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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2 / 2)

他无语的功夫战云烈已经走到了赵承璟身边,侧身拿起摊位上的一柄小扇子,他离赵承璟很近,近的赵承璟转头看过来时便好像被他搂在怀里一样。

摊位前的人越聚越多,战云烈便十分自然地揽住赵承璟的肩膀,仿佛怕他被人群冲散一般,赵承璟对他的小心思竟也似无知无觉,还笑着拿起一块玉佩在他腰间比了比。

“哎!真是太好骗了!”

林谈之顿了一下,谁把他的心声给说出来了?

转头一看才发现一个小丫头不悦地看着那两人的背影直摇头,“我就说九哥只能由昭月来保护。”

看到昭月挤过去的身影,这次换林谈之摇头了,亲兄弟怎能相差如此之多?云轩若是有他弟弟一半的手段,也不至于打了这么多年光棍。

几人在路上走走停停,虽然身后跟了两个宇文靖宸派来的人,也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的兴致。街上也有不少贵家子弟带着仆人出门,所以他们这行人倒也不至太引人注目。

赵承璟看到这片欣欣向荣的景象,心中受到了很大的安慰。

逛了一会战云烈提议找地方坐一会,赵承璟担心昭月会累便同意了,“附近可有能歇脚的地方?”

林谈之道,“前方刚好就是京中最大的茶楼尚清居,不如过去坐坐?”

尚清居?

赵承璟顺着林谈之的目光望去,心瞬间凉了半截。

目光之处是一座三层高楼,屋檐高筑六角方正,房檐下挂满了灯笼,在这热闹的街巷中尽显巍峨,一看便知是富家子弟的聚集之地。

至于这尚清居本身在京城也颇具名气,据说老板是江南人,每年都亲自南下选取供应的茶叶,不仅茶叶新鲜优质,泡茶所用的水也十分讲究,由低到高分为几个档次,最低也是当日清泉,最高自然就是山中晨露。

但赵承璟对尚清居印象深刻并非因此,事实上在他上辈子尚清居早早便倒闭了,取而代之的是京城最大的青楼落月坊,也是昭月上一世的归宿。

落月坊,便连名字都仿佛是专门为昭月而起,朝代更迭,昔日的昭月长公主竟沦为艺馆头牌,而宇文靖宸更是残忍地下诏令昭月永不得脱离贱籍。

昭月被永远锁在了最高层的阁楼,赵承璟上一世至死都未能有机会见到她,只是听外面传来的诗句——“昔日公主颜如玉,今朝风尘卖笑人,寒鸦雨过啼夜月,声声似诉旧时春”。

声声似诉旧时春。

赵承璟每每听闻都痛心断肠,上一世他身死狱中,也不知战云轩登上皇位后可有还昭月自由,这落月坊的小小阁楼之中又困住了多少如昭月一般的苦命女子。

“公子?”

林谈之又唤了一声,赵承璟才回过神,昭月已经替他做了决定,“九哥我们就去这个尚清居吧!我也想尝尝京城最有名的茶馆的手艺。”

赵承璟见她迫不及待的目光,心中只觉五味杂陈,但很快便定了定神,“好,牵着九哥的手,九哥带你去。”

昭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九哥该不会是觉得茶楼人多,有些怕生吧?

哎,可怜的九哥,果然需要昭月来保护。

于是她紧紧地拉着赵承璟的手,一行人朝尚清居走去。

尚清居外挂了许多灯笼,上写有灯谜,门外聚集了好些才子,店小二在门口吆喝凡是能猜中灯谜的可免费入店品茶一杯,若是能猜中最上层的灯谜,今日便可免费饮茶。

赵承璟只觉得这尚清居的老板很会做生意,谁会进店只喝一杯呢?无外乎是让客人入店品茶了手段罢了。

林谈之是京城出了名的才子,很快便有人认出了他。

“那不是林学士吗?”

“哎哎,该叫林太傅了。”

“他不会也是来猜灯谜的吧?那岂不是风头都要被他抢光了?”

“林学士应该不会做这种事吧?没看见他身旁还带了几个人吗?”

“除了战将军,也不见林学士有什么朋友,今日怎么带了这么多人?”

店小二见到他也是眼前一亮,“这不是林太傅吗?您大驾光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要猜灯谜吗?猜中一个可免费饮茶一杯,猜中一行本店赠茶一壶,若是能猜中最上层的灯谜,本店今日对您免费开放。”

林谈之只瞥了一眼架子上的灯笼,“还是免了吧,免得你今晚的灯谜不够用。”

人群中交头接耳的声音更明显了,但任谁都不会觉得他在说大话,更多的人反而松了口气,林谈之若是参与哪还有他们出风头的机会啊?

店小二嘿嘿地笑着,“感谢爷体恤,几位贵客楼上请。”

茶楼中也是人满为患,店小二将他们引到三楼,“几位爷真是不好意思,今个中元节小店客人多,雅间已经满了,您看堂食可以吗?小的给您找个安静的桌位。”

若是林谈之自己自然无所谓,但带着赵承璟便觉得分外不妥。

他朝小二勾了勾手,“雅间有没有快下桌的?帮我催一催,我付双倍的银子。”

小二满脸为难,“林学士,这别人可是付三倍的银子才坐进雅间的呢。”

林谈之:“……”

“我看看是谁付了三倍的银子?若是富商也便罢,若是朝中官员本官非要参他一个贪污受贿、中饱私囊!本大人堂堂太傅都付不起三倍的银子,今个倒要看看到底是官拜几品、俸禄几何能在尚清居付上三倍的银子!”

他这一喊楼上的雅间都听得清清楚楚,店小二记得甚至想去捂他的嘴,“林学士!林太傅!您快别喊了!小的这就给您去问问。”

赵承璟没想到林谈之如此行事,突然十分庆幸自己带了面纱,昭月捏了捏他的手低声问,“九哥,还有面纱没有?我也想要一个。”

店小二匆忙走了,林谈之一回头只见身后的几人纷纷戴上了面纱,连那两个宇文靖宸派来的侍卫都跟着蒙上了黑巾,活像两个明目张胆的刺客。

长公主殿下他不好说,宇文靖宸派来的侍卫他还说不得了?

“你们两个干什么?要去打家劫舍?”

那两个侍卫对视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解开面巾。

店小二很快便回来了,“林学士,小的给您问了,有一位雅间的贵客说若是林学士能出一灯谜悬于楼外,一盏茶的时间内无人猜出,便愿意将雅间让给大人。”

“屋内何人?”

“贵客只说是仰慕林学士才华之人。”

昭月催促道,“你快些出灯谜吧!平日里总夸自己写的书是传世之作,出个灯谜总难不倒你吧?”

“好吧,”林谈之不假思索便脱口而出,“忠将心无安处,奸佞高檐藏金。打一字。”

写着谜语的灯笼很快就挂在了门外的架子上,店家还特意说这是林学士出的谜语,一盏茶之内若有人能猜出便可免费饮茶,楼外聚集的才子们窃窃私语相互摇头,竟无一人猜到谜底。

一盏茶的时间很快就到了,林谈之问道,“可以请那位贵客让出雅间了吗?林某必有重谢。”

“那位贵客还说,想请大人您亲自前去一叙。”

昭月立刻摆手,“快去快回哦。”

众人一动不动,摆明了谁都不想陪他去。

林谈之便独自跟着小二走过回廊,到了转角最里面的那间。

小二轻轻叩了叩门,“小姐,林大人到了。”

小姐?

林谈之微微蹙眉,若知是女子他绝不会来,倒非他自作多情,只是不愿与京中贵女有任何瓜葛。只是他已经到了门口,总不好就这么不辞而别,何况对方让出房间,他也该当面道谢。

“林大人请进吧!”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隔扇门那侧传来,那声音十分悦耳动听,便如浅浅拨弄的琴弦,绕梁不绝。

木门被婢女推开,一阵香气扑鼻而来,身着水蓝色的锦衣的女子坐于矮桌前,即便是披着厚重的大氅,那曼妙的身姿也清晰可见。

女子闻声转过头,最先瞥过来的是那双圆润的杏眸,林谈之从不知一个人的眼睛也能如此水润多情,便仿似沸腾的茶水氤氲着雾气,却又格外清甜。

她肤色很白,衬得那唇瓣便如雪中的红梅般娇艳欲滴,她抬起双手并于额前朝自己行礼,林谈之的视线之中便满是那如嫩芽一般修长的手指,连粉嫩的指甲弧度都看得一清二楚。

林谈之绝非好色之人,但也惊叹于女子的美貌,比之艳压四座的宇文静娴还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宇文静娴的美过于娇艳,让人一眼看去便心生警惕,眼前这女子的美却更显柔和。

“小女子见过林大人。”

林谈之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后,“见过小姐,今日承蒙小姐忍痛割爱,林某感激不尽,特来当面致谢。”

那女子笑了笑,“天子出行,民女自当相让。林学士无需言谢,小女也只是久闻大人之才,趁此机会拜会而已。”

林谈之脸色一变,好在店小二已经离开,他沉声道,“你是什么人?”

“不过是寻常女子,大人勿要紧张,只是从大人的谜语中猜到了大人想要招待的贵客的身份。”

林谈之面部改色,“哦?”

女子哂然一笑,“忠将心无安处,便只剩‘中’,金即是‘贝’,高檐藏金便是贝上加一屋檐,合起来便是贵人的‘贵’,林大人身为太傅,又极少与朝中臣子往来,以您的地位能称得上是贵人的怕是只有当今圣上了,随行而来的小妹妹便当是昭月长公主殿下。”

林谈之惊讶于女子远胜于美貌的机敏心思,她猜到赵承璟的身份难免让人心生警惕,可此女子眉眼间那份淡然平和又让人觉得她与权力斗争相去甚远。

林谈之恭敬逸拜,“小姐既知如此,请勿与外人言说,否则这个上元节怕是大家都不能玩得尽兴了。”

“那是自然,此雅间便让与林大人了。”

女子说着站起身,林谈之这才发现对方身材高挑远超一般女子,甚至只比自己矮上一点,错身而过时她身上传来淡淡的幽兰香,这是赖汀兰最喜用的香包。

林谈之瞬间清醒了几分。

“林大人,”她轻唤一声抬眸看过来,纤长的睫毛便如轻柔的羽扇撩拨人的心尖,“有缘再会。”

林谈之慢半拍才点了下头,他的目光随着女子消失在楼梯拐角。此女子虽貌美无双,但恐非寻常之人。

女子在婢女的搀扶下下了楼,眼中已换上玩味的笑意,“不愧是令父亲觉得棘手之人,怕是已对我起了戒心。”

婢女不认同地道,“怎么会?我倒是觉得他痴痴地看着小姐的模样已经被小姐迷住了呢!”

“小桃,你这般单纯太易被骗,越是胸怀大志的男子便越不可能轻易动心。看他那神情,真不该用这幽兰香。”

宇文景澄说着拿出手帕在脖颈处擦拭,但若如此简单便得手,也就少了些趣味不是吗?

第57章 再现连环计

林谈之很快便带大家去了雅间,战云烈问起让位的客人是什么人,林谈之简单说了几句,赵承璟总觉得他好像有心事。

这个雅间的位置很好,向下可以看到尚清居外挂灯谜的灯笼和猜谜的才子佳人们,向右是整个京城最繁华的主街,一眼望去便能将上元节的热闹景象尽收眼底,向左依稀能看见隐藏在夜幕中的金色屋顶和暗红的城墙,那便是皇宫。

赵承璟遥遥望着皇宫的方向,便仿似有一道倩丽的身影与自己重叠,顿时觉得心中一阵凄凉苦楚,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璟璟是想到上一世的昭月了吧?」

「抱抱璟璟,这一世一定能保护好妹妹!」

一阵风从窗边吹过,面纱上的银链随之扬起,打在窗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赵承璟回过神来,战云烈低声提醒,“大家都等你落座呢。”

赵承璟这才找了个位子坐下来,小二很快便上了一壶茶,据说是店内最上等的龙园胜雪,也是林谈之每次来都会点的茶。

赵承璟端起茶杯嗅了嗅,香气清新沁鼻,不觉称赞了一句,“确是好茶。”

小二顿时得意地说,“本店的茶包客官您满意,这龙园胜雪可是战将军的最爱,之前每次来本店都会点的。而且本店的茶都是老板亲自从南方采购,要小的说便是御贡的茶都没有本店的茶好嘞。”

林谈之敲了敲桌子,“你一个店小二说这么多不怕惹祸上身?”

“小的说的可是都是实话,毕竟这好东西哪进得了皇宫啊,要说是那位大人的府上,那小店确实不敢比。”

店小二意有所指,赵承璟哑然失笑,都不知是自己与民为善才能让百姓如此轻易开他的玩笑,还是便连这京城的百姓都没将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尚清居中除了茶水也有许多南方特色的菜肴、糕点,在小二的推荐下又点了一些,最后整张桌子都摆的满满当当,昭月吃得很香,誓要把林谈之的俸禄都吃光。

赵承璟三辈子加起来也极少吃到宫外的食物,战云烈见他像个好奇宝宝把每道都夹一点放到嘴里,有的菜吃完他会点点头,有的菜吃完则亮起眼睛又夹了一口,战云烈将那些他动过两次筷的菜色都一一记下。

随后凑到他耳旁轻声道,“原来你喜欢吃甜食。”

赵承璟的筷子一顿,四辈子加起来70多岁的人是不是有些太丢人了!

“这里的甜食不比宫里,口感更软糯,也不会过甜,宫里的甜食吃完总是很口渴。”

桌上的几人都没有作声,他们心知肚明宫廷中的菜色只是好看,其实并不好吃。下人们为了偷懒有时也会提前备好,等皇上传膳时其实已经是剩菜剩饭了,夏日菜肴易坏,厨子们还会往菜里加醋,以防皇上某日吃出食物腐坏而怪罪,左右小皇帝一辈子都生活在宫中,根本不会知道这些食物本来该有的味道。

所以,赵承璟今日吃到更觉惊为天人,“这里的菜品口味果然极佳,难怪生意如此兴隆。”

“九哥,这还只是茶馆,我听母妃说京城里的醉仙楼的菜色才是最好吃的呢!”

赵承璟不太敢相信,“竟有比这还好吃的饭馆?”

只可惜他今日已经吃不动了。

战云烈看到赵承璟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不禁笑道,“你若想吃,我们可以打包带些回去。”

赵承璟当即亮起眼睛,“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赵承璟顿时觉得不虚此行,这时候又有人叩门,“林大人,我们老板听闻林大人到访特来相见。”

林谈之用目光询问赵承璟,“这老板初入京城时与我兄长相识,后来偶尔听闻我到访也会来叙旧,是个精明能干之人。”

赵承璟点了下头,他也想知道尚清居的老板是何许人也。

门打开,一个中年男子走进来,他身材瘦小,但面容圆融,五官略显秀气,笑起来如春风拂面十分热情。

他见到林谈之便笑着用扇子点了点,“谈之,你来店里怎不提前与我说一声,肯定会给你备好雅间,那还至于让旁人相让?”

“本也是突发奇想,便没有预订。这位是我在外地的朋友九公子,这是他的朋友云公子,妹妹小月。”

男子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打量着,“在下尚清居的老板范竺,失敬失敬。”

他眉梢处有一颗凸起的痣,看着颇为面熟,赵承璟努力在记忆中搜索忽而想到上一世他曾在狱中见过此人!只是当时对方被折磨得已非人形,他匆匆扫了一眼便不忍再看,只记住了他眉梢的痣。

尚清居后来改为落月坊,难道也与此人落狱有关?

「这范老板也是够倒霉的了,只因宇文靖宸看中他这块地界就随便找了个理由把他关起来,后来尚清居就变成京城最大的情报组织落月坊了。」

这条弹幕让赵承璟顿时一凛,此处惯有达官贵人,不仅能将整个京城尽收眼底,还能遥望皇宫,的确是块四通八达的好地方。若是能占据这里,掌握京城的动向岂不信手捏来?

难怪上一世他已将宇文靖宸驱逐出境,可对方却还是对京城的动向了若指掌,甚至是他征兵买卖的银钱怕是都与这落月坊脱不了干系!

若是落月坊是宇文靖宸的产业,那上一世的昭月岂不是始终活在宇文靖宸的掌管中?

无论是为了昭月还是为了大兴,他都绝不能让尚清居落入宇文靖宸手中!

只是他不知宇文靖宸是何时对尚清居下手,上一世他并未关注宫外的动静,直到听说有官员混迹青楼时,落月坊已经在京城名声大噪了。

他试探着问道,“此地四通八达,风水极佳,范老板生意如此红火,怕是也有不少人想要买下此处吧?”

范竺笑了,“这位兄台所言极是,自这尚清居开业以来常有往来商人询问是否愿卖出此处,范某都一一拒绝。近日还有一些人威逼恐吓,不胜烦扰。”

看来宇文靖宸已经有要对他下手的打算了。

昭月问道,“既然如此,为何不报官?”

范竺笑着摆摆手,“若是报官,官府必定会派人把守此处,怕是还会让我关店整顿。京中人人都知我生意做得红火,去了官府定会要我上下打点,扒掉两层皮不可。可不是人人都像林学士这般两袖清风,连我这茶楼的雅间都要坐不起了哈哈哈。”

正说着,一阵风忽然从窗外吹来,赵承璟眼前闪过一道光,身体被一股大力向后拽去,霎时间便见两个灯笼倒在桌上,火舌从窗边瞬间蔓延到桌台,整个雅间顷刻间便化为一片火海。

战云烈紧紧地搂着他的腰将他捞到一旁,但火势迅猛已将他们与对面的林谈之等人分开,赵承璟下意识向前一步,“昭月!小心!”

范竺眼疾手快将昭月扯到身后,但赵承璟的面纱却被火舌点燃,战云烈一把撤掉着火的面纱扔到一旁,窗外传来嘈杂的喊声——

“走水了——”

“尚清居的灯架倒了!快来救火啊!”

话音落下,挂着灯笼的灯架便朝楼体倒去,他们这雅间正对着灯架,四角的尖锐瞬间刺破窗口砸入屋内,那火势蔓延得实在太快了,只是起身的时间屋内便已被火苗吞噬,几乎连对面的人影都看不清,而离窗最远的门口竟烧得最旺,完全堵住了出口!

范竺呆呆地看着肆意燃烧的火苗,不敢置信地道,“怎么会?我建此楼时特意选用了耐火的楠木,还请工匠刷了防火涂料,怎么可能烧得这么快?”

便连昭月都看出了不对劲,扯着他往后退,“寻常木头怎么可能烧得这么快?肯定是有人在窗棂和屋内涂了蜡油!”

林谈之几乎是瞬间便想到了让出房间的那个女人!

她先在屋内涂上蜡油,再以熏香掩盖气味,最后将房间让与他们再找准时机制造灯架倒塌的意外,将这次事故完全归结在范竺管理不善的意外上!

那个女人知道与自己同行之人是赵承璟,所以她难道是宇文靖宸的人?

林谈之自认已十分小心谨慎,可没想到还是着了道。

“林谈之!”

懊恼之时,他听见战云烈叫他,只见对方拔出剑给了他一个眼神,林谈之顿时会意,也跟着拔出剑二人同时朝身后的隔断砍去。

战云烈挥出一剑又将上面的木头掰断,好在这里房间的构造都是以木门相隔,到也没费几分功夫。

他将赵承璟推到身前,“你先走。”

赵承璟钻过木门转身朝战云烈伸出手,战云烈顿了一瞬,他这般身手从不需外人担心,但此时赵承璟隔着门朝他摇晃着小手,脸上满是焦急。

他本可直接跨过去,但他还是顺势抓住赵承璟的手跟着钻了出去。

两人从隔壁的房间离开,发现果然只有他们的房间火势最旺,尤其是门口竟已烧得无法通行。

战云烈的眸子沉了沉,“我去帮林谈之,你顺着另一侧先下楼。”

赵承璟紧了紧他的手,“你要小心。”

“嗯。”

林谈之只是一介儒生,只因自幼同战云轩一起长大,所以也跟着战康平学过些武艺,但都是些花架子,舞起来十分好看,打起来最多两个山贼,多一个他都打不过。

战云烈知道他是什么水平,以轻功从另一侧绕过火舌想去帮他,结果只听咚的一声,隔断应声碎裂,林谈之举着剑非常好看地站在后面,前面的昭月则正好收回飞踢出去的腿。

她见到战云烈,便焦急地冲过来,“我哥呢?”

“先下楼了。”

林谈之和范竺跟着出来,都有些呛了烟,昭月已经着急地往楼下跑了,战云烈却一眼看见回字廊的另一侧悬着一个人,那人的身体摇摇欲坠,只剩一只手紧紧地扒着回廊的地面,而沿着栏杆蔓延的火焰眼看便要烧到他的手。

战云烈定睛一看,正是赵承璟!

他顾不上言说当即飞奔过去,这一下众人也看到了悬在那的人,昭月连忙往回跑,赵承璟看到他们便大喊,“小心!这里的地面非常滑!”

顺着火光隐约能看到地面上有一层泛光的油膜,林谈之顿时心下明了,失火只是那人的计谋之一,她还在几人逃命的必由之路上打了蜡,只要一个不小心便会摔断栏杆坠楼身亡。

如此连环计简直太过熟悉,让他不禁联想到前不久曹侍郎被冤入狱的计谋。

第58章 天公所佑之人

战云烈反应很快,当即踩着栏杆跳过去,随即一手抓着栏杆侧身朝赵承璟递出手。

赵承璟已经悬了有一会了,此时只觉力竭,便是抬起一只手都十分艰难,他看到火舌越来越快,眼看着便要烧到战云烈的身上。

“你别管我了,我自己跳到楼下。”

赵承璟自己都觉得这话十分不靠谱,但他知道如果不能让战云烈放心,他是绝不可能离开的。

战云烈当然不可能相信如此拙劣的谎言,“你在说什么鬼话?你若有那般本领,还会被挂在这不能动弹吗?”

这人为何连这种时候都不忘嘲讽自己?

「别骂了别骂了,璟璟已经在努力了!」

「加油啊!不能让坏人的奸计得逞!」

「英雄救美欸!真好嗑!」

便好像不到落幕的时间大家都知道主角不会死一样,弹幕的气氛根本没有眼下的形势紧张,赵承璟真不明白为何自己命悬一线之时还要被迫看这些人嗑自己的CP,但这些弹幕也确实恍然让他想起一件事——

他好像在威望值商店见到过一个叫求雨符的东西!

他连忙打开威望商店,果然找到了求雨符——初级求雨符,所需威望500点,使用后立即在20平方丈的范围内降雨,持续时间一盏茶。

20平方丈的范围虽小,但也刚好够罩住整个尚清居了,赵承璟立刻点击兑换使用,一股奇妙的感觉自身体流出,几乎是同时便听到了阵阵雷声。

“下雨了!”

“竟然下雨了!我们有救了!”

“未出正月竟会下雨!真是天佑我等!”

被困在屋内的人纷纷欢呼,火焰燃烧的灼热感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潇潇的雨声。

火势很快便被雨水浇灭,气氛也总算没有那般紧迫,林谈之几人也赶来,大家七手八脚地将赵承璟拉了上来。

范竺直到此时才看清赵承璟的长相,先觉惊为天人,而后惶恐万分,下意识惊呼出声,“皇上!”

他这一喊,楼内众人也纷纷看过来,赵承璟每年出行祈福所乘马车皆不挂帷幔,只撑一黄布伞,街上百姓夹道跪拜多见过他的长相,此时一看不是当今圣上还能是谁?

范竺反应极快,当即跪拜,“尚清居今日之劫难幸得皇上龙威亲至,上承天命,才引得雷公庇佑,二月降雨,解此危急,救草民于水火。草民叩谢皇上救命之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这一喊,被困在尚清居内的人也跟着反应过来。

这火势来得如此迅猛,刚刚还难以控制,怎么转瞬间便天降甘霖将火势全部扑灭?这可是北方的二月份啊!街上的积雪都还未化开,若非真龙显现呼风唤雨,怎可能有如此奇观?

人人都说小皇帝被宇文靖宸掌控,无法承载天命,早已是虚有其表,更有说宇文靖宸府上紫微星闪动,是天降贵胄扭转大兴命脉之人,可今天降异象乃他们亲眼所见,谁是天公所佑,谁才是真龙天子一看便知!

众人纷纷跟着跪拜齐呼,“草民叩谢皇上救命之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雨来得太及时了!这就是主角光环吗?」

「民心渐稳,我心甚慰!」

观众显然对他拥有威望商店并兑换道具一事毫不知情,赵承璟本意只想解眼前之急,没想到能引发如此连锁反应,反倒收获了民心,真乃意外之喜。

但他也意识到今日之事定是有人设计谋害,若成,自己身死宇文靖宸不仅除掉心头大患,还能将一切罪名推到范竺的头上,即便不成,范竺管理不善让圣上遇险,也足以将人抓起来好好审问一番了。

“各位平身吧!朕此番出行只想趁上元节之际与民同乐,不曾想出此劫难,幸得范老板及时破门救驾才使朕逃离火海,也多亏范老板建造此楼时使用耐火材料,这才有时间等来雷公救急。大家同朕一样,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都早早回去歇息吧!”

范竺闻言万分感动,他认出赵承璟身份之时便觉自己大难临头,即便皇上龙体无恙自己怕也是难逃一则,但没想到赵承璟竟公然称赞自己救驾有功,如此一来便是官府也不好再找他的麻烦。

所以林谈之扶他起来时,他偏偏不肯,而是一拜再拜,“皇上乃万人之上的天子,竟会为草民一介商贾之人如此谋算,皇上对草民恩同再造,草民愿倾尽家财以报圣恩!”

赵承璟亲自扶他起身,“范兄何至于此?先是同桌饮茶,后是死里逃生,你我也称得上是生死之交了。”

范竺更是受宠若惊,“这怎使得……”

宇文靖宸派来随行保护之人早在失火时便不见踪影,刚好给他们创造了谈话的时机。

赵承璟莞尔一笑,随即道,“跟朕来。”

范竺刚要跟上去面前就突然插进来一个人,跟侍卫似的守在赵承璟身后,让他连对方的身影都看不全。好不容易进了房间,赵承璟刚刚落座,那人就在赵承璟身旁坐下了,看得他不明所以。

林谈之低声道,“那位是云侍君。”

云侍君?那不就是战将军吗?之前也见过几次,怎么对自己的态度好像不是这样的?

赵承璟抬手指向对面的座位,他眸中情绪温和,笑容更是似汩汩溪水清澈舒爽,让人觉得十分亲和,和旁边那个散发冷气的门神形成鲜明对比。

范竺刚一坐下,赵承璟便问,“范兄可知今日纵火是何人所为?”

范竺摇头苦笑,“怕是那些惦记我店面之人。”

“范兄所建此楼地处繁华,四面临街,且楼层高易于观察,往来宾客皆为朝臣贵胄,故而令有心之人垂涎。”

范竺立刻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圣上所言是说草民这小小的店面竟也成了官家争权逐利之地?”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今范兄身怀美玉却不参与权臣之争,朕能救得了你一次,却未必能救得了你每一次。”

范竺当即跪拜,“求陛下赐教,范竺愿为陛下献犬马之劳。”

赵承璟亲自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当行大善,民心所归,歹人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草民家时代为商,取之于民自然也愿行善于民,可光是如此便能让歹人不敢伤我?”

林谈之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肩,“范兄,你只管与民为善,为民除恶这等事自然有圣上和我等在你这雅间喝不起茶之人去做。”

“林大人这时还要调笑在下。”

赵承璟大笑出声,但那笑容很快便敛起,旋即正色道,“朕意欲夺回皇权,还天下百姓衣食富足太平盛世,范兄可愿助朕一臂之力?”

言至于此,范竺已全然明白,便连今夜纵火之事与和人有关也猜了个七八,他只是未曾想,自己决定入京经营后第一件事便是上下打点,那宇文府更是不知送去了多少真金白银,竟还是险些落得人财两空的下场。

昭月也说道,“如今局势动荡,若无天下太平,又有何人能来光顾你的生意?你想采茶论道,安稳度日,也要看旁人答不答应!”

范竺心中一凛,又朝昭月一拜,“草民见识浅薄,未曾想公主殿下尚未及笄竟懂得如此家国之道,若真要择一明主为天下百姓效力,草民心中唯陛下一人尔。”

赵承璟很满意他说为“百姓效力”的话,范竺虽为商人,但深明大义,无追名逐利之心,若能早日归顺自己,也免得落个锒铛入狱的下场。

“朕久居宫中,来往不便,林太傅身兼数职,京中之事难以悉数掌握,你对京中人士已颇为熟识,还望帮朕留意宫外动静,如有无法决断之事可与林太傅联络。”

“此外,朕有意让京中百姓生活富足一些,此番重担虽不能压你一人身上,但卿选人任用时可多帮助穷苦百姓。”

“草民愿在京中建养济院,收容无处可去的老弱妇孺。”

“如此甚好。”

赵承璟想了想,手摸上腰间的玉佩,只是还不等取下就被一旁的战云烈压住了手。

“战家在林府还存了银票吧?”战云烈看向林谈之。

林谈之无奈,“那是战伯父养老的钱。”

战云烈毫不在意,“给他。”

“养济院虽以你的名义设立,但需让他们感念圣上恩德。”

赵承璟看向战云烈,只觉心中十分温暖。

昭月见状也立刻把自己头上的发钗、手上的镯子都摘下来放到桌上,“这些你也拿去,将来九哥打赢宇文靖宸后,要在养济院挂上九哥的画像。”

“草民谨遵长公主殿下谕令。”

然后,四人便齐刷刷地抬起头看向林谈之。

林谈之面不改色地甩了甩袖子,“圣上明鉴,臣自入朝为官后一贫如洗、两袖清风,臣愿请相识的民间先生定期为养济院的孩童授课,臣也会将家中书物送去以供学习,愿他们早日成人。”

昭月嘁了一声,“林太傅可真抠门,连块玉佩都不舍得掏出来。”

林谈之立刻握紧腰间玉佩,煞有介事地道,“此乃家母遗物。”

“胡说八道,这分明是你今晚在集市上买的。”

“不值钱的小玩意,恐难堪大用。”

“太傅不是教本公主勿以善小而不为吗?”

最后,林谈之贡献了自己的“亡母玉佩”、“同窗馈赠的发簪”,以及“打出生就戴在手上”的崭新的翡翠扳指——

作者有话说:林谈之:居然被迫捐款,这官不当也罢!

第59章 刺杀

大兴小皇帝在上元节微服私访却在尚清居险些陷于火海的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随之传诵的还有正月降雨扑灭大火的奇闻,据说目击者称,当时一阵邪风将尚清居外挂灯笼的架子吹倒燃起熊熊大火,火势之猛瞬间便将三层吞没,因为失火的位置太高,即便大家拎来水桶也毫无用处,楼梯被烧断,三层的宾客几乎无处逃生。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忽听天边传来几道闷雷之声,竟天降甘霖扑灭了尚清居的大火,不仅如此那雨邪门得很,只在尚清居正上方下着,一路之隔便已是滴水不沾,围观群众站了一圈,愣是没有一人被雨水淋湿,等火被破灭那雨便停了,仿似这雨出现就是为了帮尚清居度此劫难一般。

这般天降异象,本令京中百姓十分恐慌,甚至以为是有妖法作祟。

可很快他们便听说,小皇帝微服私访被困在尚清居的大火中,这才引得天降骤雨,此乃天佑真龙!

这么一解释,一切便都合理了。

什么妖法?此乃大兴国运连绵不绝、长盛不衰之兆!

再说小皇帝也是奇人也,天下谁不知他幼年登记,莫说皇权,便连国印都掌握在宇文靖宸手中,这么无用的小皇帝照理说都长不到束发之年,可明年小皇帝便要加冠了,还是活得好好的,这不恰恰说明小皇帝才是天命之子吗?

民间把赵承璟传得神乎其神,赵承璟回宫不过一天的时间就发现自己用来兑换降雨咒的威望值全都回来了,不仅如此还在迅速增长,眼看着便要突破一千了!

这对赵承璟来说却是意外之喜,这威望商店果真是个好东西,或许真能助他夺回皇权复兴大兴!

此时怒火中烧的人便是宇文靖宸了,“你不是说有办法除掉林谈之吗?顺便还能将尚清居抢过来建造情报机构,结果现在所有人都活得好好的,赵承璟在民间的威望也忽然变高,之前他强娶战云轩入宫之事都要被这群贱民给忘光了!”

“你此番行事之前全然没与为父商量,幸亏赵承璟无事,若是他真死在里面,你知道会给为父添多大的麻烦吗?!”

宇文靖宸越说越气,可转身看到女儿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又不忍再说什么重话。

“哎,澄儿,你自幼聪慧过人,行事稳妥,你可知为父对你寄予的厚望?”

宇文景澄低声道,“女儿明白。”

“好了,天降异象也非你能左右,至少此次可以治那范竺一个管理不善之罪,这尚清居也该关门了。”

“父亲,不可。”

宇文景澄连忙抬起头,“赵承璟已经称赞了范竺护驾有功,并获得众口称赞,若父亲此时对尚清居出手更不利于稳固父亲的民心,也不利于父亲广纳天下贤士。”

宇文靖宸默了片刻,“那这范竺,可杀之?”

“范竺有日进斗金之才,父亲大业未成,此人可堪大用。”

“呵,他若是能为我所用就不会每年送这些银钱来,那尚清居也早就是我们的了。”

宇文靖宸说着走到一花几旁边,从下方的暗格中摸出一根银钗,随手插在了宇文景澄的头上,“去把范竺杀了,手法高明一点,便说他是触怒天威。”

宇文景澄垂眸一拜,“是。”

大火虽被破灭,但尚清居多处被烧毁不得不停业修缮,范竺看着自己亲自监工建起来的小楼被烧成这样,心中只余一声叹息。

“范兄何故叹息?尚清居开业也有几年,刚好重新修缮一番不也是好事?”

范竺唉声叹气,“林太傅说得轻巧,您当这上等的木材如此好找?”

“随便修修得了,反正一把火又会这样。”林谈之说着在雅阁中仔细摸索着。

“您就不能盼着在下这店开得顺风顺水、生意兴隆吗?”范竺郁闷地说,但他发现林谈之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自己身上,只是仔细地检查昨天起火的房间中的每个角落。

“可有何发现?”

林谈之起身捻了捻手指,“窗棂、门口以及地面都被涂过蜡油,所以火才会烧得那么快。”

“到底是何人要害我?”

林谈之想到昨日看到的女子,并未言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范兄现在好歹保住了小命,又能为圣上效力,夫复何求?”

范竺无语地白了他一眼,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林谈之见他并未纾解便道,“不如林某陪范兄喝两杯,以解此愁?”

“那得记你账上。”

“那还是改日吧。”

“抠死你算了!”

两人很快便斟上酒,坐在破败的雅间中,饭菜都要靠绳索拉上来,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范竺酒过三巡还在念叨,“要是让我知道到底是谁想置我于死地,定让他有如此红烧肉!”

他说着愤愤地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大快朵颐。

正说着一道寒光忽然从眼前闪过,范竺只觉有些晃眼当即抬起手,几乎是同时一柄飞镖猛地刺中他的手臂,范竺愣愣地收回手,低头看着上面迎风飘展的小红布,若不是他刚好抬手,此时已是半个瞎子了!

“真是气煞我也!是何歹人!”

他怒气冲冲地拔下飞镖猛地插到桌上,如此霸气行径把林谈之看的一愣,下一瞬更多的飞镖便从窗外飞来,两人连忙躲到窗户两旁,大气都不敢出。

外面安静了几息,林谈之直觉不太对劲缓缓地拔出佩剑,几乎是同时一个黑影破窗而入猛地朝林谈之砍来,林谈之慌忙接住剑招,月光一晃,那人似认出林谈之的身份,转而朝另一边的范竺砍去。

范竺不会武功,只得连滚带爬地逃窜,林谈之立刻阻拦,二人转瞬间便过了五六招,范竺趁机端起桌上的盘子朝刺客脸上招呼。

“请你吃红烧肉!”

“再来份芹菜小炒!”

“八宝莲子汤喝不喝?”

刺客一连被招呼好几盘怒不可遏,转身便要攻击范竺,林谈之看准机会一剑刺向对方下盘,刺客当即被划伤小腿,外面传来一道口哨声,那刺客身形一顿立刻顺窗而逃,紧接着窗外便传来一声尖叫。

“啊!小姐!有刺客!”

林谈之赶到窗边一看,只见下面停了架马车,那刺客将前头的车夫和丫鬟扔下去便驾着马车逃跑了。

丫鬟在后面焦急地追,“有没有人救救我们小姐!”

林谈之只觉那丫鬟面熟,一时也来不及多想,他看了眼方向朝楼上喊道,“范兄,烦请你到丞相府找些家丁到城外接应,在下去追刺客。”

范竺看了眼自己滋滋冒血的手臂,你是在说我吗?

但林谈之已经纵身一跃,跨上自己小马飞奔而去了。

马车在城中横冲直撞,不顾守城侍卫阻拦直接飞奔出城,林谈之紧随其后对守城侍卫说,“去叫些救兵,我去追他。”

“是,林大人!”

京城外道路崎岖,马车颠簸不止,那刺客使劲抽着马鞭眼见林谈之越来越近,当即翻身上马挥剑砍下与马车相连的绳索。

马车轰然翻到,一个女子从里面滚出来挡住了林谈之的去路。

眼见刺客已经逃远,林谈之只得下马将那滚出来的人翻过来一看,女子眉头微蹙,却难掩风华,他微微一怔,竟是那日在尚清居见过的女子!

与对方两次相遇皆不太平,上次失火之事的嫌疑还未洗清,如今又助刺客逃脱,林谈之也不免起疑。但此时再去追刺客为时已晚,且此女子似有昏迷之状,也不好将她独自扔在这荒郊野岭。

林谈之索性收起剑在一旁的马车上坐下等救兵来,很快那女子便醒了,林谈之在一旁观察,只见她先是露出惊恐之色,检查自己的衣裙,在看到自己后才露出安心的神情。

若说这一连串的动作都是装的,那这女子未免城府太深了,还是说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

“林大人,”宇文景澄起身朝他行礼,“多谢林大人相救。”

“请问这位小姐,昨日何时抵达的尚清居?”

宇文景澄想了想,“林大人到来时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那在小姐进入雅间前,房间中可有其他客人?”

“是有几个男子,有两个手上持剑,不太好招惹的样子,小女子未敢多看。”

林谈之嗯了一声便不再言语,靠在马车旁闭目养神,他虽不会轻信一面之词,但也没有任何证据。

宇文景澄刚想靠近就听他幽幽地说,“我来之前已命人通知官府,他们随后便到。你若不想被人说闲话,便不要离我太近。”

在林谈之闭目之时,宇文景澄无声地扬起唇角。

林谈之继续问,“你看衣着并非寻常人家,你是哪家的小姐?”

“林大人莫不是想来府上寻我?”

林谈之这才睁开眼,见她面不改色丝毫没有害羞之意才道,“你不想说便罢,林某也没兴趣知道。”

宇文景澄看向一旁悠哉地吃草的马,那马明明足够他二人骑,便是架在这马车上也足够带他们回京城,但林谈之显然只打算在此处等官兵到来。

宇文景澄便不再靠近,而是朝草地中走了走,远远地看马儿吃草。

察觉到人走远了,林谈之才将目光移过去,女子的发丝在颠簸中有些凌乱,却难掩青春灵动,她抬起手摸了摸马的鬃毛,白皙的手指骨节清晰可见,在阳光下恍若透明。

她回头问,“林大人,我可以骑马吗?”

“你若会就骑吧,但别指望我会救你。”

女子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林谈之忽然意识到她应该会骑的,她看上去便是那般女子。

她披了一件红色的大氅,阳光下那抹鲜艳的红色充斥着林谈之的视野,他恍然想起了赖汀兰,想起许多年以前大哥说带自己出去玩,其实是趁机与赖汀兰私会,因为两家的敌对关系,以自己为借口出门这种事他早就见怪不怪了。

那时他便曾独自坐在马车中,看大哥和赖汀兰在远处骑马,他们的笑声传遍天地,便如那匹驰骋的小红马,跃动的身影永远留在了他的心中。

官兵很快便到了,一同前来的还有那个丫鬟和车夫。

“小姐!您没事吧?小桃都快担心死了!”

“好了,多亏了林大人,我没事。”

官兵向林谈之行礼,“林大人,那冲关之人……”

“朝那边跑了,怕是已经追不上了。我担心此女子安危,故而没有深追。”

“无碍,本就是下官之职,劳烦林大人了。”

他目光看向宇文景澄,对方只是远远地朝他微微一笑随即便上了家丁带来的马车,林谈之看着那马车渐行渐远也跟着翻身上马,隔着人群远远地跟着。

马车最后在一处人家停下,林谈之朝牌匾一看,只见上面写着陈府。

户部尚书陈大人?听说他是有一未出阁的女儿。户部是宇文靖宸的势力,倒也不算意外。

林谈之转身骑马离去。

小桃扶着宇文景澄问,“小姐你刚刚受惊,我们不回府,来陈府做什么?”

宇文景澄轻笑一声,“我们去拜访一下陈大人。”——

作者有话说:重新修正了本章的部分内容,让林谈之的心理活动和态度变得更清晰一些。

第60章 春闱

赵承璟得知范竺竟还是遭遇刺杀的事十分心急,宇文靖宸到底还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自己那点小聪明怕是并无什么用处。

战云烈见此安慰道,“林谈之已经派人扮做尚清居的跑堂保护范竺的安全了,范竺也已经着手修建养济院,宇文靖宸此次不成,再想取范竺的性命也没那么容易。”

赵承璟叹了口气,“真不知这一路走来,到底要搭上多少人命。”

战云烈给他倒了杯茶,“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站在我们这边的朝臣本就不多,身居要职的人更少,马上便是春闱了,每年宇文靖宸都会趁此机会笼络朝臣,一些有为之士刚入朝为官便已站在了宇文靖宸那边。”

“嗯,林丞相誊写的奏折也说,百官举荐吏部赵之帆为本次春闱的主考官。”

战云烈在记忆中搜索了关于赵之帆的信息,赵之帆是吏部侍郎,但并非进士出身,乃是由户部尚书举荐现监察院御史大夫之子,这一连串的人都是宇文靖宸的亲信。

“自朕登基后,宇文靖宸便曾暗中刺杀礼部尚书,礼部尚书被他吓得卧病在床不敢上朝,他便趁机将主持春闱一事移交给了吏部,如今已经是第十年了。赵之帆并非进士出身,在吏部期间借由职权四处揽财左右官员调动,凡是给他上交过银钱的官员,调任后他的父亲御史大夫也不会对此人严加审查,父子俩狼狈为奸保护那些贪官污吏。”

「啧啧,一个受贿调动官员,一个给人当保护伞,这点生意真是让他们父子俩做明白了。」

「不除掉这种人朝中岂不都是蛀虫?」

「不明白宇文靖宸为何会纵容这种人掌控选人任用的权力,就不怕手底下都是饭桶吗?」

赵承璟看到弹幕的疑问,从善如流地说,“朕刚登基时,宇文靖宸在朝中还未彻底立稳脚,为了尽快将各方势力收入囊中也便纵容了许多官员任人唯亲,只要他们不违背自己的命令,其他一概全当不知。真正有才能之人也并非没有,只是均由宇文靖宸授意任命,赵之帆也不会去动这些人。”

但即便如此也改变不了手下蛀虫多的事实,这都是宇文靖宸当年为了迅速笼络权臣遗留下来的问题,如今他已经站稳了脚,很多事却仍要亲力亲为,不仅是因为他生性多疑,也是不敢全然信任手下这些唯利是图之人。

“主考官的人选宇文靖宸是不会轻易改变的,但赵之帆并非博学多才之人,为平天下才子之口,也为了保证朝中并非都是一些酒囊饭袋,副考官的人选他定会仔细斟酌。”

毕竟宇文靖宸的目的是坐上皇位,而不是覆灭大兴,自然也要招揽一些真才实干之人,而且事实上这种有威望的文人志士反而能更快帮他拉拢民心。

赵承璟将这些说的头头是道,丝毫不觉得对于他这个自幼被封锁在深宫中不理朝政的傀儡皇帝,不仅对自己9岁时宫外发生的事了若指掌,连这些年前朝臣子狼狈为奸的事迹都一清二楚有何不妥,他似乎完全信任眼前之人,所以开口前压根没有仔细斟酌一番。

这些战云烈都看得清楚明白,也享受着赵承璟这份无条件的信任。

“所以,此次春闱你可要插手?”

“插手,也不插手。”

春闱副考官的人选按照往年惯例都是由宇文靖宸先挑选几人呈递给赵承璟,再由他来圈定最终人选,名单上皆是宇文靖宸的亲信之人,无外乎走个过场,大家都心知肚明。

但今年宇文靖宸呈递上来的名单中居然破天荒地出现了一个老臣派的名字——林谈之。

赵承璟看到林谈之名字的那一刻也禁不住想笑,宇文靖宸究竟是对赵之帆多么不放心,才会涌现出让林谈之做副考官的想法。

但恐怕不能如他所愿了,今年春闱这浑水他不能让林谈之去蹚。

赵承璟用朱砂笔在一个名字上画了个圈,交给了宇文靖宸,宇文靖宸看到名单时眉头动了动,“齐文……济?”

“可是有何不妥?”赵承璟一副勤学好问的模样。

“不,并无不妥。”

宇文靖宸合上折子,“舅舅只是以为你会选林谈之,舅舅听闻你近来与他走得很近,常去长春宫看望。”

“璟儿只是去找昭月玩,顺便听听林学士的课讲的怎么样,当初慧太妃非要选林学士做太傅,朕心中总有些怀疑。”

这话宇文靖宸自不会信,只是在他看来林谈之早晚都要死,不管如何挣扎他都不在意。

“那皇上为何会选齐文济?”

“朕只是听说他颇具文采,并未多想。”

宇文靖宸便也不再多问,其实在他看来齐文济和林谈之选谁都一样,齐文济也是翰林学士,论学识并不压于林谈之,区别是此人出身寒门,痴迷读书,为人低调怯弱,自不如林谈之那般处处出彩。

但齐文济是他的人。

当年齐文济入京赶考却被偷了银钱无处落脚,只得在街头卖诗,宇文靖宸听闻觉得他是颇有才华,于是给了他些银钱让他安心准备科考,若中进士再竭力相报。

齐文济也十分争气,以一甲身份进入殿试,封为翰林学士,他感念知遇之恩,于是一直在为自己效力。

只不过一个小小的翰林学士宇文靖宸并未放在心上,齐文济此人虽有才能,却无进取之心,除了痴心学习对其他事并不上心,所以宇文靖宸暂时也未重用他,只是想着哪天把林谈之解决掉,便让齐文济来接管翰林院。

若不是此次春闱主考官难以令人信服,他一时也想不到齐文济来。

从户部接手春闱时他便有言在先,春闱可以作假,但人数不得超过进士总人选的一半,也不得在京城任职,一甲三人均不得弄虚作假。这些都是为了保证选出有真才实学之人,所以即便林谈之担任副考官,他也并不在意。

可此时赵承璟在两人中选了齐文济,他反倒有些怀疑,莫不是齐文济不知何时站在了老臣派这边?不若趁此机会试一试他。

翌日下朝,林谈之便将宇文靖宸宣布由齐文济担任副考官一事告诉了赵承璟。

赵承璟笑了笑,“谈之,你与齐文济关系如何?”

“关系平平,齐文济此人不爱与人往来,只沉迷于读书练字。”

“那你可知他都爱看些什么书?”

林谈之顿了顿,目光一变,赵承璟便知道他明白自己的意图了。

“臣明日起便多与他走动,探讨文学。”

赵承璟点了点头,“除此之外,朕还有一事要你办。此番春闱进京赶考的学子中有一人名唤柳长风,乃稷下人,年方十七,你暗中寻得此人后将此密信交于他。”

林谈之与战云烈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不明其意。

林谈之问道,“此是何人?”

“此人性格刚正,颇有才华,已是解元,朕有意将其收入麾下,只是若不提早下手,怕是会被宇文靖宸抢占先机。”

“陛下又是如何得知此人?”

赵承璟只是莞尔一笑,“久闻其名。”

但这显然说不通,赵承璟深居宫中,怎么可能会认识远在稷下的学子?且这柳长风之名连自己这个大学士都没听过,皇上又怎会久闻其名?

赵承璟选了一个如此蹩脚的理由无非就是不愿告诉他,林谈之自然也没法再问。

“臣知道了,一有此人的消息臣会立刻禀告您。”

“好。”赵承璟心情十分愉悦。

「我怎么记得柳长风是宇文靖宸手下的谋士,璟璟怎么会想招揽他?」

「前面的莫不是忘了,璟璟重生过啊!上一世宇文靖宸逼宫时,柳长风便已看清他的花言巧语,转而归顺璟璟了。」

「上一世陪璟璟到最后的大臣也是这个柳长风吧?」

提起柳长风,有关他的事迹赵承璟能说上三天三夜。

上一世,柳长风在一众进士之中脱颖而出,殿试时更是博得头筹,但此人傲骨难驯,刚正不阿,竟在宣读圣旨后公然辱骂宇文靖宸是意图某朝篡位的奸佞之臣,自己断不愿在此等人手下为官,入京赶考也不过是为了遂家母之意,但一路上所见所闻早已让他死了入朝为官的心。

柳长风自然锒铛入狱,宇文靖宸气得不轻,但因柳长风年纪轻轻便连中三元,备受关注,他这一骂直接令京城人尽皆知。

宇文靖宸不愿坏了名声,不惜囚禁其母,柳长风幼年丧父,对母亲十分孝顺,只得为宇文靖宸卖命,于京城诗会上澄清对宇文靖宸误解太深,此举也令他背上了骂名。

后来宇文靖宸发动兵变,带走了朝中一大半的大臣,柳长风却留了下来,他脱冠赤足在大殿之上请罪,正值用人之际,赵承璟也对他当年的所作所为记忆犹新,便力排众议留下了他。

那时赵承璟也没想到两人会如此合拍,柳长风不仅聪慧过人,料事于先,还对宇文靖宸党羽内部的关系了若指掌,可以说赵承璟之所以能在朝中无人的情况下与宇文靖宸对峙了三年都多亏了柳长风。

而上一世最终,宇文靖宸攻陷京城之时,柳长风为了让自己顺利逃离皇宫,亲自率御林军迎战,死于乱枪之中。

对于赵承璟来说,柳长风便是他相识恨晚的知己,虽然这一世他已招揽了林谈之,但他也不愿看到曾经的挚友再受宇文靖宸磋磨,他相信即便素未蒙面,柳长风也一定会站在自己这边。

赵承璟的愉悦心情溢于言表,丝毫没意识到旁边有一个人早就黑了脸。

“真要提前恭喜皇上又得一员大将。”

赵承璟笑着说,“长风确是有真才实学之人,定能助朕扳倒宇文靖宸。”

“哼!”

战云烈将茶壶重重地放到桌上,转身便走了。

赵承璟愣愣地眨了眨眼,这是怎么了?

他又看了眼桌上的茶壶,溅起的水洒在托盘上,壶嘴却是朝着与自己相反的方向。

他不禁哑然失笑。

如此气恼之时,对方倒还贴心地将壶嘴调转了方向避免溅到他身上。

战云轩的小性子有时倒也颇为可爱——

作者有话说:看到有小天使评论上一章林谈之有些降智了,所以我修改了一下上一章的内容丰富了一下细节,让林谈之的心理活动和态度都更明显一些。感兴趣的可以再看一看后半部分,有些伏笔之前也提过,但可能大家不记得了。我不想让大家觉得林谈之是个色令智昏的人,至于他和宇文景澄有没有感情线能走到哪一步我暂时不想多提,我也不是很确定,人物有自己的性格,有时候就会随着剧情做出偏离大纲设定的决定,这些剧情就走一步看一步吧!也欢迎大家多提意见,么么~[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