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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50(2 / 2)

赵承璟不悦,“朕现在便要去。”

郭珂仿佛被吓到的模样,哆哆嗦嗦地说:“就算皇上自己不辞劳苦,您身后的将军看上去身形消瘦,也该好好饱餐一顿。”

赵承璟向后望去,穆远和姜飞纷纷移开头,也就只有赖成毅挺着胸膛道,“皇上,粮仓也不会跑,吃完再去也不急。”

战云烈朝赵承璟点了下头,于是几人便下马进了宅邸,郭府的院子很大,种满了绿植,东西倒是没有多少,堂厅中已经备好了饭菜,将圆桌塞的满满当当,但大多是汤和野菜,只有一道鱼和一碟肉丸。

郭珂解释道,“臣身为离城父母官,为了百姓富足,平日里兢兢业业少有存粮,更是比不得宫里,还望皇上莫要嫌弃。”

“无妨。”

这么多天只能吃些干粮、粥,如今只怕是什么都吃得下。

赵承璟坐下后问道,“你之前给朕来信说,离城这两年收成不好,城中已无存粮,可朕看这城中百姓衣食富足,一片繁荣,并不像是收成不好的样子。”

郭珂忙低头答道,“皇上有所不知,离城地处偏北,虽土地肥沃,但天意难测,偶有旱灾。故而臣便在丰年加征粮税,存于粮仓之中,灾年减少粮税,不足上缴朝廷的便用粮仓中的余粮来补,如此,即便是灾年,百姓也不至食不果腹,只是这粮仓便存不下余粮了。”

赵承璟不咸不淡地道,“离城有郭太守这等一心为民的父母官,真乃百姓之福。”

“皇上过誉了。”

用过膳,赵承璟又提出要去看粮仓,这次郭珂没有拒绝在前带路,战云烈跟上来低声道,“我已命穆远提前打探到粮仓的位置,期间并无人出入。”

郭珂命人打开粮仓,记录官送上粮册,各种谷物加起来不过一万石,即便他们全部带走、节衣缩食也撑不过五日。

几人又进粮仓中查看,大致与粮册上记载相同,战云烈注意到地面上的尘土有袋子拖拽过的痕迹,“郭太守,你们近日有运出粮草?”

郭珂面色一僵,随即道,“因为今年收成不好,所以前些时日刚刚开仓放粮,将粮库中的粮草送给了城中百姓。”

“送出多少?”

“二十万石。”

“二十万?这城中有多少百姓?”

“五十万户。”

赵承璟当即道,“三十万户,难道你每家每户都要送上一万斤粮食吗?百姓家中难道装得下?”

“这……”郭珂一脸为难地说,“离城百姓每家每户都有粮仓,而且大家天天到衙门府闹,臣也是没办法才不得不开仓放粮。”

赵承璟冷呵一声,“郭珂,恐怕你是宁可将粮食分发给百姓,也不愿上交给朕吧!”

郭珂慌忙跪下,“臣不敢,臣冤枉啊!臣在离城做了二十年的父母官,城中百姓无人不说臣的好,臣兢兢业业一心只想报效朝廷,哪会有这等私心?臣也只是为了百姓,还望皇上明察!皇上若实在想要粮,大不了便降下圣旨让每家每户都将家中的粮食交出来,这样臣也好办事,否则回头皇上您走了,臣这父母官只怕会被百姓的口水给淹死啊!”

赵承璟看出他便是个赖皮,也懒得与他多言,当即拂袖离去。

“郭珂的意图很明显,他知道我们要来便提前开仓放粮,只要粮食都给了百姓,量我们也不敢强征。”齐文济说道。

赵承璟冷声道,“他连做戏都不舍得将粮草送到其他城池,而是宁愿发给城中百姓,想来即便朕不取,只要大军一离开他还是会将百姓手中的粮食重新征上来,给朕出这个难题不过是想让朕做这个坏人罢了。”

林谈之眯起眸子,“如此说来,他也算不得是宇文靖宸的人,充其量是两边都不想得罪而已。”

“只是越是这样胡搅蛮缠之人才越难对付。”

正说着,昭月走进营帐,她脸上不耐烦的神色还未来得及收起,让几人看了个正着。

“皇兄,臣妹去城中看过了,各家各户确实都有粮仓,很多人的粮食家里放不下便摆在外面,粮铺的老板说自郭珂开仓放粮后,城中的粮价一跌再跌,郭珂还下令不准任何人将粮草卖到城外去,看来他就是想等我们走了再将粮食收回来。”

昭月在他身旁坐下又道,“皇兄,要不我们就先不走了,反正大军已经扎寨,如今又正值雨季,只要等上一场雨,百姓的粮食没地方放,必定会生事,到时我们直将多余的粮食都带走!”

赵承璟欣慰地摸了摸她的头,“昭月竟还能想到如此办法,看来此番出征也学到不少东西,只是此法不可行。”

“为什么?反正战老将军是皇兄的人,我们也不急着去辽东啊。”

战云烈说道,“去辽东确实不急,但我们身后定有追兵,宇文靖宸派出的信使都没了音讯,他也快坐不住了,所以我们不能久留。”

“那可怎么办?要不我去替皇兄征粮,这样百姓也不会怪到皇兄身上?”

赵承璟笑了笑,“你与朕兄妹一体,你去和朕去都是一样的。”

“那难道就不征粮了吗?”

“再往北走更加荒凉,错过了离城,便再难有这么多粮食了,所以离城的粮朕必须要征,只是如何征还需想个百姓能接受的由头。”

昭月不解,“讨伐叛贼还不算由头吗?”

齐文济解释道,“如今战老将军偏居一隅,也并无离开辽东向南进攻的意思,百姓自然不会觉得此番出征与他们息息相关。再者战老将军昔日声名在外,百姓也很难将他与叛贼联系到一起,自然就更无法理解皇上御驾亲征的意义。”

“居然这么难,”昭月苦着脸,“原来即便是皇上也不能随心所欲啊,哎。”

赵承璟见林谈之一直垂头不语,不禁问道,“谈之,你可有良策?”

“臣刚刚确实想到一法,既然不能强征,我们可以先借。”

“借?”

几人顿时瞪圆了眼睛看着他。

林谈之眯起眸子摇了摇扇子,“对,就是借。如长公主殿下刚刚所言,城中的粮草已经堆积到了无处可放、粮价大跌的地步,这种时候我们若是朝百姓借粮并许些好处,他们定是会同意的。且之前郭珂只是下令不许出卖粮草,可没说过不许出借粮草。”

昭月一脸嫌弃地道,“皇兄贵为天子,怎能向百姓借东西?你该不会还想让皇兄给百姓打欠条吧?”

齐文济也觉得不妥,“皇上乃九五至尊,如此做派只怕有损天子龙威,谈之兄可有别的法子?”

林谈之笑眯眯地道,“皇上,这‘借粮’只是营帐中我们几人知晓,对百姓自然不能如此说。天子驾临离城,见离城粮价大跌,百姓愁眉不展,故而愿先以筹令收粮,待粮草涨价之后,百姓可随时以此筹令按当日离城粮价兑换银两。皇上并非是借,而是在帮百姓处理滞销的粮食,想来百姓也会对皇上感恩戴德。”

齐文济点头,“如此倒是不至有损天威,但是若百姓都拿着筹令去兑换银两,我们哪有那么多钱给他们?”

林谈之笑着用扇子点了点头,“文济兄真是单纯,这人心都是贪得无厌,当离城的粮食减少,粮价自然就会上涨,大家都想在粮价最高的时候去兑换银两,便会纷纷按兵不动,不会那么快就有人找我们兑换银两的。”

赵承璟的眼前忽然出现弹幕。

「天哪!林谈之好厉害,这不就是古代版炒股吗?」

「这是要把全城百姓都套牢的节奏吗?」

「不不不!这是古代版国债!」

「但这些粮是离城太守免费发给他们的,怎么想都是稳赚不赔啊!」

赵承璟立刻搜索了一下“炒股”和“国债”的含义,确实与林谈之所言有几分相似,既然是已在第三世界出现过的东西,想来更加可行。

他思索着点头,“此法倒确实可以拖延一段时间,我们可以命人在离城开一粮庄,专门负责兑换筹令。只是,这粮价总有回涨的一天,即便如你所说,一旦粮价又开始跌,便会有很多百姓按耐不住前来兑银两,届时我们可能并未回到了京城,且在高价时支付银两,只怕国库也未必够用。”

林谈之用扇子遮住嘴,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好像这样接下来的话便不是他说的似的。

“皇上,您是天子,这筹令如何兑换还不是您说的算?可先昭告百姓,若是筹令除了兑换成银两,便可以翻倍抵减粮税,您觉得百姓会如何选择呢?”

众人:“……”

好一招空手套白狼!

对于朝廷来说,只是少了离城这一处的赋税,可对于太守郭珂来说,至少没了几年的油水!

似乎是怕大家还有顾虑,林谈之又补了一句,“若是到时还是有很多人要兑换银两,皇上也可先加重赋税……”

众人纷纷移开视线。

别说了,再说下去就更让人心虚了!为什么他们会有一种在做贪官的感觉?!

第147章 筹粮

第二日赵承璟便又去了太守府,郭珂战战兢兢地前来迎接。

赵承璟坐下便直接发难,“朕昨日已命人在城中看过,这离城的治安真是让朕大开眼界,古有百姓夜不闭户,如今各家各户的粮草只能露天堆在家门口,竟也无人偷抢,百姓更是毫不担心,郭太守当真是治理有方。”

郭珂哆哆嗦嗦地道,“臣上任以来一直将百姓视如己出,时常接济穷苦之人,并严惩作奸犯科之人,只要百姓都吃得饱饭,自然便没有人愿做贼人。”

赵承璟不动声色地扬了扬唇,“没想到离城这等偏远之地,也有郭太守这般务实能干之人。”

“皇上过誉了,只有百姓安居乐业,臣这个太守才能做得清闲,臣也是为长久之计。”

“好个长久之计。”

赵承璟念叨着,郭珂听出他话里有话,不禁抬头偷看了一眼,他上次见到赵承璟还是新帝登基百官朝拜的时候,自己日夜奔波赶赴京城结果只看到一个九岁的小娃娃,像模像样地穿着龙袍坐在几乎能装下两个他的龙椅上。而一旁的宇文靖宸手持佩剑,一身暗紫的蟒袍,神色冷酷宛若门神一般。

那画面着实有些啼笑皆非,登基大典之后,他们这些从京城外赶来的臣子还要去宇文府拜访,宇文靖宸安排了一场令人记忆犹新的晚宴,所有人都匍匐在他脚下。

“今后你们当遵从圣上,遵从本官,识时务者可相安无事,否则……”

郭珂甚至都没怎么看清宇文靖宸的模样,只记得他那镶着翠玉的短靴,以及滴着血的剑尖。

可如今再看赵承璟,除了令人惊叹的美貌,竟已无半点似从前,那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甚至有几分像宇文靖宸。

就在他走神时,赵承璟忽然开口,“郭太守,正所谓水至清则无鱼,朕知你并非清廉之官,但也非鱼肉百姓之人,朕身上流淌着的赵氏的鲜血,乃大兴正统的皇帝,此番御驾亲征讨伐叛党,凯旋之时还会路过此地,爱卿须知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爱卿即便为了自己的前途着想也当早日认清形势。”

郭珂的眸子动了动,哈腰道,“皇上所言极是,臣定为皇上马首是瞻。”

“那朕十五万大军的粮草一事。”

“臣定竭力为陛下筹粮。”

赵承璟挑眉,“哦?爱卿打算如何筹粮?可否说来听听?”

“离城粮仓之中尚有一万石,臣还可提前征收今年的粮税,只要给臣一个月的时间,臣定能再筹到一万石粮草。”

“一万?”赵承璟气笑了。

郭珂眸子转了转,即便小皇帝现在有所转变,但还在使唤赖成毅大将军,足见其并未完全脱离宇文靖宸的掌控,再者自己已年过五十,还能有多少年官当?小皇帝这一仗若是打个十年八年,待他回京时,自己早就告老还乡了,根本没必要在这时候得罪宇文靖宸。

“恕臣无能,离城只有这么多粮了。”

赵承璟冷哼一声,“既然郭太守如此不近人情,也休怪朕无情了!”

他说完拂袖离去,郭珂忙跟在后面送行,他不禁擦了擦汗,一旁的小厮问道,“大人,皇上这话的意思是不是想强征粮食啊?”

若是如此他可得赶紧给家里捎个口信,别管粮价多少先卖掉,否则就要血本无归了。

郭珂毫不介意,“管他呢,反正他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都跟本官没关系。”

只要此事不牵连他,管他赵承璟怎么征粮呢?反正等他走了,不管百姓手里还剩多少,自己都尽数征回来,总归自己是亏不了多少。

当日午后,下人便来禀,“大人,林太傅在城中开了一家粮庄,已经开业了!”

“这么快?”郭珂从太师椅上坐起来,“他们又没粮开什么粮庄?”

“不知道,他们盘下店铺后连牌匾都没做,只在门口悬了个粮庄的旗子,店铺里也空荡荡,一个伙计都没有。”

郭珂百思不得其解,“再去探!一有消息马上通知本官!”

“报!大人,他们在发筹令。”

“筹令?发这做什么?”

“好像是和百姓换粮。”

郭珂越听越迷糊,“走,带本官前去看看。”

粮庄门口两个士卒正在吆喝着“筹令换粮先到先得”,一旁站着摇着扇子的林谈之和齐文济,正中间则站着昭月长公主。

只听一个百姓凑上前去问,“你们这真的不是骗人吗?”

“今日本公主在这,代表的是当今圣上,圣上爱民如子,怎么可能欺骗百姓?圣上是见城中粮价大跌,粮食滞销,不忍见到百姓辛苦一年种出来的粮食却只能低价出卖,这才决定用先用筹令换大家手中的粮食。皇兄已在此开设粮庄,待粮价回涨时,大家随时可持筹令来此兑换银两,而且一律按照当日粮价兑换。”

昭月说的言辞恳切,且她这两日一直在城中晃悠,百姓对她也并不陌生,想来一个小姑娘总不会当众骗人吧?

众人议论纷纷,有人又问道,“既然皇上想收我们的粮食,为什么不直接按照以前的粮价用银两收呢?”

“皇上此番御驾亲征,实为讨伐逆贼,不过是路过此地见离城百姓有难才出手相助,随军之物皆为军饷,如何够为全程的百姓解忧?再者,朝廷也不能做如此亏本的买卖,否则其他城池的百姓听说后蜂拥而至,大家相互压价,离城的粮价要何时才能回涨?”

百姓们又开始交头接耳。

“有道理啊,如今离城的粮价已经够低了,若是外面的人再进来,岂不是更低了?”

“不管你们怎么想,我是打算把粮食都换成筹令了,今年的粮食不好卖,反正饿不死,不如留着等粮价高的时候再换成粮食。”

昭月又高声说道,“皇兄明明可以以城中的粮价向大家收粮,可皇兄认为此乃趁人之危的行径,故而才提出先以筹令兑换,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林谈之也说道,“诸位相亲们仔细想一想,城中粮价已跌到了往常的三成,就算你们现在不卖,这粮价一时半会也难以回涨,很快便是雨季,大雨来临你们手中积压的粮食该如何安放?但若是在此时换成筹令,等将来粮价回涨之时,这一枚小小的筹令便可换到现在的三倍、甚至更多的银两,如此赔本的生意也就只有朝廷,只有当今圣上肯与大家做,换成寻常商人是万万不可能的。”

“这筹令有没有兑换期限?万一到时候你们赖账怎么办?”

“乡亲们,当今圣上怎么可能与大家赖账?这筹令没有期限,无论是一年两年,还是十年二十年,我们开设的粮庄一直在这里,只要大家手持筹令便可以来此兑换银两。”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人忽然冲到粮庄前,“我来!我先兑换五十斤!”

见此情形,其他人也纷纷按耐不住了,“这等稳赚不赔的买卖大家还等什么?快换啊!”

“我也兑换五十斤!”

众人一哄而上,几乎把昭月埋在了人海里,还是林谈之眼疾手快把她拉到了旁边。

“谢了,”昭月不好意思地说,“没想到你平时也不全是吹牛,脑子还是蛮好用的嘛。”

林谈之一本正经地道,“能得到长公主大人的称赞,臣真是做梦都能笑醒。”

昭月:“……”

眼看着挤上去换筹令的百姓越来越多,郭珂坐不住了,这么下去全城的粮食非得被换光了不可,而且若是换成银子也便罢了,什么筹令,谁知道小皇帝这皇位还能坐几年?

他连忙挤过人群,“长公主殿下,您这用筹令来换粮食,未免有些不厚道。离城百姓穷苦,全靠辛苦种地换些银子,您怎么能随便拿一块筹令就把大家手中的粮食换走呢?”

昭月无辜地眨了眨眼,“这可不是随便一块筹令,我们每一枚筹令上都有编号,账房也有记录,也就是说即便贼人将此筹令偷走,如若不能准确说出粮草的数量、卖主的名讳,我们粮庄便不会给他兑换银两,大家尽可放心!”

众人一听只觉得这筹令比银票还要安全,毕竟银票都无法记名,可这筹令却是记名的!

林谈之笑眯眯地说,“郭太守怎会忽然到访?总不会连皇上的事也要干涉吧?”

郭珂连忙摆手,“不不不,下官只是……”

“那此处人多手杂,免伤了大人,您还是请回吧!”

林谈之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郭珂只能灰溜溜地离开,可看着城中的粮草被一车车运到赵承璟那,他的心就好像在滴血,便连赖成毅都看不下去了,秘密找到他。

“郭珂,你是怎么回事?本将军让你提前将城中粮草运走,你说你已有对策,可现在呢?这粮草正一车车送进军营!你可知背叛宇文大人的下场?”

郭珂眼前又晃过人头落地的画面,他连忙道,“将军放心,下官定有办法。”

第二日一早,粮庄门口的人仍旧络绎不绝,兑换筹令的队伍都快排到了城门口,赵承璟也派来了更多的士卒帮忙,郭珂粗略一算,如此下去不出五日,赵承璟便能收到十万石粮食。

“大人,我们找人闹事,可是才刚吵起来就被军营里的士兵给抓走了,人到现在都没回来,其他人见状都不敢再闹了。”

郭珂愁眉不展,“也对也对,皇上再此,便是本官也没办法插手。”

看来找人闹事这个法子是行不通了。

彼时,林谈之和齐文济正在营帐中喝茶——

“谈之兄今日不去粮庄盯着吗?让长公主殿下应对如此多的平民只怕有些辛苦。”

林谈之摇着扇子,“欸,这你便不懂了,公主殿下巴不得我把这差事交给她,这样她就能向皇上邀功了啊。”

齐文济略显无奈,“你便不怕出事?”

“本太傅算无遗策,怎会出事?”

姜飞忽然在营帐外求见,“太傅,不好了,粮庄那边传来消息,有上百名百姓忽然拿着筹令来兑换银两了!”

齐文济一惊,“这么快?没有和他们说只能以此时的粮价来兑换银两吗?”

“说过了,可不管怎么劝他们就是不听。”

齐文济忙道,“谈之兄,还是赶快去看看吧!长公主殿下一个女子恐怕应付不来。”

林谈之思索片刻却笑了,“文济兄莫急,此事殿下足以应付,若是你我出面,只怕还会引得她不满呢。”

第148章 炒股

离城粮庄之中,一群彪形大汉将门口堵得水泄不通,后面想兑换筹令的人压根挤进不来。

“能不能快点啊?我这家里的粮食都搬出来了。”

前面的大汉扭头怒视,“吵什么吵?今天他们要是不把筹令给老子兑换成银子,谁都别想过去!”

“就是,当初说的好好的,什么时候都可以拿筹令换银子,这才过了一天就出尔反尔,你们居然还敢把粮食往外搬,真不怕被人骗了?”

“就是啊,咱们离城的粮价便是再低,总能换些银子,可你们把粮食都换成了这没用的筹令,将来筹令兑不出银子,岂不个个都要傻眼?”

后面排队的百姓不觉议论起来,因为粮庄的门口被挡住了,里面是什么情况根本看不见,只能听见门口那几个壮汉在嚷嚷。

粮庄里面,穆远和姜飞紧紧地将昭月护在身后,生怕面前这群激动的壮汉伤到她,昭月却是气得根本顾不上这些,努力高声道,“并非筹令不能兑换银子,而是现在只能按照今日的粮价兑换,对你们来说是莫大的损失!”

“你便说能不能换银子吧!”

“你们看,她从这说了半天就是不拿银子,摆明了想赖账!”

“呵,堂堂天子居然从我们这些市井小民手里骗粮食,真是无耻!”

“我不管粮价多少,总之我现在就要看到银子!没有银子,老子今天就不走了!”

“俺娘在家等着俺拿钱回去治病,你们偏偏不给钱,这不是草芥人命吗?我要去郭太守那告你们!”

这些人越喊越激动,气得昭月直翻白眼。

她的声音在女子中都算是洪亮的,可也抵不过这群膀大腰圆的壮汉轮番轰炸,她那点声音很快便被淹没了,而眼前这些人一直在自说自话,完全把她的话当成耳旁风,她也看出来了,这些人就是来闹事的,不看见银子是说什么都不管用。

侍女给她端上来一杯茶,昭月连饮两杯才说出话来,“林太傅还没来吗?平时不是哪里有事,哪里就有他吗?”

“没有,送口信的人已经去了大半个时辰了,按理说也该到了,是不是在城门口被百姓拦住了?”

昭月连连摆手,“不可能,百姓能拦得住蚊子,都不可能拦得住林谈之!他一定是嫌麻烦不愿意过来,真是一点都靠不住,还得靠本公主自己。”

侍女心疼地道,“公主您都喊了一上午了,嗓子都喊哑了,这么多人要跟他们争辩到什么时候去?”

昭月无声地叹了口气,不争又能怎样?总之他们手中是没有那么多银子的,之前为了来离城而收粮时就已经把银子花的差不多了。

“总之,能劝一个是一个吧!”

昭月拍了拍穆远和姜飞,“把这几个人一个个带上楼和本公主谈。”

姜飞一口应下,穆远却道,“殿下,这些人便是来闹给城中百姓看的,让大家不敢把粮食交给我们,所以是定然不会愿意与公主您单独谈判的。”

昭月一拍桌子,“还反了他们不成?”

这一声明明没多大,可那些无论她之前怎么喊都充耳不闻的壮汉个个停下来看她,随即爆发出一声整齐的喊声,“长公主殿下发威了!她要欺压良民!”

还有几个跑到门外又哭又嚎的,“乡亲们兑换筹令要慎重啊!长公主殿下非但不给银子,还仗势欺人!乡亲们千万别把自己辛辛苦苦种的粮食交给这等鱼肉百姓之人!”

昭月:“……”

她人生第一次有想要把人掐死的冲动。

“气死本殿下了,真该让宇文靖宸过来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才叫鱼肉百姓!”

穆远劝道,“殿下,眼下不是生气的时候,还是当早点想办法了结此事,否则只怕便没人愿意与我们交换粮食了。”

姜飞也道,“就算是百姓愿意,他们一直闹,我们也没法收啊。将军给了死命令,五天内必须把粮草收够。”

昭月更生气了,“这个战云轩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自己怎么不来收呢!”

“不是殿下您……”

“闭嘴!”

昭月一瞪眼,也开始垂眸思索起来,这份差事是她自己揽下来的,一来是想证明自己能帮上九哥的忙,二来也是其他人还要谋划出征的事,所以总不能出了事就想着求助别人,她总说自己长大了,长大的作用不就体现在此时吗?

“你们可知今日城中粮价多少?”

姜飞答道,“回殿下,城中今日是每石五钱。”

“五钱?”昭月先是一惊,随即又试探着问,“是……很便宜对吧?”

几人哭笑不得,“是,若是平时,一石粮食怎么也要二十钱,若是赶上灾年最高可达到四五十钱呢。”

“那……若是把这些人手中的筹令全部兑换成银子,需要多少?”

“回殿下,属下刚刚算过了,门口闹事的大概五六十人,他们中最多的昨日兑换了十石,剩下的大多在三、四石左右,若是将这些人的筹令全部兑换成银两,大约需要八十两。”

昭月点了点头,“也不是很多么,我们手中有多少银两?”

“皇上之前给的银子除去店面开销,还剩下一百两。”姜飞说到这提醒道,“但是殿下,除了店门口闹事的这些人,队伍中也有些煽动百姓要兑换银子的人,只怕一旦开始至少也会有百人。”

昭月想了想,便伸手要去拔头上的发簪,侍女连忙握住她的手,“殿下,不可。您身上的都是宫中之物,若是拿去当了,不出半日便会传遍全城。百姓若知我们手中并无银子,必定会蜂拥而至吵着把筹令兑换成银子,届时即便我们银子够,这粮食也再筹不上来了,恐会坏了圣上的大事。”

昭月蹙眉,“此言有理,只是若是不应允了他们只怕还是会……容本殿下想想。”

她说着信步走到窗边,屋外兑换筹令的队伍长得看不见尽头,连道路两旁的商贩都寥寥无几,许多百姓都已将粮食堆在了家门口,只等着这边登记后士卒过去清点搬运。整个离城仿佛都只剩下兑粮这一件事,人们要么在排队兑粮,要么便是在随着士卒搬运粮草的路上。

她忽然想起自己以前好奇地问林谈之,“那些古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算无遗策的呢?”

林谈之先是点了点他的胸膛,然后指向脑袋,“先是用这,然后是这。只有先知道别人的感受,才能猜到他在想什么,当然这也需要一些阅历,殿下万金之躯,让您善解人意只怕是强人所难了。”

昭月当时被他的话气得直翻白眼,眼下看着长长的队伍,她却忽然禁不住想,这些议论纷纷的百姓究竟在想什么?又在担心什么?

她忽的眸子一亮,“姜飞!在店门口支张桌子,找两个机灵的人给这些闹事的兑换银子。”

姜飞有些犹豫,“殿下,真要给他们兑银子啊?”

昭月扬唇,“本殿下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若是出尔反尔,丢的岂不是皇兄的脸面?”

侍女灵机一动,“那是不是要慢些给他们兑换?”

“不,要快。只要他们交出筹令,核对无误画押后,便立刻把银两给他们。”

侍女惊道,“殿下,那我们的银子很快就会不够的。”

“所以才要找两个机灵的人,告诉他们兑换银子的时候一定要表现得非常惋惜,还可以适当‘自掏腰包’把筹令买回来。”

几人面面相觑,很快便纷纷明白了她的意思。

“殿下,我们这就去办!”

就在百姓犹豫不决的时候,两个士卒忽然搬出桌椅在门口坐下,大声吆喝着,“有要用筹令兑换银两的,一律来这边排队,若再有在队伍中搅乱者,全部送官!”

那些闹事的人互相看了一眼,左右太守的命令是让他们来兑换银子,换不成才需要闹事,能换成就排队好了。

一人低声道,“太守说了,他们没那么多银子,只要大家坚持要换,他们肯定拿不出来。”

于是大家纷纷过去排队,原本来兑换筹令的百姓也不觉伸长脖子一探究竟,想看看这筹令究竟能不能顺利兑换出银子来。

第一个人拿出筹令,士卒看了一眼便高喊道,“黄猛,昨日兑换粮食五石,按今日粮价每石五钱银子,共计二十五钱,可有出入?”

“没有。”

士卒翻开名册递给他,“黄猛兄弟,你可想好,这五石粮食若是等粮价回涨后再来兑换,可便是足足五两银子啊!”

那人想也不想地道,“用不着,我现在就要银子!”

“那能不能商量一下,你这筹令能卖给我吗?我出二十五钱。”

那人愣了一下,想到太守是让他们兑皇上手里的银子,便张口道,“不行!这筹令除了公主,我谁都不卖。”

另一个士卒低声道,“你傻啊,反正殿下也没看到,先给他二十五钱,回头我们再用自己的钱补进去不就行了吗?”

士卒恍然大悟的模样,“对啊!反正钱又没差。等回头离城粮价上涨了,我们把这筹令卖出去,反手就赚了五两啊!”

队伍中的百姓听得眼睛锃亮,看向那几个壮汉的目光就好像在路边看到了银子!

那士卒又想起什么似的,“哎,可是这筹令是记名的,我们买下来回头兑不出银子该怎么办?要不我们问问殿下?”

“行,你等着,公主殿下为人亲和,想来也不会责怪我们,我去问她!”

那士卒说着便跑进了屋,没一会又跑了出去,满脸兴奋地道,“殿下说了,谁若是想买这筹令,只要双方在名册上均按下手印就行了!那我们买了吧!二十五钱转手就是五两啊!黄猛兄弟,你快在这按手印吧!”

黄猛一顿,“我……”

两个士卒却比他还要激动,“快按啊!你不是要兑换银子吗?”

“就是,你到底兑不兑啊?”

“我、我兑!”反正是太守大人授意的,回去复命还有赏钱。

他刚在名册上按下手印,士卒便紧跟着也在旁边按下手印,还从怀中拿出一块皱皱巴巴的布将筹令小心翼翼地包在里面,跟什么宝贝似的。

“等打完仗,这就是咱们兄弟俩发家的前了。”

“好!我身上也还有点,咱们全买成筹令,这不比银子安全多了?”

两人一唱一和,听得周围百姓跃跃欲试,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请问,我们能买筹令吗?”

士卒好心地道,“当然可以了,公主殿下说了,谁想买都行。殿下也是不想这么好的生意,却被大家浪费了,在粮价如此低的时候兑换银两,实在是太亏了。”

“那我买!就按今日粮价买!”

“我也买!”

众人一哄而上,把之前闹事的那些壮汉团团围住,如狼似虎般挤上去,“你有多少筹令?你卖给我吧?”

“就是,卖谁不是卖呢?你不是说家中老母等着你拿钱回去治病吗?再不卖你老母撑得住吗?”

“卖我卖我!我每石出六钱!”

热情的百姓愣是把之前还激愤不已的壮汉的声音给淹没了,昭月在楼上看着这一幕被逗得乐不可支。

“哈哈哈叫他们之前在本殿下这叫喊,让他们也尝尝被人围攻的滋味!”

侍女也喜上眉梢,“殿下真是神机妙算,居然能想出让百姓互相买卖筹令的方法,如此以来就不需要我们掏银子了。”

“那是当然。”昭月美滋滋地说,“这也多亏了……”

林谈之的身影在脑海中浮现,昭月便立刻摇头,不行不行,她怎么能夸林谈之呢?

可仔细想想,或许林谈之献计之时便已想到会发生这种情况,也料到百姓会购买筹令,否则那家伙就是再懒,还能在营帐中坐得住?

哼,不过看在他还算相信本殿下的份上,此次便原谅他好了。

第149章 启程

粮庄的生意日日都是如此火爆,百姓每日拍着长队兑换筹令,有些手头富裕的甚至已经开始高价收筹令了,就为了将来粮价大涨时狠狠赚上一笔。

郭珂太守听到这消息后心病都要犯了,他就是为了保住离城的粮草这才想出把粮草分发给百姓的主意,想着皇上怎么也不敢强征民粮,可压根没想到根本不需要用强,百姓们便排着队把自家粮食送进了军营。

他每日眼巴巴地看着兑粮的队伍,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

师爷见他如此消沉,献计道,“太守,莫要再为粮草一事忧心,如今的形势当早日择主才是。”

“择主?择什么主?为了两边都不得罪,光是为了这点粮草就已经把老夫折磨成这样。老夫不管了,明个就请愿告老还乡。”他伤心地说。

师爷跟在身后低声劝道,“大人勿要如此消沉,您在离城这么久,也没做过什么对不起百姓的事,皇上此时正是用人之际,定能对大人不计前嫌。”

郭珂猛地回头,“你居然让我投奔皇上!”

“大人,皇上也没什么不好,此番能想出用筹令来兑换粮食的计策,足见其实力并非似传闻中那般,小人的侄儿去年进京赶考,虽未中榜,但带回很多趣事,听闻京城中的百姓对当今圣上赞不绝口,春闱舞弊一案中甚至还与宇文靖宸分庭抗礼。”

郭珂皱了下眉,走了两步,“用筹令兑换粮食的计策出自林谈之,我早就听闻此人有经世之才,小皇帝不过是坐享渔翁之利罢了,与他何干?”

“大人,您甭管这计策出自谁,归根到底都是皇上的势力。”师爷见他还有犹豫,又道,“至于宇文大人那边,京城离这可远着呢,他现在的心思都在皇上身上,只要您不过分,不会对付您的。”

郭珂沉默不语,此举对他来说未免太过冒险,他这把年纪了真的还有必要这么拼吗?

“大人,您再不定夺,离城的粮草便真要被搬空了!”

郭珂浑身一震,几乎跳了起来,“去!我们这就去找皇上!”

此时的赵承璟正在营帐中看地图,这几日军营中的粮草日益增多,他也能吃上米饭了,除此之外他们还派人去农户家采买了些蔬菜和肉,给大家改善伙食。

战云烈则在旁边为他指路,“再往北,这里便是跃龙山,只要过了跃龙山便是西北护卫军的地界,赖成毅定会与赖桓联络,若是他们发难,我们便只能顺着这边的山涧逃去辽东了。”

赵承璟蹙眉,“山涧……是不是容易被埋伏。”

战云烈笑了笑,“皇上英明,我虽拦截了赖成毅传去西北的信鸽,但宇文靖宸也定会与赖桓联系,所以最差的情况去我们下了山便会与西北护卫军迎面相撞。”

“那……能否绕过此山?”

“若是从西边绕开,只会离西北护卫军更近,路途也会多耽搁一个月的时间。若是从东面绕,需走水路,我们没有船,十五万大军想渡海只怕有些困难。”

赵承璟思索道,“如此说来,竟是只能从山上走了?”

战云烈还未回答,帐外侍卫便禀告道,“皇上,郭太守有事求见。”

赵承璟不悦地道,“不见。”

郭珂听见这话趁侍卫不注意便闯进来跪下,“皇上!求皇上开恩,郭珂今后定一心一意为皇上筹粮,还望皇上跟臣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赵承璟轻笑一声,“改过自新?之前朕找爱卿商量筹粮一事,爱卿百般推却,句句都是为了离城百姓,为了朕的声望着想,何错之有啊?”

郭珂来之前也有了些心理准备,赵承璟贵为天子,刁难他几句也实属正常。

他连忙叩首,“是臣有眼无珠,被那赖成毅蛊惑威胁,臣在此地做了二十多年的太守,从未搜刮民脂民膏,离城百姓也安居乐业,只是这些年深受宇文靖宸威慑压迫,臣年事已高心中实在惶恐不已,可臣也不愿助纣为虐,这才想出将粮食分发给百姓这个两不得罪的法子。如今臣见到皇上青年才俊、胆识过人,定能重振大兴,便决心弃暗投明,还望皇上宽宏大量,饶恕臣的欺瞒之罪,臣愿代皇上筹集粮草以便大军早日出征!”

这番话不仅言辞恳切,还权衡利弊,十五万大军已在离城耽搁数日,再拖延下去只会给宇文靖宸更多的时间筹备,若是郭珂能代他做筹粮的事并为自己源源不断输送粮草,便可早日动身上路了。

赵承璟倒是有些欣赏这份机灵,他不紧不慢地说,“这番话只怕是有人在背后指点吧?”

郭珂倒也诚实,“是臣的师爷劝臣向皇上投诚,并代皇上完成粮庄未尽事宜。”

赵承璟笑笑,“你这位师爷倒是个能成事的人,莫要亏待了他。”

郭珂心中一喜,“臣谨记,臣定会按陛下安排打理粮庄事宜,不过还有一事……”

“何事?”

“为陛下筹粮并不难,可离城势单力薄,皇上此去又危险重重,臣只怕路上艰难险阻,臣便是有心也无力将粮草送到圣上手中。”

赵承璟挑眉,“那你又有何高见?”

郭珂舔了舔嘴唇,有些紧张地道,“臣想假意归顺宇文大人,让他以为臣的粮草是送给西北护卫军的,好准许粮草出城。”

“但是,此去向北便是跃龙山,地势险要,你要如何将粮草送出跃龙山?”

“这点圣上无需忧心。跃龙山下有一小镇名曰洹水,臣出身自那里,对那处地形十分熟悉,可暗中造船走水路绕开跃龙山,只望圣上能信任微臣,微臣定当跨越千山万水将粮草送至皇上手中。”

此话可谓除了赵承璟的心中大患,他不仅面露喜色,“若能如此,爱卿便是平定叛贼有功,待朕凯旋回京定为爱卿加官进爵!”

郭珂笑笑,由衷地道,“臣在离城已呆了二十余年,这般年岁已不在乎什么加官进爵,只望陛下能平定叛党,早日重振大兴!”

“好!爱卿真乃深明大义之人!”赵承璟高兴地站起身,“朕给你留下三千兵,助你造船运粮!”

郭珂深深一拜,“臣谢主隆恩!”

“报——皇上不好了,后方探子来报,有一小股兵马正朝我方急速而来,距我方军营已不足五十里!”

战云烈当即道,“拔寨起营,准备上路,叫人去通知长公主赶快回营。”

“是!”

赵承璟问道,“还未问过多少人马。”

战云烈摇头,“敌在暗,我们在明,即便只有五千人马,也说不清暗处是否还有埋伏,又或者是为了拖延时间,不可恋战,当立即上路。”

郭珂见状忙道,“如此,请圣上保重龙体,臣就此告辞。”

“好,云……将军,拨给他三千人手。”

大军迅速行动起来,昭月也很快回营召集辎重部队,众人齐心协力都忙着收拾行装,只有赖成毅在添乱,“皇上!臣已打探过,后方来兵不到一万,许是宇文大人派来的援兵,我们为何要逃?”

赵承璟瞥了他一眼都懒得搭理,转身便离开了,赖成毅感受到前所未有的侮辱,刚想跟上前就被昭月拦住了。

“赖将军,皇上已经下令上路,你还不快管好你的人?”

赖成毅看到她,眸子一转扬起笑脸,“公主殿下,殿下平时不是视臣如草芥,避之不及,怎么此时却主动贴上来?”

昭月毫不掩饰嫌弃的目光,“我警告你,不许纠缠皇兄,也不许纠缠我,否则本殿下定打断你的腿!”

赖成毅根本没将她的话听进去,性子烈的女人他见多了,到最后还不都是一样?待赵承璟成为阶下囚,什么长公主,连婢女都不如。

就在两人对峙的时候,昭月余光瞥到一个士卒朝赵承璟走去,起初她并未在意,可那士卒只有一个人,步伐稳健与其他忙碌的士卒相比显得格格不入,而因为大家都在忙着收拾行装,赵承璟也刚好只有一个人。

她眸子一紧,忽然觉得不太对劲,可此时出声提醒定会逼得那人出手,也会令九哥分心,她当即跑过去,可也在同时椿疏撩开帘子说道,“皇上,行李都收拾好……”

她声音一顿,同样注意到了赵承璟身后那与他仅一臂之隔的面孔!

“士卒”当即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拔出匕首从背后朝赵承璟的胸口刺去!

“皇上!”

“九哥!”

两人同时跑过去,可根本赶不及,这一声喊也惊动了马车上的战云烈,他拔出佩剑用上十成功力朝那刺客扔去。

赵承璟被向前撞了一下,匕首在刺入赵承璟身体之前忽然停下,几乎是同时,战云烈扔出的剑也刺穿了那刺客的身体。

“九哥,你没事吧?”

赵承璟惊魂未定,没想到军营之中也已混入了细作,若非他事先在威望商店兑换了一枚反弹符,又在昭月和椿疏喊他时立刻使用,只怕此时已经命丧黄泉了!

战云烈也飞奔而来,他看了看毫发未损的赵承璟,又看向到在地上已经没气了的刺客,微微蹙起眉,他这一剑刺穿的是刺客的腹部,可眼下这刺客却是胸口流血不止。

昭月和椿疏都未发现异常,“还好战都尉出手及时,否则皇上定要身负重伤。”

昭月也难得道,“你关键时刻还算有些用嘛。”

赵承璟也笑了笑,“多谢你救了我。”

战云烈:“……”

他总觉得不太对劲,“好了,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赶快上路吧!”

赖成毅看着那刺客却是愣了愣,只因那刺客穿的是他军中士卒的服饰,难道说宇文靖宸的手已经伸到了他的军营之中了吗?

第150章 追兵

众人收拾行装立刻上路,十五万大军由飞羽打前阵引路直逼跃龙山,在后面是赖成毅的西北护卫军,而后才是战云烈和赵承璟等人,辎重部队行进缓慢排在最后,由穆远率兵掩护。

“报——追兵距军营已不足二十里!”

“报!敌军约一万人已直逼大营!”

“报!另有一股兵马从西侧直逼离城大门!约五千人,均携带良弓箭弩。”

“报!又有五千骑兵从东侧包围大营!”

“报!后方尚有三万步兵,前兵均手持盾牌,后兵皆持长矛,距军营不足五十里!”

众人听的心惊肉跳,追兵居然有五万人!虽人数比不上他们的十五万大军,可手持武器皆属精良,且行进速度比他们快得多,如若刚刚没有听从战将军的话,哪怕只犹豫片刻都会被咬住尾巴!

曹侍郎问道,“可有看清来将是何人?”

“前兵旗号写着繁,想来是繁瑁将军!”

赵承璟也知此人,虽比不上赖成毅、战云轩一辈,但也不是无能之人,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国舅派臣子,未入宫前便是宇文靖宸府上的人。

赖成毅眸子一转,追兵五万,自己手下也有五万人,加起来刚好与战云轩手中的十万大军持平,只要他们里应外合,何愁不能拿下战云轩?

“报!皇上、战将军,繁瑁打头的一万兵马已抵达大营,果然中了将军的埋伏,已被火海阻拦了去路!”

火海?

赖成毅一愣,战云轩何时布下的埋伏?

随即他便想到临行之前,战云轩命人在军营中丢下的草垛,还特意交代不要将所有营帐都拆掉,而是留下了一半,原来竟是引繁瑁上钩的空城计!他再命人暗处放火箭,点燃草垛,拖延时间。

好个战云轩,繁茂自己还算有几分本事,可不擅统兵,只怕此时已是手忙脚乱,不知这一万的前锋还能剩下多少。

“报!繁瑁丢下大营中的士兵,亲率余众追来!前方骑兵约五千人,已逼近我方辎重军!”

赖成毅的眼睛又亮起来,这繁瑁总算知道兵贵神速!跃龙山道路崎岖,辎重军行进缓慢,不出一炷香定能追上!

赵承璟下意识拉住战云烈的衣袖,“昭月还在后面。”

战云烈低头一看,心跳都漏了一拍,当即道,“安心,区区一个繁瑁休想靠近我方大军,你先随大军上山,我亲自会会他!”

他给姜飞递了个眼神,姜飞当即到了赵承璟亲近保护他的安危。

赵承璟道,“小心。”

战云烈点头,随即瞥向前面蠢蠢欲动的赖成毅,“赖将军,可愿一同迎战?”

“怎么?战都尉连区区一个繁瑁都打不过吗?”

赖成毅下意识挖苦完,才意识到此刻最重要的是与繁瑁会和,于是连忙改口,“既然战将军对自己的本事这么没信心,本将军就助你一臂之力!”

说完他挥了挥手,五万大军也随之停下来,战云烈哂然一笑,“区区一个繁瑁不值得赖将军动用五万大军吧?带几个敲锣打鼓会吆喝的人足矣。”

赖成毅脸憋通红,最后还是带了一百人,其余人则在飞羽的带领下上了跃龙山。

两人留在山脚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已看到了繁茂的大旗,此时辎重兵也不过刚刚从他们身后经过。

繁瑁在隔着五十米的地方停下来,“来者何人?你们私自调遣十万大军擅自离京,如今宇文大人监国,命我前来缉拿叛贼,护送圣上回京!”

战云烈笑了一声,“繁将军,皇上与宇文靖宸约定御驾亲征,事成返还玉玺,乃是各国使臣有目共睹之时。如今还未到辽东,怎可无故返回京城?”

繁瑁轻蔑地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叛贼之子,你不过是圣上的新宠,也配与我谈判?”

他朝部下挥了挥手,后面的士卒立刻拉弓搭箭,“用火油,把他们的粮草给我烧了。”

“繁将军此言真是不分黑白,颠倒是非,如此牵强的理由便带兵来追当今圣上,究竟谁是叛贼还真是让人难以分辨!”

繁瑁皱眉,抬手制止身后的士卒,“你此话何意?”

战云烈继续道,“皇上御驾亲征,宇文大人命赖将军率兵随行,既然是赖将军统兵,皇上自然便是要将兵符交给赖将军的,那赖将军见到兵符心生歹意,用假圣旨去兵部调遣十万士卒又与圣上何干?”

赖成毅瞪圆了眼睛,“战云轩!你血口喷人,信不信我宰了你!”

他刚象征性地挥了挥刀,战云烈便喊道,“繁将军您瞧瞧,赖将军武力威胁,我等不过被逼无奈,如今他挟持天子上了跃龙山,您倒也真该让宇文大人小心这监国的位子不保啊。”

“战云轩!”赖成毅怒吼一声,“繁瑁!你别听此人信口雌黄。你我各执五万兵马里应外合带圣上回京,处置了此人!”

繁瑁却犹豫了,战云轩说的有理有据,也很难不让人怀疑,“赖将军,叛臣齐文济现在何处?”

“自然是在山上。”

“赖将军,听闻齐文济背叛了宇文大人,你既是被他所骗为何还不斩下他的头颅,反而将他留在山上?”

赖成毅气得七窍生烟,“本将军想做什么用得着你来管?”

繁瑁拱手道,“如此,恕在下不能信任你了。”

赖成毅忙道,“繁瑁!他战云轩手中握着十万大军,将那齐文济护在襁褓之中,我如何能斩下他的人头?”

繁瑁纳闷地道,“赖将军昔日不是总说,战云轩徒有虚名不足为惧吗?”

赖成毅:“……”

战云烈大笑不止,“没错,我战某确实只是一介草包,一路走来幸亏有赖将军相助,否则只怕这粮草都不足以抵达此地。”

繁瑁闻言更是起疑,“赖将军,你离京时只带了五万大军的粮草,如何能供十五万大军行至此地?若是你不肯交出粮草,我们不出半个月便能追上圣上。”

赖成毅气得直翻白眼,“难道我五万大军也跟着不吃不喝吗?”

繁瑁正色道,“将军若真忠心宇文大人,大可在出京后奋力反击,且调遣的的十万大军也都是忠于大兴的将士,只要你振臂一呼,定会随你一同讨伐叛贼,怎还会拖至跃龙山?”

赖成毅气得深吸一口气,话都说不均匀,“繁瑁这个草包,杀了他、杀了他!”

繁瑁脑子不好使,耳朵倒是好使得很,赖成毅这句气话他是听得清清楚楚,当即脸一横,“哼!你果然背叛了宇文大人,那便休怪本将军心狠手辣了!”

“杀啊!”

不等繁瑁发号施令,山顶霎时响起阵阵擂鼓声和呐喊声,山道上飘扬的旗帜更是多不胜数,惊的繁瑁骑兵的马都焦躁不安。

战云烈趁机拉弓,直朝繁瑁的眉心射去,一众士卒根本没反应过来,等赖成毅去拉战云烈时,箭矢早已离弦而去,连破空声都淹没在阵阵擂鼓声中。

“繁瑁将军中间了!”

山脚下传来士卒慌乱的喊声,只见繁瑁的头颅被一根箭矢贯穿,直直地从马上栽了下去。

他身后的大军瞬间乱成一团,直到有人高喊,“撤退!赖将军叛变了!快撤退!”

赖成毅眼睛瞪的溜圆,恨不得冲过去把繁瑁给打醒,繁瑁手下的士卒当即撤军,七手八脚地拖走了繁瑁的尸首,卷起阵阵尘土。

战云烈收弓,扬唇道,“多亏赖将军助阵,请——”

赖成毅气得直哆嗦,繁瑁这一死,他手下那些蠢蛋定说不出自己什么好话来,若是宇文靖宸真以为自己叛变,别说是十五万大军的粮草了,他二十万西北护卫军今后也只能自己开荒种田了。

“好好、好你个战云轩!几次三番陷害于我!这辽东本将军不去了,你们自己去!”

“赖将军想抗旨本将军也奈何不得,只是你带来的五万士卒要留下护送皇上。”

“凭什么?那是我西北护卫军的士卒!”

战云烈眸子一冷,“那是大兴的士卒,是该效忠于陛下的士卒!”

赖成毅不觉看向他手中的弓,上面仿佛还飘着繁瑁的魂魄,他忽然觉得心中发凉。

繁瑁手下那些人不知会如何说自己,京城的局势也并不明朗,此时回京绝非上计,倒不如先回西北与父亲会和再从长计议。

而要去西北,便要穿过这跃龙山。

就算真与赵承璟翻脸,他也不能空手而去,至少要带走齐文济的人头,否则他日如何与宇文大人相见?

赖成毅瞬间便找到两条继续同行的理由,“我赖成毅才不会做出丢下士卒独自离开的事,辽东是本将军弄丢的,本将军定要亲自讨回来,你这个叛贼之子便等着满门抄斩吧!”

只要坐实了战康平的罪行,便是赵承璟再宠爱战云轩,这天下人的唾沫也能将他淹死!

“上路!”

他转身带着麾下的几百个士卒便上了跃龙山,父亲肯定知道赵承璟御驾亲征的事,然后在跃龙山脚设下埋伏,他要让这跃龙山变成葬龙山!——

作者有话说:赖成毅:生平最恨草包!

战云烈:你自己不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