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及笄大典
在准备出征的这段时间,密羽司终于收到了宇文靖宸要与雨燕联络的消息。
“探子打探到宇文靖宸今晚会在桥头与雨燕联络,也是为了此次出征的事,我们还要去吗?”战云烈问。
但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此番前去大概率会扑个空,但赵承璟还是决定一探究竟。
当晚几人连夜出宫,在桥下远远观望,时间一到果然看到了宇文靖宸,眼见宇文靖宸向对方出示了一个物件,两人才开始交谈,椿疏心中又有了底。
“或许宇文靖宸还没有完全控制往生死士,否则便不会出示信物了。”
见两人分道扬镳,战云烈便迅速跟上去在巷口拦住了雨燕。
“这位兄台请留步,在下的一位朋友想要见见你。”
雨燕披着黑色的外袍,宽敞的帽檐遮住整张脸,看不清面容。赵承璟和椿疏很快便到了,赵承璟打量对方一番才拿出护甲,“你可识得此物?”
那人竟点了下头,随即单膝跪下,将手举过头顶,“雨燕见过主子,还请主子将护甲赐予属下,好令兄弟们认主。”
椿疏喜上眉梢,赵承璟倒是还有些警惕,走上前拿出护甲,可也就在同时,那人忽然从袖口翻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直朝赵承璟的胸口刺去!
战云烈眼疾手快,当即将赵承璟拉开,拔剑上前。但黑衣人反应很快,他将一旁的杂物拖下来挡住路口,纵身一跃便逃跑了。
“殿下!九殿下!”
战云烈转头一看,赵承璟的衣袖已被鲜血染红了。
“无碍,还好云烈及时出手,看来雨燕果然已经是宇文靖宸的人了。”
战云烈眸子一紧,连忙带赵承璟回宫,好在伤口并不深只是擦伤,但那人早有准备,足以见得宇文靖宸用心险恶。
椿疏十分自责,“奴婢没想到会是圈套,才害殿下您受了伤。”
赵承璟笑笑,“朕虽想到会是圈套,可若不去,永远不能确定雨燕的情况,如今倒是无需再将希望寄托在往生死士身上了。”
赵承璟事先便在威望商店中兑换了金疮药,这点小伤口不出三日便能痊愈,之所以冒这个险只是想将此事了结。
“赖成毅的西北护卫军迟迟没有离京,显然宇文靖宸是打算让他与朕一同出征,恐怕兵部那边再难派出人手,所以朕才会在往生死士这抱有一线生机。”
椿疏焦急地道,“皇上御驾亲征,宇文靖宸总不能一点兵马都不给您,更何况您手中不是还握着兵符?”
赵承璟沉声道,“兵符一分为三,朕、林丞相和曹尚书手中各持一块,但按律调动兵马还需圣旨。如今国印在宇文靖宸手中,朕想要下旨都需要经由他手,且兵部曹尚书虽是朕的人,但兵部中的一些将军却是宇文靖宸的人,如此关键时刻不见到国印,他们是不可能听朕调遣的。”
“此事还要容朕再想一想。”
天气渐暖便到了昭月的寿辰,今年昭月便及笄了,按照大兴律例便可以成亲嫁人,赵承璟最宠爱这个妹妹,自然也要为她好好办上一次寿辰。
赵承璟寻空便去了长春宫,一来商议昭月寿辰的事,二来也为了此次御驾亲征。
“慧太妃,此番朕亲征辽东,离京后宇文靖宸必然发难,朕虽想带您和昭月一同前去,但女子随军却无由头,且朕也担心刀剑无眼,伤了两位。故而想出一法子,太妃可趁朕未离京之前自请护国寺烧香祈福,或是去父皇的陵园守陵,不知太妃意下如何?”
慧太妃沉默不言,赵承璟忙补充道,“不过太妃放心,此举只是权宜之计,待朕回京定立刻接太妃和昭月回宫。”
“皇上,”慧太妃打断了他的话,眸光锐利地望过来,“并非本宫不信你,而是若你回不来了呢?”
赵承璟微微一顿,“不,朕一定会回来。”
他目光坚定,慧太妃也不禁移开视线,“皇上,本宫说了并非不信你,只是本宫身为人母不得不这么考虑,昭月前几日已找本宫商议了此事,她说您去哪她便去哪,她要随军出征保护您的安全。”
赵承璟早也料到昭月或许会如此,“太妃还是好好劝劝昭月吧,朕此行危险重重……”
“皇上,昭月便是留在京中也未必安全,本宫已经想清了,与其躲躲藏藏却还是被宇文靖宸所害,不如让昭月与您一起,那是她的心愿,想来无论刀山火海她都已做好了准备。”
赵承璟心中一凛,昭月正好在此时跑进来,一见到赵承璟便道,“九哥!御驾亲征昭月必须同行,我已经及笄了,而且学了这么多年的武艺,就是为了危难关头能帮上九哥的忙,昭月想做女将军,不想做深宫里的孔雀!”
这番话让赵承璟不禁想起了昭月上一世被困于落月坊中的结局,岂不是便应验了这句话?昭月与自己在一起,自己定会拼尽性命保她周全,可若留在京城确实难有托付的良人。
昭月见他不语,焦急地道,“况且,昭月只学了武功,却没有学过排兵布阵,这次能和战师父一起出征,不也刚好是个学习的机会吗?九哥你便让昭月去吧!”
“你自然能与朕同去,只是……”
赵承璟看向慧太妃,后者平静地道,“本宫会自请去上清寺祈福。”
无论是先帝皇陵还是护国寺她都不愿去,赵承璟的身世风波也让她又一次认清了先帝。
当年那一夜雨露之恩让她有了十三皇子,她知道因伯爵府的关系皇上并不喜她,所以对此心怀感激,可其实他不过是在利用自己来对付宇文兄妹。
后来十三意外落水身亡,他们查到十三经常玩耍的那处石头被人调换成了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这才使得十三不慎落水,而就在十三出事的前一个晚上皇上曾封锁御花园与宇文婉清在凉亭中饮酒作乐。
她理所当然的便认为是宇文婉清诞下了皇子,便容不下自己的儿子,除了她的人根本没有人有时间调换荷塘边的石头。
可如今她却忽然看清了,皇上连对他宠爱有加的宇文婉清都能如此狠心,更何况是遭他厌弃的自己?
那一晚有时间对石头动手脚的并非只有宇文婉清的人,皇上允许自己诞下孩子以稳住伯爵府,但他不允许自己诞下皇子。如今回想起来,自十三出生后,父亲便对皇上更加紧逼,又何尝不是十三的催命符。
先皇重病之时,后宫的妃子要么病死要么被打入冷宫,他驾崩后膝下无子的娘娘尽数陪葬,连宇文婉清都跟着一同去了,那时伯爵府已经衰亡,她料定自己难逃一劫,可她却成了唯一活下来的人。
哪有什么皇恩浩荡,不过是还需她在将来的某一天成为这场阴谋的证人罢了。
先帝选中了自己,也选中了宇文婉清,由此拉开她们二人的争斗,埋下了自己厌恶赵承璟的隐患。
她想起自己每每提起小十三儿,宇文靖宸那嘲弄的神色,恍然间觉得这么多年便似一个笑话。
“母妃,您也跟昭月一同去吧!就说是为了照顾昭月。”
慧太妃看向昭月,目光温柔下来,“昭月,宇文靖宸也不傻,他本就对你皇帝哥哥出征心存疑虑,若是连母妃都走了,他便会断定你皇帝哥哥有举兵讨伐之意,如此只怕你皇帝哥哥更难离开京城。”
赵承璟心中感动,“太妃如此体恤儿臣,儿臣定会护昭月周全,早日接太妃回宫!”
慧太妃淡淡笑了笑,目光遥遥看向窗外,这深宫冷院又有什么值得回来的必要吗?
昭月的及笄典礼赵承璟宴请了文武百官,便连赵承继都被特意从大理寺中押了出来,赵承璟便是想要让他看看自己是如何对待手足的。
赵承继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全程都很抗拒,只是挣脱不开押着他的侍卫。他本以为自己被关在大理寺后,赵承璟会来看他,至少他会探寻当年的真相。
可都没有,赵承璟便像忘了他这个人一般,从未来过。如此才更令他愤恨,他赵承璟凭何便能稳坐高台,自己却要成为阶下囚任人宰割,而赵承璟根本没有为此付出任何艰辛!斗赢自己的人是宇文兄妹,他赵承璟根本什么都没做!
“吉时已至,良辰美景,长公主昭月贤淑聪慧,冰清玉洁,翟衣加身,自此告别童稚,当秉皇室之荣,承国家之厚望。一拜天地之恩泽,二拜皇上、太妃养育之恩,三拜百官辅佐之恩……”
看着昭月身穿华服一步步走到大殿之上,赵承璟心中的激动之情无以言表,便是看到自己的亲生女儿及笄怕是也不过如此,他在心底暗下决心,此生一定要给昭月幸福美满的一生。
慧太妃亲自为昭月簪发,看着女儿已有自己当年的模样也不禁眼眶发酸。
最高兴的自然是昭月,及笄以后九哥就没有理由再把她当成小孩子啦!她便可以光明正大地保护九哥!
她目光看向台下,在人群中准确地找到了柳长风的位置,可就在这个所有人都注视着自己的场合,柳长风却低垂着眉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昭月先是有些气恼,可转念便想到此番御驾亲征柳长风身为宇文靖宸的人必然是要留在京城的,两人即将分别,又何须因为这点小事赌气。
她的注意力都在柳长风身上,没有看到另一道垂涎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赖成毅毫不掩饰眼中的惊艳之色,昭月平日里刁蛮任性,以至于他都忘了昭月与慧太妃长得如此相似,当真称得上是国色天香——
作者有话说:前两天早上起来眼睛忽然睁不开了,一直流眼泪。本来还以为是眼睛里长东西了,结果去医院一看大夫说是眼角膜破损,真是吓了我一跳,因为我平时确实爱用纸巾擦眼睛,大夫说纸巾其实是比较锋利的,容易擦伤眼角膜,上了绷带镜之后昨天便能睁开眼睛了,只是还是多休息了一天,哈哈哈大家也要引以为戒,眼睛不舒服可以用清水冲洗,不要用手或者纸巾擦[爆哭]
第142章 出征
及笄典礼结束,柳长风与大臣交谈后刚刚落下空儿就被一双手拦住了。
“柳长风!”
昭月刚刚换下华袍,似乎又变回了以往活泼跳脱的模样,只是那精致的妆容和整齐的发髻比以往更为成熟,仿佛都在提醒着柳长风眼前的昭月已经及笄了。
柳长风压下心中的激动,作揖道,“臣恭贺长公主殿下及笄。”
“你少来,”昭月毫不客气地摊开手,“给本殿下准备的及笄礼呢?”
柳长风不语。
“柳长风!你该不会没准备吧?你可是答应了我的。”
“并非臣没有准备,而是臣备的礼物太过寒酸,恐难入殿下的眼。及笄大典上文武百官已向殿下献过贺礼……”
“好了好了,别绕弯子了!”昭月不悦地道,“都是些金银珠宝,首饰玉佩,以为本公主会喜欢吗?长风,我要随皇兄一同出征了。”
柳长风一愣,脑海中只剩下最后一句话,“殿下万万不可!刀剑无眼,殿下千金之躯怎能以身涉险?当留在皇宫中……”
“我留在皇宫中便没有危险了吗?”
昭月的声音平静许多,“宇文靖宸对皇位虎视眈眈,一旦兵变,我便是留在宫中,也无法保证安全。倒不如随皇兄同去浴血杀敌,也好过……”
“臣会保护殿下周全!”
柳长风脱口而出,似是连他自己都未曾想到,两人四目相对,柳长风在昭月眼中看到了揶揄之意,慌忙移开了视线。
好在昭月并未嘲笑他,只是郑重地说,“谢谢你,只是,我也是父皇的子嗣,江山有难,怎能坐以待毙?我所学一切皆是为了国难当头时能帮上皇兄的忙,我受皇兄庇护良多,愿与他同生共死,而非苟且偷生。”
柳长风的心沉了沉,“殿下虽为女子,却有如此将军情怀,令臣惭愧。”
昭月听出他情绪不高,安慰道,“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其实呢,本殿下最担心的反倒是你,皇兄有我照顾,母妃也能照顾好她自己,唯有你没有人罩着,以后不得被人欺负死,你可千万记着,有人欺负你,你就奋起反击,千万别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小心行事,然后乖乖等本公主回京接你!”
她说着自信满满地拍了拍柳长风的肩膀,俏皮的模样也让柳长风沉重的心情缓解了几分。
“好了,本殿下不能与你长聊,我要走了。待他日凯旋回宫,我们两个好好喝一杯,畅所欲言!”
“殿下留步。”
眼见她要走,柳长风忙出言挽留,他从袖子中拿出一块玉镯,只是成色普通的羊脂玉,但胜在色泽清透。
昭月嫌弃地道,“你怎么也送这般俗物啊?还以为你能送本殿下些宝马啊宝剑啊之类的。”
柳长风也有些羞愧,他知道昭月不可能缺这些东西,而且与宫中的首饰相比,自己这个也太过廉价,只是这小小的玉镯其实是他母亲的嫁妆,早年便给他让他来日送给心上人的。
及笄典礼的礼物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比这枚玉镯更能表明自己的心意。
“都说了臣的礼物有些寒酸……”
“行了行了,本殿下就勉为其难的收下了。”昭月说着拿过那玉镯便套在了手上,这是这一刻她发现这玉镯的圈口很大,显然不是专门为她准备的,再看柳长风那躲闪的目光,她心中恍然明白了什么。
她忽然笑起来,声音像风铃般悦耳动听,她撩起衣袖晃动着纤细白皙的手腕,把玉镯展示给柳长风看。
“还不错,哪日要是本殿下的尸体不成人形地回来了,你看到这玉镯也就知道是我了。”
“殿下慎言!!”
昭月笑得更大声了,“好了,真要走了,记得来送行啊!保重,长风。”
昭月走得太快,像一阵风一样,完全没有给柳长风道别的机会,只得看着那抹轻盈的背影低声道,“殿下保重。”
*
及笄大典结束,慧太妃便先自请去上清寺为民祈福,宇文靖宸同意了。慧太妃离宫后,赵承璟便再次劝兰妃与自己一同出征,但兰妃还是拒绝了。
“臣妾入宫多年,上对不起皇上恩泽,未能尽到妃嫔本分,下对不起林丞相,林言之因臣妾而死,如今太傅也……臣妾如今只想竭尽所能辅佐皇上,保护林丞相,还望陛下恩准。”
赵承璟叹息一声也再难劝什么,人的路都是自己选的,赖汀兰难得想选择自己的人生,他又怎能强硬阻止?
好在无论是宇文靖宸还是赖桓都不会伤害赖汀兰,赵承璟便道,“兰妃,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发生上次的事了。”
赖汀兰点头,“臣妾谨记。”
只要赖汀兰不想着自戕,便不会有性命之忧。
如此,此番出征的人选也便基本确定了,剩下的便是兵力的问题。
宇文靖宸果然不许他调兵,“璟儿,此番出征有赖成毅将军护驾,另有西北护卫军的二十万大军,扫平辽东已是绰绰有余。你御驾亲征,难免保证周边国家不会蠢蠢欲动,我们总要留些后手。且战康平的独子战云轩在我们手中,他对方圣上之前也会多加思量,或许不费一兵一卒便能成功,调再多兵马反倒是浪费。”
呵,若他真是带着老臣派的这些人和赖成毅的二十万大军出征,那才真是走上了黄泉路。
宇文靖宸这边不肯交出国印,便连兵部曹尚书也难以调动兵马,如今能拨给他用的只有密羽司五千人、御前侍卫三百人以及伯爵府旧部的两千人,加起来不足一万人,还要防着赖成毅在路上突然发难。
战云烈分析道,“西北护卫军共二十万人马,赖成毅此番回京只带了五万,除去留在西北守卫的,至少能分来十万兵马,我们人数虽不足一万,但都是精兵强将,这一路上小心防范倒也不至出事,等到了辽东与父亲会和后便无需再担心西北护卫军了。”
“话虽如此,但我大兴的兵马凭何要留给他宇文靖宸用?”
林谈之忽而说道,“臣有一计,可不经过宇文靖宸便调动兵部兵马,只不过会有几分冒险。”
赵承璟心中一喜,“如此关头别说是几分冒险,便是十分冒险也当斗胆一试,因为我们留在兵部的所有兵马都有可能成为将来攻入皇城时宇文靖宸手中的利刃。”
出征前夕,宇文靖宸为赵承璟设宴送行,文武百官也尽数到场,祝愿赵承璟早日凯旋回京。
“舅舅,外甥敬您一杯,外甥不在京城的时日还需舅舅多多费心打理朝政。”
“皇上言重了,此乃微臣的分内之事。”
宇文靖宸刚喝下一杯,赵承璟便又举杯道,“今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外甥还有一事想要求证。舅舅之前说,只要外甥能收复辽东凯旋回京,便交出国印由外甥来打理朝政,此话可还当真?”
宇文靖宸微微一笑,“自然当真。舅舅当年拿走国印也只是因为璟儿年幼,难当大任,若璟儿能扫平叛贼收复辽东,自然可证明已能独当一面,如此舅舅还有何理由拿着国印不放?那岂不是要背上千古骂名吗?”
他摊开手,笑得坦然,周围的大臣纷纷附和着。
赵承璟扬起唇,“如此,璟儿谨记舅舅的话。”
这一晚赵承璟频频敬酒,再加上国舅派的臣子轮番祝贺,便连宇文靖宸也变得醉醺醺的。
他起初还担心赵承璟会搞什么小动作,可抬头一看赵承璟也早就喝得烂醉如泥,呵,明日一早便要出征,到现在他都无法调动兵马,还有什么好担心的?赵承璟也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期待着战康平能将辽东主动归还,先不说战康平能否对他重拾信心,便是赖成毅也不可能让赵承璟与战康平汇合。
只要一进入辽东的地界,便立刻杀了赵承璟嫁祸到战康平头上,什么凯旋回京,便连他的尸首能不能回京都要看自己的心情。
到时他就能当上皇帝,他终于能从赵氏手中抢走江山……
“宇文大人?宇文大人?”
“皇上和宇文大人都喝醉了,今夜的宴席到此为止,诸位大臣早日回去歇息吧!”
战云烈扶着烂醉如泥的赵承璟离开,国舅派的臣子见状也把宇文靖宸送回府中,赖成毅以提前点好了兵马只等明日一早出京,可就在这时下人来禀说齐文济到访。
赖成毅虽有些狐疑,可还是把人请了进来,毕竟如今国舅派的臣子中除了柳长风便数齐文济最得宇文靖宸赏识。
“齐大人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齐文济慌慌张张地大步走来,先摊开手心露出里面的虎符,赖成毅顿时大惊,“这是皇上和林丞相手中的虎符?怎会在你手中?”
齐文济连忙说道,“将军莫要多言,这是宇文大人今日设宴令人趁虚而入拿到的,大人担心皇上暗处另有兵马,以将军手中的五万大军不足以应付,故而让将军拿到虎符后立刻去兵部调集十万兵马星夜出发。”
赖成毅一愣,“现在?”
齐文济急忙推了他一把,“当然是现在!曹尚书已经喝醉了,若是等他反应过来哪还能那么容易调兵?”
赖成毅还是觉得变化太快,“那皇上呢?”
“皇上已经被咱们的人装上了马车,也会连夜出发。”
“可有宇文大人所盖国印?”
“此计事发突然哪来得及回府中盖印?有我和虎符在难道还不能证明大人的真意?至于兵部那边,将军手中应该有以前调兵时盖过印的圣旨吧?”
赖成毅眼睛都瞪圆了,“那岂不是假传圣旨?”
齐文济揶揄地看向他,“将军平日勇猛不羁,竟还在意这,如今大战在即,小皇帝马上便要命丧皇权,您还在意什么圣旨?宇文大人的意思便是圣旨。”
“只是……”
齐文济见他还有疑虑,当即怒道,“赖将军,你这人怎如此啰嗦?你反复推辞难道另有私心?本官亲自拿着虎符前来,难道还不能传达宇文大人的意思?非要让宇文大人亲自来和你说吗?”
“不不不。”赖成毅连连摆手。
虽然没有宇文大人亲自盖印,可齐文济是宇文大人的心腹,必然不会有假,这虎符本在皇上和丞相手中,如若不是宇文大人设计,也不可能到了齐文济手中。
这么想他一咬牙,“好,我这就去兵部。”
赖成毅手持兵符连夜去了兵部,一路上畅通无阻轻松便调动了十万兵马,等出了城赵承璟的马车也已在城外,他撩开帘子一看果然看到里面睡得正香的赵承璟。
呵,蠢皇帝连自己死到临头都不知道。
“赖将军,我们何时出发?”
“即刻启程!”
第143章 战家军
宇文靖宸这一觉便睡到了辰时,他猛地睁开眼,明媚的阳光让他觉得不太对劲,当即坐起身来。
“来人!什么时辰了?”
“回大人,已是辰时了。”
“辰时?”宇文靖宸眸子一沉,“皇上呢?可有出征?”
“回大人的话,皇上一早便派四喜公公前来通报,说大人宿醉无需送行……”
他话未说完就被宇文靖宸一把抓住了衣领,“出征的队伍呢?”
“卯、卯时就已经出京了,走了有两个时辰了。”
宇文靖宸当即意识到不对劲,他一起身头还有些晕,险些栽倒过去,“澄儿!澄儿!”
下人连忙扶住他,“二小姐一早便去茶楼了。”
正说着宇文景澄忽然进来,“父亲,不好了。赖成毅昨夜持兵符去兵部调了十万大军连夜出发,现在怕是已经到淮北了。”
“什么?他哪来的兵符?”
“他府上的下人说,是齐文济昨夜到访交给他的,还说调兵是父亲您的意思!”
“齐文济…”宇文靖宸愕然,“不可能!怎么可能是齐文济?他从入朝为官那天起便跟着我,这么多年从未倒戈,我对他有知遇之恩!便是长风背叛我都不可能是他!”
见父亲露出如此崩溃的模样,宇文景澄也不禁有些心疼,“父亲,事实就是如此。女儿已经去齐府看过来,早已人去楼空,无论是他的老母还是府里的下人都已不见踪影!”
宇文靖宸气得捏紧了拳头,“他怎么敢?我对他还不够好吗?我把他从区区翰林学士一路提拔到户部侍郎,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官职,他怎会背叛我?!”
宇文景澄抿了抿唇,“恕女儿直言,此人并非重视官职之人,父亲可还记得当年春闱舞弊一案?赵之帆从中作梗把齐文济打得险些丧命,父亲当时也并未派人去问候,只怕皇上便是那时趁虚而入。”
“这个赵之帆!”
宇文靖宸气得一拳砸在了桌上,“我未派人问候也只是想让他学会审时度势,从结果上来看本官从未亏待过他半点!”
宇文景澄帮他揉着胸口,“眼下不是生气的时候,父亲当务之急是叫人赶紧通知赖将军,眼下兵符还在他手中,那些士卒想来也会听他的话,再找个由头让他们赶紧回京。”
宇文靖宸深吸一口气这才稳住心神,他连忙写下一道圣旨盖上国印命人去追,宇文景澄提醒道,“恐怕会被人拦截。”
“你去联络雨燕,让他立刻去传我的书信,如若不成直接动手!”
宇文靖宸眼中划过一抹阴狠,赵承璟既然你先出手,也休怪我无情了!
京城外二十里,八百里加急的马急速而过便被一根麻绳绊倒,马背上的人摔得昏迷不醒,飞羽从他身上摸了摸拿到圣旨直接丢进了一旁的草垛中点着了。
“这人怎么办?要杀了吗?”
“战将军说了,不要杀无辜之人,他不知道圣旨的内容去了也是白去,把他丢到林子里去,马咱们牵走。”
属下把人拖到树林里,擦了擦额头的汗,“那咱们什么时候去追战将军?”
飞羽朝路口望了望,“再等几日吧!总之不能让宇文靖宸的人过去一个。”
彼时,赖成毅带着十五万大军在官道口等了半日,才终于等到姗姗来迟的赵承璟,赵承璟随行不到一万人,那点人马看着都觉得寒碜。
领头的姜飞先与赖成毅碰面,“御前侍卫姜飞见过赖将军,下官领七千兵马,皇上就在后面的马车中。”
赖成毅随着他一同去了马车前跪下,帘子撩开出先来的人却是战云烈,赖成毅当即翻了个白眼,“皇上呢?”
“赖将军何事?”
听到赵承璟的声音,赖成毅才放下心,这一晚他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实在是在京城着了太多次圈套了,这种守着十五万大军心里却直突突的感觉他还是第一次经历。
“臣遵宇文大人旨意,已领十万兵马,与西北护卫军共计十五万,请陛下下令!”
赵承璟的声音平静,“嗯,朕知道了,有劳赖将军将兵符归还。”
话音一落,赖成毅便觉得不太对劲,赵承璟的声音未免太平静了,竟听不出一丝威慑,他既已发现兵符被盗,又怎会如此镇定?
但他到底没傻到那个份上,“回禀皇上,此番收复辽东还需臣调兵遣将,这兵符暂且不能还给皇上。”
战云烈轻笑一声,“赖将军,这兵马已从兵部调出,调遣将领难道还需要用兵符吗?”
赖成毅仗着赵承璟看不见,甚至站起了身,“战云轩,你是将军还是我是将军,此番出征讨伐的是你战家的人,你莫要猖狂!”
“赖将军,”赵承璟柔和的声音从车内传来,“你到近前来。”
赖成毅得意地瞥了他一眼,当即上了马车,赵承璟就坐在正中间,见到他微微一笑也没有说话,下一瞬他的膝盖窝忽然被人踹了一下,他双膝跪地还未来得及反击,脖子就被人从背后紧紧勒住。
赖成毅挣扎着反抗,可对方已先下手为强,战云烈从背后将他仅仅压住,另一只手在他身上摸索。
想到战云轩是个短袖,赖成毅便直想吐,直到对方从他怀中摸出两枚虎符,他才意识到这两人居然明抢!他们知道若在外面动手,自己带来的军队定然不会坐视不理,竟把他骗到马车中使出如此下三滥的招数!
赵承璟笑盈盈地道,“既然赖将军如此有心,这兵符朕便收下了,待到辽东之时再交与将军。”
战云烈更是嘲讽地笑了一声,一把将他推到马车外,“有劳赖将军了。”
赖成毅气得面红耳赤,当即朝身后的大军招手,上万名士兵瞬间将马车围了个水泄不通,扬起一阵尘土。
战云烈泰然自若,“赖将军这是何意?”
“皇上,兵符乃臣调兵遣将必备之物!如若不归还,只怕大军难以行进一步!”
战云烈挑眉,玩味地道,“看来赖将军是觉得即便没有兵符,这十万大军也能对你唯命是从了。”
赖成毅得意地仰起下巴,“本将军是大兴第一大将军,又有圣上钦赐的丹书铁券,你战云轩早就不是将军了,一个密羽司都尉,你觉得这十万大军会听你的话吗?”
“有道理,”战云烈双手抱肩,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大兴开国以来,南北战乱不断,好在朝堂中战老将军和赖老将军都骁勇善战,故而太上皇令他们各领兵马在南北囤兵操练,以御外敌,当时各领了多少来着……?”
他一副记不清的模样,赖成毅张口答道,“十万,大兴开国时缺兵少粮,所以只分得十万,但经过数十年的囤积如今西北护卫军早已超过了二十万。”
“对,二十万。”
战云烈终于扬起唇,“战家被流放后,兵马也收回兵部重新整编,差不多也有二十万吧!所以赖将军总不会天真的以为,您调的这十万士卒之中没有战家的兵吧?”
赖成毅一愣,连忙回头,他自己带来的五万兵马自然在最前头,可后面的十万士卒都有些面面相觑,有的还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赖成毅舒了口气,“战云轩,你少危言耸听!便是你曾为你效命过的士卒又如何?籍籍无名之辈,平日里怕是连与你说上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你难道还指望他们为了你抗命吗?”
战云烈竟煞有介事地鼓起掌来,“赖将军不愧是在军营中长大的人,也知道即便是统帅也未必能令所有士卒信服,对于士卒来说与他们最亲近的是领队将军,甚至是百夫长、千夫长。”
赖成毅皱起眉,“你到底什么意思?”
战云烈哂然一笑,“密羽司众人听令,这十万兵马之中可有你们的旧相识?”
人群中先是传出一道嘹亮的声音,“我乃战家军张将军麾下百夫长邵成!可有兄弟前来相认?!”
“我乃战家军龙**兵千夫长常飞虎!可有兄弟前来相认?!”
一声高过一声的喊声终于触动了十万大军中的士卒,不少人听到自己昔日战友的名字纷纷丢盔弃甲跑了过来,他们抱头痛哭热泪盈眶,早就将赖成毅的喊声淹没了。
“战云轩!”他怒吼一声。
“赖成毅,都是南征北战多年的将军,你未免太小瞧我战家军了!”
密羽司的人尽是昔日战家军的将领,他们中已经有人开始下令,很快人群中便传来一阵喊声。
“我们唯战将军是从!”
战云烈笑道,“赖将军,要么让你的人乖乖上路,要么咱们就在此地殊死一搏,你意下如何?”
眼见着十万大军已失去掌控,赖成毅也知大势已去,只能咬牙挥手让众将退下,他现在只恨自己怎么才带了五万人回京,若是带十万大军回来,怎可能惧他战云轩?
大军终于上路,赖成毅却愤恨不已,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拿着兵符去兵部调兵,曹尚书也不在,怎么会调来一群昔日战家军的士卒?不应该都是宇文大人的这边的人吗?
他正想着忽然瞥到队伍后面的一辆马车,马车上的人撩开帘子往外瞧,四目相对赖成毅瞪大了眼睛,车上的人居然是齐文济!
齐文济朝他点了下头微微一笑,赖成毅顿时觉得天都塌了!
第144章 断粮
十五万大军行进速度并不算快,为了加快速度,一日也只食两餐,每日中午和晚上生火做饭。
赵承璟还是第一次御驾亲征,上一世虽然与宇文靖宸打了几年的仗,但他始终未离开京城,如今与士卒同吃同眠的日子对他来说倒是很新奇。
只是军队的伙食并不好,他们粮草有限,中午还能吃到些野菜和肉,晚上便只有稀饭了,赵承璟的肉能比士卒多一些,可也没好到哪去。
他自己倒是并不在意,战云烈却看他日渐消瘦有些心疼。
同样难受的还有赖成毅,他被骗了,如今受制于人不说,还被迫和齐文济这个叛徒上了一条贼船,军营中的伙食也不好,没有酒,一日中更是只有一顿能吃到肉,哪有刚出征就过这种苦日子的?
以往出征,他顿顿必须有菜有肉,三菜一汤,至于底下的人吃什么喝什么与他何干?
现在好了,做大锅饭,他吃的居然和普通士卒一样!他可是大将军!吃这种东西哪有力气打仗?
所以在士卒胆战心惊地给他送来一碗粥和少得可怜的菜时,他当即将碗掀翻,直奔赵承璟的马车,刚到马车前隔着老远便闻到一阵肉味,更是把赖成毅气得不轻。
他强忍着怒火拱手道,“臣赖成毅有事求见。”
“何事?”
赖成毅一把先开帘子,只见战云烈正在桌前给赵承璟盛汤,那金灿灿泛着油光的汤里堆着白嫩的肉,馋得他口水差点没流下来。
“皇上,军中粮草不足,将士们都只能喝粥,您却在吃肉喝汤,恐怕会使军心不稳。皇上第一次御驾亲征,还需谨言慎行,方能大获全胜。”
“咦?”赵承璟纳闷地问,“赖将军没吃到肉吗?”
战云烈淡定地道,“只打到这一只鸽子,皇上吃半只,剩下的半只加到粥里给大家分了,赖将军难道没吃到吗?”
“……”
他哪知道粥里有鸽肉?再说了,半只鸽子烩成一锅粥,还能吃到一点肉味吗?
等等,鸽子?
赖成毅心中陡然一紧,“哪打的鸽子?”
战云烈微微一笑,“昨个夜里看到有只鸽子飞了过去,我便射了下来,鸽子腿上好像还缠着张纸条,赖将军要看吗?”
“战云轩!你竟然敢杀信鸽!”
“嗯?赖将军怎如此激动,难道知道这信鸽是谁的?那纸条上可是写了好些大逆不道的话,本官正愁找不到信鸽的主人,赖将军可有线索?”
赖成毅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那信鸽是他给宇文靖宸传的消息,哪想到竟被战云轩拦截了!
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道,“本将军不知。臣来此是有一事要提醒皇上,军中粮草不多了,当初离京只带了五万大军的粮草,可我们却有十五万大军,如此下去根本撑不到辽东。”
赵承璟点了下头,“此事朕已知晓,将军先退下吧!”
“还望圣上早日决断,否则军心动摇恐生祸患,臣告退。”
赖成毅说完便气哄哄地离开,下了马车还觉得心中不甘,他们从京城离开已有半个月,这期间竟也未收到宇文大人的消息,恐怕也是战云轩搞的鬼!
宇文大人定会派人阻拦,所以自己必须想办法拖延行军速度,他瞥了眼一旁的下属低声道,“你偷偷把消息散播出去,就说粮草马上就要见底了,可朝廷的军粮还没有送出。”
“是,将军。”
赵承璟从未领兵出征,不会懂兵营中的门道,动摇军心的办法多不胜数,只要他的援军未到,赵承璟休想抵达辽东!
他忽然想到战云轩会派人盯着回京城的方向,但未必会盯着去西北的方向,他可以向父亲写信求助,拨十万大军前来,如此也不用再受战云轩要挟了!
当晚,赖成毅便又放了一只鸽子,这次是飞往西北,他饥肠辘辘地睡到天亮,哪知第二日中午又闻到了烤鸽子的香气!
他气得险些晕过去,他战云轩觉得信鸽很好养吗?那可都是他辛辛苦苦养了几年的信鸽!
至于信上的内容他倒是并不担心,大家彼此心知肚明,眼下赵承璟还用得着自己,定然不会随意发难。
赵承璟也在为粮草的事担忧,出兵之前他便已经考虑到粮草的问题,战云烈也提前将生火做饭的活儿揽到密羽司手中,避免赖成毅从中作梗,可五万人的粮草要分给十五万人还是太捉襟见肘了。
“我们还有多久才能抵达离城?”
“快的话还需十日,”战云烈说道,“离城太守是老臣也是父亲的旧相识,我已写信让他送些粮草给我们,不日便能抵达。”
两人正说着,马车外忽然传来一阵争吵声,战云烈先撩开帘子问道,“怎么回事?”
穆远去打探了一番逮回来两个人,一个是密羽司的人,另一个是赖成毅麾下的百夫长。
“都尉,俺奉命给大伙打饭,每人最多两碗粥两份菜,可西北护卫军的几个人都快盛了五碗了还不够,俺都怀疑他们压根没吃,俺不给他们便要打俺,还将锅给踹翻了!”
赖成毅手下的人说道,“战都尉,属下并非有意找茬,实在是兄弟们根本吃不饱。兄弟们大多在西北长大,长得壮吃的也多,平日跟着赖将军从没饿过肚子,本以为这次皇上御驾亲征,哥几个也能沾沾光吃点好的,哪知比平时还不如,这稀饭和水一样,谁吃得饱?兄弟们平时都要吃两三碗的,何况是这粥?”
“是啊,要不是饿了好几天了,我们也不会吃这么多。再说了这批军粮本来就是我们西北护卫军的,你们想吃自己让朝廷拨粮啊,吃着我们的军粮还让我们饿肚子,哪有这道理?”
“战将军,我们都听说了,军营里的粮食不多了,根本撑不到辽东,可京城那边又迟迟没有送粮,兄弟们再不吃便要饿死在这了!”
一群人七嘴八舌嚷嚷起来,“我们要吃肉!我们要吃肉!”
穆远低声道,“属下刚去找过了,没有找到赖成毅。”
呵,就是他的主意,他当然要功成身退了。
“谁说军中无粮的?”赵承璟从马车中走出来。
众人见到他纷纷闭上嘴跪下,饶是他们听命于赖成毅,也不敢在天子面前放肆。
几人都闭口不言,直到赵承璟又厉声问了一遍,其中一个才支支吾吾地道,“草民自己看到的,草民在军营中多年,自然知道十五万人一天能吃掉多少粮草。”
“那你又是从何得知京城没有送粮过来的?!”
“这……这,皇上这您不是心知肚明吗?还用问草民?若是真有粮草在路上,皇上您也就行行好别让兄弟们饿肚子,大家敞开了吃两顿,反正军粮不是马上便要到了吗?”
赵承璟大抵明白为何军营中的士卒为何难以管理了,他平日里接触的都是读书识字的人,还从未有人如此厚着脸皮与他说话。
士卒们的眼睛都亮闪闪地看向他,好像就等着他一声令下好大吃特吃。
战云烈走到他身旁低声提醒,“给士卒发下去的军粮是足够他们填饱肚子的。”
只是都是穷苦之人,谁都想多吃两口多存下一点,只怕哪天饿着自己。
赵承璟默了片刻道,“传朕口谕,今天所有人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但不能浪费粮食,谁若是没吃完就扣光当月的饷钱。明日起日行35里才能吃晚膳,否则只有中午才能用膳。”
“草民遵旨!”
赵承璟回到马车内,外面又变得热热闹闹,那几个闹事的人相视一笑也纷纷散开了,赵承璟透过帘子看的一清二楚,禁不住问道,“你以前带兵时,也这么难以管教吗?”
战云烈没有打击他,“且看明日能否按你心意来吧。”
将士们吃了顿饱,居然用掉了平时三日的粮草,当日倒是规规矩矩地行进了三十五里,只是到了第二日,才走了不到十里便又停滞不前。
“皇上,不是大家不想走,实在是天气太热了,大家实在受不住,能不能停下歇歇?”
赵承璟皱眉,“还未立夏,又是北行,何来的天气炎热一说?朕看便是你故意拖延行军速度!”
那人慌忙跪下,“草民不敢,皇上您坐在马车里没什么感觉,大家可都实打实的用脚走路,自然会受不住。”
赵承璟一时语塞,再说下去便好像自己身份尊贵无法体谅士卒一般,那人见他片刻无言连忙道,“皇上,要不就让大家歇一歇吧,我们可以昼伏夜出,星夜赶路。”
赵承璟应允了,赖成毅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轻蔑地与下属说,“小皇帝没打过仗,军营中这些没脸没皮的士兵可不比朝堂中的言官好对付,三言两语就把他打发了。”
下属也跟着附和,“就这么日复一日,便是再给他一个月的时间他也到不了离城。”
“呵,别说一个月,再有十日他的粮草就会见底。”
“就是属下有一事不明,战云轩在军营中多年,照理说应该能看出其中的门道,怎么也一言不发?”
赖成毅也觉得不太对劲,但他宁愿相信战云轩是个无能之辈,也不愿相信其中有诈。
“战家军都是跟着战老将军征战的,自然对他战云轩言听计从,咱们西北护卫军征的兵多出自西北僻壤之地,性格迥然不同,管理起来当然更加费心。”
战云轩,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便是再厉害,没有听命于你的士卒,你又能奈我何?
第145章 女中豪杰
这日直到傍晚才开始行军,但走了没多远四周便已漆黑一片,即便点着火把行进速度也十分缓慢,白日说天气炎热难以行军的士卒又来了。
“皇上这天实在太黑了,大家都看不清,也没吃晚饭,饥肠辘辘的实在是走不动了。”
“你白天是如何与朕说的?”
那士卒一副苦相,“可这情况与白天不一样啊……”
正说着队伍前方出现一阵骚动,很快便有人来禀,“启禀皇上,前方林子里听见了狼的叫声。”
周围的士卒顿时喧闹起来,“皇上您看,这夜路难走,又是野外,飞禽走兽横行,继续行进只怕危险重重啊!”
“啊!有人被咬了!”
前方传来一阵凄厉的叫声,这下更是人心惶惶,赖成毅也过来劝道,“皇上,臣领兵作战多年,除非偷袭,否则绝不走夜路,这一带确实有野兽横行,今夜还是先且停兵整顿,明日再上路也不迟。”
赵承璟不为所动,“是谁被咬了?带上来让朕看看。”
在他冷冽的目光下,赖成毅欲言又止,不一会一个瘸腿的士卒便穿过人群走来,他小腿鲜血直流,看的周围的士卒胆战心惊。
赵承璟瞥了一眼,“是何物咬伤的你?”
“是狼!草民听到了狼叫!”
“那你可有治服他?”
“草民怎么可能打得过狼?”
“既然没有,他又怎么会只咬了你一口?”
“是、是周围的士卒用火把把它给吓跑了!”
赵承璟哼了一声,“你也知道狼怕火,我们一路行军两侧士卒均手举火把,怎么可能有狼敢靠近?再者狼群从来都是一起行动,一只落单的狼怎么可能敢冒险进攻?你把伤口露出来给大家瞧瞧!”
那士卒顿时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姜飞过去压住他的身子砍断裤脚,仔细观察一番道,“启禀皇上,臣在山上长大,见过这种伤口,这不是走兽咬的,而是捕兽夹留下的痕迹。只是这伤口只有一边,显然是有人用捕兽夹故意压上去的。”
赵承璟当即怒道,“大胆你竟敢自伤!莫非是畏战,想以此逃离战场不成?”
那士卒顿时吓得半死,“草民冤枉!是他!他给小人银子让小人这么做的!”
他伸手指向连日来闹事的士卒,后者连忙辩解,“你胡说!分明是你自己胆小如鼠!”
“皇上明察,捕兽夹就是他给小人的啊!”
一旁的战云烈忽然道,“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你们两个狼狈为奸故意拖延行军速度,延误战机。按军法当以逃兵论处,就地斩首!”
两人大惊失色,纷纷跪下求饶,战云烈意有所指地道,“不过,此次统帅并非是我,而是圣上。”
“皇上饶命!小人再也不敢了!”
“皇上饶命,小人知错了啊!”
赵承璟看出战云烈是想让他做这个老好人,如今还未上战场便要先斩杀士卒,属实不该。
于是他从善如流地道,“朕有爱民之心,念在你们都是初犯,此事暂且记下,如若今后再让朕发现你们拖延行军,一并处置!”
“谢皇上!”
赵承璟继续道,“天亮之前若是无法行进三十五里,每人计十鞭!”
“是,是!”
这下众人总算不敢怠慢,他们本以为小皇帝年幼,不过是被宇文靖宸控制的傀儡,很好糊弄,可如今一看其威严根本不输他们见过的其他将军,顿时也不敢动歪心思了,连夜行进了三十五里。
赖成毅倒是气得直咬牙,他没再飞鸽传书,而是派自己的下属连夜骑马前去离城报信。
两天后战云烈便收到了离城太守郭珂的飞鸽传书,信上说今年北方连月干旱,收成并不好,他们已将城中的粮食救济了周边县城,如今又刚交完朝廷的赋税,已经一点多余的粮食都没有了。
战云烈将信给赵承璟看,“还真是人走茶凉,当年家父还是镇国大将军的时候,这郭珂每年过年都不远万里给父亲送来贺礼,如今战家没落,莫说是贺礼,便连一点粮草都要不来了。”
赵承璟皱起眉,“我们的粮草还够几日?”
“最多五日。”
正说着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穆远来禀,“皇上、都尉,是飞羽。”
飞羽不仅平安带回了自己的部下,还带回了三匹马、一笼子信鸽和两只鹿,除此之外怀里也揣了满满当当的干粮。
“皇上,飞羽前来复命,这是拦截的信鸽和马匹,送信的人都丢在了路旁,这两只鹿是路过林中打来的,一并献与皇上。”
赵承璟大喜,“好,今日给战士们加餐!”
众将士们顿时欢呼起来,大家起灶烧火很快就飘起阵阵肉香,赵承璟看着士卒们脸上的笑容心中却多了几分惆怅。
这一餐倒是解决了,下一餐又该如何?粮草不足的问题总要解决。
赵承璟将林谈之等人叫来商议,“朕决定到附近的县城买粮,先买够三日的粮草,至少要撑到离城。等到了离城,他郭珂就算是只铁公鸡,朕也要让他把粮草吐出来!”
接下来便是谁去买粮的问题,曹侍郎率先说道,“臣身为兵部侍郎,此事当仁不让。”
林谈之道,“不可,正因你是兵部侍郎,在此还可威慑这些士卒,赖成毅若知你离开必会命人追杀。此事还是由我来办吧!”
“不可,”这次换曹侍郎反对,“太傅如皇上左膀右臂,且你武功平平更是难以自保。”
“……”
齐文济道,“要不我去吧。”
“文济一点武功都不会,还不如我呢,他这副书生模样去收粮只怕都会被百姓欺骗。”
齐文济:“……”
至于战云烈,谁都知道他不能去,他若是走了便没人能保护赵承璟的安全。
就在此时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九哥,我去。”
赵承璟看到昭月立刻摇头,“你还小,此事关系重大……”
“正因关系重大,才该我去。我是长公主,还有谁比我更能代表皇兄?而且我比林太傅的武功好,赖成毅也不会注意到我不见了。皇兄若还是不放心,也可让穆远或者姜飞跟着我。”
林谈之听闻说道,“臣也认为由长公主殿下去极为合适,想来赖成毅即便发现殿下不见了,也不会有所防范。”
昭月连忙点头,“昭月已经及笄了,且此番同皇兄出征,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此番出征还不清楚辽东状况如何,便是与战康平会合后回京也会危险重重,昭月总要提前成长才能更安全。
“军中粮草只够三日,此事关系重大,务必早去早回。”
昭月眼睛一亮,当即抱拳道,“臣妹领命!”
穆远是战云烈的随身侍卫,他若是不见了也难免引人怀疑,于是昭月只带了一小队御前侍卫连夜出发。
大军又行进了三日,他们带来的粮草只剩半日,赖成毅便又找到赵承璟那要粮。
“皇上,如今军中人心涣散,若是皇上再拿不出粮来,恕臣无能,只怕是不能随陛下一同去辽东了。”
赵承璟眸子一冷,“你还想临阵脱逃不成?”
“此非临阵脱逃,兵法有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如今粮仓已经见了底,西北护卫军的将士与臣同生共死,臣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饿死。且臣身为大兴第一大将军,这等毫无胜算的仗也当向圣上死谏,臣恳请陛下班师回京!”
负责炊事的士卒也到马车前,“皇上,粮草已经见了底,可今日尚有几百人未领到饭,正在外面闹呢,这可如何是好?”
赵承璟拿出一个包袱,将自己的那份干粮交给对方,“将这些分下去吧。”
“这……这怎么能行,皇上您吃什么啊?您需保重龙体。”
“无碍,你回去告诉大家不必担忧,朕已经命人去收粮草了,明日必有饭吃。”
士卒这才欣喜道,“那太好了,皇上放心,草民一定转达!”
赖成毅纳闷地问,“不知皇上派何人去收粮草?何时出发的?臣怎么不知?”
“事态紧急,朕未来得及通知你,粮草已在路上,明日必不会让大家饿肚子。”
赖成毅被打发走了,他想派人去拦截,可他压根不知道赵承璟派人去哪里收粮,也便不知该去何方埋伏,而他把队伍转了个遍,竟也没发现少了何人。
夜里,战云烈给赵承璟带回了些野果,但赵承璟并没有胃口,这些时日他觉得战云烈也消瘦了许多,不免一阵心疼。
“若是明日昭月还没能回来,便杀些战马吧!”
战云烈握住他的手,“未战便先杀战马是大忌,只会令军心更加涣散。”
赵承璟揉着眉心,“可如今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了,总要撑到离城才行。”
这些时日一直在行军,弹幕也寥寥无几,他也不敢随便浪费寿命去兑换威望道具,如今竟然只能寄希望于昭月身上了。
次日早上,赵承璟以先赶路为由免去了早饭,可眼看着日头越来越高,赵承璟的心也绷紧了,负责炊事的士卒来问了一次又一次。
“皇上,已经未时,今日的粮草何时能送到?”
赵承璟看了看远处,闭上眼,看来今日只能先杀战马了。
“传朕旨意……”
远处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赵承璟猛地睁开眼,只见昭月一席男装骑着骏马飞驰而来,卷起一阵尘土。
“皇兄!昭月回来复命了!”
她跳下马跪在赵承璟面前,“皇兄,臣妹带回米三千石,黑豆三千石,辎重兵随后便到!”
她的眸子在阳光下明亮异常,闪烁着喜悦的光,赵承璟却觉得眼眶发酸,这些粮草足够大军撑到离城了。
赵承璟终于如释重负,“皇妹收粮有功,传朕旨意,即日起由昭月负责调配辎重兵。”
昭月早就想试试带兵了,哪怕是辎重兵,对她来说也是好的开始。
“皇妹定不负圣望!”——
作者有话说:抱歉,这几日太忙了。之后更新恢复正常
第146章 空手套白狼
有了这批粮草,大军终于顺利抵达了离城。
他们在城北安营扎寨,一切整顿的差不多了,离城太守才姗姗来迟。
“离城太守郭珂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郭珂今年五十岁,身形圆润,看上去倒是十分敦厚的长相。
“臣已在城内安排住处,如若皇上不弃,还请随臣一同入城!”
赵承璟直截了当地道,“此事暂且不谈,先带朕看看离城的粮仓。”
说罢,他也不给郭珂拒绝的机会,当即翻身上马,郭珂只好跟着上马在前方引路。城中百姓皆在道路两旁跪拜,看衣着和神态倒像是个衣食富足之地。
他们一路来到了太守府,赵承璟勒马道,“朕让你带路去粮仓,你带朕来此处是何意?”
郭珂忙作揖道,“皇上远道而来舟车劳顿,还请先到寒舍休息,待吃饱喝足之后再去粮仓查看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