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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0(1 / 2)

第171章 引毒

见战云轩如此决绝,秋容反倒叹了口气,“你还是想清楚再说吧,云烈若知是用你的命换来的他的命,下半生也会十分悔恨。”

秋容很早便知道战云轩这个名字,也知道了他与爱徒之间的瓜葛,战云烈天资聪颖又带着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很得他欢心,他本想将毕生所学都传授与他,可惜战云烈身上还肩负了许多难以割舍的东西。

战云烈口中的战云轩是一个墨守成规、满嘴大道理、天真迂腐之人。每次提起这位哥哥,他的神情总是充满嘲弄和不屑,但却从未说过战云轩对他不好。

秋容知道徒儿并非是个坦诚之人,所以战云轩究竟是何等人他还需亲自判断,如若他果真不仁,也算为云烈出了口恶气,但眼下他好像忽然明白云烈为何“讨厌”他这位兄长了。

一个“夺走”了他一切的人,又偏偏是这世上愿意为他献出性命之人,便好像满腔怒火却被倾盆大雨浇灭。

战云轩的眸子沉了沉,神色中竟有几分悲切和欣慰,“我知道,但若不救他,我也将终日活在悔恨之中。云烈为我做了许多,我本就欠他这条命,更何况今非昔比,他心中已有牵挂之人,若是如此天人永隔连我都会觉得遗憾。我在世上的牵挂之人唯有父母和小烈,他会替我孝敬父亲母亲的。”

说到此处他定了定神,已下定决心,“如今大战在即,片刻不得耽搁,国师,引毒吧!若是晚了,待赖成毅大军压境,小烈便是解了毒也难以逃出生天。”

“既然你意已决,那便开始吧!”

不多时,林谈之也率领大军回来了,他从昭月那听说战云轩带回了一个高人能救战云烈的性命,不禁松了口气,然后目光便落在了旁边格格不入的某人身上。

“在下若没记错,这位可是北苍的七殿下?”

“正是本殿下,林太傅别来无恙啊。”

林谈之不禁蹙眉,“七殿下怎会在此处?”

一旁的姜飞忙道,“七殿下似乎是战将军的犯人,他之前还带着手铐,但因帮将军征兵有功,才解了他的手铐。”

“……”

这话真是从哪个角度理解,信息量都十分惊人。

林谈之也未下马,“既然是犯人,便当好好关起来,怎能任由其在军营中闲逛?”

“林太傅,不必这么无情吧?”呼延珏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本殿下既然没戴手铐,便是你们将军的客人而非犯人。再者,北苍与大兴尚未全面开战,你们将本殿下关起来不怕引起北苍不满,腹背受敌吗?”

林谈之皮笑肉不笑地道,“七殿下别忘了,辽东如今的状况也有你们北苍的手笔。”

“冤有头,债有主。与宇文靖宸勾结的是呼延迟,领兵犯境的也是他,太傅可莫要扣在本殿下的头上。”

呼延珏说得漫不经心,好像丝毫没将他放在眼里,“再者,本殿下与战云烈也算朋友,之前在京城……”

他话还未说完,几把剑便同时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林谈之眯起眸子,“是谁告诉你云烈的名字的。”

呼延珏微笑道,“自然是战云轩,我与他的关系非比寻常。”

“我看是你自己从哪里得知的吧?云轩是绝不可能拿云烈去冒险的,无论你们的关系如何非比寻常。”

呼延珏垂眸笑道,“林大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好对付。”

林谈之这个人上一世也是在战云轩身旁出谋划策,他们既是君臣也是结拜兄弟,对于全家被灭门的战云轩来说可以称得上是唯一的亲人。

战云轩这个人你可以招惹他,但切记不能招惹他的身边人,所以便是呼延珏也不敢轻易招惹林谈之。

林谈之冷声道,“别贫嘴了七殿下,你为何会在这?”

昭月忽然惊道,“我知道了!一定是他下的毒!国师刚刚说,将军中的就是北苍的绝息散之毒!”

“什么?”呼延珏瞬间紧张起来,“你说战云烈中了绝息散之毒?!难怪,难怪他之前便向我询问绝息散可有解药,他中毒多久了?”

昭月不满地道,“跟你有什么关系,反正国师说此毒他能解,将军肯定不会有事,你要失望了。”

呼延珏蹙眉沉思,“不可能,绝息散之毒天下无人能解,自他上次问我此事已过半年,若毒性深入更是无药可医,便是百越国师也如此。”

“你看你看,我就说他根本就不盼着将军好吧?”

呼延珏心中一沉,他绝不会希望战云烈有事,可上一世战云烈便早早丧命,谁又敢保证这不是既定的命数?

“我去看看!”

他一个闪身便躲开了几人的包围,直奔营帐而去,几人反应过来去追已经来不及了,只听营帐内传来一声怒吼——

“你在做什么?!”

几人进去一看,只见战云轩和战云烈并排躺在榻上,双眸紧闭,而秋容正从战云轩身上将一个两指粗的蛊虫引到蛊盅之中。

昭月也跑过去一看,“怎么回事?怎么两个都倒下了?”

“国师!”呼延珏厉声道。

秋容好整以暇地收好蛊虫,“我在为他们换命,这是战云轩的决定。”

“什么?!”

几人纷纷变了脸色,林谈之问道,“何为换命?”

就在这时,榻上的战云烈忽然坐了起来,动作之快让几人都吓了一跳。他先是看到了旁边昏迷的战云轩,露出的手臂上有一处奇怪的血点,便似桃花一般在手上绽放。

战云烈瞬间意识到什么,立刻撸起自己的袖子,果然也看到了一处相同的血迹!

他当即脸色惨白,起身在秋容的包裹中翻找起来。

秋容平静地道,“没用的,我用的是噬毒母子蛊,蛊虫入体每过一寸,毒素便会蔓延到血液之中,而为了将你体内的绝息散之毒全部吸出来,母蛊在你身体中游走了一周,子蛊也同样在他的体内走了一周。”

“毒入血肉,无药可解,三日之内,他必死。”

营帐内一片寂静,战云烈的手也颓然垂了下来,“为什么?”

“我宁愿死!也不愿用他的命来救我!”

秋容早有预料,“我已让他思量清楚,他说你在这世上尚有牵挂之人,而他的牵挂之人唯有你。”

战云烈的瞳孔一紧,猛然落下一串泪来,他立刻转过身搭上战云轩的脉,他仿佛能顺着那微弱的脉象感受到对方血液中灼热的温度,正是蛊毒爆发的症状。

秋容继续道,“你中毒已深,唯有用母子蛊将毒素引到另一个人身上方能化解。但母子蛊本身便毒性剧烈,于你而言尚能抵挡,但对他来说便如穿肠毒药,没救了。”

“那就把他体内的毒再引到我身上!”呼延珏忽然道。

他说着便撸起袖子大步走到秋容面前,“现在就引到我身上!快点!”

众人又是一惊,谁也没想到呼延珏会毫不迟疑地说出这番话来。

秋容说道,“母子蛊唯有血脉相连之人方可使用,你与战云轩并非血亲,且母蛊同样有毒,此法之所以能用在云烈身上,是因他自幼追随我早已百毒不侵,若换做他人便连母子蛊都救不了他的性命。”

正说着榻上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呻吟声,战云轩缓缓地睁开了眼,他看到战云烈好端端地跪在自己面前,唇边扬起一个淡淡的弧度,抬手抚摸着战云烈的脸庞。

“小烈,别怪我。”

战云烈的眼中一片猩红,咬牙道,“战云轩!你、你的脑子是不是缺根筋?是我自己不小心中了宇文靖宸的诡计,是生是死也由我一个人担着,你凭什么替我受过?你做决定之前可有问过我是否愿意?”

“小烈,我在辽东时总会做一个梦……”战云轩轻声道,“我梦到你在京城被处斩了,他们把你推到刑场人头落地,下面围着那么多百姓,连我也在下面,可我却没能救你,没有一个人救你。”

战云烈的眸光不觉有些躲闪,因为这些事在前几世确确实实发生过。

“你用我的名字活着,也用我的名字死去,这世上除了我和父亲母亲没有人知道你的名字,那些曾被你救下的士卒,那些因你得以进入战家军的将军,他们都不知道你为他们做了多少事,你为战家军付出了多少。”

“这对你来说太不公平了,想到你还有那么多未竟之事,我便痛恨被你保护着的自己,我很害怕那样的梦变成现实。你现在有了朋友,有了徒弟,有了信任的下属,还有了自己的爱人,他们都知道了你的名字,你一定对这世间还有很多留恋,你用你的眼睛替我看着就好。”

“战云轩!”

战云烈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他好气,气战云轩前半生欠自己的都已偿清,而余下的自己将一生也无法偿还。

他也好恨,恨自己为何会中毒,为何要隐瞒拖延,为何这过错的后果却都由战云轩一人承受。

但他更痛,痛这世上最关心他、最懂他、也是他唯一的手足即将永远离开他。

他只是从未承认,战云轩便是这个世界上最懂他的人。

“连你也要抛弃我吗?你不是说你永远不会丢下我吗?”

战云烈跪在战云轩身前,头已不知不觉垂到了他的胸口,泪水将战云轩的衣衫濡湿了一片。

从小到大,战云轩从未见过这位弟弟落泪,第一次相见之前他其实还幻想过如果是个贪玩、爱哭又爱撒娇的弟弟就好了,他一定会好好疼爱他哄着他。

但事与愿违,小烈从不会在任何人前露出弱点。

他第一次见到战云烈哭,竟然便哭得像个泪人一般。

他的视线也不禁模糊了起来,他确实没有那么多牵挂,可他唯一放心不下战云烈,没了自己掩护,他那般执拗的脾气会不会吃亏呢?眼下大战在即,没有自己配合他,云烈又要去哪找能替代自己的人呢?

这么想,他其实放不下的有很多很多。

他轻轻地将战云烈垂下的发丝掖在而后,“如果可以,我真的想看到你战胜西北护卫军,助皇上夺回皇权,幸福的生活下去之后再闭眼。”

“哥!”

战云烈扑上去紧紧地保住了他,战云轩的眸子一紧,随即化成一滩温柔的池水荡漾开,他的眼泪一串串落下,却还是抬手安抚地拍着战云烈的背,就像他小时幻想的那样。

第172章 前世孽缘

“我一定会救你的。”

短暂的痛哭之后,战云烈眼中再次燃起坚定火焰,战云轩无声地笑了笑,却没有否定。

这是小烈对自己的安慰,他不该打破这样的幻想,其实在死之前能看到小烈身边站着这么多人,他便已经很宽慰了。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了林谈之身上。

林谈之的眸子一紧,他从未觉得自己的步伐如此沉重,使出全身的力气却未能挪动一步,直到战云轩抬起手温柔地唤了一声,“谈之。”

「谈之,今日你我便结为异性兄弟,此生同甘共苦,绝不背弃。」

曾经的画面连同他的心一同在此刻破碎,他们自幼一起玩耍,一同读书、练剑,甚至一同入仕,年少时“你从文,我从武,一同辅佐天子”的豪言壮志还尤在耳旁,一转眼战云轩却已要先一步离他而去。

现实好似虚幻,杀得人措手不及。

战云烈拉着秋容离开了营帐,他显然没有放弃医治战云轩,昭月也跟着离开了,她跑到兵营门口的箭塔上,盼着皇兄能早点赶来见到战云轩最后一面。

唯有呼延珏,完全没有给这两人单独相处的体贴,只是伫立在远处紧紧地盯着战云轩。

“谈之,”战云轩抓住林谈之的手,眸中浮现出一丝愧疚,“对不住,今后不能为你排忧解难,也不能和你一起饮酒谈天,我其实也很放心不下你。”

“别说了,”林谈之也红了眼眶,“我明白,为了云烈你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你不是早就说过,希望我将你每一次出征都当成死别来看,这样哪天传来你的死讯也不必太难过,所以我早就做好准备了。”

他虽然这么说,可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在战云轩苍白的手臂上一串串滑过。

“我会帮云烈一起战胜西北护卫军,你刚刚也看到了,云烈教我的移星八阵我学的也还不错,我也能保护好自己,我们会一起护送皇上回京,杀了宇文靖宸那个狗贼给你报仇。只是在那之后我可能还是要辞官,我对朝堂没有留恋,你不在就更无趣了。”

他自顾自地说着,恨不得一股脑将战云轩会放心不下的所有事都说一遍。

战云轩听着听着,他的眸光温柔似水,唇边也挂着淡淡的笑容,只是偶尔他会忽然露出痛苦的神色,但很快便克制住了。

“你自己的感情烦恼呢?”战云轩轻声问,“这次相见还没有听你提过兰妃,你已经放下了吗?”

“这时候说这些做什么?”

“说吧,这可能也是我最后一次听你的爱情烦恼了。”

林谈之的眸子一颤,战云轩眼中的温暖让他再也克制不住痛哭起来。

“来生别和战云烈那个不让人省心的小子做兄弟了,和我做兄弟吧!我真不想你死,你能不能别那么残忍让我再次看到兄弟死在自己面前?我真的不想一个人!”

战云轩抬手为他拭去泪水,“谈之,云烈虽然不说,但我知道他早已将你当成朋友来看待,你答应我,今后便把他当成我,可以吗?”

“我不!我和他是朋友,和你也是!为什么要把他当成你?”

战云轩拍着他的背安抚着,也便是这时他穿过林谈之对上了那道难以忽视的目光。

呼延珏杵在那紧盯着他,身体便好似绷紧的弓弦微微颤抖着,又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他的眸光阴沉可怖,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精明乖张的模样,若是在其他地方遇到,战云轩都会毫不怀疑对方是来取自己性命的。

呼延珏便好似一只忽然盯上他的孤狼,让他想不通也甩不掉,他隐隐明白呼延珏想要什么,但又百思不解。

便在此时,呼延珏沉声道,“该轮到我了么?”

林谈之愤怒转身,“与你有何干系?我便当将你抽筋拔骨问出绝息散的解药来!”

“若当真能解,便是生啖我肉又有何妨?”

战云轩微微一愣,他又想起自己刚刚清醒时听到对方说要为自己引毒的话,他真的很惊讶于对方毫不犹豫的态度。

为什么?便是这短短几日的相处……

呼延珏大步走来将林谈之从战云轩身上扯下来,“出去,到我了。”

林谈之刚要发火便听战云轩说,“谈之,我与他谈谈。”

“不可!他可是北苍的皇子!万一他要对你不利……”

战云轩笑笑,“我这副模样他还能如何对我不利?我心中也有些疑问想要在死之前问清楚。”

他如此说,林谈之也不好再拒绝,只得狠狠警告了呼延珏一句便转身离开了。

阳光从帐外投射进来,短暂的洒在战云轩的脸上,又很快消失。

营帐内一片寂静,呼延珏冷声道,“你有什么疑问要在死之前问清楚?”

“你……到底所图为何?”

呼延珏沉默了,战云轩看着这个男人跪在自己面前,他还穿着自己的衣裳,与他异邦相貌格格不入的中原人扮相,这个跪坐的姿势也将他紧实的肌肉显现出来。

“找你报仇。”

战云轩纳闷,“我何时得罪过你?”

“以前,还有现在,你何时没有在得罪我?”

“若是把你囚禁一事,也希望你能理解,你我各为其主……”

“只有你是这么想!”呼延珏忽然拔高了音量,“只有你自顾自地觉得你我立场不同,然后不停地舍弃我!我母妃出身名门望族,对我寄予厚望,我自幼便野心勃勃,为了得到皇位明争暗斗,我那几个哥哥没有一个是我的对手,我顺理成章便能当上北苍的皇帝,大兴的傀儡幼帝、目光短浅的宇文靖宸,还有赖桓那对贪图享乐的父子我纷纷没有放在眼里!别说是吞并大兴,这天下共主我呼延珏也坐得!”

“我的人生本该如此!可你,战云轩,你轻而易举便毁了我!”

“让我甘愿将数十年的心血化为泡影!”

“我的野心,我的族人,名望皇位,荣华富贵。你总是自以为是,什么各为其主,各自为政,你怎么从没问过我能为你做到哪一步?”

战云轩微微顿住,呼延珏的话有太多他听不懂的东西,可话语中的痛苦、愤怒、无能为力甚至是那一丝乞怜都分毫不差的传达到了他的心底。

便好像只要他开口,哪怕是要对方的性命,眼前这个男人也会毫不犹豫的把头颅割下来递给自己。

“战云轩,你想要什么?”

呼延珏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对上那眸中的情绪,任何人都不会怀疑他话语的真假。

“无论你想要什么,我呼延珏都能捧手送到你面前。”

这份炙热的情愫太过沉重,战云轩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想要什么?”

呼延珏深吸一口气,深深的挫败感瞬间席上心头,他颓然地垂下头再没了之前气势汹汹的模样。

不管过了多久,战云轩都对他充满防范,都在努力与他做公平的交易。

战云轩见状又道,“我已是将死之人,若你想要我的命,你也快得偿所愿,总可以让我死个明白吧!”

呼延珏忽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不会让你死的!”

怎么一个两个都这样?

之前竟未发现,呼延珏的性子与云烈居然这么像。

“我爱你,战云轩。便像是你弟弟和那个大兴皇帝一样。”

战云轩呼吸一滞。

同样是那双让人难以怀疑的眼睛。

“若真说我想要什么,过去我想要你的人,想要你心中只有我,想要无时无刻和你在一起,但现在……我希望你亲手杀了我。”

战云轩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话中的含义,“你在说什么?”

呼延珏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前,务必认真地道,“若我无法救下你,在你死之前亲手杀了我。求你。”

战云轩仿佛烫手一般抽回来,“你是不是疯了?”

“我是认真的。”

那道灼热的视线如影随形,怎么也甩不开。

“如果死于你之手,我或许还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重来一次?”

“我已经重来一次了。”呼延珏抓回他抽走的手,放在唇边虔诚地亲吻着,“云轩,无论你是否相信,前世你曾属于我。”

脑海中闪烁过前世他们无数次相遇纠缠的画面,无论是爱是恨,是真心还是利用,此刻都成了难以割舍的甜蜜。

“我重来得太迟了,花了好多时间才找到你。云轩,无论几生几世,我都甘愿被你捏在手里,只要你还愿意见到我。”

指尖传来一丝轻微的阵痛,呼延珏咬了下他的手指,瞬间划过的柔软让他的手也变得灼热起来。

他连忙抽回手转过头不再去看,“我已经明白了,你出去吧,我有些累了。”

“明白?”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战云轩,你根本就没明白。”

危险的声音让战云轩不禁看过来,便见呼延珏阴沉的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否则你就会明白,你不可能再摆脱我。”

他忽然伸手将战云轩抱进怀里,闻着他的额头,战云轩想反抗却听他又说,“我再来告诉你一件事吧!”

“前世便是你杀了我,好像卸磨杀驴一样,毫不留情地丢下我、冷落我、无视我,让我如草芥一般死在没有你的地方。”

“所以这一世,便是死,你也休想丢下我。”

第173章 千钧一发

赵承璟与战康平去了之前标记过的金矿,开采的进度很让人满意,这里离阳平大概三日马程,赵承璟索性便小住了几日。

他与战云烈已有半月未见了,与战云烈分开的时候弹幕也会少很多,每到这时候他就会想,若是系统有办法让他看到云烈在做什么就好了,可再一想又觉得惭愧,这和监视有什么区别?亏自己还是九五之尊,居然会想出这么卑鄙的事。

前几日他总觉得心神不宁,又听闻云烈带军出征抵御西北护卫军,虽然战老将军说云烈不会有事,可他还是派四喜去探视,四喜今日刚刚回来禀报一切安好,他也便放下心来。

只是这日才刚刚用过晚膳,军营的士卒便忽然赶来,“报!战将军、皇上,穆远将军有密信呈上!”

赵承璟打开密信直到看完最后一个字,才重新想起呼吸,此事竟拖延几日才上奏,显然是云烈有意隐瞒,眼下密信传到自己这方说云烈已是命悬一线,他又是气又是怕,恨不得立刻飞到战云烈身旁。

“老将军,我们不能再耽搁了,必须马上去军营!”

强国道具中有可以让人痊愈丹药,只要能及时赶回去,云烈便还有救!

战康平看过密信险些瘫软在地,“请恕臣御前失仪之罪,臣实在是没想到云烈他……这孩子心气太高,专爱与自己过不去,怎就能把自己气成这样?”

“老将军,事不宜迟,赶快上路吧!”

“好,备车…”

“不,备马!”

“您……”战康平微微一顿。

“形势如此紧迫,若是马车不知要何时才能到,朕又不是骑不得马。”

两人当即轻装上路,只带了两个仆役和一点干粮,日夜兼程朝军营赶路。

战康平惦念儿子,心急如焚,赶了一天一夜的路才想起圣上万金之躯怎能为自己的家事如此奔波。

“皇上,我们歇一夜再上路也不迟……”

“不,”赵承璟当即拒绝了,“如今云烈危在旦夕,朕只恨不能立刻赶到他身旁,哪里还有心情休息?老将军请安心带路,朕龙体无碍。”

“皇上……”战康平顿时热泪盈眶,“皇上您与小儿无亲无故,却如此厚待他,老臣不胜感激!便是未能见到小儿最后一面,老臣也无怨无悔了!”

“……”

战康平好像还不知道他和云烈的关系……

赵承璟心中一阵心虚,“请将军放心,朕手中有灵丹妙药,只要云烈一息尚存定能让他转危为安,所以将军快带路吧!”

战康平听到此言当即不敢耽搁,连忙挥鞭急行。他的马术远比赵承璟精湛,赵承璟为了快些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只得跟着挥起马鞭。

他从未骑马赶过这么远的路,今早便觉得腰部酸痛,大腿似乎也磨破了皮,可无论如何他都不敢停下来。

因为他的软弱逃避,云烈有两世都早早命丧黄泉,若这一世还是相同的结局,他的重生又有何意义?

云烈,一定要等我。

赵承璟便靠这点念想支撑不眠不休地赶了一天两夜的路,战康平几次想提出休息,可每每看到赵承璟紧绷的神色,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也是有私心的,他真的太担心云烈了,所以只要赵承璟不说他也想装作不知他的处境早点赶到军营。

天边开始泛白,远处似乎多了一道黑影,两人同时听到了阵阵马蹄声,一人一马朝他们的方向急速而来。

那身影有些熟悉,赵承璟努力定了定神,在看清来人时心陡然提了起来。对方显然也已经看到了他,四目相对,对方的眸子轻颤,猛地挥起马鞭,直到他们面前才勒紧缰绳。

“云轩?”

战康平话音未落便见赵承璟已经伸出手,来人更是毫不客气地搂住赵承璟的腰将人带到了他的马上。

两人紧紧相拥,仿佛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赵承璟捧着他的脸声音轻颤地问,“云烈,你怎么样?你已经没事了吗?”

战康平瞪圆了眼睛,这是云烈?

战云烈拉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啄,“我已无碍,但战云轩快要不行了。”

“什么?”

战云烈垂眸,“其实在你出宫去护国寺时,我便不慎中了宇文靖宸的绝息散之毒,此乃北苍奇毒连我也无法化解,之前我与云轩调换便是想去百越找我的师父解毒,然而恰逢他出游我只能无功而返。此次毒发,毒素已深入血肉,便连师父也回天乏术,只能用蛊虫将毒素引到血亲的身上方能救回我的性命。”

赵承璟当即了然,急忙问,“所以,战云轩为了救你将毒素引到了自己身上是吗?”

战云烈的喉结动了动,似乎光是想到战云轩的处境便让他难以平静,赵承璟连忙握紧他的手,“云烈,战云轩现在可还活着?”

战云烈深吸一口气才睁开眼,“璟儿,我来找你便是有事相求。”

他在军营中想了一夜,如今战云轩体内不仅有绝息散之毒还有蛊虫本身的剧毒,寻常之法已不可能奏效,便在此时他忽然想到了赵承璟。

“你曾说过你是已死之人,是天道续命得以转世。林谈之曾同我说过你给过他一块奇怪的石头让他在火药爆炸中死里逃生,当初宇文景澄身受重伤命悬一线,后来也平安痊愈,是否也和你给我的金疮药有关?你……是不是有办法救战云轩?”

他的眸子那么明亮的充满期待地看着自己,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又那么小心翼翼。

太阳缓缓升起,战云烈的身影也在光线中模糊起来,仿佛随时都会在光亮中散尽。

赵承璟知道,战云烈所有的期待都寄托在自己身上,他也知道战云轩对战云烈来说有多么重要,他透过那双眼睛看到战云烈强装的坚强,仿佛只要自己摇头便会支离破碎。

赵承璟第一次觉得如此心疼,光是看着战云烈的眼睛,心中的愧疚便不断涌上来。

他为云烈付出的太少了,才会让对方如此不安,他不愿给自己添麻烦,便连此刻也如此小心翼翼。

“云烈,你中毒已有一年,为何从未想过问我这个问题?”

赵承璟轻声问,柔和的语气仿佛比洒满大地的阳光还要温暖,但话语中的强势只有战云烈明白。

战云烈的目光不禁躲闪。

赵承璟没有逼迫他,他点了点战云烈的胸膛,“你总是想保护我,怕我伤神凡事都瞒着我,心中明明有那么多疑惑也从不问我,你是不是忘了你我是这世上最亲密之人,你可以知道我所有的事?”

他捧起战云烈的脸,两人的眸子紧紧相对。

“战云烈,我要天下,也要有你。你若再犯,我们便来生也不要相见了。”

战云烈眸子一紧,强烈的恐惧袭上心头,他紧紧地攥住赵承璟的手,也就在此时赵承璟莞尔一笑,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赶路吧,我能救战云轩。”

战云烈顾不得刚刚的话题,眼睛瞬间亮起来,“当真?”

“当真,”赵承璟翻身下马,“不过,必须赶在他还活着的时候。”

谁都不敢再耽搁,连忙上马疾行,战康平心中即便有千百句疑问,也都被对儿子的担忧掩盖。

就这么又赶了一天的路,终于在天亮前抵达了军营,一个士卒见到他便忙道,“将军!林太傅说看到您便让您立刻去见他,太傅有急事与您商谈。”

战云烈心一紧,因他和战云轩的身份尚未暴露,所以营中士卒其实并不清楚战云轩的情况,林谈之忽然叫自己难道是自己离开这几日战云轩已经……

战云烈只觉身形不稳,赵承璟暗暗扶住了他,“走吧!先去营帐。”

战云轩的营帐前并无士卒把守,几人冲进营帐里面却空无一人。

“不对,战云轩根本动不了,怎么会不在?而且营帐中也没有药味……”

“云烈,别急,我们先去找林谈之。”

这次一出门便撞见了昭月,昭月看到他连忙冲过来。

“你去哪了?出大事了,我和林谈之都快忙疯了!”

赵承璟低声问,“出什么事了?战云轩的情况怎么样?”

昭月咬了咬唇,“战云轩不见了。”

几人纷纷一愣。

“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前天晚上,你刚离开军营不久,我去给战云轩送饭进了营帐便发现里面空无一人。我还以为是他有所好转,去了外面,可我和太傅找遍了军营也没有找到他。”

“怎么会?”战云烈焦急地道,“战云轩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可能走得出军营。”

“是啊,所以太傅说,定是呼延珏带走了他。最后和战云轩呆在营帐中的人就是呼延珏!”

“呼延珏。”

战云烈咬了咬牙,气得险些晕过去。

战康平连忙问道,“呼延珏可是北苍那个七皇子?他怎么会在军营中?又为何会带走我儿?”

“哎呀,和你讲不明白。总之现在太傅已经去追了,他叫你回来后立刻赶过去,他已在沿途做了标记,否则只怕就……来不及了。”

战云烈浑身一震,来不及了是指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秋容曾说过,战云轩的身体状况最多撑不过三日,而算下来今天便是第三日。

第174章 血肉之躯

不知睡了多久,使不出一点力气,只要睁开眼身体就好像在被火灼烧着一样,他已经觉得连说话都十分困难了。

偶尔他能听到一些嘈杂声,感受到自己被温柔的抱起,那人总是在他耳旁低声说着什么,随后一股温热的液体被灌入口中润湿喉咙。

渐渐的,他似乎有了一点力气,突然的颠簸让他从梦中惊醒,映入眼帘的是一方小小的天地,耳旁是车辙隆隆的声音。

这是马车?

战云轩迷茫地想,他怎么会在这?他不是应该在营帐里吗?

“呜呜呜!”

一阵卖力的呜声终于引起了他的主意,战云轩转过头模模糊糊地看见一个人影,他定了定神,惊讶地发现竟是林谈之!

他被五花大绑在马车的一头,嘴也被堵上了,只能发出阵阵呜咽声,看上去狼狈至极,唯有那双眼睛在看到自己时亮得发光。

“谈之?”

人影卖力地点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战云轩撑起身子坐起来,林谈之又开始紧张地呜呜叫,只是他的声音尽数被车辙声掩盖。

战云轩摸了摸,他的剑没在身边。也是,这种情况显然不会给他留剑。

他走到车帘附近,本想撩开一丝帘子查看情况,可忽然一阵眩晕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倒去。

正在赶马车的男子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他,稳稳地抱进了怀里。

“你?!”

呼延珏脸上不禁多了几分惊喜,“你醒了?你自己走过来的?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些?”

这一摔,战云轩直觉天旋地转根本说不出半个字来,他缓了好一会才看清来人是呼延珏,四周的景色显然不在战家军的军营中。

“你要带我去哪?”

“我要带你回北苍,你中的北苍的毒,解毒之法定然也在北苍。北苍也有药师,他一定能救你!”

战云轩对自己还能活命这件事根本不抱希望,但他也没那么多力气争辩,只是又问,“谈之是怎么回事?”

呼延珏连忙紧张地道,“我没有抓他,是他自己追来的。我有好好待他,没有欺负他。”

战云轩紧紧蹙眉,“他被你捆成那副样子,还说没有……”

“我们别说他了好不好?”呼延珏受不了地将他紧紧抱入怀中,“你就这么点力气,也要放在无关紧要之人身上吗?便不能留一点力气和时间给我们?”

战云轩只觉得十分无力,好像根本与此人说不通。

“我们离开多久了?”

“三日了。”

战云轩十分震惊,秋容说他最多活不过三日,可如今已是三日自己居然还活着,莫非这便是回光返照?自己之所以能起来,是因为大限将至?

呼延珏却很是高兴,“云轩,你既然醒了,就吃点东西好不好?”

说着便忽然将他抱了起来轻轻地放到马车里面,林谈之还在不停地“呜呜”,但呼延珏都充耳不闻,他面露喜色地让自己等着,然后便转身要走。

“欸。”战云轩拉住他的衣角,抬手指了指林谈之。

呼延珏朝林谈之那一瞥,脸上的温情荡然无存,林谈之也怒目而视,好像恨不得将他万箭穿心。

他拔掉林谈之口中的布,“我可以给你松绑,你陪云轩说说话,但你别想带走他,这里四处都是我的属下,你若敢轻举妄动,他们绝不会饶你。”

林谈之没好气地道,“放心吧!云轩的身体根本禁不住这么折腾。”

呼延珏不再多言,给他松了绑便转身离开,林谈之连忙俯到榻前,“云轩,你感觉怎么样?”

战云轩呢喃,“似乎没那么难受了。”

“呼延珏的药难道真的有用?你昏迷不醒的这两天,我差点以为你……哎。”

“小烈怎么样了?”

“不清楚,他似乎接受不了事实跑出了军营,呼延珏趁机将你带走了,我出来追你们时他还没有回来。你不必担心,我已让昭月将情况告诉他,并且沿途留下了标记。呼延珏的马车跑不快,云烈他们很快便能追上来。”

战云轩点了点头,林谈之看出他一脸疲惫忙道,“你要不要再休息会儿?”

战云轩便闭上了眼,这一次他似乎没睡多久便感受到一股冷风,呼延珏在他身旁坐下,从食盒中拿出一盘盘精致的饭菜,这些东西显然不是荒郊野岭能有的。

“我喂你。”

他将林谈之扶起来靠在自己怀中,林谈之欲言又止,见战云轩微微张嘴吃下一些便更是什么都不说了。

呼延珏十分高兴,连战云轩都能感受到他的兴奋,自己摇了摇头他便立刻将饭菜都放下,闲不住似的道,“云轩,等一下再睡好不好?把药喝了。”

战云轩没有回答,呼延珏便已经忙忙碌碌地跑了出去,外面似乎传来了生火的声音,不多时呼延珏便端着一碗汤药进来。

那汤药与他平时喝的不同,黑漆漆的看不见碗底,闻着便很苦。

战云轩真不想喝了,左右也不会好,平白受罪。可呼延珏端着碗满脸期盼的模样便好像自己不喝,他便能当场哭出来。

算了,将死之人何必为难活人,

他仰头一口灌下,但因为身体太过虚弱,喝到一半便呛了出来。

“别急。”

呼延珏连忙用袖口帮他擦着洒出来的汤药,云轩受不住那气味,推开碗,“太苦了。”

他从没喝过这么难喝的药,苦成这样说是毒药也不为过吧?

“喝完吧,算我求你。”

战云轩耳根子软,又将碗端过来一饮而尽,呼延珏又开始欢喜地给他擦着嘴角,细心地收拾碗盘,还不知从打来一桶水,用帕子给他擦手和脸。

看得出来他的心情真的很不错,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眉眼间也弯着好看的弧度。一旁的林谈之也很奇怪,居然一言不发也没有制止。

呼延珏收拾完又细心地给他盖好被子,“云轩,你睡一会,我去赶车,不舒服就叫我。”

战云轩点了下头闭上眼。

战云轩两辈子加起来也没有如此听话过,呼延珏禁不住吻了吻他的额头,然后便离开了马车。

林谈之眯起眸子看着渐渐睡去的战云轩,又看向马车外的身影。

只有他知道这看似平和的气氛有多么微妙,在他看来呼延珏已经疯了,他的每个行为都像是垂死挣扎之人抓住的救命稻草,活在自己营造的假象中。

他毫不怀疑,如果战云轩就这么一睡不醒,那么那个男人也将……

这都是什么事啊?

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更重要的是,呼延珏的状况真的能撑到北苍吗?

之后的两天,战云轩每日都会被呼延珏唤起喝那难喝的药,他每次睁眼时都以为自己已经死了,直到看到神色复杂的林谈之才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他清醒时安慰道,“谈之,别担心,他应该不会伤害你。”

林谈之什么也没有说,他出奇地安分,也完全没有逃跑的意思,只是会在呼延珏煎药时偷偷撩开帘子看,随后又把脸皱成一团闭上眼,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模样。

战云轩便会问他,“怎么了?”

林谈之的脸色会转好一些,“没事,你不用管我。”

“说来奇怪,最近几日好像觉得身体没那么热了,之前总是觉得燥热难忍,头脑也不怎么清醒。”

林谈之垂眸,“嗯。”

呼延珏又端着黑漆漆的药进来,战云轩咕噜咕噜地喝掉,他觉得身体好了些便不想再靠在呼延珏怀里了,抓着他的手臂想要坐起来,对方却忽然一缩抽回了手。

这一瞬间,林谈之猛然看到他的衣袖渗出丝丝血迹,只因他之前穿着深色的衣裳所以没有察觉,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竟也有一丝血红。

“你受伤了?”

他想拉过呼延珏的手,对方却躲开了。

“只是煎药时弄伤的。”

战云轩蓦地有些愧疚,呼延珏身份尊贵,想来是从没亲自做过煎药伺候人这些事。

“你不必这样费心照料,我已是将死之人,你当照顾好自己……”

呼延珏忽然看向他,他似乎要发火,但在看到自己的那一瞬间眼中的怒气便消散了。

“没事的,”他抚摸着自己的发丝,“我什么也不要,你不需要给我任何东西,你只要活着就好。”

战云轩下意识看向林谈之,后者却移开了视线。

“你不是说,附近有你的下属,为什么不让他们来赶车?”

战云轩并非想赶路,他只是觉得这些时日呼延珏好像从未休息过,自己每次醒来对方不是在赶路便是在给他煎药喂饭。

“他们做不好。”呼延珏抓着他的手在唇边轻吻,“你休息吧。”

战云轩的精神确实好了一些,可也不足以支撑他一直清醒着,每每说上几句便会觉得疲惫,他无暇顾及太多,很快便又睡着了。

马车不断向前,呼延珏坐在车前目光晦暗不明,身后的帘子忽然掀开,呼延珏侧眸随即像没看见来人一般。

“你要这样到什么时候?”林谈之禁不住问,“你若真为云轩好,便该带他回去。大家一起想办法,或许真的能救他。”

“呵,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呼延珏冷嘲一声,“我知道你们,都拿云轩当死人看。除了我,没有人会不遗余力地救他,你们只会说无能为力,然后把他当成尸体一样封棺入土,再假惺惺地掉下几滴眼泪,自以为这样便已仁至义尽。”

“我们都很关心云轩!否则这些天我明明可以逃走,为什么要守在这里?”

“因为你还算良知未泯,知道这是你的结义兄弟唯一活命的机会。”

“所以你才更该回去!”

林谈之猛地抓起呼延珏的手臂,对方吃痛一声立刻甩开,几乎是同时鲜血便染红了他的衣袖。

“你干什么?!”

林谈之怒道,“你还有多少血能给他喝?若你倒下他还能活吗?你真爱惜他便当爱惜自己!”

呼延珏却不为所动,他的神色有些涣散,他从怀中摸出一个东西丢过来,林谈之连忙闪开。

“没有血还有肉,只要云轩还有一口气就别让他死了。这个你拿着,既能让你顺利进入北苍皇宫,也能让云轩平安活到那,我母妃会想办法救他的。”

林谈之低头一看,月光下一把短小的匕首闪着银亮的光。

第175章 亏欠

呼延珏赶着马车一路向前,他已经有几日没有合眼了,可他却没有丝毫困意。

有时眼前会浮现出上一世他和云轩在一起的画面,无论是爱是恨此时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云轩怎么样?”他忽然冷声问。

马车中传来林谈之的声音,“还在睡。”

“坐稳,保护好他。”

下一瞬马车忽然剧烈颠簸起来,呼延珏猛地抽出八棱锏脚下一点朝来人冲去,武器在空中撞击一声,两人又同时凌空回到马上。

“呼延珏!把战云轩交出来!”战云烈剑光一晃,直指向他。

呼延珏看清他的脸恍惚了一瞬,随即冷笑,“你这张脸还真是让人生厌,一点教养都没有,你该管他叫哥知道吗?!”

两人转瞬间又过了几招,林谈之听到战云烈的声音连忙跑出来,只见两人已打得难舍难分。

“云烈!别打了,你误会呼延珏了!”

战云烈哪里会听,自他解毒清醒后,整个人便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救活战云轩便是支撑他行动的唯一支柱。

“我们兄弟之间的事与你无关,你快把他交出来!”

呼延珏出手也毫不留情,“云轩一生都在被你拖累,若非是你,他根本不必活得如此沉重。如今还为了你丢了性命,你怎还有颜面来追?”

战云烈的动作一滞,“丢了性命?他已经……走了吗?”

他的声音很轻,也不再出手,连身体都仿佛摇摇欲坠。

呼延珏看他这模样,心中那点恨意也激发出来,“你当今日已是第几日?”

战云烈捏紧了剑柄,咆哮道,“若非是你怎会如此!!”

说着又提剑冲了上去,他这次出手凌厉逼人,两人都是已几日几夜不眠不休,但呼延珏还受了伤,没一会手腕便滴下血来。

林谈之见状也顾不得自己了,凭着那点低微的武功硬是冲到两人中间。

“都住手!云烈,云轩还活着!”

战云轩一愣,呼延珏却毫不客气吼道,“他死了!”

林谈之扭头怒视,“你是在咒他吗?”

呼延珏顿时闭上了嘴。

马车中传来一声响动,三个大男人同时停下来,就见帘子掀开,战云轩撑着身子坐在马车前。

“云烈……”

战云烈连忙要上前,却又被呼延珏的八棱锏挡住。

“云烈!”

远处又是一阵马蹄声,只见赵承璟几人紧随而至,秋容看到战云轩分外惊讶,“竟真的还活着?”

他一个瞬步便到了战云轩面前,拉过他的手腕摸了摸,“小子,你给他吃了什么东西?他体内的毒素蔓延的速度竟减缓了许多。”

秋容听闻赵承璟有办法救战云轩便跟了过来,他当然要看看连自己都束手无策的毒天下还有谁能解,但眼下却大为震撼,没想到不仅赵承璟有办法,呼延珏竟也有办法减轻毒素。

“让朕看看。”

赵承璟想要过去,呼延珏却错身一步,八棱锏挡在了他前面。

战云烈怒道,“你还敢拦路?”

呼延珏不为所动,“云轩我自会去救,你们都离他远些。”

赵承璟连忙说道,“朕能救他。”

呼延珏轻笑一声,这话于他来说便像做梦一般,“救他?你若能救他早就救了,他还会沦落到今天这步田地?他会声名尽毁?战康平会成为叛贼?战云烈会成为你的侍君?璟帝,你转身看看,你身边的人,战家,包括你自己,哪有一个好下场?”

“呼延珏!”

几道声音同时响起,众人纷纷对他怒目而视。

眼下的呼延珏便像个缩紧身体的刺猬,无差别的攻击着所有人。

赵承璟却只是笑了笑,他拍了拍战云烈的肩,示意他放下剑来。

“七皇子,朕知道你和云轩的事。朕从未否认过自己的无能,那你呢?你明明救不了他,却还不肯承认,你看清自己的无能了吗?”

呼延珏心头一紧,如鲠在喉。

众人纷纷闭上嘴,呃,真没想到他们看上去温温柔柔的小皇帝说起狠话来居然这么毒啊。

赵承璟不再理他自顾自地朝前走,呼延珏松开手,八棱锏随之插入地面。

“璟帝,你若能救云轩,我呼延珏此生愿以命相报。”

除了林谈之和赵承璟,几人都露出惊异的神色,赵承璟笑了笑,他看过战云轩的三生三世,也清楚了他与呼延珏之间的爱恨纠葛,再通过对方这一世的行径,他已经猜到了重活一世的呼延珏是怎么想的。

“七皇子,你是会坐上皇位之人,又身负两世宿命,怎还会轻易说出以命相报这种话?你已经舍得与云轩生死相隔了吗?”

呼延珏转过头,正巧对上战云轩疑惑的视线,众目睽睽之下他的耳根子都红了个彻底,慌不择路似的退到一旁。

赵承璟走到战云轩面前,从袖口摸出一瓶丹药,秋容十分好奇,“这是解药?能给我看看吗?”

他拿过来闻了闻,但这东西完全没有气味,他行医多年竟完全看不出其中的成分。

赵承璟有些心虚,秋容是当之无愧的神医,自己才是靠着系统作弊,这是他在威望商店中兑换的归元丹,需要二十万威望值,好在战云轩对他的忠诚度已经达到了100%,能够返还半数的威望值,否则只怕要把他的命给扣光。

其实威望商店中也有可解各种毒药的解毒散,价格也会更低廉一些,但他不清楚战云轩究竟病到何种地步,万一解毒散不足以治好他便浪费了,索性便直接兑换了归元丹。

归元丹的描述说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便能起死回生药到病除,连身体其他的病症伤口都能治好,整个人如获新生。

虽然现在看到战云轩这张脸,还是能想到上一世在狱中最后相见的模样,但他为大兴付出了很多,也为自己手刃了敌人,如今更是救了自己的爱人,这归元丹也算是他应得的。

“臣谢圣上赐药。”

战云轩这个人便是在这种时候也要做得周周全全的,他接过丹药在众人的注视中吞下,其实他并不抱什么希望,再神奇的丹药总要吃上几日才能见效吧?

可他才吞下肚便觉得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沿着血管将原本的燥热尽数压下,他好像不发烧了,也不再觉得头晕,大脑瞬间变得格外清醒,耳朵也比任何时候都要敏锐,仿佛能听清林中每一只鸟的叫声。

这种耳清目明的感觉太过新奇,抬起头看向周围,之前因为眼疾,看得稍远一些便会觉得模糊,但如今眼前的景象都变得比之前更加清晰艳丽,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一般。

战云轩忽然站起身跳下马车,所有人都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赵承璟问道,“你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战云轩摸了摸自己,“没有,臣好像觉得自己完全好了。”

“这怎么可能?”秋容不信邪地拉过他的手再次摸脉,随即更大声地惊道,“这怎么可能?!”

呼延珏紧张地问,“他怎么样?”

“他体内的毒素确实完全消失了,不仅如此脉象都比之前更加强劲,感觉至少延了十年的寿命。”

众人纷纷一惊,虽然实在神奇,可还有什么比战云轩能活下来更令人在意的呢?

战云烈立刻冲过去也摸了他的脉,脉象正如秋容所说,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喜色,“哥,你没事了!”

两兄弟紧紧拥抱在一起,众人也体贴地没有打扰,他们都知道这两兄弟能毫无嫌隙是件多么值得庆贺的事。

战云轩拍了拍他的肩,递给他一个眼神,随即在赵承璟面前跪下,“臣叩谢圣上救命之恩!”

“云轩不必多礼,”赵承璟将他扶起,“云烈是朕最为重要之人,你救了他的命,是朕该感谢你才是。”

战云轩心中温暖,不觉展露笑容,皇上与云烈的感情如此深厚着实令人羡慕,他由衷希望这两人能永结同心天长地久。

忽然,一道锐利的视线让他如芒刺在背,他现在五感都格外敏锐,瞬间察觉到投来视线的人是呼延珏。

呼延珏朝他冷笑一声,好像已经看透了他的心思。

这些时日呼延珏对他悉心照料的画面浮上脑海,他转而过去作揖道,“多谢七殿下不计前嫌对在下的悉心照料。”

“呵,不敢当。”

呼延珏下意识冷嘲,可看着面色红润的战云轩,忍了又忍还是低声问道,“你真的没事了吗?”

战云轩竟觉得这话有些烫耳,“多谢七殿下关心,在下已然无碍,但还是会多加注意的。”

“嗯。”

呼延珏垂下眸子,战云轩安然无恙他自然无比欣喜,可即将迎来的事实也更加沉重——战云轩更加不可能多看他一眼了。

疏离的道谢、礼貌的拒绝才是他们之间本来的样子。

他忽然觉得自己留在这都十分多余,刚刚他极力阻止着所有人靠近战云轩,如今却觉得费尽心思的自己才有些好笑。

他说那么多做什么呢?

其实他也明白至少上一世若不是战云烈顶替,云轩早就被处斩了,这一世的璟帝也一直在用他的方式保护着云轩,可自己之前被痛苦蒙蔽了眼睛,把两人都骂了个狗血淋头,到头来他们才是更亲近的人,自己便连道谢也只能排在后面。

他默不作声地去牵马,林谈之见状抬手想说什么,可又闭上了嘴。

战云轩见状问道,“你要去哪?”

“回北苍。”呼延珏将马匹从马车上解下来,“你便全心应对西北护卫军吧!北苍这边无需担忧。”

战云轩心中蓦地一紧,呼延珏眼下的模样和自己病重时判若两人,虽然他们之间本来也没有多亲密,可他心中却忽然有些不忍。

他看得出呼延珏很失落,他不忍他带着失落离开。

战云轩没说话,其他人也未开口,眼见着呼延珏挥起马鞭,战云轩不知怎么想的忽然一把拉住了缰绳。

马匹嘶鸣一声,险些将呼延珏甩下去,呼延珏也吓了一跳,他所认识的战云轩还从未做过如此冲动的事。

对上那双瞪圆的眼睛,战云轩才后知后觉,“我……”

他想让呼延珏留下来,至少休息几日再走。

但话还未说出口,呼延珏便忽然从马上栽了下来,战云轩连忙伸手接住,可呼延珏已经倒在他怀中晕了过去,他这才发现对方的袖口尽是血迹。

他不觉看向战云烈,后者连忙道,“我可没有打伤他。”

战云轩掀开他的袖子,只见手臂缠了一圈圈的绷带,上面的血迹并不完整,明显是被反复拆开又包扎上的,战云轩解开一看,只见上面竟有数道刀痕,伤口整齐排列连一点药粉的痕迹都没有,怎么看都不像是敌人留下来的。

“谈之,这是怎么回事?”他很确定呼延珏在军营中时还没有这样的伤。

林谈之见状只好叹息一声,“我见他并未提及,也不愿你知悉后太过伤神。这些日子你每天喝的药里都掺了他的血,呼延珏说他幼时曾中过毒,后用以毒攻毒之法硬熬过来,所以或许他的血可以延缓你体内毒素蔓延。本也只是一试,后来见你似有好转,他便一发不可收拾。”

林谈之说着从腰间摸出一把北苍样式的匕首,“这是他交给我的,他怕自己撑不到北苍,说若是他倒下了便让我代劳,将你送到他母妃那。”

战云轩愣住了,看着面色苍白的呼延珏,想到他最后落寞的神色,忽然觉得胸口一阵胀痛。

他们明明相识甚短,可这个男人究竟想让自己欠他多少才肯罢休呢?

第176章 盟友视角

赵承璟命人在军营中为自己搭了一个营帐,眼看着士卒们动工搭建,战康平急得团团转。

“皇上使不得啊!您万金之躯怎能在军营中住呢?将士们都是些粗人,定会冲撞了圣上。”

赵承璟毫不在意,还仔细地在旁监工,“老将军不必介意,有四喜和椿疏伺候朕,朕此番御驾出征总没有大战在即却不在军营中的道理吧?”

战夫人趁机将相公拉到一旁,“皇上这是见云烈没有地方住,才特意搭了这个营帐,你便不要掺和了。”

战康平纳闷,“没地方住?那小子以前不也是随便找个树杈就住了吗?”

战夫人不悦地瞪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哪有你这么带儿子的?都难怪云烈多年来一直对云轩心存不满。”

“这怎么就怪我了?我又不是没给他安排过营帐,是他自己不乐意和大家亲近。”

战夫人禁不住锤了他一下,“那是儿子好面子,今时不同往日,你若还是让他住树杈,圣上不得心疼?”

战康平大咧咧地道,“习武之人,席地而眠有什么好心疼的?”

“嘘——”

战夫人眼疾手快地将他拉到马车后面,只见战云烈从另一边走到赵承璟身旁,两人自然地说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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