上百个仆役,如何比得上赖将军的阵仗?”
赖成毅似乎不敢得罪他,走近些低声道,“在下虽与令兄交好,但也久慕七殿下英姿,若殿下不弃,也可到营帐一聚。”
战云轩便听明白了,原来赖成毅虽然巴结了呼延迟,可也不想押错宝,毕竟谁都知道呼延珏是北苍皇位强有力的竞争者。
呼延珏皮笑肉不笑地道,“择日。”
赖成毅也不敢多言,“在下在抓捕朝廷钦犯,不知可否搜查一下随行之人?”
“随意。”
林谈之已经躲在了背篓中,由他们北苍的壮士背着,赖成毅的人并未发现,他一无所获最后便将目光落在了头戴帷帽的战云轩身上。
“不知这位仁兄可否摘下帷帽?”
呼延珏本没有在意,可他忽然察觉到小药农偷偷地扯了下他的衣角,他当即道,“不行。”
赖成毅疑心骤起,“七殿下,还望行个方便,若是您与幽国的钦犯勾结,只怕会破坏两国的友谊。”
“虽不知你们要找的钦犯是何人,但绝不是他。”
“既然如此为何戴着帷帽不肯示人?”
呼延珏笑了笑,看向旁边难得畏缩的小药农,忽然玩心骤起,他一把将人捞到自己马上,紧紧地抱在怀中,一只手还伸进帷帽中摸了摸小药农的脸,暧昧的姿势已将两人的关系昭然若揭。
“本殿下向来不喜欢别人窥伺我的东西,人也一样。”
赖成毅当即会意,只是这黑衣人的身段怎么看都不像是女子,没想到呼延珏也有养男宠的癖好。
“既是如此,在下便不打扰殿下雅兴了。”
他让开道路放行,战云轩刚要挣扎,腰间的手便一紧,呼延珏的声音从耳后传来。
“别动,让你当本殿下的人还委屈你了不成?”
战云轩便不再动了,这副乖巧的模样让呼延珏心中熨帖极了,他不觉又紧了紧手,感受到对方窝在自己怀中,发丝间淡淡的清香。
“只要你和那个小白脸断绝关系,我就继续帮你。”
“小白脸?”
“就是背篓里那个。”
战云轩笑了一声,“他是我义兄。”
义兄?等等!
小药农转过头,似乎已料想到他已猜到,于是撩开黑纱认真地道,“殿下又帮了在下一次,在下愿与殿下坦诚布公,在下便是战云轩。”
战云轩。
呼延珏不止一次听说过这个名字,征战沙场无往不利,他以为会是个高大粗犷至少像他北苍的大力士一般的人物,再者便是像赖成毅那般靠着与敌人勾结立下战功的阴险之辈。
可他从未想过竟是这样一个美人。
夕阳从天边洒在战云轩身上,透过那薄薄的黑纱打上淡淡的光彩,他的脖颈那么白皙纤细,笑容如和煦的春风,呼延珏觉得自己从未如此中意一个人。
战云轩继续道,“战某满门被屠,如今便只有这一个兄弟,所以无论如何在下是绝不会与义兄断绝关系的,还望殿下谅解,谈之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只是太过关心我了而已。”
“他成亲了吗?”呼延珏蓦地问。
“没有。”战云轩纳闷地回答。
“他是不是喜欢你?”
战云轩更加震惊了,“怎么会?我与谈之自幼一同长大,乃是兄弟之情。”
“这么说,你对他毫无兴趣?”
“那是自然。”
呼延珏的心情忽然像这奔驰的骏马一般,“那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我忽然觉得你很合我的心意。”
第180章 不负初心
战云轩当然不会考虑呼延珏,他这辈子都没想过有一天会受到男人的求爱,可人生起起伏伏又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五年前的他未曾想过自己会有成为朝廷钦犯的那一天。
战云轩变了,这世上的很多事于他而言都没有那么重要,他割舍不下的都是往事。
马儿在原野上狂奔,耳旁尽是呼呼的风声,眼前的一切都无比陌生,荒凉的大地、漫天的黄沙都是他在岭南不曾见过的景象。
见他不语,呼延珏又开出了更高的价码,“战云轩,我是在说真的,我从未如此看中一个人,你若愿意,无论是荣华富贵还是锦绣江山,我都愿意捧到你面前。”
北苍人的性情比中原人更加豪爽坦荡,但对于自幼在中原长大的战云轩来说,即便是相爱多年的爱人也很难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种话往往不是真心的。
是权贵之人为了得到心仪之物的把戏。
在他们看来,任何东西都可以用权力和金钱来交换。
战云轩笑了笑,他也存了自己的心思,在他未扎稳脚之前他需要呼延珏。
所以他并未拒绝,而是反问,“若我不答应,殿下便不愿帮我了吗?”
呼延珏并未戳穿他的心思,只是大笑几声,“不,本皇子的心意没那么肤浅。”
战云轩并未将呼延珏的话放在心上,他并无断袖的癖好,而且国仇家恨在前,他也无心考虑其他。可呼延珏倒确确实实开始纠缠他了,他和自己并肩而行便不许别人靠近,他会因为自己说想念中原的食物便亲自做了烤鸡送到他面前。
他几乎每天都会送自己礼物,有时是一个小小的银环,有时是金银玉饰,他总是贴自己很近,用那双深邃的眸子盈盈地看着自己。
起初,战云轩总是拒绝,“殿下,我如今四处漂泊,唯恐保管不好您送的厚礼……”
但呼延珏很是坦诚,“我送你的便是你的,你想如何处置,或是变卖或是打赏都是你的事。”
“那怎能行?这毕竟是殿下的一番心意。”战云轩看着手中做工精美的玉佩,总觉得对方所说十分不妥。
呼延珏见状握住他的手,将玉佩也合在手心里,“你在此刻记得我的心意便好,这些东西我要多少便有多少,若是你每一个都要妥善保存,只怕真得给你准备一个紫禁城那么大的宅子才行。”
战云轩大概也明白了,呼延珏其实是在通过这种方式帮他,他与战家军汇合,在辽东安营扎寨招兵买马,正是用钱的时候。
他又看了看呼延珏,自从自己安下营寨后,对方也便换上了中原人的服饰,出入营地时也很谨慎,似乎是怕给他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战云轩心中五味杂陈,其实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呼延珏会坚持这么久,会为他做这么多,如果说最初离开百越是一场互利共赢的交易,那么如今所做的事对呼延珏来说都没有任何好处。
自己明明不喜欢对方,却平白接受这些好意,绝非君子行径。
呼延珏似乎看出了他心中的挣扎,忽然凑上前来,琥珀色的眼睛含笑地盯着他的眸子,唇瓣离自己的只余分毫。
“战将军若真是心中有愧,不如给些甜头?”
或许是心中的愧疚太多,呼延珏本是开个玩笑,结果战云轩竟真的没有拒绝。
呼延珏眸中的揶揄逐渐消失了,谁都知道他城府极深,凡是他想要的都势在必得,他并非君子又怎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他当即捏住战云轩的下颌微微抬起,战云轩睫毛翕动着,眸子躲闪地望向旁处。
呼延珏不再犹豫当即吻上肖想已久的唇,他将人抱进怀里,安抚似的拍了拍那紧绷的背脊,然后在对方放松之时忽然长驱直入,肆意掠夺着唇齿间的甘甜。
战云轩从未与人亲吻过,更不知亲吻原来是件如此激烈的事,他被呼延珏搂在怀里,抵在桌案前,稀少的空气让头脑变得一片混沌,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这一吻上,仿佛不知身处何处。
那灵巧的舌尖舔舐着他口中每一寸柔软的内壁,引得身体战栗不止。那紧实的手臂将他一次次紧紧压在怀中,仿佛要勒断他的骨头。即便闭着眼他也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灼热的温度和紧促的呼吸声,他的心跳莫名开始加快,冲撞着鼓膜,震耳欲聋。
呼延珏倒是还算知道节制,除了这一吻并未索取其他,但那以后便仿佛食髓知味,只要四下无人便要亲他,有时是浅尝辄止,有时便要吻得他呼吸困难才肯罢休。还有的时候他们明明在说正事,可战云轩就是注意到呼延珏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的唇上。
“殿下便这么喜欢这种事吗?”
“那要看对象是谁,我可不是对谁都有这种兴趣。”
战云轩的势力愈加壮大,他与西北护卫军的摩擦也便不断加深,他先是征兵占领的辽东,随后一路向西,只要赖成毅不管他,他便向南扩张,宇文靖宸当然不肯,他每向南一步连离京城更进一步。
在宇文靖宸的施压下,赖成毅只能不断出兵,但安逸的日子过多了,他的实力已不复当年,宇文靖宸又不得民心,越来越多的城池向战云轩投诚,他们挂着“影”字旗,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战云轩的真实身份。
随着战云轩的势力不断南移,他与呼延珏见面的机会也变少了,呼延珏回到了北苍,倒还是时常会送信过来。
这人便是送信也极讲派头,总是会让信使带上些金银珠宝,如今的战云轩已坐拥幽国四分之一的领土,并不缺这些东西了,可呼延珏还是照送不误,信使也总是会带话说,“殿下说礼物有价,情谊无价。这些身外之物,任凭将军处置。”
话虽如此,但其实战云轩早就不会再将呼延珏送他的东西拿去变卖了,他将礼物都安放在城中的宅子里,呼延珏送的东西五花八门,有精致的玉饰、削铁如泥的宝剑、有上等的貂皮鹿茸、也有他爱喝的茶叶,还有一个一看便是他亲手雕刻的木雕。
战云轩自己也曾雕过木雕送给战云烈,所以他知道那会是怎样的心情,呼延珏雕木雕的技术比较粗犷,只求形似不讲究神韵,仿佛几刀下去便能初具模型,可战云轩却知道他定是用了心,否则这木雕的边角不会磨得如此平滑,连一丝倒刺都没有。
赖成毅且战且败,终于暗中向北苍大皇子求救,希望呼延迟可以在他进军时在背后偷袭,前后夹击除掉战云轩,事成之后愿将辽东六郡赠与北苍。
呼延迟当然愿意,他只需稍稍出力,若能收下辽东六郡俘获人心,此番皇位便非他莫属了。
若说打仗,他有十足的把握,呼延珏只是仗着继承了他母妃的美貌而在父皇面前撒娇罢了,父皇怎么可能将皇位给他?
战云轩的部下们听闻此事后人心惶惶,他们占据的疆土太多了,这也意味着人手严重不足,面对围攻难以及时支援,且那北苍大皇子骁勇善战,若他领兵而来,除非战云轩亲自应战,否则大家都没有信心能打赢。
战云轩也不觉叹气,他想起了云烈,若是云烈还在,他们兄弟齐心,又何愁无人防守?为今之计只能分兵。
林谈之极不赞成,“赖成毅此举便是在逼你分兵,只要你分兵支援,他必定趁机攻来,到时我们人手不足,何以应敌?”
“可若是集我方兵力全力一击,如若不成只怕损失惨重,即便成了,也会失去辽东六郡,届时他们断了我方粮路,京城再派兵前来与呼延迟里应外合,我们便无安身之所了。”
就在他们一筹莫展之际,士卒忽然来报说在军营外抓到一个鬼鬼祟祟的北苍奸细。
那人被丢到战云轩面前,“战将军,这是我家主子托我送给将军的。”
那人拿出一个木雕,同样是大刀阔斧雕刻而成,熟悉的刀功让战云轩瞬间意识到对方的主子是何人,只是如今他的部下中知道呼延珏和他渊源的人已不多了。
“这什么玩意儿?送了个鸟过来,他们是在咒骂将军吗?!”
“你主子是何人,为何给将军送这东西?”
“这分明是在说我们是一群乌合之众!真是欺人太甚!将军,让我回去好好教训一下这些北苍的猢狲!”
“好了,”战云轩制止了愤愤不平的众人,而是问那信使,“你家主子可有让你带话?”
“不曾。”
这还是第一次信使既未带来书信,也未捎来口信。
战云轩不禁问道,“你家主子近来如何?”
“小人不知,但小人知道主子近来很忙,时常不在宅邸中,主子身边被安插了许多眼线,所以主子也极少和大家说话。”
战云轩不禁蹙眉,因他和赖成毅的战事,北苍内部似乎也陷入了权力争斗中,没想到呼延珏的处境也变得如履薄冰。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抚摸着那个木雕,既然呼延珏身边遍布眼线,自己若写下书信只怕会妨碍到他,可他又莫名放心不下。
那人又道,“主子说他不便与将军联络,但若将军能送些随身之物,定能庇佑主子化险为夷。”
诸位将军不明所以地看向战云轩,战云轩只觉脸上滚烫,他又不是什么神仙菩萨,怎么可能庇佑他化险为夷?
可他莫名察觉到眼下对呼延珏来说也是关键时刻,或许他真的需要自己。
他回到自己的营帐,拿出一个小匣子,里面是半块玉珏。
那本是他胸前的玉佩,是战家传给长子之物,可之前在战场上为他挡了一箭便从中间裂成了两半,战云轩命工匠将边角磨润,自己仍旧在胸前坠了半块,另外半块则收在了匣子中。
他将匣子拿回来交给信使,信使得了东西连夜便走了。
众人还在追问派谁去支援辽东的事,战云轩却道,“不必了,此次北苍必不会攻来。”
“将军怎知?”
“我自有内应,诸位将军可假意支援,再同我分兵围攻!”
他说这话时捏紧了那块木雕,木雕的形状是一只大雁,传说大雁一生只有一个伴侣,是最为忠贞的鸟。
呼延珏是在告诉他放心向前,他必当不负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