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 你不要紧吧?”
蓝珀被他的笑也吓着了, 双手猛的往他胸上推:“离我远点……!”
“你还没说, 敢不敢跟我赌。”
“我跟你一个小孩子赌什么?结婚证就在你北京的家里, 传真电报最快明天早上就发过来,到时候对着白纸黑字你再呼幺喝六也不迟!”
项廷听了,居然还有点小高兴的样子, 说:“那这样说,你真是我姐夫了。”
该来的总会来也不能自己吓自己, 蓝珀在天崩地裂中尝试淡定:“我恨不得没有你这个小舅子。”
项廷说:“既然都是一家人, 还能老死不相往来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 人啊不能和命争,蓝珀决定不跟他在他的地盘讨论那张协议的问题, 不然自己在这被玩死了都没人知道, 一年半载后纽约警局也只能按悬案挂起来。他宁愿损害一点隐私,叫一整个律师团来跟项廷谈。但他显然低估了项廷看到那一纸休书后的狂怒, 月圆之夜直接降临, 也不知道自己此时扭捏的姿态, 才真的让人心猿意马。
蓝珀笑眯眯:“我那么一说,别往心里去,好不好?是姐夫不好。”
“可我不想叫你姐夫了,怎么办?”
“叫叔叔也行, 再说点吉祥话,你说一句我加一万。”
项廷恶意极了:“妈妈。”
蓝珀忍:“…早点回家吧,看看你的黑眼圈,老实睡觉才是大补。”
项廷又是成心的:“也是,我和你在一起满脑子都是睡觉。”
项廷感觉到了蓝珀在咬牙切齿,因为听到了一种类似小鸟磨喙的声音。
小舅子的无耻无法改变,姐夫只能避而不谈,装作不存在,维持一个基本的体面。
蓝珀不敢把后背暴露给他,面对着他,一步步往门那倒退。结果就是他挪三步,项廷一步就迈上来了,老鹰抓小鸡的游戏。
心头的凉意又袭来,蓝珀拢了拢衣服,一只手反过来紧紧按在门把手那儿。
项廷先开口:“走啊。”
蓝珀担心没安抚好他,倍以理诱之:“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我们之间宿怨纠葛也一笔勾销。你要相信,我不仅绝不会找你的麻烦,我还可以保证你赚够足够孙子辈退休的钱。懂吗,商业就是这样,只要你的资源好,鞋带都能钓上来鱼。”
巴望着靠钱解决,看起来比较悬。项廷说:“这个先放一边,来,跟我说说你和我姐是什么故事?”
一提这件事好像就戳到了蓝珀的痛处,他什么冷静什么策略也不要了,疾言厉色道:“有什么故事?是不是我们造小孩的姿势也要通知你?”
项廷笑着说:“不要靠说的,有本事你让我在旁边亲眼看。你一个男的叫得比女的还大,一□你就哭。你求求我,我帮帮你,在后面□。”
蓝珀听懵了,项廷还说:“你这么爱钱,是不是只要钱到位,姿势全都会?”
蓝珀怔在那儿,好久没有动:“你说的还是人话吗。”
“你又把我当人看了吗?”项廷走近一步,“我做梦都是你,你?张嘴闭嘴就想着用钱打发我。”
蓝珀震惊失色:“你一个强/奸犯,还有脸说这个!”
项廷谈笑自如:“强/奸你一次就是强/奸犯了,那两次是不是?三次是不是?天天强/奸你又是不是?蓝珀,你最好一次性杀死我,你只要一天杀不死我,我就奸你奸到死。”
蓝珀听得一直吸气,吸得后颈都疼了。他后背抵着门,贴得不能再紧,却俨如玉碎了一池:“别过来了!项廷!我、我真的怕了你了!”
“我不过去。”项廷说的话那么污秽,可有所为有所不为,行动上却一派干净,后退了一步,安静、克制,“但我踩住你的影子你就不能动了。”
小小的空间里,每句话都走不远。就这句话反复地激荡,蓝珀只觉得心里一阵酸热。我把你影子踩住了现在你就哪儿也去不了了,依模照样的话,男孩曾对少女说过。时移事去,何可言念。这种不合时宜的怀恋蓝珀忘了是怎么完结的,但记得随之而来的空白。
因为就在他追思时,不知何时项廷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不就是亲了你一下吗?又不是亲嘴你怕什么?”
蓝珀连忙捂住自己被暗袭的半边脸,目中影动清漪,短暂地静默。项廷覆上他的手捧住他的脸。蓝珀能明显感到那手茧分明是握枪握出来的。蓝珀终于想起来逃,却有种变成猫被挠下巴的样子。他往哪边躲,项廷便飞快地亲他哪边脸,蓝珀便羞耻得哪边的睫毛蝴蝶般惊飞地扑闪。
花影乱莺声碎,不摇已是香乱。项廷看了看:“什么东西颤悠成那样?”
蓝珀屈辱万分,正要甩开他,却被项廷一只手轻轻松松卡住了下巴,钳制得整张脸连带脖子动弹不得,肩膀也麻住了,紧接着双唇就被无比霸道地深深入侵。
蓝珀当然毛骨悚然,这一刻跟挨了一棍似的眼前发黑有什么区别呢,但是在绝对强权独裁的力量之下,他又能反抗什么。项廷竟像吃冻梨一样吸他里面的水,舌头里面明明没有骨头却那么强悍有力,难道是装了马达。蓝珀几乎在被深/喉,只能头微微向后仰,尽量压低放平自己的舌头,克服呕吐的反应,最大化止下损。
项廷一直握着他的手捏他的手心,感觉蓝珀快站不住了,便刷的一声拉开了门,牵着他快步走到角落没人的卡座。呼啦!帘子一遮,项廷把人按坐在沙发上搂紧,话还没说又亲了上来。
蓝珀锁着眉头被他一点一点地霸占嘴里的每一寸,舌头都退缩到嗓子眼了却还是被项廷勾出来火热交缠。蓝珀推他的肩膀推不动,挠他的后背像挠块铁板,最后抱住他的头想掰开,却摸到项廷烫得吓人的脸。
激烈的舌吻中蓝珀睁开眼睛,只见这么黑,项廷赤裸裸地散发出一种邪恶魔王气息,可他的脸却是肉眼可见地爆红,扣着他的手也似乎在颤抖,胸膛里的心跳好似赛车的转速表。蓝珀忽然古里古怪地意识到,眼前的男孩越是这样地生涩粗鲁,越证明了他把所有第一次都给了自己。
后面的事情就有点掌控不了了。项廷的舌头试探性地来挑拨,蓝珀渐渐被动地也伸出来了,好软。蓝珀就当被狗咬了,可主要是他刚喝了点酒,还没刷牙,他都嫌弃他自己,项廷还一直啃个没完没了。
但蓝珀又比谁都身体力行地明白,千万不要试图挑战一个十八岁男孩的胜负欲。往前推几十年,项廷这种土匪少主首次出山必然要抢回来个压寨夫人,走进和平年代多少年了,项廷也是一看就要在违法犯罪的边缘大鹏展翅的。你告诉他他是饮鸩止渴,但他这种人就是非要把头伸缸里牛饮去喝。
项廷一直在里面胡乱搅和,蓝珀实在要窒息了,垂死挣扎,然后项廷松开了,紧紧地抱住他。蓝珀头靠在他肩膀上,情真不似作伪,感慨了一句:“舌头好麻,快没知觉了。”项廷嗯了一声就松开手,还是抱着他的腰,互相对视了一眼,项廷立马亲上来了。这次熟练很多。
项廷:“嘴巴张大一点。”
蓝珀:“……要饭的还挑嘴。”
项廷在里面深深地□□,却还说:“快点张开,亲不到你了。”
两人从浅尝辄止到舌吻来来回回亲了十几次,蓝珀无计可施,腿早就软了,现在是坐着腰也酥了,项廷就扶住他的后腰撑起来,几乎把人折成微微反弓的姿态,迫使他仰着脸暴露出脆弱的嘴巴。项廷有次只是手指擦过他的唇边,蓝珀的舌头便出来与他幽约。项廷脑袋里轰的一下,想到他曾撑开他的嘴巴试了试最多到几指的大小,可□□的?尺寸那么大,最后还是撑坏了他嘴角,磨破了他的双唇。
蓝珀实打实被亲晕了,半缺氧,在他怀里眯了会儿,结果睁眼又被吻住了。伸舌头互相吸着舌头,交换着口液越亲越甜,项廷还故意弄出声音。蓝珀忍耐着那些噗滋噗滋,可是他三秒钟不到也忍不住哼两声。生理上的事很难解释清楚。
项廷就说:“叫得那么夸张,你被我□都没这样叫。”
收获耳掴子一枚。项廷说:“你爱打就打吧,长这么大我还没受过挨揍的滋味。”
他把蓝珀的手按在心口,说:“你说实话,有没有打过别人?”
导致打一会亲一会,亲一会打一会。
唇齿相依之间,蓝珀细细地喘着说:“我发现了……你是故意讨打。”
项廷说:“你打我比你晕过去好。”
“……我刚刚那是看到蜘蛛了!”蓝珀一口气卡在那不上不下,没法往下咽的感觉,“看到挂在空中的蜘蛛我会讨厌到昏死过去!”
“那不说这个。那你觉得怎么样。”
蓝珀评价他的吻技,丝毫不留情面:“差远了。”
“那你教教我。”项廷说完就懊悔了,“你别教我了,你太厉害,我会胡思乱想。”
然后项廷停下了,也不说话,就趴在蓝珀的颈窝一直在有声没声地喘。
蓝珀以为结束了,一只手试着把他剥下来。另一只手则秘密地去摸桌上的矿泉水。须知蓝珀可是个平常喝一小口清汤就会擦三遍嘴的人。他现在只感觉被人按在电椅里,精神上不断流血,可是又怕自己漱了口,被项廷看到了项廷逆反,不是又激化矛盾了?
项廷把他往怀里一拽,将蓝珀被亲乱了的,散下来滑落在额头的碎发拨开,盯着他吐出一点晶莹的反光的下唇,说:“我好难受,想亲你,可是亲你更难受。”
项廷主动移开,码桌上的扑克牌。他把外套脱下来盖在腿上,蓝珀肯定懂发生了什么,这种年纪的男生,你随时随地和他接吻,甚至只是牵个手,他就随时随地分分钟硬给你看蓝珀斜睨,笑了两声。项廷说没事:“我缓缓,一会就行。”
蓝珀一只手主动搭上了项廷的肩膀,五指只是轻轻地拢了拢,项廷就扑了上来,这回手竟然不老实地伸到了背上,而且从唇含到了耳垂,但是嘴巴是连蜻蜓点水亲一下也不敢的。蓝珀无名火起,强行扳过他的脸狠狠拍了一下之后发现他已经下面彻底鼓起一大包,于是眉梢眼角都在嘲笑项廷这种特别想亲,想亲又亲不爽的样子,感觉他是在妈妈怀里拱来拱去找不到□□的小狗,眼见着真快渴死了。
蓝珀看戏:“你缓完了吗?”
“我没完了,不用管我。”项廷丧气地说,然后很清奇地问,“我帮帮你?”
蓝珀一下逃开好远,不自主夹紧了腿:“我怎么了我就要你帮?”
“那你刚刚舒服吗?”项廷诚心发问,“还是说你看着舒服其实很痛,因为你手心都冒汗了。”
蓝珀当然不会回答,他抛出一个自以为很致命的问题:“你还知道要‘帮我’,所以你清清楚楚我是男的?”
1989年,两条街外隔壁的石墙旅馆发生暴动过了整整二十年,但大部分州仍视同性恋有如虎狼,军队同性恋禁令令出如山,解放阵线的组建遥遥无期。但凡同志,莫提人权,何况是蓝珀这种有变装皇后嫌疑的了。
项廷:“我没说你是女的。”
蓝珀:“所以我是男的。”
项廷:“那你也不是。”
蓝珀已经麻木了,项廷此人的自洽与幽默感真是造物主级别的。上帝,你造人的时候怎么能艺术成这样?蓝珀觉得他的唾液恐怕也具有降智的功效。但还算平静地问:“那我是什么?”
项廷说:“你男的女的关我什么事,我把你当宝贝来疼就行了。”
“你这么疼宝贝的?”
“我刚刚气上头了,我真不是故意的,气氛烘托到那了。”
蓝珀佩服他来去自如的心理状态:“知道了,你是奔我命来的。”
项廷搂紧了,没留一丝缝隙,一直瞧着他,越看越喜欢。
蓝珀受不了了:“我真是你姐夫。”
“你爱是不是。”项廷原本红通通的脸,又红了一个色度,“管他妈的!”
“fair enough.”蓝珀状似投降。
“你真是同性恋。”蓝珀挡住他的嘴,看着他的眼睛,“但我不是恋/童癖。”
“你说我小?!”
“我没这么说,但你的确挺卡哇伊。”蓝珀笑道,“姐夫人老珠黄了,但是眼光已经高到飞起,堪比珠峰之顶。对于小孩子,我呢,只有心梗没有心动。”
空气寂若死灰。
这时珊珊打起帘子,送了果盘后便走了。
“干嘛突然摆臭脸?”蓝珀若无其事,“哎呀,人来人往的,不会给人看到了吧?对了,这个女孩子你哪里认识的?”
项廷说:“小丫头片子,不用管她。”
“你也才多大,就叫人家啊丫头片子,挺亲热的啊?”
“她发现我勾引她妈,不打不相识。”珊珊就是老板娘秦凤英的女儿。项廷心情很糟糕,用词十分不当。
蓝珀听着,就像项廷情迷少妇早有前科似的,笑道:“所以你才不想当我的小舅子,一心只想当我的小老公?”
项廷:“小字给我去了。”
蓝珀再笑了笑就忍住了,说:“好了,不说这些伤感情的话了,你吃点东西吧。”
可项廷刚拿起叉子,蓝珀便说:“第一口都不喂我,还想当我的老公。”
不是刚打击完自信心?项廷回望了他一眼,蓝珀就拉着他的手,搁到了自己的小腹上:“肚子笑疼了,帮我揉揉。”
蓝珀剥了一根粗粗的香蕉,凑到项廷嘴唇那儿,顶了顶:“张嘴,咪/咪虾条。”
项廷忍得头皮都紧绷了冒烟了,也没有像之前那样意气用事,他的冲动有时效性。
这下是连看也不看蓝珀了,项廷转过头去:“咱两到底谁怕谁。”
蓝珀却近了近,手缠上了他的肩膀,绰绰约约地那么一推,柳夭桃艳地坐了上去。
项廷简直不敢动,蓝珀面对面抱着他的脖子坐在他的大腿上,这是梦里才有的画面,只是梦里后面蓝珀会相当风骚地慢慢脱掉衣服,其实不脱也一样,蓝珀经常不经意无意识之间就挺骚的了。
而现在,项廷只感觉他是个美艳无双的特工,庆幸自己的脖子没有被扭断当场。
项廷手不知往哪放:“我真没怕过别人。”
蓝珀把他的手主动往后牵,让他搂自己腰。色色宜人,轻言细语,离了魂的倩女似的:“只是坐上来又不是坐进去,小气。”
“你想干嘛?”
“小舅子强吻姐夫,你没错吗?你很对吗?多了不说,你需要跟我道个歉。”
“你这样我道不了。”
“那换个方式,也不是不行。”蓝珀想了想,“你到台上给我唱一首歌。咦,可是你现在讲话好像好哑,我好怕你嗓子突然坏掉。”
项廷说:“我弹吉他。”
“真好,”蓝珀拍拍他的脸,“原来狮子座的男孩这么好,是我以前误会狮子座了。”
项廷要站起来,蓝珀自然下去,但是项廷俯身又压住了他。以为项廷要说什么,你这样好看让我再看一会的话,项廷说的却是:“等会你先转过去,看到你我紧张。”
后半夜,店里的客人逐渐多了起来,却像是填补着黑暗的紫色人偶,越来越多空杯子的回声如同不复返的浪涛,烟雾的黏稠让每个人都丧失边界,混为一谈。抱着吉他的项廷,只能看到远处的沙发上,蓝珀指间几支纸烟的反复无常的明灭。
曲终他回到蓝珀身边。只见蓝珀手里夹着他的手机,他还特地点亮了一下屏幕,屏上赫然是瓦克恩的号码。
项廷当然知道姐夫要干什么。
无非是告诉瓦克恩,找个不显眼的人把自己做了,把他像摁一只蚂蚁那样在曼哈顿摁死,死无葬身之地。坐大腿是美人计,催他上去弹吉他是调虎离山,蓝珀就是图他的手机而已。
项廷唯一关心的是:“凭什么你记住他号码?”
蓝珀怜爱他到了这个地步还要吃飞醋,也就做做慈善地安慰他:“看你通话记录的。”
项廷说:“哦,那随你。”
无所谓,本来他一个男人就不可能靠蓝珀养活。大丈夫生财有道,这条财路断了就断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我是背不下来瓦克恩的号码,”蓝珀盈盈欲笑,“那911呢?”
爱情有时候真什么都算不上,上一秒缠缠绵绵,下一秒手起刀落。
猝然之间所有的音乐和欢笑被割断,一群警察冲了进来。
蓝珀觉得此人没救了,就报了警。跟他当初处理英美两位追求者的方式,如出一辙。
三名警察终于制服项廷的时候,只见蓝珀俯视圆形竞技场的尼禄皇帝一样坐在那里,大仇已得报,些些疏懒又何妨:“看吧,断头饭,吃下去,肚子可是要痛的。”
助理诚惶诚恐救驾来迟,手托国玺似的奉上漱口水和洁牙粉。
“趁着死之前,还想再放纵一把?小弟弟,我是绝不可能跟死人玩这些的。”蓝珀坐姿如此端逸,但用酒精湿巾狂擦嘴巴,怎么擦也擦不够。
蓝珀起身,把手中的纸巾碾成一团。项廷眼睁睁看他离去,血冲到脑子里去。他这是看到蓝珀砸个纸球都轮不到自己头上来了。
第57章 电行半空如狂矢 项廷三进宫,坐上警车……
项廷三进宫, 坐上警车,宾至如归。警车车速嚣张,每一次急弯, 就有一种贴墙飘移的感觉,可若是真英雄怎会畏惧, 天上电闪, 此乃雷公助我。项廷平时一年不见抽半支烟的, 但问警察借烟借火, 一来二去三个半弯拐过, 不知怎么给他发展起了深厚的战友情。
蓝珀接起一个陌生号码,里面竟然又传来项廷这个崽种的声音。蓝珀隔着无线电就被脏到了耳朵一样,项廷还没说话, 蓝珀先扭过头一阵干咳。
项廷说:“这我问人借的手机,你记得我的号码, 对吧?”
“……怎样?”蓝珀的调子依旧拿得很住。
“有事情就打给我, 没事情也尽管打。可以吗?”
“这关心来得正是时候, 你真是我的开心果。”蓝珀不想爆发二轮争吵,但退一步越想越气, “你在耍什么男子汉派头?说得好像我才是犯人?”
“我是犯人。”
项廷的语气里却没有半分后悔的色彩。
他抱着吉他上场的时候, 就猜到了这个结局。原先设想的还比这个更惨烈些,想着自己一走蓝珀就会从角落里召唤出一群大汉, 头给他捏爆。
蓝珀对他恶劣才是常态, 蓝珀对他好那叫奶嘴战略。项廷比谁都清楚。但也许是他抵御诱惑的上限还摸不到姐夫媚功蛊术的下限, 蓝珀曼哈顿妲己,项廷也就甘愿为他变成一瓶开了瓶的二锅头,冲劲十足地走向灭亡;又也许是项廷自愿领的罚,毕竟强/奸以后又强吻他, 项廷清楚地感觉到,蓝珀明明被吻到没法吸气儿了,却气得像一个越蒸越发的胖胖馒头,强烈的战栗从他压在项廷肩头的双手上一阵又一阵地传到项廷脑海里。人生左不过一场厮杀,项廷于是便浑身是胆地丢下了手机,一人做事一人当。
故打这个电话,项廷是为了说:“上回舞会,有个小孩找你合照,一张照片掉了,我怕别人捡到……”
蓝珀随之笑了:“所以你先捡了?”
说的是乐佩公主那次,听着很像个不甚高明的威胁,像狗仔说要公开女明星艳照。
“那么,你的心动价是多少?”蓝珀一副轻蔑又超然物外的态度。
“我不是那个意思。”项廷连忙解释,“我放在一个密封的信封里,我会托人寄给你,你收到了不要怕。”
“你这么细心为我兜底,默默地帮了我大忙,真像个大事小事都要管一管的小老婆呢。这么体贴的举动,为什么不早点让我知道?我可以给你一个甜甜的谢意哦。”
项廷好会儿才说:“我怕你说我变态。”
“小变态,是不是在期待我找你算账?这么大胆的挑衅,我就笑纳了。”
“反正你这种穿法别有下次了。”项廷不是有心补充的,“别穿着出门。”
“你先担心自己怎么出警察局的门吧。”蓝珀最后这个笑有点过于释放了,然后突兀地温柔地说,“乖乖的,把手机还给人家警察叔叔。”
项廷把照片的事交代完,心就安了,蓝珀说的他就照做了。
蓝珀无非是告诉警察不必手软。警察局也不过是一个资本运作的局,项廷看这帮平时牛逼哄哄的美国条/子,一见到真金白银那股牛气就消失了。多金的生活大概很有乐趣,蓝珀就像这样以无罪定死罪,为所欲为地操纵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但是项廷又数得出来,蓝珀跟警察指代自己的时候,说了两次he,三个bastard,jerk若干,最后一句话他让这帮人把自己大卸八块的时候,蓝珀丝雨如烟般地轻笑,那个词他用的是,my boy。
蓝珀行行好,最后让项廷听了电话。蓝珀说:“姐夫呢,小日子好得飞起来,现在要出门当女人了,你可以瞑目了。”
那头是高跟鞋似的踢踢嗒嗒地发出声响。
电话一断,坐在项廷两侧一左一右的警察如临大敌,拿出了猛男的架势。只因看到犯人瞬间绷得硬直的嘴部线条,里面紧咬着的上下牙随时要咬断手铐一样。
快到警局了,天边的雷声又殷殷发作。项廷这会儿已经成功换了座位,一个人占了整个警车的第三排,大大落落地躺下来伸直了双腿。
仰头看到闪电,想到他和蓝珀的关系也可笑。他们俩那次不清不楚地有了那么一回事,就像两道闪电,一下子撞在一起,然后一下子就没了。
如果一道雷现在打下来把他劈死就好了,当身体死去时,烦人的欲望也消弭了,但蔷薇色的爱情依然坚/挺。和世界上最美丽的人相处片刻以后,超过半小时没看到他都难受,蓝珀的香味太争抢了。
而且为什么总有种直觉,他对蓝珀去来无迹的迷恋,其起源久远程度可以追溯到人神共存时代了?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化成了灰,怕也做姐姐的这个小三做定了。戴着手铐动作受限,但最终还是拿到了一个靠枕绝望地盖在了脸上。副驾驶的警察在喝小酒,问他要不要来一口。
项廷与世隔绝,似乎睡了一小段路。可车子急剧晃动了几下,便停在了马路中央。
项廷从一片非同寻常的寂静中睁开了双眼,却没有立刻直起身体。车内弥漫着铁锈的气味,鞋子几乎瞬间就被粘稠的液体淹没。
一行小队半路劫了法场,警车的双重硬化钢玻璃成了摆设。
项廷有那么一瞬间生出疑影,这是不是与他交好的泰国黑/帮?可是下一秒罩在头上的黑布就一盆冷水教他清醒,来者是敌不是友。
至此他命运的轨迹已然彻底变道。黑暗中他感到一张张期待的脸从四面八方凑过来,为首的那个说——
“又见面了,小蜘蛛侠。”
第58章 花魂成片怕风妒 后颈受了沉重的一击后……
后颈受了沉重的一击后, 项廷没有立刻昏过去,可紧接着乙/醚就扑鼻而来。
项廷苏醒时,刺痛感立即侵袭了他的眼球。
他在水里。
将近零度的水流包围着眼球, 仿佛被囚禁在无尽的冰海里,一层浓雾笼罩着眼前的一切。光线散射不规则, 四周的景象或被拉长或压缩, 像是在观看一幅旧照片。
四周身穿白大褂的人们只是模糊的影子, 仿佛一些潜伏在深海中的怪物, 他们的声音在水下回响, 空洞而恐怖。
项廷只睁了最多三秒钟的眼睛,他甚至还保持着肌肉放松、身体漂浮的状态,就像胎儿在羊水中一样自然。
于是谁也没发现他醒了。
他的眼睛紧闭, 耳朵却异常灵敏。他可以隐约听到这帮人的交谈声,甚至他们记录数据的声音。
大约分得出是一男一女。
女:“这就是你们十年前在中国选中的孩子?”
男:“是的。现在他是世界上最后一个‘坐标遥视者’。”
女:“但你们会淹死他。”
男:“请不要担心, 这只是一个剥夺感官功能的水箱, 呼吸液正通过鼻饲管的方式供给。”
女:“可哪怕你将一只刚刚出生的动物一直饲养在黑暗环境中, 视觉剥夺就会显著增加多感觉抑制反应特性的神经元的数量。感觉信息的输入对于前外侧颞沟皮层多感觉神经元的正常发育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男:“对,这位被试者小时候我们就做过类似实验。当他被单独放在一个空荡荡的完全黑暗、极其狭小的房间里……”
女打断:“你不如直接说笼子。”
男:“我们用的设备是一个黑匣子, 高度和宽度足够被试者蜷缩着。”
女:“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男:“总之, 没有任何外界刺激,没有感官输入, 这样他就与世界脱节了, 他的认知系统彻底瘫痪了。时间一长, 他开始出现各种幻觉,就像飞行员长途飞行时会看到挡风玻璃上有大蜘蛛。”
女不忍:“他当时只是个孩子吧?美苏之间原来不是冷战,是第三次世界大战,因为你们这根本是给战犯洗脑的方法。”
男遗憾:“可也正是政治因素的干预, 第二阶段的实验中止了。半途而废的试验品就成了我们一直以来的心结,上帝保佑,他长大后竟来了美国。我听说他现在非常健康,是个意气风发的小英雄。”
女:“可总有后遗症吧?”
男:“只是肌肉萎缩,与一些偶尔的健忘。”
岂止是偶尔的健忘?苗疆的过去已经变成了他心中的一片荒漠,一切都被无情的风蚀抹去。不但如此,每当旭日初升,项廷都觉得自己踏进了一个崭新的世界,昨日的记忆如晨雾随阳光消散,家门口的几条熟悉的胡同变成了无尽的迷宫。如此深度的失忆症不只是锁住了他的过去,似乎也盗走了他的未来。青少年时期的他经常对自己和这个世界失望透顶,什么也抓不住,人生意义尽失,他渐渐发现暴力成了唯一能让他感受到存在、对抗虚无的方式。常常想赶紧黑洞变成白洞世界也跟着快快爆炸吧。
在这寒冷逼仄的水中,项廷的愤怒却很快达到了沸点。他的手指逐渐握紧,直到手心感到指甲刺入肉里。但这种痛感反而让他感觉到一丝真实,一种存活的证明。
研究员调整着控制台上的旋钮和滑块,精准地改变着水流的强度和方向。水流重新定义了重力,推动项廷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翻转。项廷已经被换上了一件短袖的病号服,方便观察。
女:“他的手臂上为什么有针孔,有吸毒史?”
男:“那是上一次他进了警察局,我们给他注射了诱/导剂和稳定剂,试图激活他的遥视能力,以及他大脑中那些未被充分利用的区域。”
女:“还有这些痕迹……纹身?”
男:“身上的记号是对力量的毁灭或召唤。”
研究员翻了几张希伯来语的书页,继续操作着指挥台。水中一个类似火箭推进器的装置,把一顶看起来就非常智慧的头盔安装在了项廷的头上。
男:“遥视者006,我是你的监视官。”
水下点点斑斑的光像是深渊里的磷火,实验室中的空气顿时充满了静电一般,研究人员们屏息凝视。
女笑道:“真的把人淹死了。”
男:“怎么可能?我们的装置甚至保护他在水下说话。也许乙/醚的剂量过大了。这很正常,在任何遥视练习之前,一定要有一段冷静的时间。”
项廷一直不醒来,男研究员便试着唤起他的记忆:“遥视是一种用精神能量去感知事物的超感官手段。我们曾经共同假设了一个非物质的‘矩阵’,把它想象为一个巨大的三维几何排列的点,每个点代表一个离散的信息位。在这个矩阵中,关于任何人、地点或事物的信息通过假设的‘信号线’获得。信号线以许多不同的频率辐射,它对遥视者感知能力的影响通过一种称为‘光圈’的现象来控制……”
女再次打断:“你不需要向他透露这么多细节。五角大楼的高级研究计划局已经正式叫停了这个项目。你们现在将他带来,完全是触犯联邦法律的个人行为。”
男:“你可能还没有完全意识到他的珍贵性……”
女:“我确实不懂你们舍近求远,难道美国的孩子不够多吗?”
男:“苏联的大国沙文主义在作祟,正在掌控中国成为苏联的卫星国,中国的孩子就更具有迷惑性了不是吗?”
女:“对于戈尔巴乔夫来说,的确像一幅讽刺漫画。”
男:“这个孩子的天赋无与伦比。从前,当我在第一阶段做了扭转金属、预测骰子滚动的实验,第一次检测到信号线时,信号能量的急剧、快速流入——代表超过百分之八十准确率信息的大格式塔……”
女:“目前为止,他的最好实绩是?”
男:“006可以预测隔壁房间的频闪灯什么时候打开。”
女:“噗。”
男:“他的学习曲线完美得惊人,从人类物质意识的角度来看,这简直是意识的最高状态。”
女:“但是十年过去了,再强大的天赋也只能让他走到这一步了。”
男:“你要相信,可能有极高级生物操控着我们的世界,甚至整个太阳系和银河系。但他们只对少数几个出类拔萃的人显现自己的存在。二十年前苏联已经成立了二十余个超常现象研究所,投入高达三千万美元研究特异功能。那时,苏联的遥视者能影响小麦种子,让水果更多汁,花卉开放更久。如果他们能做到,我们星门的科学家当然也能。强大的遥视者对情报活动至关重要,这是绝对不争的事实。恕我直言,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一直对我们的成果持有这么大的怀疑态度……”
女笑道:“可能是因为1972年冷战的巅峰时期,由美国军方提供编制、五角大楼牵头、中央情报局投资的你们上两个流产的大火项目分别是开发‘超空间核榴弹炮’、‘时间弯曲反导弹系统’?第一个,将美国内华达沙漠中的一次核爆能量用心-机接口脑控送到克里姆林宫门口,一锅端掉苏联的领导层,比联邦快递还快;第二个,穿越北极将苏联本土罩住,然后让苏联射向美国的导弹进入‘时间隧道’,去轰炸侏罗纪那些活泼可爱的小恐龙……说不定还能加速一下物种灭绝呢,不知道咱们是在搞国防还是在重写地球历史。大家的想法总是特别前卫,哈……对不起,可是这些项目总能让人笑出声来,不是吗?”
男:“苏联制造了光子势垒调制器和超空间放大器,他们的情报机构克格勃已经通过环线天线‘感应’大洋深处的美军潜艇以及燃料加注基地。现在他们能用意念杀死一只青蛙,如果再有特异功能者可以控制电子计算机,那就无异于掌握了核垄断,中情局怎么能不如芒在背?”
女:“那你们得加倍努力了,毕竟人在冷的地方思维特别清晰。看来苏联的冷空气是他们的秘密武器啊,冻出来的都是高智商,我们是不是也该试试虐待中国儿童的同时坐着冰块,给脑子加加速?”
两人虽然是多年的同事,理念对立得却如同两极。争论如同实验室中不断加热的反应器,双方的语气都在逐渐升温。男研究员挥动手臂,激动地阐述他的观点,一个手势击中了台上的器材,引起了一阵碰撞声,给人的感觉就像快爆发肢体冲突了似的。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切断了他们的争吵——被试者突然开口了。
从水箱的方向传来低沉而清晰的声音:“I see。”
争论戛然而止,两人同时转向水箱。
男:“你看到什么了?对,就是这样,你可以控制心灵漫游,无论你想去哪里获取信息都没有限制。唯一的限制是你的描述能力……”
项廷仍闭着眼,不再说话。
男研究员走向水箱,他意识到他可能正站在一项重大科学发现的边缘,每走一步都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抚摸着水箱的玻璃,以一种近乎深情的口吻呼唤着他的实验品。
只觉得这堪称奇迹,006睁开双眸时就像苏醒在夜光森林中的一匹狼王,浸泡各种高精尖机械的钢铁般的水,如同他周身环绕的黑色闪电。
但就在下一瞬,一切都被颠覆了。
项廷用肘部猛击水箱最脆弱的接缝和视窗,血雾瞬间弥漫,随着一声震撼心扉的巨响,碎玻璃子弹般横飞泼向在座的所有人,水和项廷一同涌向自由。
警报声响遍了整个研究所,项廷捞起一惊倒地的男研究员,人质在手,顺利穿越一道道自动关闭的重装安全门。
冲出研究所,项廷劫持了一辆车。丢下人质,开出这片区域,弃车逃亡,此时刚刚跑出几公里,停下来站在树下休息了一会,手臂流下的血又在地下已汇聚了一滩。
项廷注意到角落里有几个大腹园蛛聚居的小灌木,他蹲下来快速把蜘蛛网收集起来,用一些干净的树叶和细藤条固定在伤口上敷贴,简单的止血之后,把上衣脱了拧干包扎手臂。
然后他又开始不要命地跑。
去向哪里呢,他无处可去,却也只有一个去处。
人在水下怎么可能爆发出那么强的力量,即便是服过海军役的项廷,一个肘击破坏军方自重几百公斤的实验水箱,那他也可以直接去奥林匹斯参选新一代海神了。
他说I see,那帮科学家就相信了他有千里眼,可是他那一刻忽然想起的是很近很近的事情。
就是蓝珀在酒吧喝酒的时候,他讲话慢吞吞的,他说话笑盈盈的,他的身段软软的一捏里面全是汁水,散发着肉/欲的气息。然后他拿杯子那个手的姿势,有些古意,一小节腕骨如同一枝细脆的白珊瑚,闪烁出玉光。白茫茫的雾气在轻轻地流荡着,雾里看南国名花,可别人瞧着很优雅,项廷眼里很吓人。
因为珊珊也是差不多的手势。家庭的问题,她自残过,从此就使不上力了。
被美国人当小白鼠又怎样,项廷自信世上无物可以伤害自己,杀不死他他只会更强大,求多来杀他。他差不多明白他们在搞什么了,这帮人在用科学的手段搞玄学,还美苏冷战要他一个中国人当间谍?精神特工又是什么扯淡的玩意,感觉看相算命都比这个靠谱,不如气功。但是男研究员那个口吻,好像没了006号人族再无大帝一样,项廷听着,难说一点不爽。所以他不但分毫不怕,还有些兴奋。可要是告诉他蓝珀会偷偷自残,哪怕只是揪下来几根头发,那恐怖程度就无异于把项廷放到大摆锤上转二十个圈。
故而全然只是因为这一个空对空的联想,项廷就掏空了这辈子的肾上腺素,也要实践一把他的英雄主义,九死亦不移。
漂白粉似的月光照在纽约的大街小巷,项廷终于来到姐夫家的楼下时,只听一辆车传来个声音,叫他的名字。项廷认出来这是姐姐大学里的同事,一块来美国访学的。同事说,你姐姐已经到美国了,有点事耽搁了。这是她的行李,你能帮我提上去不?——
作者有话说:冷战真实事件改编
第59章 有艳淑女在闺房 蓝珀从浴室出来,还没……
蓝珀从浴室出来, 还没吹干头发,先往脑门上拍了一张退热贴。门铃响了,锲而不舍。走过去, 凑近猫眼瞅一下,啪叽一声, 退热贴掉地上了。
这究竟是什么生物, 难杀成这样?还是说项廷在警察局尸被鞭出了魂, 上门索命来了?想看一下他手上有没有持械, 可是白希利在他家门外静坐道歉(示威)的这一个月, 为了保护隐私白希利屡次破坏猫眼,导致蓝珀现在的视野很是镜花水月。于是项廷更像鬼了。
蓝珀防御性十足地抱着胳膊,吸了一大口气:“……你这么厚的脸皮要是去卖保险, 客户肯定无处可逃,买到破产。”
项廷什么也没说。
“人话也不会说了?你告诉我人类进化的时候你躲哪去了?”蓝珀扔下这么一句, 然后走回厨房, 小心翼翼剥了一个完美的水煮蛋, 又拿起一颗冰湃好的水蜜桃,很挑挑剔剔地将薄皮剥去。
走回来, 看一眼, 不错,人还在, 就在那一味痴等似的。
从项廷的沉默中, 蓝珀茫然地感受到自己的心居然有些不安, 便又开了口:“你快躲起来,收垃圾的来了。”
“我姐来了,”项廷这才说,“行李我拎上来了。”
“放那。”
“放了。”
“……那就别挡着门了, 你不走我怎么敢开?”
“我不走,”项廷说,“我也不进来。”
项廷本来因为天选之子006号的身份正暗爽,再伟大的英雄他的加冕时刻又能有几次,然而他是单枪匹马通关美国军方研究所,可谓一出牢笼便吞天,天下大势环球风云尽在吾辈掌中,我当生两翅,捕逐出八荒!然而想到蓝珀,一切大变了天。自古英雄的软肋都是美人,拿住了陈圆圆,吴三桂便一怒打开了国门。由此推彼,若是那□□了蓝珀,自己是不是也要被逼作了美苏冷战的棋子,保不齐成为绝代汉奸,落得个无君无父无家无国的下场,连累整个家族也要被人戳脊梁骨,背上千古骂名了。但又想也许到不了那个地步,因为蓝珀碰碰就碎了,一不小心玉碎珠沉,只抛与一缕香魂的,能做什么一日半日的人质么?如此一想更是可怕,危机没有解除之前,项廷只想离他越远越好。但一见不着蓝珀,想到蓝珀的时候那简直就是名画马拉之死。珊珊当时就是割了腕被项廷发现,再晚一步送医,一个花季少女说没就没了。
项廷倒也不能说,蓝珀,你保证你没有自残过没有严重的自毁倾向吧,你对天发个誓我就走了。而且他直觉蓝珀这个人特别爱应激,你肯定不能直说你觉得他有病,这样他只会犯大病,你得在无形之中感化他,润物无声。可项廷现在未了的宿债在身,又不敢与他走得近,生怕自己的阴影也覆盖到他的身上。所以进退维谷的他就成了蓝珀眼里这个死样子。
蓝珀哪能意会这个,感觉上是项廷虽然越了狱,但是改造好了。蓝珀不可思议:“你真不要我给你开门?”
“不要。”项廷斩钉截铁。
“……不要就不要!好话不说第二遍。”
蓝珀双手抱胸转过身去,又走了,去阳台给每一株植物都浇了慷慨的水。清凉的春夜里,蓝珀却觉得暑气郁结,不停地扇着团扇。
少女等了男孩如此多年,白兔捣药秋又复春,想着他千般咒、百岁盟,半星无,有多少期待自然就有多少期待落空生出来的怨怼。当项廷问出仰阿莎哪国人那句话的时候,蓝珀正式盖章迄今所有的期待已经腐烂到面目全非,他终于下定决心和过去的自己一刀两断,修不好的船那就让他早点沉,男孩的那个身份从此不再是项廷的免死金牌。可若真的互不拖欠了,就在这满满几垄水喝得饱饱的花花草草当中,速朽的又其实只有蓝珀自己。
梅开三度,蓝珀又折回了玄关去。
“喂。”
“啊。”
“你没有死吧?”
“你不出门吗?”
项廷把蓝珀问住了,差点忘记了扯过什么谎话。蓝珀顿了一下才说:“对,一会儿,你就能见到我女人的一面。”
“哦。”
“哦?这声‘哦’是什么意思?”
“随你便吧。”
“随我便?你突然就随我便了?”
听着项廷越来越冠冕堂皇的语言,蓝珀大为光火。豪言壮语要同自己生死相随的人,警察局走了一遭,这就陌路了?还知进退了?这才多大的考验啊!
项廷依然恬淡道:“你这么漂亮,做男做女都精彩。”
蓝珀急匆匆地说:“我什么也不做,我做饭呢。”
“你做饭?”项廷由衷地问,“能吃吗?”
众所周知,蓝珀做饭就是隔水蒸一切贵的东西,有一种凤凰做大盘鸡的逆天。所有食材统一轮胎的质感,一口下去满嘴的橡胶味。而且洗手的时间至少是烹饪的双倍,要是炸东西,蓝珀就像个放炮仗的小孩,油锅未热,他早已逃之夭夭。因此项廷问他能吃吗,一方面是质疑味道;另一方面的意思是,吃得上吗?猴年马月呢。
蓝珀笑道:“你以为这么调侃我的厨艺,我就会让你进门大显身手吗?”
“你想多了。”
“…臭小子,你装什么傻?”
“傻都不会装,那我不更傻了。”
家门口有几个纸箱,项廷找了个空的睡进去,头靠着另一个。身体摆个大字,双手交叉搁在肚子上,闭目养神。隔着一扇门,花香也飘溢,令项廷心跳更急。可现在是什么局势,一将无谋,累死千军;一帅无谋,挫丧万师。男人,必须要有定力。
于是猫眼里就丢失了目标,蓝珀不由地问:“警察是不是打你了?”
“不关你事。”
“打没打?打哪了?”
“只有你能打吗?”
“…我看打的就是你脑子。打得好,太好了,建议就定今天纪念日,每年的今天全国连带加拿大放假七天!”
蓝珀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这时炉子噗噗响了,桌上一碗苏式细面,一碟玫瑰醋,蓝珀却气得失去胃口,上床,关灯,睡觉!失败,眼睛半闭从睫毛缝隙里居然看到项廷的那个狗头,起床,止不住到处找东西吃。
外头的项廷,把纸箱睡塌了。纸箱没有封装好,漏出一角,只见那里是一大包彩虹泡泡沐浴球浴花、云朵浴巾、星星浴帽、无火香熏、留香珠,等等。蓝珀是当之无愧的泡澡大师,他酷爱收集这些,这些就是他从浴室里出不来的原因。从前他视若珍宝的爱物,如今竟像等人来收废品一样打包扔了,项廷只能解读为蓝珀当真生无可恋了。
项廷拍门的劲头,快把门板拍成古时候衙门门前的那口大鼓了。
“蓝珀!开门!蓝珀!”
蓝珀说:“别拿姐夫开玩笑了。刚刚呢,我说被子我给你暖好了快点来睡,姐夫难受死了,姐夫要男人,找能干一夜的哥哥。啊呀,我给的脸不多,可我确实给了。你呢,非得横一横。”
“对不起!”项廷大喊,“我对不起你!”
如果蓝珀自残过,那就代表这个世界对他的恶意本就不小。在这种情形下,自己还对他做了那么畜生的事,项廷愣愣地想,高潮的时候他还说姐夫你好好,蓝珀当时含着满目的清泪,问他,什么好好,哪里好好,那句话如今想来是那么样地透骨酸心。结果自己答了什么呢?项廷说,你好好操。真的聚万国九州之铁,也铸不成此一个大错了!
“蓝珀,你开下门,算我求你。”
“干嘛?”
“我就看看你。”
“不给哦。”
蓝珀拖鞋在地毯滑了两下,作出脚步离开的声音,其实一直盯着猫眼。突然一团影子窜上来,项廷也扒着猫眼呢。
蓝珀一慌:“你还看你还看!”
“我不看了,那你还好吗?”
“我好着呢。”蓝珀忽然觉得他的嗓音哪里透着莫名其妙,“项廷?你…你哭了?”
“…没。”
项廷声音低微,蓝珀却觉得心里一个巨浪打来。那一刻他几乎马上就拉开门了,像盗贼一样把项廷拽进来。自己用尽推到了门外的人,终究回到家来,一切如旧,唯有自叹倒霉。可这样才对呀,坦率接受了命运的安排,反倒应该放松愉快起来。但是蓝珀深知这小孩现在学得又精又坏,真的好坏,说不定门一开他张着嘴就啃上来,自己就只能无力地咬一下舌头了。
蓝珀说:“让你进来,这不是明摆着引狼入室?”
项廷说:“不是。”
“不是什么?”
“不是。”
“到底哪不是了?”
项廷沉默,蓝珀没见过他沉默成这样子,前所未有。
一个心直口快的人居然变得这样磨叽,蓝珀烦得要死:“你给我听着,眼泪多不代表演技好,知道么,我从来只上我愿意上的当。”
“蓝珀,开门。”
“我说了,引狼入室!”
“不是狼。”项廷说,“我是狗。”
第60章 宝香熏透蔷薇水 就好像早背过台词、打……
就好像早背过台词、打好腹稿似的, 可项廷是真的没想到自己会一口气说出这种话。三个字无疑是吐出来的三枚钢钉,创伤了他不可一世的自尊。
“你是什么?”
蓝珀接连问了两次,第一次真没听清, 第二次假没听清。
但是项廷被屈辱扼住了喉咙,即便是坐上了忏悔椅的他, 也绝不可能再说一遍了。
蓝珀打开门的瞬间, 猛一下差点没被送走。项廷半人半兽地扑上来, 通红的眼睛感觉燃着青黑色的火, 身体蒸腾而起的热量喷发几乎顷刻就融化了蓝珀。
蓝珀两步便退到了墙角, 可项廷什么也没做,好像只是怀着满心的恐惧,紧紧抱住蓝珀, 生怕他会化蝶消失。他何曾想到他对蓝珀的感情,早已经在身体里有了根, 生出了枝蔓, 蔽日遮天, 刚才居然会让他一时间忘记了尊严。何谓野性,何谓血性, 何谓虎啸风生龙战于野的大丈夫之气?竟通通丢到了脖子后头。
蓝珀原本正抽着烟, 开门只是惊了一下以后,也就微笑着旁观, 悠悠然地品味着项廷的笨拙, 毫无负担地讥笑了几句。项廷胸口剧烈地上下起伏, 蓝珀夹烟的手却稳稳停在半空中,嫣红的烟头烫了一下项廷的头发,项廷也没有知趣地放开他,蓝珀似乎就一筹莫展地随他去了。
他是看项廷嘴上说了很懂事的话, 做出来的小动作却无处不是一个顶顶的笨蛋,有种乱糟糟的可爱。在苗寨的时候,男孩不就是这样常常扭股糖似的粘着他,拿过他的一只手与他的合在一起,为他们的手掌差很多而不高兴,又淘气地用指尖戳着他手背上指根处的肉窝窝,最后崇拜地看着他仿佛在仰望观音么?姐姐打他屁屁他也不会反抗。要是后来没有走散,男孩说一句我是狗又算什么,都得伏地给自己这个圣女叩首呢。
“好了,好了。”蓝珀把手亲切地搭在他的肩膀上,竟摸到一手半干不湿的血,那一刻他五内如焚,可是表面做出来的样子却是打着哈气慢慢犯起困来。蓝珀一会儿把手插进他的衣服下摆,一会儿拉扯着想把他拽倒,项廷闷葫芦且木头人。
蓝珀就说:“你终于开窍了,当姐夫的狗多好嘛。狗一定是狗,人有时就真不是人,对不对?”
仿佛在提醒某人做下的畜生事。果然撼动了项廷,项廷把手松了,站直身体。
“坏狗狗,你是刚洗海澡上岸吗?”蓝珀把人拉到沙发,摁着坐下,然后拿了医疗箱来。
刚开始给他擦药,蓝珀还算得上殷勤细致,不过没坚持多久,蓝珀就不干了:“主人天天上班真的好累,举手这个高度已经开始帕金森了。自己来,好不好?”
项廷一声不吭地接过棉球和纱布,蓝珀忽的伸出指尖在他的鼻子上点了一小下。狗鼻子都是湿湿的,项廷的鼻子此时还透着小猪仔一样的淡红色,蓝珀两只手捧住他的脑袋晃荡晃荡:“全是水呢。”蓝珀逗着逗着不禁心花怒放,这么多年赚很多钱受无数罪,从未像这会儿无忧无虑过。可是见项廷眼皮肿得鼓鼓的,像被群殴了一样,蓝珀又多少实在笑不出一点来。
而且,感觉项廷从内而外快到了自尊心崩溃的边缘,搞不好他自尊心破裂的碎片要扎自己一脸,蓝珀打算暂时放他一马。
可是刚站起身,蓝珀又忍不住扯了扯项廷的耳朵:“昨天还是京爷呢,今天就是京巴了。”
凡做投资的都知道永远别赚最后一个硬币,蓝珀遇上项廷却往往把持不住,无法坚持这一份职业操守。他大概心里头真心不觉得自己总爱欺负弟弟。好吧!只是偶尔。经常偶尔。
果不其然又被反噬了。项廷一把拽住他的手腕,蓝珀吓得赶紧从桌上摸了一张塔罗牌,大仙贴黄符一样拍在项廷脸上:“对姐夫不好的人运势会越来越差!”
“你想干什么,”项廷把牌摘下来,免不了又不小心地看到蓝珀,飞快地低下头,只盯着那张牌说,“你穿的什么。”
穿的绿缎洒金的旗袍,浮翠流丹,裾长堪堪过了膝,开叉极高,莲步悠然飘拂,九翘三弯,袅着细腰闪露出浑圆柔腴的大腿;这和那又厚又繁冗密封着上身的珍珠云肩、下摆上缀上三四寸长的凤尾蝶褶衣边、齐肘的白手套成为非常显明的对照,挽髻垂钗,俨然一位西洋型宫廷里的美/少/妇。
蓝珀完全不知似的任由他检视。耳环、项链、别针、手镯,他把自己披挂得锒铛作响,交叠的腿换了一下边儿就发出悦耳宜人的乐音,很不足为道地说:“因为正要去做点小祭拜呢。”
他搞的那套神经兮兮的九阴圣体理论很难与外人道,从来女为悦己者容,谁又会相信他馨香祷祝时每每打扮成女孩儿的模样,只是为了更高效率地与上界通灵呢。横竖项廷就很难信得过所谓的神还会是个正经的神,就当神明都为了他倾倒的时候。
有美玉于斯,整个房间充满了犹若仙境的柔光,怕是连一只蝴蝶飞进来也要走火入魔。项廷分明见他嘴唇在那里张动,却一点听不到蓝珀说了些什么。
过好一会儿,项廷才松过一口气来似的说:“我姐要来了。”
八成是找不到其他像样的理由了。
“来呀。但我要睡了,你留个门吧。”蓝珀依旧华艳而娉婷,他身上的绿根本不是颜料能调出来的,若无足以灼伤眼睛的雪白肌肤绝穿不了如此秾艳的绿。
项廷的意思是,你穿这个我姐能看吗,自认为比较迂回地说:“我姐睡哪?”
蓝珀眼睛一圆:“她是我老婆,你想睡我俩中间吗?”
“你这不像……”项廷引用来美国之前姐姐的评价,“华尔街的成功人士。”
蓝珀吃惊:“我老婆孩子热炕头还不成功吗?”
虽然残酷但这就是答案。项廷又柔性劝导:“小孩,会不会挺吵。”
蓝珀迷惑地看看他,反应了一下自己还有个儿子一样:“那你跟小孩睡一屋。”
项廷马马虎虎地抹了一把脸,然后就仰着坐在沙发上,把手盖着脸,再也拿不开了。
“想什么呢,怎么有你这种人,是心里面不健康吗?”蓝珀侧过身子,说着项廷黑心烂肺,伸手一轻一重戳戳的却是他的肚子。
项廷全身偏偏这里哪经得起碰,一不留神就收不住辔头,忙把蓝珀的手抓住。虽不敢看他的脸,手还是敢看的,项廷一眼只见到他指甲盖的白月牙几乎就没有,怎么能虚弱成这样子。项廷忙问:“你吃饭了吗?”
“吃不下了,有点苦夏。”蓝珀烦恼地说着,手执一柄香扇,摇了一摇。
“想吃什么?我现在做。”
“不吃了。姐夫呢,已经到了该注意三高的年龄了。”
项廷听着火上来了,他感觉蓝珀总强调自己年长,有种倚老卖老的嫌疑,总之非常瞧不起他。蓝珀估计也看出他不爽,便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项廷起初是抗拒的,很快不知怎么的蓝珀的手往左,他的脸就往左,蓝珀往右他就往右,蓝珀的手稍稍抬高一点,项廷的鼻子也就往上蹭到了蓝珀的手心。蓝珀收回了手,项廷初醒般看见蓝珀纷华靡丽的绸缎之下,是那宛似人鱼一般的曲线,摇动清波。
“‘哦’呀,你怎么不‘哦’了?”蓝珀笑得停不下来,半卧着微微弯了腰,旗袍的流苏缠在项廷的腿上了。
这下项廷的余光也避到旁边去了,可那珠光的旗袍灯下仍映得身形似乎分外娇小。
蓝珀不禁心眼又坏了:“还说不是我的小狗呢。”
项廷被他看得有点心虚虚的:“……是你太香了。”
蓝珀摸摸头,细声软语地安慰道:“还不都是你的。”
项廷只觉得自己心里这口粥,已经被蓝珀熬到冒不出泡来了,他必须找个地方消停一下这火候。
蓝珀含着笑看他逃到厨房,居然半天没想起来让他先去洗澡。好像蓝珀所有的标准都是为了不喜欢的人准备的,而项廷不讨厌的时候好像还挺讨人喜欢。青春阳气从他的肉/体散发出来,驱赶了蓝珀的愁云。况且项廷当狗当得越抑郁憋屈,看得到又摸不到,蓝珀便越觉得报了仇雪了耻。连他深深伤害过自己的事都变成了一桩笑料——小马拉大车,还不够好笑吗?
项廷正洗着手,忽然脖子上一凉,又一紧。
蓝珀哪弄的项圈,给他套牢了。
亦步亦趋,牵到浴室,蓝珀自己也进来了。在项廷不可名状的目光中,蓝珀一边收紧了狗绳,一边笑道:“鸳鸯浴,你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