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连环计
翌日赵承璟便收到了宇文靖宸让他上朝的消息,朝上老臣派与国舅派的臣子唇枪舌战,又提出当三堂会审,宇文靖宸眼见大理寺想提审此案,于是同意由赵承璟当堂审理此案。
两日后赵承璟再次上朝,刑部将涉案卷宗一一呈上,并罗列了诸多证据,赵承璟扫了一眼也尽是些捕风捉影的内容,无法直接证明曹侍郎便是刺客。
赵承璟虽知道宇文靖宸对他已有怀疑,可还是装出一副懵懵懂懂的模样,“卷宗在此,李大人也将涉案细节一一说明,各位爱卿有何高见?”
国舅派的臣子上前一步,只是不等他开口,林谈之便率先出列,“皇上,臣这案子讲来讲去都离不开谢大人,当日是他在宇文大人府上撞见了刺客,也是他砍伤了刺客,那何不叫谢大人来说明此事?”
“宣。”
谢洪瑞很快便赶到了,对当夜之事已能倒背如流,“那晚宇文大人召下官到府上叙事,提到使臣集会期间当加强对使臣所住客栈巡逻,下官刚要离去,一个刺客便突然从屏风后面冲出来,下官眼疾手快当即拔剑拦在宇文大人面前,那刺客见一击不成,又举剑挥砍,则被下官从正面一击砍伤左臂,刺客见势不妙破窗而逃。”
林谈之问道,“你是说刺客是提前藏在了屏风后面。”
“没错,宇文大人每日在书房批改奏章,曹侍郎…刺客定是知道这一点才提前潜入府中躲在屏风后面,故而当日虽有御林军在,但只有本官和宇文大人看到了刺客。”
“那既然如此,刺客为何不等谢大人离开只剩宇文大人的时候再动手?偏偏挑在御林军还在院中时下手?”
“因为当时宇文大人想随下官一同离开,在御林军面前训话几句,刺客定是担心错失机会,故而只能当着本官的面动手。”
谢洪瑞显然有高人指点,回答得自信流利,前因后果也都说的明明白白。若再想问其他细节,他便一概称记不清了,让人难以下手。
很快曹侍郎也被带了上来,林谈之仔细检查了他手臂上的伤,不由眉头紧锁。
曹侍郎手臂上的伤口自上而下由浅至深,正处前臂偏下的位置,与谢洪瑞所描述的情景完全吻合,竟找不出半点纰漏。
宇文靖宸神色淡然,“林太傅可有发现什么?”
林谈之拱手道,“启禀圣上,臣请让谢大人以棉被为靶,模仿那日与刺客搏斗的场景,用所持佩剑再砍一次。”
赵承璟点头,“准了。”
侍卫抬上一捆绑成卷的棉被,用以充当刺客,谢洪瑞模仿那日搏斗场面又砍下一剑,众人上前仔细一看,所砍剑伤竟真的与曹侍郎手臂上的伤口别无二致,无论是挥刀方向还是长短都分毫不差!
谢洪瑞得意地收剑,不枉他苦练多日,面上却还露出惊诧之色,“这!怎会如此相近?难道曹侍郎真的是……哎,曹侍郎为人端正,怎会做出如此糊涂之事?不知林太傅还有何要求?若真能帮曹侍郎洗脱冤屈,本官定全力配合。”
众臣顿时唏嘘不已,曹尚书双手发抖竟当场昏厥过去,幸亏周围人眼疾手快掐了他的人中才醒过来。
宇文靖宸轻笑一声,那声音隐藏在嘈杂声中无人注意,“曹侍郎,你意图刺杀本官,如今人证物证具在,还有何话可说?”
曹侍郎跪得笔直,冷哼一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宇文靖宸,你所觊觎的无非就是兵部,望皇上明鉴,臣死不足惜,但切莫让国舅党羽之人接管兵部,否则大兴危矣!”
宇文靖宸瞬间沉下眸子,“放肆!”
他说话的声音不高,但却让整个朝堂鸦雀无声。
“大兴国事,你这刺杀朝廷命官的钦犯岂可妄议?”
就在此时,林谈之忽然转过身,“曹侍郎绝非刺杀宇文大人之刺客,臣已有证据。”
赵承璟心中一喜,“哦?有何证据?”
“这便是证据。”林谈之侧身露出身后被劈砍的被子。
谢洪瑞纳闷,“林大人这是何意?这被子上的剑痕不是与曹侍郎身上的剑伤一模一样吗?”
“正因如此,谢大人那日是与刺客搏斗,而这被子却不可能攻击谢大人。怎么谢大人两次挥砍留下的痕迹能做到一模一样?难道那刺客也如被子一般软绵绵的不会动吗?”
“你……”
谢洪瑞还未想好如何解释,林谈之便又道,“臣斗胆请求卸去曹侍郎身上的枷锁,让他与谢大人对剑。”
谢洪瑞摸不准他的想法,连忙问道,“这又是何意?”
林谈之勾起唇角,“谢大人刚刚不是还说,只要能为曹侍郎洗清冤屈,您什么都愿意做吗?”
谢洪瑞被怼得说不出话,侍卫们入殿解开曹侍郎身上的枷锁,又将佩剑交于他。
林谈之提醒道,“无需与谢大人过招,只需比臂力便可。”
曹侍郎当即会意,拔剑朝谢洪瑞砍去,这一招用力极猛,气势逼人,谢洪瑞险些弃剑而逃,慢了半拍才拔剑挡住。
剑刃相抵,很快便向谢洪瑞的方向倾斜,曹侍郎只用单手毫不费力,反观谢洪瑞不仅用上了两只手还被逼得步步后退。
林谈之立即道,“真相已然明了,曹侍郎在兵部长大,自幼同兵部士兵一同操练,武艺勇猛力大无穷。若真是刺客,以谢大人之力根本无法阻挡,更何况是刺伤曹侍郎?曹侍郎手臂上的伤口乃是以一敌多,被歹徒偷袭所刺。若是正面对敌,谢大人怕是早死了千百次了。”
「哇!林谈之好聪明!居然想到了让两人比力气!」
「哈哈哈谢洪瑞一个赘婿,半路出家的亲军都尉,怎么可能比得过自幼习武的曹侍郎?」
「666!前几世若不是林谈之早早辞官,璟璟或许真能斗得过舅舅!」
赵承璟也暗暗点头,心中十分满意,林谈之聪慧过人又观察细致入微,反倒是自己杞人忧天了。
“这么看来,曹侍郎便不是刺杀舅舅的凶手了,许是谢大人看错了吧!”
却在此时听谢洪瑞重重地叹了口气,“臣本不愿说,但事已至此,臣也顾不得丢人,只是不愿看到凶手逍遥法外,令朝臣日日处于危险之中。”
他说着挽起衣袖,只见右臂肩膀处包着层层纱布,“其实臣那夜与刺客搏斗时受了伤,只怕有辱御林军之威严,也令陛下蒙羞,这才羞于提起,故而刚刚与曹侍郎比剑落了下风,实在是臣有伤在身,力不从心啊!”
林谈之抿唇,“可否请太医查看?”
“自然。”
太医查看后禀明,谢洪瑞身上伤口确是剑伤,且已有时日,如此一来林谈之刚刚的推论便都不能作数了。
谢洪瑞恭敬地问,“林太傅,还有何高见?”
众臣议论纷纷,林谈之也闭口不言。
他第一次有如此束手无措的感觉,谢洪瑞所问所答、证词证物虽都不能直指曹侍郎,可若将曹侍郎代入为凶手,一切又都完美吻合。
有利于他们的人证皆下落不明,能证明曹侍郎所行目的的密信又不能拿出。谢洪瑞只是个贪生怕死的无能之辈,宇文靖宸权势滔天心中必傲然无物,那日令谢洪瑞搜查丞相府的行动便谈不上多么周密,怎么此局却设置得如此巧妙?方方面面尽无遗漏,甚至连自己会让谢洪瑞比剑都能提前预料,仿似未卜先知一般。
难道真是他想错了?
曹侍郎并非是他们一计不成的下策,而是这从一开始便是连环计?
宇文靖宸神色淡然地理了理袖口,“林太傅对此案可还有疑虑?曹侍郎既说不出他为何潜入我船上,也无人能证实他手臂上伤口的由来,他与刺杀本官的刺客身形相似更是谢大人亲眼所见,还有何话可说?”
老臣派的人纷纷看向林谈之,林谈之抿紧唇,第一次觉得是自己轻敌了,他应当准备更充分些,若真是就此让曹侍郎被定罪,他如何能原谅自己?
他一转头,正瞥见赵承璟给他使了个眼色,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曹尚书身上。
曹大人?曹大人还有何法能破解此局吗?曹大人身上只有眼线所呈的密信而已,难道皇上是要他们将密信呈上?可如此一来便暴露了他们在监视宇文靖宸之事,且密信极易伪造,最多只能证明曹侍郎潜入船上有其他理由,却难以证明他不是前几日刺杀宇文靖宸的凶手。
自战云烈入宫以来,小皇帝虽已初露头角,可到底与宇文靖宸争斗太少,经验不足,若自己全然照做,只怕宇文靖宸再有后招,让他们措手不及。
林谈之正在犹豫之时,林柏乔突然上前一步,“老臣与曹尚书询问此事时得知,曹侍郎深夜潜入宇文大人的船只是因为收到一封来历不明的密信,信中说宇文大人要与北苍使臣密探国事并意欲献上城防图,故而前去打探。”
宇文靖宸面不改色,“真是可笑,堂堂兵部侍郎,统领大兴兵马,会连密信是真是假的分不清?怕不是你们伪造出来为曹侍郎脱罪的吧?顺便趁机诬陷本官。”
赵承璟也正色道,“国舅是大兴的臣民,为朕料理国政多年,日理万机,怎么可能里通外敌,共谋大兴土地?”
这番话说得真真假假,宇文靖宸也难以判断,只是冷着脸点了下头。
“密信在此,请皇上过目。”
林丞相当即呈上密信,信上的内容很短,总共不到二十个字,可赵承璟却看得很慢,其他人想看也只能眼巴巴地等着。
就在此时,一个侍从前来与曹尚书耳语几句,曹尚书顿时来了精神,大步走到殿前,“皇上!臣有要事禀告!刚刚兵部来报,赖成毅率领一百兵马擅自出京了!”
宇文靖宸眉头一紧,“还不快追?!”
曹尚书继续道,“幸已被臣的兵将追赶拦下,现正前往宫中。”
宇文靖宸:“……”
赵承璟这才放下密信,“赖将军并未通报近日回归西北,怎会突然离京?赖将军从军多年,怎会不知私自调兵视同叛敌的道理?”
“臣部下来报,赖将军被追赶上时也是一头雾水,说是有人朝他府上送了一封密信,信上写着宇文大人与北苍使臣于城外商议要事,让他领一百兵马暗处接应,此为密信。”
宇文靖宸听闻此言,只觉五脏六腑一阵翻涌,恨不得将掌下的椅子一掌拍断!
千算万算,怎会败在如此蠢材身上?!——
作者有话说:昨天似乎是吃了一碗麻辣烫弄得有些胃肠感冒了,头疼得要死,好在睡了一天之后好多了。[抱抱]
第52章 择一贤主
赖成毅很快便入宫请罪,他神色匆匆,显然也知道自己这次犯了大错,一进大殿便立刻跪下。
“臣赖成毅请罪来迟,私自调动军队一事实乃被奸人所骗,臣对皇上绝无二心,望皇上明察!”
曹尚书立刻道,“私自调动军队视同叛国,赖将军统兵这么多年,不会连这点都不知道吧?还有什么可辩解的?”
赖成毅蹙眉,“曹大人何出此言,本将军也是因收到一封来历不明的密信……”
“呵,真是可笑,堂堂大兴西北护卫将军,统领大兴西北数万兵马,会连密信是真是假的分不清?怕不是你伪造出来为自己脱罪的吧?”
曹尚书正在气头上,自己儿子都要死了,哪还顾得上这些?一番话把宇文靖宸的语气学了十成,本就恼怒的宇文靖宸脸色顿时更加难看。
还是赵承璟出言制止,“密信何处?呈上来给朕看看。”
赖成毅当即将密信举过头顶,由四喜公公呈上来,“臣今日一早收到此密信,说宇文大人被北苍使臣约到城外谈判,要臣去做接应。宇文大人乃朝之重臣,又是当朝首辅,而那北苍族人奸诈狡猾诡计多端,臣担心宇文大人着了北苍人的道,这才不及通报便连忙带领下属赶去城外,请皇上体谅微臣一片苦心,臣也是为了大兴为了皇上着想。”
赵承璟结果密信,脸上顿时露出惊异之色,“咦?”
众臣顿时望过来,只见赵承璟又拿起刚刚曹侍郎收到的那张密信一同举到眼前仔细比对,“这两封密信怎么好像出自同一人之手?”
宇文靖宸当即眸子一沉,起身道,“皇上,可否给臣一观?”
“舅舅请。”
四喜又将密信呈给宇文靖宸,宇文靖宸看到两封密信的字迹也不由心惊,这两封信的字迹乍看之下的确一模一样,无论是落笔时的顿挫还是提笔时的笔锋都别无二致,且从墨水渗透纸张的情况来看,这第二封信落笔时竟也未有过多犹豫,丝毫不像临摹,就像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一般!
若非两封信所用纸张不同,而写下这第一封信的人也绝不可能背叛自己,他甚至都要怀疑这第二封密信的真假了。
他与林丞相打交道这么多年,从不知他府上还有善于临摹技艺的幕僚,从昨夜到今早,如此短的时间不可能是临时找来的,难道是老臣派又招揽了新的奇能异士?
想到事发后曹尚书只去过丞相府和太和殿,宇文靖宸下意识看向赵承璟,赵承璟睁着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清澈的眸子如春日被阳光晒得晶莹的泉水。
不,不可能。
这蠢外甥就算突然开窍,也不可能进步如此神速,这般技巧绝非他这个年纪之人所能掌握,若赵承璟是个自幼便勤学苦读的孩子也便罢,但幼时的赵承璟打鸟遛马都是自己看在眼里的,如此活泼好动之人根本不可能静下心来练习书法。
前两世,赵承璟的确没这个本事。
第一世他浪费了大好的时光,到死时写字都歪歪扭扭,第二世他勤学苦练,总算写出一手好字,却连示于人前的机会都没有就毒发身亡。
这份临摹字迹的本事还是上一世他被囚于狱中时掌握的,每日墨香,烛火,唯有书本相伴,用来潜心学习实在再适合不过。
“舅舅可看出什么端倪?”
宇文靖宸淡淡地道,“笔迹确实十分相似。”
林丞相忽而说道,“可否也令老臣一看?”
宇文靖宸便将书信递给了一旁的太监,众大臣立刻凑到林丞相身边,便连跪在一旁的曹侍郎都禁不住抻长脖子张望。
“这……这哪里是十分相似,这分明就是一模一样啊!”
“这两封信若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我就将这柱子给吃了。”
“虽说所用纸张不同,可这两封信用的都是上等的宣纸,只要肯花银子倒也是随处就能买到。”
众大臣议论纷纷,林丞相深深一拜,“老臣看来这两封信也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如此案情便也明了了。定是有人想陷害朝中重臣,才先入府刺杀宇文大人,后冒充贼人砍伤曹侍郎,并以密信诱曹侍郎上船,意图让君臣离心。”
赖成毅闻言连忙道,“还有臣的密信!肯定也是为了陷害臣,让臣和皇上离心!”
林丞相深深地望了他一眼,“赖将军言之有理。”
赖成毅松了口气,当即露出笑容,结果一转头就看见宇文靖宸冷冷地盯着他,脸上的笑容霎时冻结了。
赵承璟当即拍了下桌案,“这贼人着实可恨!岂不知朕与曹侍郎、赖将军感情甚笃,怎会轻易怀疑?刺杀朝廷命官,私调兵马皆是死罪,真是其心可诛!陷害赖将军也便罢,还对兵部侍郎出手,接连陷害朕两名重臣,着实可恨!”
赖成毅顿时瞪圆眼睛,“怎么陷害臣就罢了?”
赵承璟展露笑容,“爱卿怎么忘了,你有丹书铁券啊。”
可他怎么觉得自从有了这个丹书铁券,他就没碰见过什么好事?
话到此时,曹侍郎也明白了其中的利害,“皇上,此贼人不陷害别人,偏偏陷害臣与赖将军,足见其是奔着兵权而来。许是哪国的使臣作乱想瓦解我大兴兵力以便挥兵来犯,不可不防。”
林谈之懊恼自己刚刚怀疑小皇帝的计划没能帮上忙,此时连曹侍郎这个“嫌犯”都开始进言,他自不甘落于人后,当即推波助澜,“使臣集会期间,臣曾听闻有他国使臣与我国朝臣私交甚密,且此笔墨更像是出自大兴人之手,许是有内奸故意送出密信与使臣内外勾结,臣以为可以将计就计,将赖将军革职,引内奸现身。”
赖成毅当即扭头,“为何只将我革职?他曹侍郎就不用革职?”
林谈之莞尔一笑,“曹侍郎此罪当秋后问斩,自然要等到明年秋季。赖将军虽私自调兵,但有丹书铁券在,应该只要革职就够了。”
又是丹书铁券!
赖成毅只想把丹书铁券砸成碎片塞到林谈之的嘴里,看他还怎么胡乱进言!
赵承璟险些笑出声,林谈之此法怕是不妥,但推波助澜却可谓妙极。
宇文靖宸本不想管这蠢货,可赖成毅毕竟是他的人,若真被革职自己好不容易拉拢而来的兵权岂不也跟着没了?此次对兵部出手不成,若再损失了赖成毅便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林太傅,既知臣子是被冤枉的,还出此计就不怕令忠臣寒心吗?”
刑部尚书也跟着道,“况且赖将军守卫西北,令北苍多年未入关侵犯,如今又是被奸人冤枉,怎可革职?若是令北苍族人起了歹意挥兵来犯,你如何担待得起?”
林谈之顿时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样,“李大人所言极是!”
李大人一愣,人生第一次被林谈之赞美总觉得连脚趾都不自在。
林谈之转身朝赵承璟一拜,“既然宇文大人和李大人都认为赖将军和曹侍郎是冤枉的,又觉臣之计不可取,此事便罢。臣恳请结案,判曹大人无罪,立即释放。”
李大人这才意识到林谈之在套话,想改口又发现宇文大人也沉默不言,只好闭上嘴。
赵承璟看向宇文靖宸,恭敬地道,“舅舅可有何异议?”
宇文靖宸脸色铁青,自断定密信出自同一人后,赖成毅与曹侍郎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自己强行降罪曹侍郎,恐赖成毅兵权难保,他还能有何异议?林柏乔那个老东西好毒的歹计!
他缓缓摇了下头,赵承璟微笑道,“既都是被奸人所害,朕今日便了结此案,赖将军、曹侍郎皆无罪,今后谁人再敢提及此事诬陷忠臣,朕定不宽恕!”
“皇上圣明——”
赵承璟十分满意,“退朝。”
重臣恭敬行礼,直到赵承璟的身影消失在大殿内,林谈之看向他的背影,心中若有所思。
“走吧!”林柏乔过来拉住他的手,他似看出儿子心中的疑虑低声说道,“谈之,你自恃聪慧过人,但既择以贤主,便当尽人臣之事。后宫水深火热不似宅邸,小皇帝自幼在宫中长大,其他皇子还在时,也是先帝最为宠爱的皇子,又能在宇文靖宸的掌控之下韬光养晦,其谋略城府未必不及你。”
林谈之垂眸沉思,“儿子还有一事不解,那密信……”
林柏乔当即压了压他的手,见四下无人注意才给了他一个眼神,见林谈之露出惊诧之色便缓缓地点了下头,“便是如此。”
怎会?
林谈之心中的震惊无以言表,那密信他也看到了,字迹的确一模一样,可问题是送信的人就是他自己,他清楚记得赵承璟对那密信仅是扫了一眼而已。
小皇帝竟有如此深藏不露之技艺?
想到昨日他还提出贸然让他审理此案宇文靖宸必不会同意,应先提出三堂会审,宇文靖宸才会退而求其次的言论也都一一应验,更何况今日若无赵承璟未雨绸缪,布下此计,曹侍郎恐难以被无罪释放,赵承璟果真有过人之才,若能辅佐此等贤主,也不枉费自己一身才华。
第53章 除夕
宇文府又传来阵阵戏曲声,今天这曲是《摘星楼》。
宇文靖宸闭着双目随着曲调微微晃头,细碎的雪花飘落在肩头,他也浑然不觉,唯有手指一下下地点着手炉,每碰一下,手上的翡翠戒指便发出清脆的声音,仿佛在应和着戏曲。
“父亲,落雪了。”
一把油伞遮在了他头顶,周遭的下人们都垂着头默不作声,敢在宇文大人听戏时果然打扰的也就只有他们府的二小姐了。
宇文靖宸缓缓睁开眼,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动,半响才道,“这次又失手了。”
他的声音缓慢悠长,与其说是对话,更像是自言自语。
“为父早该听你谏言,在船上就把曹侍郎就地正法,也不至白白糟蹋了你这一计。到底是谁模仿你的笔迹写下了第二封密信?我虽认为不可能是赵承璟,可心里又总觉得定与他有关。”
“父亲乃人上人,预感也绝非空穴来风,不可不防。”
这话当真说到了宇文靖宸的心坎上,他定了定神,“你说得对,现在太和宫的眼线都被那个战云轩清理了,探听赵承璟的消息也不似原来那般容易。”
“不过是眼线,父亲想安插难道还不容易?父亲只是无暇顾及那些罢了。”
宇文靖宸轻笑一声,“御林军尽在我手,地方军队也尽数归心与我,唯有京城的兵力尚在曹尚书父子手中,只要赖成毅在京,逼宫于我而言也不过是一念之间。只是那林柏乔,林柏乔……”
他说到这便恨得牙痒痒,“若非先皇圣旨还未找到,我定要了他的狗命!还有那林谈之,竟一点都不吸取他大哥身死的教训,还敢处处坏我好事!他果然提出让谢洪瑞与曹侍郎当朝比剑,若非你技高一筹,便又要让他威风一次了。只是可惜啊……”
二小姐笑了笑,这个林谈之她已不是第一次听父亲提起,每次都能让父亲恨得咬牙切齿。
“不过是一点谋略而已,女儿既能胜他一次,便能胜他十次百次,父亲不必忧心。”
她声音温润婉转,宇文靖宸也终于静下心来,台上扮演纣王的戏子正字字泣血,“天不佑我!朕今日竟落得如此下场!罢了罢了,朕今日便与这摘星楼共焚!”
宇文靖宸不禁幻想,何日硝烟烧进紫禁城,赵承璟也能引火自焚,留下千古骂名。
“还是你总能为我排忧解难,不似你那不中用的姐姐,整日只知享乐,之前说战云轩交由她处理,之后也没了音讯,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二小姐眸光流转,“既然姐姐已经包揽了除掉战云轩的活儿,那女儿可为父亲除掉林谈之。”
“好!若真能如此,林柏乔古稀之年痛失两子,必叫他一病不起!”
*
又过了几日,各国使臣也陆续离京,赖成毅也请命回西北,马上便是除夕了,大家都想同家人一起过年。赵承璟也需设宴宴请群臣共度除夕,提前几天他便亲手写了几个福字随同准备的礼物送给各宫妃嫔,重华宫自然也得了一份。
战云烈看着赵承璟那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字迹笑了笑,“拿浆糊来。”
他亲手将福字贴在门上,又退后两步看了看位置。
“将军,皇上还送来了您最爱的酒,还有些腊肉。”穆远高兴地举起手中一长串腊肉,宫内的伙食真是好,跟着将军顿顿都有肉吃。
“收下吧!”他也给赵承璟准备了一份礼物。
重华宫内琳琅满目,但都是赵承璟赏的,战云烈从衣柜中拿出一个小匣子,那是他入宫时带的少得可怜的行李之一。
“将军,那东西不是……”
战云烈若无其事地将匣子揣到怀里,“你说什么?”
穆远识相地闭上嘴,“没什么。”
战云烈披上大氅便往外走,穆远跟在后面也不问,还问什么?肯定是去找小皇帝呗,将军每天早上起来就惦记着往太和殿跑,他真不明白既然这么难舍难分的,当初干嘛从太和殿搬回来?跟小皇帝住一起不也挺好的吗?
赵承璟刚刚用过早膳,正在看林谈之给他布置的“课业”,时不时用笔批改一下,白玉般修长白皙的手指捏着笔杆,眸子随着书本上的字迹上下移动,好似生怕落下一个字。
战云烈在门口看了一会才走过去,“奏折中可有提到什么事?”
赵承璟并未抬头,而是将本页看完后才说,“倒也都是些小事,林丞相应该只是为了让朕熟悉公务,有些奏折的内容已经是三个月之前的了。”
不仅如此,林丞相还特意穿插夹带了一些贤才的文章,行文流畅辞藻华丽,林丞相大抵是不知他学识如何,便什么都想给他看一些,自父皇母妃死后,能对他如此用心良苦之人也就唯有林丞相了。
“朕送去的礼物可收到了。”
战云烈从怀中掏出小匣子递上去,“这是回礼。”
赵承璟有些惊喜,当即将书本放到一边,匣子里面是一个写着“平安”的小巧长命锁,纯金打造十分精致,就是很小,怎么看也不像大人的尺寸。
“这该不会是……”
“这是我出生时,母亲给我戴上的。”后来他便远赴岭南,连这锁的由来都是听别院的管家说的。
赵承璟有些意外,小孩子的长命锁链子很快便会不够长了,通常都会请工匠重新加长链子,可战云烈这块长命锁的链子却很短,圈起来只比成人手腕粗些,似乎从未加长过。
战康平常年征战四处游走,但战夫人一直在京城,也会这么不细心吗?
“长命锁寓意非凡,哪有拿来送人的?如此贵重的礼物,朕不能收。”
见赵承璟要把锁放回匣子里,战云烈抬手阻拦,“月使不是说臣附龙而生吗?既已有能佑我性命之人,又何须这长命锁?臣入宫时身无长物,满宫殿尽是皇上赏赐之物,唯有此物尚算拿得出手,你便不要再推辞了。”
赵承璟听他说身无长物又有些愧疚,但他也从中听出了战云烈的诚意,也便不再推辞,“朕定会好好爱惜这块长命锁。”
战云烈笑了笑,“除夕打算如何过?”
“自然是宴请群臣,然后回宫守岁。宫中的春节每年都是一个样,宫外呢?宫外的春节会不会很热闹?”
“是很热闹,街道上会点满花灯,入夜还会有舞龙舞狮和烟花,小孩子们也可以很晚回家,在街巷上买些糖人、糖葫芦,一些富贵人家会在门口挂上爆竹,会有调皮的孩子趁家丁不注意便将爆竹点燃,然后嘻嘻哈哈地隐于人群中。晚上全家人会围在一起吃年夜饭,长辈送上金银荷包,吃过饭也不能走还要守岁,小孩子若是偷偷睡着了,还会被敲鼻子。”
其实这些战云烈也没怎么经历过,他描述的都是战云轩给他写的信中的场景。
听战云烈徐徐道来,赵承璟也心向往之。不禁感叹道,“朕记得小时候春节还十分热闹,母妃会亲自给朕梳洗,然后带着朕去见父皇,各位哥哥们也会去,朕就同他们一起玩球,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每每跑到满头大汗,母亲开始嗔怪才停下。”
提到这赵承璟的思绪又不禁飘远了,“记忆中母妃是个非常温柔博识的人,她总是悉心地教导朕,虽然现在想来已经记不太清了,可朕一直相信母妃是个良善之人,可宫中之人总是叫她妖妃,慧太妃也说是母妃害死了她的孩子,长大后听到这些总觉得与记忆中的母妃十分割裂。”
“许是宇文靖宸利用了你母妃,婉清皇贵太妃是如何仙逝的?”
“父皇薨逝后,母妃悲痛欲绝,守灵几天后便仙逝了。”
见赵承璟即将陷入沉思,战云烈便转移了话题,“今年除夕宴结束可以去长春宫过年。”
“只怕慧太妃不愿见到朕……”
“你帮昭月找到了两位这么好的师父,她怎么会不愿见你?况且,你不是也给昭月备了礼物吗?”
想到给昭月的礼物,赵承璟才似下定决心。
这一年的除夕似乎与往年相同,但又并不同。
不同的是这是赵承璟在狱中七年后第一次过除夕,这一次他并非孤单一人,身边还有了战云烈。
对于战云烈来说,这也是他自幼以来第一次与如此多的人一同过年。
以往除夕,父母都与战云轩一起在京城,打仗的那几年也曾在军营中相聚,但那时他是战云轩的影子,当军营中载歌载舞欢庆佳节之时,他只是孤身一人靠在树上喝着酒,俯瞰繁华。
而这一次,他身边有了赵承璟,有了可以一同赏月对饮、共诉衷肠之人。
众臣宴会虽然热闹,却难以让人觉得亲切,舞者相互争奇斗艳,台下的大臣也是各怀心思。
战云烈隔着觥筹交错的人群朝台上的赵承璟举杯,赵承璟回敬一笑也跟着举起杯。举世浮沉,唯卿之所在是吾心安之处。
这个温暖的除夕并没有融化辽东的冰雪,即便是除夕当日仍旧大雪连绵,被流放的犯人白天要去搬运石料铸城,晚上还要到山上砍些柴火御寒。
没有人会管这些犯人的死活,能给口吃的已经是最大的仁慈,饥寒交迫,差役非打即骂,每日死上几个都实属正常。
但自从战老将军一家来到辽东便不一样了。
战老将军为人正直,对他们十分关照,尤其是他带来的一个黑面家仆,平日里总是裹得严严实实,脸上也黑黢黢的,不仅力气大武功还好,一只手就能将一个差役举起来,被十几个犯人包围也面不改色。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私下里却十分亲和,说话温文儒雅,也颇具耐心,不仅任劳任怨地帮大家干活,还会教小孩子看书识字,更有传言说他其实根本不是被流放的犯人,只是战家一名忠心耿耿的家仆罢了。
因为有他在,犯人们都老老实实不敢欺负弱小,差役们也敬他几分薄面,他还会组织大家一起砍柴、分配食物,为生病的犯人讨要假期,久而久之不仅辽东犯人的秩序变好了,死亡人数也大大下降,大家都十分感谢这位黑面活菩萨。
可若问他叫什么,他却不答,只是笑着说,“你们就叫我阿影吧!影子的影。”
年关将至,很多人都盼着家乡亲人的来信,每日眼巴巴地等着行夫到来,总算在除夕夜这天等到了跋山涉水远赴边界的行夫,行夫搓着冻僵发红的手,身上已落满积雪。
众人忙将人拉到屋内的暖炉前,七手八脚地拍去他身上的积雪,信只有寥寥几封。
“还有两封是给战康平老爷的。”
阿影站出来,“交给我吧!是我们家老爷。”
战云轩将信拿到屋外,其中一封是林丞相送来问安的书信,而另一封竟然是战云烈寄来的。
小烈极少写信,定是京城出了什么事。
这么想战云轩连忙打开那封信。
——听闻父上母上已平安抵达辽东,儿子深感惭愧不能于膝前尽孝。此信抵达辽东之际已是天寒地冻之时,望父母兄长多添寒衣,保重身体。儿子在京一切安好,切勿挂念。
战云轩看完信的内容不禁揉了揉眼睛,不信邪地又看了一遍,确定了两三次才兴奋地冲回家中。
“父亲!母亲!”
他一进门就大喊,战康平连忙过来捂他的嘴,“你喊这么大声不要命了?”
战云轩连忙递上书信,“我只是一时激动,是云……轩送来的书信。”
战康平连忙打开书信,短短两行字他看了不知几遍,面上却还嘴硬,“哼,这小子也知道捎信过来了。”
战云轩着急地问,“父亲你可看出这信有何特别之处?”
“有何特别之处?”
对于战康平来说,这信本身便是特别之处。
战云轩连忙指着信中“兄长”两个字,“他叫我兄长,还让我也多添寒衣,保重身体。”
看到战云轩喜滋滋的模样,战康平一脸嫌弃,“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战老夫人走过来,“光说儿子没出息,你倒是把信拿来给我看看啊!”
战康平连忙躲开,“不行不行,我还没看完呢!”
战云烈之前给他们送的信不是军机就是军机,这还是第一次给他送问安信,他才看了三遍,怎么也要看上十遍才行!
战云轩在一旁嘿嘿地笑着,他该回些什么内容好呢?——
作者有话说:战云轩:小烈叫我兄长诶!还让我也多添寒衣,保重身体。
战康平:哼,不过是顺带捎上你,这信可是特意寄给我的!
战云烈:不知道母亲过得如何,有没有收到信。
第54章 替身
过了除夕便是新的一年,可昭月却没能休息,每日奔波于长春宫和重华宫,又要学文又要习武真是累死了。
赖汀兰特意带了些糕点过来,瞧见昭月独自在书房中奋笔疾书便走了进去,“昭月,读书也不能太辛苦了,姐姐带了些点心,别饿坏肚子。”
昭月顿时眼冒金光,“还是兰姐姐最好了,本公主现在急需小糕点!”
赖汀兰笑了笑,顺手拿起她临摹的课本,不是什么名著典藏,上面的字体她一眼便认出出自何人之手,她的眸中不禁闪过一抹留恋,指腹也轻轻地抚摸着上面的文字,仿佛在感受背后之人写下这些文字时的心情。
昭月狼吞虎咽的时候只觉得屋里十分安静,一抬头便看到赖汀兰捧着林谈之留下的书本恋恋不舍的模样。
“兰姐姐很喜欢这本书吗?”
赖汀兰回过神,“此书是林学士在翰林院所作,观百家之长,见解独到,是本有助于梳理史实的好书。”
昭月撇了撇嘴,“要本公主说,他就是自大狂妄,谁一上来就让学生学自己作的书啊?还要抄习咏诵,真是不害臊!”
赖汀兰将书本卷起来敲了下她的头,“小公主,可不许这么说自己的师父。林学士饱读诗书,他敢让殿下学这本就定有他的用意。”
“兰姐姐你怎么总是为林谈之说话啊?!你可千万别被他骗了,他这人表面上恭敬有礼斯斯文文的,实际上……”
昭月露出自己的小拇指,“都比不上本公主的一根小指头。”
“昭月,不得这么说太傅。”慧太妃严厉的声音先一步从门外传来,她随即进门朝赖汀兰点了下头才道,“林太傅是你的师父,为人谦逊学识渊博,哪似你这般娇蛮任性?林太傅只比你长了几岁,你当虚心请教,多多沟通才是,怎能总是出言不逊?”
赖汀兰听到“林太傅只比你长了几岁”这句话目光便沉了下去,她没有忘记慧太妃选林谈之入宫为太傅的本意。
“兰妃,陪本宫走走。”
“是。”
赖汀兰这才恋恋不舍地放下书本,跟在了慧太妃的身后。
“这宫内的日子无聊,多亏你时常来看望本宫,本宫与你父亲也并不熟识,与皇帝也少有往来,难得你能有这份孝心。”
赖汀兰亲自扶着慧太妃,对答如流,“臣妾的爷爷初入京城领赏时,因只是军中小小百夫长,根本无人在意,对宫中的礼数也丝毫不知。唯有伯爵府侯爷不嫌弃爷爷举止粗俗,命人送来桂花糕充饥,又亲授殿前礼仪,才有今日的将军府,爷爷卸甲后也总是念着当年侯爷的恩情。”
慧太妃点了点头,心中十分满意,“你倒真是个孝顺的孩子,还会为那么久以前的事知恩图报。”
“你入宫多年,本宫也看得出来你十分喜爱昭月,怎么没想过多到皇上面前走动,孕育龙子?这宫中生活无趣,不是谁都能像永和宫那位不知廉耻,寻欢作乐,你也当为自己多加考虑才是,有了皇嗣,那宇文静娴再想欺负你时也会注意分寸,否则你今后的日子还会越来越难捱。”
赖汀兰垂眸,这宫内唯有慧太妃与她知心知意。
“皇上的心思并不在臣妾这,臣妾也不愿在皇上面前晃悠惹人嫌。”
“胡说!上次用膳本宫分明看着皇上对你十分在意,还亲自扶你入座,你不愿为皇上孕育子嗣,总不会是心里还有旁人吧?”
赖汀兰心中一惊,当即看向慧太妃,慧太妃神色如常,语气中却带着三分严厉,她与慧太妃相处甚久,自知对方心思深沉、机敏过人,过去对方虽也劝过自己,可从未直言质问,今日怎会……
“臣妾心中哪里还会有旁人,臣妾初入宫时皇上尚且年幼,确难生出男女情愫,臣妾入宫后常伴太妃左右,太妃应该清楚臣妾心中唯有太妃一人。”
慧太妃这才语气稍缓,“孩子,这女人入了宫便当认清现实,唯有子嗣和恩宠才是你能肖想的东西。宫外往事,该早早放下。好了,今日便到这吧!本宫乏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赖汀兰站在原地只觉一阵委屈,她入宫后一直安分守己、委曲求全,有哪里做得不好?且她一直对慧太妃十分恭敬,日日请安,怎么还落得一个惹人嫌的下场?
扶着她的侍女也为她抱不平,“这慧太妃好生过分,不过就是一个不得宠的先皇妃嫔,又不是皇上的生母,娘娘如此高看她,她还这般欺负娘娘。”
赖汀兰闭上眼,只觉一阵眩晕,她低声呢喃,“慧太妃如此心思缜密之人,既有意招谈之为驸马,怎会不派人打探他的底细?定是知道了我与谈之的事便觉得我日日去请安是别有用心了。”
她确实是想见林谈之一面,只是偷偷看一眼也好,可真的已无非分之想,打自己入宫的那天起,他们之间便再无可能了。
“林太傅。”
一道声音忽然将赖汀兰拉回现实,她刚睁开眼来不及与林谈之对视,眼泪便已瞬间低落,她慌忙撇过头,“林太傅今日怎会进宫?公主殿下说近日都无需上课。”
“我闲来无事,想进宫看看公主殿下的课业做得如何。”
林谈之说着,目光眨也不眨地盯着赖汀兰,心中五味杂陈。
眼见四下无人,他才靠近些低声询问,“你怎么又哭了?是宇文静娴又欺负你了?”
赖汀兰不语,她身边的侍女是自幼就一直跟着她的,也清楚两人的事当即愤愤不平地道,“是慧太妃,她看中太傅为驸马,又打探到了娘娘与太傅的事,便给娘娘下马威,亏得娘娘平日对她那般关心。”
“别说了,”赖汀兰撇开头,“慧太妃是长辈,昭月是他的亲生女儿,我又能算的上什么?”
林谈之眉头一拧,“你勿要妄自菲薄,即便慧太妃看中我,我也绝不做驸马。你若觉与她相处难过,便不要再去长春宫了。”
侍女又道,“若非为了见一见太傅,娘娘怎会日日跑去长春宫?”
林谈之的眸子沉了沉,他的才智告诉他赖汀兰这般行事太过冒险,可感性上又难以开口斥责。他知道赖汀兰这一生过得如何艰难,便更不忍责怪她。
赖汀兰见他沉默忽而问道,“谈之,你是不是后悔了?”
“我只后悔当年没有能力保护你。”
赖汀兰逝去眼角的泪水,“谈之,我……可不可以摸摸你的脸?”
“于理不合”这四个字林谈之想了又想,终究没能说出口,只是浅浅地点了下头。赖汀兰便上前一步缓缓伸出手抚摸着他的脸,便似过去在宫外时那样,赖汀兰很喜欢如此,只是林谈之并不喜欢这样,他只觉脸上一阵酥麻,心底是说不出的苦涩。
赖汀兰的手在他的脸上一寸寸描绘着,十分认真,林谈之终于忍不住抓住她的手腕,“好了,好了兰儿。”
“等除掉宇文靖宸,我会向皇上提出放你出宫,你不要自怨自怜,当好好保重身体。”
赖汀兰这才恋恋不舍地抽回手,“好。”
林谈之最后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便大步离开,可其实他早已心乱如麻,本想去长春宫的步子调了个方向便去了重华宫。
战云烈正在操练御林军,赵承璟竟然也在,林谈之看到赵承璟转身便想走,哪知赵承璟一眼就看到了他。
“林太傅!”
听到赵承璟的声音,他只得转过身过去请安,赵承璟邀他进屋,“太傅忽然到访,可是又出了什么事?”
林谈之更是哑口无言,说来他现在最不想看见的人就是赵承璟。
战云烈心细如发,见他这模样便猜了个七七八八,他给林谈之倒了杯茶递过去,“我猜宫外没出什么事,但林太傅的心里出了事。”
林谈之立刻瞪了他一眼,战云烈笑道,“若是想找我喝两杯也不是不行,但今天不想与你喝。”
“为什么?”林谈之很是不服气。
战云烈挑眉,“没看见我这有贵客?”
林谈之:“……”
怎么十几年的兄弟还比不过一个认识不到一年的小皇帝了?
赵承璟看看这两人摆手道,“罢罢,你们不要在这里唱戏,朕走就是了。”
哪有让皇上给臣子让道的道理?
林谈之就是再不想看见赵承璟,也只得说,“皇上请坐,臣只是随便看看,找云侍君也没有别的事。”
战云烈:“他肯定有事。”
赵承璟无语地道,“该不会只是你想撵朕走吧?”
“臣哪敢?臣现在是侍君,私自接见外臣岂不于理不合?”
战云烈这小子真是比战云轩聪明太多,竟一眼就看出自己所为何事,还出言挖苦他。这若是战云轩那个榆木脑袋,领兵布阵聪明绝顶,人情世故却笨的要命。
林谈之干脆坐下不走了,“拿酒来,今天我要陪皇上喝酒。”
战云烈从善如流给了他这个发泄的机会,命下人备了些酒菜,林谈之说是要陪皇上喝酒,但敬了一杯后就一直自己闷头喝。
赵承璟见状也猜到了几分,实在是弹幕都在疯狂提到兰妃。
他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得眼神求助战云烈,后者却无知无觉,压根不想说的样子。赵承璟只好自己出马,“林爱卿何事如此困扰?其实举凡世间烦恼皆是当下之感,时间久了便成了过眼云烟,无需多虑。”
“仁义智孝,情爱责任,人这一生究竟要背负多少?我自认聪慧过人,可就怎么也想不通……”
战云烈偷偷地拍了拍赵承璟的手背,做了个口型,“开始了。”
赵承璟禁不住凑过去低声责问,“你与林谈之乃结拜之交,怎么不好言相劝,还看热闹?”
战云烈自顾自地饮酒,“若是合适之人,我自会奋力相助,可若是错的,又如何劝?是他自己拎不清,甘愿做别人的替身。”
赵承璟眨了眨眼睛,信息量有点大,连弹幕都分析不过来。
「什么叫甘愿做替身?小将军知道什么?」
「原著党怎么什么都不知道?难道林谈之与兰姐姐另有隐情?」
「这剧改编得越来越厉害了,我有种感觉,是随着小皇帝重生,很多过去有疑点的事都浮出水面了。」
「哈哈哈小将军现身说法,不能做替身!」
赵承璟仔细想了想,兰妃过了年刚好27岁,比自己大8岁,她入宫那年自己刚满15岁,而林谈之不过比自己长两岁,若是赖汀兰入宫前便于林谈之相好,那么那时的林谈之才刚刚十七,便喜欢上了二十三岁赖汀兰吗?
他忽然想起林谈之还有一个过世的兄长,刚好比他大十岁,算下来竟正好与赖汀兰年龄相仿。
战云烈看着喝得烂醉如泥的林谈之,举杯饮下,“做人替身,永无出头之日。”
第55章 恩宠
春节后赵承璟的弹幕系统也又一次升级了,这一次他的寿命上限达到了90点,并解锁了威望商店。
赵承璟进去看过,威望商店的东西都很奇特,比如有千里传书功能,可以立刻将信的内容传给收信人,还有万用解毒剂,可以解除所有中毒状况,但这些商品都需要用威望值来兑换,威望值不足时则额外扣除当前寿命,按照每1点寿命等于10点威望的比例兑换。
这些商品的价格都贵得离谱,比如一次千里传书功能就要1000点威望,不仅能扣光赵承璟的当前威望,甚至还会扣掉他一半的寿命,所以即便解锁了功能暂时也根本用不上。
好在赵承璟发现,除了大臣会根据重要性不同而增加不同的威望值外,普通人的威望是可以反复收取的。
比如他铲除夏荣德收获一批奴才的威望,而当他再次做出有利于奴才的决定时,还会再次获得这些人的威望,直到他们完完全全效忠赵承璟,便不会再给他提供威望了。
这倒是可以让威望更容易收集一些,可比起下一等级所需的威望值和商店中那些天价商品仍旧是杯水车薪。
【威望等级Lv4(当前等级):解锁威望商店系统。您现在可以使用威望值在商店中兑换强国道具。】
【威望等级Lv5(下一等级):解锁三生三世系统。寿命上限:120点,威望代币+5000(注:威望代币仅能在威望商城中兑换道具使用)升级所需威望值:5000,当前威望值500。】
【恭喜您升级,已为您自动回满寿命。】
足足5000点,之前升级的500点都不知是费了多大力气才凑够的,如今再升级居然需要5000点,他可能得把紫禁城里所有人都拉拢一遍才能够。
看来他已经不能仅仅把提升威望这件事放在宫内了。
至于系统提示的下一等级解锁的三生三世系统,赵承璟并未过多关注,他的功能模块中的确新增了一个灰色的模块,只是并没有任何注解,也不清楚具体是何功能。
若是想在宫外提升威望,他首先想到的便是兴建学堂,但很快便觉得并不可行。
先不说京城中并不缺学堂,平民百姓哪有额外的金钱送孩子去学堂呢?若是免去费用一应开销便需他来支付,赵承璟的权力最多只能在内务府拿些银子,之前为了抚恤夏荣德一事的受害者也已经用了不少,学堂规模一旦扩大根本不可能维持其长久运转,可若是从国库支出,宇文靖宸断不会允许他这么做。
这点着实有些难办,赵承璟便把战云烈和林谈之叫到一起共同商议此事。
“皇上想提高在百姓心中的威望?”林谈之并不是很赞同,“依臣之见皇上不若先想办法拉拢大臣,如今老臣派在朝中难有实权,行事颇为被动。只要皇上能重掌大权,在百姓心中的威望自可徐徐图之。”
战云烈则道,“我倒是觉得朝中实权和百姓威望都很重要,只要有足够的威望便是宇文靖宸也不敢逆民意而行,便好似领兵作战,若是都无法在军中树立威信,便是有再大的权力也难以让手下人听命行事。”
赵承璟十分感激地看了战云烈一眼,他是真不知该如何与林谈之解释。
“朕觉得云轩言之有理,国舅派的大臣跟随舅舅多年,若不让他们看到切实的好处是很难归顺于朕的。但百姓心思单纯,更易站在朕这边。”
林谈之白了战云烈一眼,入宫这么久他算是发现了,战云烈已经完完全全被赵承璟收买了,只要是赵承璟想做的,哪怕是想摘天上的星星,他怕是都能说出句“可行”。
之前战云轩的来信中还担心他弟弟会因为幼年被抛弃的事而记恨小皇帝,现在看来他的担心完全多此一举。
林谈之只得道,“便是皇上真想这么做,宇文靖宸也不会答应的。一直以来他都在不断瓦解皇上在群臣百姓心目中的形象,无论您是想兴建学堂还是其他什么,宇文靖宸都绝不会同意。”
“爱卿所言甚是,所以这点朕也考虑过了,倒是无需百姓在此时便知是朕做的,只待将来某日有需要之时再揭穿便好。”
这也是赵承璟想到的折中方法,若是无需暴露自己的身份便能收集到威望自然好,若是不能也可以在将来某日急需威望来兑换物品时派上用场,等到将来自己与宇文靖宸正面相对时怕是便没有那么多时间做这件事了。
“如此也算妥当。”
“对于提升威望的方法,你们可有想法?”
林谈之道,“自古帝王赢的民心之术无外乎兴办学堂、降低赋税、增设科举,但皇上您既无钱也无权,这些都不可行。”
赵承璟:“……”
所以说这些不可行的方案只是为了挖苦自己吗?他怎么觉得自己选的这两位“幕僚”从某些方面非常相似呢?
他只得将目光投向战云烈。
战云烈接收到赵承璟的目光便觉得心中一阵暖意,在他看来赵承璟根本无需去提升威望,那些没站在赵承璟身边的人只是还不了解他罢了,所谓日久见人心,百姓们自然也便知道当今天子的好了。
但赵承璟现在需要他。
“皇上觉得站在宇文靖宸那边的大臣所求为何?”
赵承璟不假思索,“自然是权、钱二字。”
总不可能是为了报效朝廷吧?
“百姓亦是如此,有了钱就可以买到所需之物,而对于百姓来说,所谓的权便是颜面。在大兴,何种人活得没有颜面?”
赵承璟与林谈之四目相对,“贱民。”
战云烈补充道,“还有女人。皇上有意帮助百姓,若放着平民不管先想着解救贱民,恐怕会适得其反。目前除了京中贵女,平民中的女人地位还是十分卑微的,若是贫困之家的独女连为父母送葬都需靠卖身,为了生活早已抛弃了颜面。若皇上能帮助这些女人,定能让她们的心向着皇上,而宇文靖宸对女子一向不屑,想来也不会在意皇上的动作。”
「小将军说得好对啊!」
「小将军在那个朝代就能关注到女性平等问题,我要粉小将军一辈子!」
「没错!璟璟应该早日提升女性社会地位!看人家南诏的四位辅佐大臣里都有女官了!」
看弹幕这么一说,赵承璟也意识到大兴女人的地位确实不算高,南诏早就有了女官制度,而大兴的女人若想赚些钱补贴家用,除了务农,便只能做些刺绣工艺品让男人出去售卖,再差一些的便要卖身了。
可从南诏的女官制度来看,女子并非天生就输于男子,有宇文靖宸在,女官制度并不好推行,可女子连农活都能做得,又为何不能经商?不能做店小二?不能做教书先生呢?
赵承璟觉得战云烈说得甚有道理,但如何才能真正帮到这些人却少了些眉目。
战云烈仿佛看出了他的想法,“百闻不如一见,不如我陪你出宫看看?”
赵承璟虽对这个法子动了心,但之前战云轩能带他出宫是正赶上使臣集会结束,如今宫中并无庆典,除了早朝并无往来之人,御林军巡逻严密,便是战云轩武功再高也很难在这种时候带自己出宫,更何况他也不太想让战云轩频频为自己冒险。
赵承璟摇头,“还是不要了,眼下出宫怕是会惹来麻烦,况且也很容易被百姓发现了。”
“只当做是寻常主仆出行,更改称谓,也不易被认出。”
赵承璟顿了顿,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京城百姓对他的容貌并不陌生,只是更改称谓怎么可能藏得住?战云轩不应该也知道吗?
林谈之的眸子转了转,“圣上自登记以来每年初春出行祭拜,当街过市,百姓对其早已熟识,若想不被认出怕是还需做些其他准备。”
战云烈闭上了嘴,他在京城生活的时间不长,只知道皇上每年春季都要去护国寺祭拜,却不知他坐的车撵是轺车。轺车四面无遮挡,他每年出行百姓自然早已识得他了。
未免战云烈被怀疑,林谈之继续说道,“其实若想出宫也无需那么麻烦,马上便是上元节,皇上大可直接同宇文靖宸讲想出宫看看,街上行人众多,皇上只需黑纱蒙面想来也不会那么容易被发现。”
“舅舅能同意?”
“自然,有云侍君在皇上也大可不必担心安全问题。”
赵承璟点点头,他倒是十分相信战云烈,只是没想到事情会如此简单。
“我也要去!”昭月忽然从门外探出头来,“九哥!你想出去玩却不带昭月。”
“昭月,九哥是担心你的安危。”
“九哥不用担心,昭月已经学了一段时间武了,还能保护九哥呢!”
昭月说着就拉开弓步像模像样地打了两圈,还不停地眼神暗示战云烈,后者视若无睹。
“先等一下,九哥你捂住耳朵。”
赵承璟不明所以,但昭月已经走过来抓起他的双手煞有介事地扣在耳朵上,随即就见她在战云烈身旁耳语几句。
“你不帮我说情,我就天天缠着九哥说我想要个小侄子。”
战云烈:“……”
说完她便放下赵承璟的手,趾高气扬地看向战云烈,“九哥你听他说。”
“长公主的武功虽然学的不怎样,但有微臣在还是不会出问题的。”
赵承璟这才应下。
战云烈送林谈之出宫,路上问道,“你敢让皇上出宫,不怕宇文靖宸派人刺杀吗?”
林谈之扬唇,“你猜到了还来问我做什么?”
“本将军是相信你。”
林谈之抖了抖肩膀,“你这么说真是太肉麻了,放心吧,只要林家还攥着先皇的圣旨,宇文靖宸便不敢对皇上怎么样。”
战云烈对这道先皇圣旨早有耳闻,只是一直不知详情。
“先皇圣旨写的到底是什么?”
林谈之叹了口气,“总之算是给小皇帝留下的一道保命符吧!但即便如此你也要多加小心,如果是宇文靖宸以外的人想刺杀皇上就交给你了。”
战云烈正色道,“我不可能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赵承璟。”
林谈之无奈地摇了摇头,“真看不懂你和皇上。”
如此直呼其名皇上也从不恼怒,这算不算是一份格外恩宠呢?
第56章 尚清居
赵承璟向宇文靖宸提出想在上元节出宫走走,宇文靖宸思虑片刻后竟真的同意了,不过提出要派两名侍卫寸步不离地保护他。
他也料到不可能彻底摆脱宇文靖宸,也便没有推辞,左右他只是想看一看,并无什么秘密。
上元节的灯会算是京城一年中最为热闹的日子之一,大街小巷都隐没在阑珊的灯火中,印着各式图案的花灯高低错落,照亮了吆喝的商贩和来往的行人。
即便是京城,入夜后也少有这么多人走动,但上元节不同,百姓们仿佛都不愿在家中闲着一般争先恐后地来到街上,有郎情妾意的眷侣,也有嬉戏打闹的孩童,热闹的气氛仿佛连天边的皓月都被染上了几分烟火气。
赵承璟和战云烈穿了花纹完全相同的黑色长衫,黑纱遮面以防被人认出,二人身形相似,连发髻都梳得一模一样,林谈之乍看过去竟有些分不清。
“你们怎打扮得一模一样?”
赵承璟笑了,露在外面的眼睛弯成漂亮的月牙,便如风吹柳絮荡起一池春水,让人一眼便分辨出他的身份。
“是云轩的主意,可以让刺客分辨不清。”
昭月立刻揶揄,“我看定是他没信心能保护九哥的安全,才出此下策。”
战云烈露在外面的眸子明亮锐利,眼角微微上扬,便好似一把出鞘的弯刀,“殿下不是在你九哥面前夸下海口能保护他的安全吗?臣自然不敢与公主殿下相争,所以臣打算放心游玩,护驾这件事就全交给殿下了。”
“你!本公主难得出宫还想好好玩玩呢!”
昭月被他气得直跺脚,赵承璟则在一旁不住地笑,两人的身形好似也没那般相似了。
赵承璟拨弄着自己面纱一侧的银链,“谈之不用担心分辨不清,我的面纱上挂了银链,云轩的没有。”
林谈之很快便接收到了战云烈不悦的目光,他自然知道是因为什么,不就是一个称呼吗?赵承璟是皇上,总不可能以后都不叫别人名字了吧?
他趁赵承璟看街道旁小摊的时候将战云烈拉到一旁,“你要是真那么想让皇上叫你的名字,我有一计。”
“用不着,他叫过我的名字。”
街上人头攒动,战云烈的目光却总是能精准地落在赵承璟身上。
林谈之狐疑地问,“不会是在你梦里叫过吧?”
“若是梦里,还能只是叫我的名字那么简单?”
林谈之:“……”
他听到了什么惊人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