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客房 一周一次怎么样?
施浮年能感受到他的手掌在游走, 常年攀岩磨出的茧刺激得她骤然绷起身体。
施浮年抓紧他的手臂,筋脉在她掌心里鼓动,她喉咙艰难发声:「关灯吧。」
电光石火间, 眼前一暗。
有什么东西覆上她的脖颈,停了一瞬, 继而向下吻去。
施浮年扶着他的肩膀,不小心刮蹭到左手的伤口,有点疼,但更多的是忐忑和紧张。
难以言喻的触感让她骤然绷紧脊背。
他的动作算不上娴熟, 但绝不含糊, 施浮年咬着唇随他探索。
室内响起一声闷笑。
施浮年很不好意思,催促他快一点,再快一点。
谢淙抬头盯她,眼里满是戏谑,「你当这是开火箭?」
施浮年别过脸不去看他。
施浮年喘着气, 眼眶都变红,此刻的她就像一个即将破碎的玻璃杯。
谢淙捏一下她的脸颊, 嗓音很低, 「受不了就告诉我, 别总忍着。」
谢淙知道她体力算不上好,大学与她们班一块上体测,看她八百米总跑倒数, 其他项目也是经常擦着边合格。
明明人高腿长,但就是提不起速度。
施浮年听他说完那句话, 也想到了一些的糗事,自尊心和好胜心又不合时宜地冒出,她抿了抿唇, 「受得了。」
谢淙怔了一下,登时又扬眉,「那就好。」
施浮年扶着床头时,懊悔自己方才夸下海口。
谢淙托着她的腰,无名指上的戒指硌得骨头都发疼,他的唇贴近她的耳根,调笑道:「你能不能用点劲儿?」
她不想出声,就报复性地捞过谢淙的手臂用力咬。
腕上留下一些牙印,谢淙把手抽出来看,「口欲期还没过?」
施浮年强着一张脸不说话。
末了,谢淙又把手放到她嘴边,「算了,咬着吧。」
施浮年挂在他身上,在他有力的掌心里沉浮。
黑夜里,她看不清任何的一切,心底涌现出股莫名的情绪。
两具陌生的躯体在激素控制下做着最亲密无间的事,挣扎和快感的交织让施浮年觉得这段时间格外难捱,鼻尖微酸,眼眶微涨,可又淌不出一滴泪。
身下的手臂压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施浮年在失控中与他对视一眼,发现他唇线紧绷着,并不像平时那般自如。
施浮年这才意识到他们是一样的。
一样的矛盾,一样的身不由己。
响动直到凌晨才停下。
施浮年等身后的人一松开她就钻进浴室。
温水顺着头顶砸下来,施浮年描着墙壁上的花纹,闭上眼,画面皆是方才的种种。
叹息声混着水声,渐渐消失在轻盈的泡沫中。
一墙之隔,谢淙靠在床头,垂眸看到枕头上的几根黑色长发,想到她的嘴唇快被咬出血也不肯出声流泪。
不愿在他面前哭吗?
谢淙忽然想起几年前去爱丁堡时,意外在王子街花园碰到她。
那天的她坐在长椅上,后背靠着椅背,头往后仰,穿了件白色圆领卫衣,黑发被盘起来,素面朝天的脸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
谢淙只是扫了一眼,没看清她什么表情,准备调开视线时,乌云散开,阳光铺天盖地滋润潮湿的英国草坪,长椅上的人突然摘下眼镜,手背抹一把脸颊。
原来是在哭。
浴室门被打开,谢淙抬眼,两人视线短暂交汇,又默契地一同移开。
半小时前还在床上汗如雨下,如今只是对视就觉得浑身要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她躺在床上,半梦半醒间好像又听到谢淙低声问:「为什么哭?」
施浮年以为自己听错了,并没有响应他。
翌日,她直到中午才醒,谢淙也没喊她起床,施浮年直接错过了上午的沙盘活动。
她吃了顿午餐,回到房间继续睡,再睁开眼时,天色昏暗,她趴在床上拿起手机,室内没开灯,只有电子设备发出刺眼的白光。
谢淙给她发了条微信:【来一楼。】
她撑起上半身下床,踩着拖鞋接了杯温水,盘着腿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一口一口抿着水,看上去有些呆。
有人在敲门。
施浮年以为是谢淙,她尴尬地抓了抓头发,想该如何去面对他,却听到了程茵的声音,「浮年,和我去泡温泉吧?好多人都去呢,泡温泉对身体好。」
施浮年稍微松一口气。
还好还好,不需要现在与谢淙干巴巴地眼对眼。
她打开门,见程茵提着个包装袋,说道:「我没有能泡温泉穿的衣服。」
程茵摆手,拉过她的胳膊,「没事,你现在叫个配送还来得及,咱们可以先去楼下吃点东西……」
施浮年跟着她下楼,在餐厅挑了一点蓝莓和山竹垫肚子,程茵贴心地给她端了杯淡盐水,「喝一点,小心一会儿脱水。」
施浮年向她道谢,往杯子里放了根吸管,慢慢吞咽。
程茵见她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眼尾疲惫地耷拉着,笑问:「你昨天晚上通宵了?睡一天还没缓过来?谢总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他忙,特意托我来看一下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黄色吊灯下的女人把吸管咬得有点皱,听到程茵最后一句话时,睫毛轻颤,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腿根也莫名又痛起来。
施浮年吃完水果便回到楼上换衣服,她买的是一件款式很简单的白色吊带泳衣。
脱下身上的短袖时,双眼扫过镜子,意外发现胸下缘有一块暗红的印记。
施浮年想不起谢淙具体到达过哪里,只记得他们没有接吻。
他的唇只是顺着她身体的丰满曲线径直往下滑,又在一些地方停留很久。
施浮年轻轻按住那块印记,脑中的一根细弦忽然弹起来抽了一下她,疼痛不断地提醒这块皮肤被他吻过。
触碰的手就像被火焰燎过,她握了握拳。
程茵敲门催她下楼,施浮年这才迅速换上泳衣,裹好浴袍后出门。
酒店提供了不同种类的汤池,很多人都挤去红酒池和牛奶池,程茵站在走廊里挑池子,施浮年冷不丁地问道:「茵姐,贺总是在哪里?」
程茵勾唇一笑,意味深长道:「熏衣草池吧,他睡眠不好。你这是拐着弯想问谢总吧?要去找谢总吗?」
不是,她想问清楚谢淙在哪儿,然后躲着他走。
程茵说:「我也不清楚谢总去哪个池子了,要不你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施浮年摇头,「算了,没事。」
程茵挑来挑去最后想去混着人群泡红酒池,施浮年不喜欢人多的地方,选了个偏僻无人的当归池。
她脱下浴袍,双脚先没入温泉,最后坐进去,后背倚着汤池,热气和中药味一齐飘在水面上。
脑子很乱,一闭上眼睛,昨晚的记忆就如放电影般浮现。
腰间被紧紧箍住、吻过她的小腹以及粗粝指尖缠上她的头发,荒谬的一切都让施浮年误以为那可能只是一个梦。
只是身边突然响起的噪音,打破了施浮年虚构的梦境。
她的视线探过去,发现谢淙正靠在汤池的另一边闭目养神。
施浮年彻底被吓清醒,直接站起来,「你怎么在这里?」
哗啦啦的水声吵得谢淙掀起眼,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又移开视线。
还没张口说话,就见施浮年走去梯子。
她实在是不想和他共处一室。
施浮年先扯过浴袍披在身上,讪讪地抓着梯子把手往地面上走。
却未料到脚下一滑,踩住水痕,整个人往后倒去,头埋进温泉里时,腰间多了股大力将她从当归汤里捞起。
施浮年呛了几口水,不停地咳嗽,等那股窒息感沉下去,她才意识到自己正跨坐在谢淙身上,他的手还搭在她腰上。
这让施浮年想起昨夜。
也是同样的姿势,只是做着不同的事。
施浮年窘迫地推开他,眼底的慌乱无处遁形。
谢淙难得没有揶揄她,反倒是正经起来,「上楼换衣服,带你去个很重要的地方。」
施浮年走到地面上,用浴袍包住自己,只露出个湿漉漉的脑袋,眉头紧锁,「去哪里?现在已经八点了。」
谢淙故弄玄虚,「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施浮年并不太想跟他一起出门,但又实在是好奇,于是上电梯回房间。
她换了件T恤短裤,随意得像是要去遛弯儿的。
谢淙扫她一眼,「换上你爬山那天穿的外套。」
「为什么?」施浮年嫌他啰嗦。
他言简意赅,「外面降温了。」
施浮年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拿了件冲锋衣。
走出酒店,施浮年跟着谢淙上了一辆越野车。
她坐在副驾驶,眼睛往后瞥,发现后排还放了个包。
她狐疑地盯着谢淙,「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放心,不是拐卖。」谢淙的食指敲着方向盘,看她手机页面显示导航地图,一副戒备心很强的模样,没忍住笑了一声。
笑个狗屁。
施浮年瞪他。
十几分钟后,越野车停下,谢淙从后座拎了个包下来。
施浮年走在他背后,看着周围的路,心情越来越烦。
直到又一次坐进缆车,施浮年冷笑,「你别告诉我,很重要的地方是我前天刚费半条命爬完的山。」
谢淙振振有词,「不这样说,你会出来吗?」
施浮年双手抱胸,缩在缆车最角落的地方,绷着一张脸,不回应他的任何话。
中国人讲究一句来都来了。
既然来了,那一定是要往山顶走一走的。
尽管她已经到过一次。
山路边上都是太阳能路灯,照得整座山灯火通明,施浮年的夜盲症没有发作。
谢淙将她带到喊山号角前,施浮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你那天不是没心情喊?」
前天确实有很多懿途的员工喊山,施浮年当时心累手疼,动用不了半点力气。
施浮年两眼一翻,「你觉得我现在会有心情喊吗?」
谢淙搬出那套说辞,扬眉,「来都来了。」
这句话确实是有点魔力,推动着犹豫再三的施浮年走向金色的巨型号角。
她凑近,用不是很高的音量喊道:「我要辞职!」
坚实的声波冲击层迭的山谷,又被反推回她的耳际,在她心底撞出一片又一片的涟漪。
不是我想,是我要。
她势必要离开SD,势必要重振旗鼓,势必要去开拓一片新的、属于她的疆土。
她要赢一个满堂彩。
积攒的压力和负面情绪混着冷冽的山风飘远,施浮年顿时觉得胸口空了一块。
身后响起一阵气泡涌出的声音,施浮年倏然转头,看到谢淙开了罐碳酸汽水。
冷风掠过,掀起他外套的衣角,谢淙站在路灯下,晃了晃手中的汽水,朝她扬唇一笑,眉宇间又浮现出几年前张扬恣意的少年气,「喊累了?」
下一瞬,男人朝她抛出一瓶汽水,施浮年拧开,碳酸饮料卷着气泡淌进她手心。
「谢淙!」施浮年瞪大眼睛,恶狠狠地喊,「看你干的好事!」
谢淙靠着凉亭的木柱,眼底的笑意又加深。
施浮年更生气了,「你还好意思笑!」
谢淙也没想到这饮料有那么多气泡,从拎上来的包里找了袋酒精湿巾递给她。
她边擦手边瞧着那个包,谢淙早就知道了她的心思,曲起手指敲了敲,「想看就看。」
施浮年也没客气,她蹲在地上,从包里翻出了纸巾、手电筒、驱虫药、登山杖和一块巧克力。
她戳了戳巧克力的包装,小声试探,「你这个巧克力……」
「饿了就吃。」
施浮年爽快地撕开包装。
晚餐只塞了点水果,临时又被他带来爬山,虽然没等几步山路,但她还是饿得头昏脑胀。
施浮年学着谢淙坐在石块上,分给他一点巧克力,谢淙却说不吃。
她靠着山壁,伸长胳膊找到一点手机信号,看到程茵问她在不在房间。
施浮年没告诉程茵她和谢淙出来爬山,只说自己有事没在酒店。
谢淙仰头灌了口汽水提神。
他原本是打算带几罐啤酒,但一想到施浮年醉了酒像得了失心疯,再加上他还要开车回酒店,便换成了汽水。
视线从正前方的山峦移到旁边女人身上。
她盘腿坐着,把头发头发简单盘起来,右手撑着下巴。
不知是因为劳累过度还是心情愉悦,未施粉黛的脸上少了平时的攻击性。
她的眼型偏狭长,像红梅冒出来的一根树枝,眼尾又上扬,似是有雀鸟停留在枝桠上,她一笑,眉眼弯起,黑曜石般透亮的瞳孔倒映着路灯的光。
「笑什么?」谢淙问。
施浮年将瓶子高高抛起,又稳稳接住,「笑自己太武断。」
「辞职?」谢淙盯着她,漆黑的眸子里藏着探究,「以后想做什么?设计?再投简历进一家设计公司?」
她点头又摇头,思绪随着空中飘摇的树叶飞远,「我想自己开。」
谢淙挑眉,「室内设计和你大学专业算不上太相关,当初为什么想一直走这条路?」
「因为……」施浮年唇角微勾,露出一副少见的天真模样,「我想给自己设计一个家,给很多人设计一个家,让他们的美满都有归处,其实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对吧?」
「天和府的那个平层是我一个人设计的,从量房到画图,选购到装修。」
「搬进去的第一晚,站在那个宽阔的落地窗前,我想我终于有家了,我不会再像个浮萍一样漂泊,我能支撑自己的生活,去挣更多的钱。」
施浮年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谢淙看过去,是三个小字——挣大钱。
别人都说她清高,可施浮年却觉得自己很世俗。
她喜欢钱,还想挣更多的钱。
施浮年放下树枝,拍掉手中的灰,轻抬眉眼与他对视。
生锈的回忆在眼波中流转,现实与过去交迭的洪流冲洗铁红锈斑,谢淙盯着那行字,,似是想起什么,若有所思,道:「写便签的那个人是你?」
「是我。」施浮年露出一个笑,「谢谢你。」
真情实感的一句道谢。
如果没有毕设那件事,施浮年想,她也许会对谢淙有一个很好的印象。
谢淙漫不经心地勾起唇角,手指圈着碳酸汽水的玻璃瓶,向她举杯,「祝你得偿所愿,青云万里,施总。」
最后两个字踩着施浮年的心跳,她瞳孔微震,继而一笑。
叮的一声,玻璃瓶相碰。
女人眼底的笑意化开,双眸很亮,像寒冬湖面上的碎冰,一照就熠熠生辉。
谢淙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在剧烈撞击。
施浮年灌了口汽水,冰镇过的饮料顺着喉管向下滑,侧头,「方便问一下你在便签上写了什么吗?」
她真的好奇像谢淙这种少爷会有什么心愿。
「什么都没写。」
「为什么?」
「我没有愿望。」
施浮年无奈叹气。
也对,毕竟是得天独厚的天之骄子。
末了,谢淙的眼睛睐着她,道出一句:「只是当初没有。」
当初没有?
施浮年换了个坐姿,穿上带来的冲锋衣,「现在有?」
施浮年想不清楚他这种人现在还会有什么难以实现的愿望。
有钱有权有地位,是她这辈子都望尘莫及的高度。
谢淙看她慢慢将衣领立起来,遮住班长脸,只露出那双漂亮的眼睛,干净得像一场初雪。
山风凛冽,吹乱她脸侧的碎发,她随意地将几绺头发绾到耳后,无名指上的婚戒反着耀眼的光。
「我希望我们能顺利走完这两年。」
他微微垂下眼眸,「最好不会出现任何的差错。」
最后一句的语调太轻,彷佛风一吹就会飘散。
施浮年怔愣,旋即又笑一声,伸了个懒腰,不以为意,「你放心就好,到时候离婚我绝不会缠着你不放,就像你之前说的那样,我们好聚好散。」
话音刚落,她开始收拾下山的东西。
谢淙看着施浮年一脸轻松,莫名感觉心口有些闷。
施浮年把包装好,回头喊他,却发现谢淙沉着一张脸看她。
「你身体不舒服?需要去医院吗?」
谢淙依旧面色铁青,一声不吭从她手上接过包。
施浮年一头雾水。
下山依旧坐缆车,谢淙唇线绷直,施浮年没理他,拿着手机给宁絮录了段夜景视频。
手机外放传出宁絮有些夸张的声音,「这么漂亮的地方啊,玩得开心吗宝贝?」
施浮年打字打得辟里啪啦:【还可以,我做了一对花瓶,回去送你一个。】
宁絮:【好啊,爱你宝贝~】
反复放了几遍宁絮的音频,施浮年觉得有些愧疚。
她还没有来得及告诉宁絮自己要辞职的事。
离职是心血来潮的想法。
这几天她在空闲时间里想过很多次未来的路,直到今夜,在谢淙的刺激下,肾上腺素倏地飙升,她才做了个决定。
「又愁眉苦脸干什么?」谢淙坐在对面冷不丁发问。
施浮年被他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没拿住,喘一大口气,道:「我还没和宁絮说那件事。」
「你都告诉过谁?」
施浮年很诚实,「除了你,没别人。」
不知怎的,谢淙胸口堆积的乌云一下子被吹散。
他微抬下巴,目光如炬,语调又带调侃,「是吗?」
「嗯。」施浮年点头,又说,「如果重来一次,我肯定会最先告诉宁絮的,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除了奶奶以外,我最珍贵的人。」
谢淙嘴角的笑差点没挂住。
施浮年走出缆车时,谢淙已经甩了她十米远,她边加快脚步跟上他,边想自己有说错什么话吗?
不然为什么会又让这大老板无缘无故地生气?
——
团建结束当天,施浮年拿到了自己前几天做的那对陶瓷花瓶,考虑到飞行过程中可能会有磕碰,她把花瓶拿到附近的寄件点送回到燕庆。
回到酒店收拾行李,谢淙掀起眼皮问她去了哪里。
施浮年往行李箱里装自己的裙子,「寄花瓶。」
「买的?」
「做的。」
「什么时候做的?」
「……」施浮年不明白他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只说,「前几天。」
谢淙无声轻笑了一下,又问:「做了一个?」
「做了一对,我自己留一个,另一个要送给宁絮。」
「……」
他就不该问。
回到家后,施浮年进浴室泡了个很久的热水澡。
边擦头发边走出来时,看到谢淙正躺在床上。
她有点懵,把流到额头上的水渍抹干净,说道:「谢淙,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回来分房睡吗?」
谢淙睁开眼,目光犀利地望向她,瞇着眼睐她一会儿,缓缓开口,「谁和你说好了?」
施浮年放下毛巾,觉得他很不守信用,有点生气,「在飞机上你不是嫌我睡觉总挤你,睡姿难看吗?我和你说过的,以后分房睡,你当初也没反驳我。」
谢淙莫名无赖,「我哪知道你说的是不是气话?」
「不是气话,我是认真的。」
谢淙有点烦,他坐直,睡衣最顶端的两颗扣子没系,锁骨蜿蜒到肩膀,胸肌的线条半遮半掩。
施浮年沉默着调开目光。
谢淙目光犀利得像一把锉刀,将她从头到脚都审视一遍,「按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客房睡?」
施浮年认真摇头,「你误会了,公平起见,我们可以扔骰子、抛硬币……」
「停。」
谢淙拿了枕头,绷着个脸,抬腿就要往外走,施浮年抓住他的袖子,「我真的没有想逼你去客房睡,我们在微信上扔骰子吧,谁点数小谁就去客房。」
谢淙讥笑一声。
为了和他分房,也真是煞费苦心。
施浮年拿出手机,在聊天页面抛了个点数二。
她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差。
大概率要去睡客房了,施浮年坦然接受了这个事实。
谢淙原本准备直接点那个动画表情,可垂眸看她又瘦又单薄,像张会被吹跑的白纸,客房的装潢也比不上主卧,最后还是打开工作群,存了个之前员工想投机取发的固定一个点的骰子表情图。
掌心的手机震动一下。
施浮年低头看到他扔出个点数一,有些惊讶。
没想到他手气比她还臭。
那股客气劲儿瞬间灰飞烟灭,施浮年有点洋洋得意,「那不好意思了,主卧我占了。」
她做了个请便的手势,顺便说:「对了,别在朱阿姨面前露馅,白天可以回主卧,晚上就算了。」
谢淙冷笑。
刚才还挺有礼貌地和他打着商量,现在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就该让她去睡客房,受不了客房的狭窄,跑回宽敞的主卧苦苦哀求他,说自己错了,说不该闹着和他分房,最后他勉为其难地让她和他睡在一张床上。
施浮年大发善心地帮他把枕头扔进客房,又扎头埋进衣帽间边哼歌边收拾衣服。
谢淙看到自己的西装被塞进客房的衣橱时 ,表情有一瞬间的裂开,「你又干什么?」
施浮年说:「这些衣服不跟你一块走?」
走什么走。
谢淙轻嗤,「剥夺我的衣帽间使用权?别忘了这也是我的家。」
「哦,那你明天把衣服搬回来吧,我要睡觉了。」施浮年转过身,把Kitty抱进主卧,然后砰的一声,毫不留情地关上门。
谢淙死死地盯着那扇铁面无情的门。
施浮年窝在床上,Kitty趴到她怀里蹭她下巴。
她打开通讯簿,给正在香港出差的宁絮打了个电话。
女人秒接,「喂,宝贝,找我什么事?」
「宁絮。」施浮年顿了一下,「我要辞职了。」
对面沉默三秒钟,紧接着尖叫了起来,「太好了!咱俩一起辞职一起再找工作!我早就受够了,陆鸣非那个大傻*让我跑香港出差还不给我报销路费和住宿,去死吧他……」
「宁絮,我不会再找工作了。」施浮年抿了口温水,语气淡淡的,可说出的话却又是铿锵。
「我想自己开公司。」
「……」宁絮轻声试探道,「你的意思是,自己当老板?」
「对。」施浮年摩挲一下Kitty身上的软毛,「我想问一下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宁絮这次安静了很久,说了句我这边有点急事就匆匆挂断。
施浮年看着息屏的手机,抿一下唇,点开银行卡余额。
这些是她多年来全部的积蓄。
她想赌一把。
施浮年深吸一口气,打开计算机OA,开始写她的离职申请。
敲下「辞职人施浮年」后,乖巧的Kitty给她叼来了响着铃声的手机。
是宁絮的来电。
施浮年摸摸Kitty的脑袋,点开接通,女人张扬的声音传出来,「香港这群人真难搞啊,一群大舌头死老头,中文夹个狗屁的英语啊,崇洋媚外的东西,忙坏我了,唉,你刚刚是说开公司对吗?」
她点头,「对。」
「可以啊,我刚刚看了眼银行卡,我手头还有不少钱,等我一会儿转给你啊……」
施浮年被她一箩筐的话说的有点懵,打断她,「你是要和我一起吗?」
「不然呢?」宁絮爽朗一笑,「我就跟定你了,施总。」
施浮年坐在椅子上弯了弯眉眼,又道:「你不用给我转钱,我现在的存款是够的。」
「哎呦,这么有钱?」宁絮揶揄她,「那你能包|养我吗?施总?」
施浮年还真考虑了一下,「一两年还是可以的,长期的话……我可能养不起你。」
宁絮是真爱花钱,只要奢侈品店的SA一通知有新款,她拔腿就跑过去拿下。
宁絮大笑,「我跟你开玩笑的啊亲爱的,你怎么还当真呢?那我先存着点钱,等以后不够了就和我说,好吗?」
施浮年垂眼,轻轻嗯了一声。
宁絮开始畅想两个人飞黄腾达后的日子,自己一个人念叨了几分钟,发现施浮年没了声音,喊了句,「宝贝你还在听吗?」
「在。」
施浮年呼出一口气,微微一笑,「宁絮,你真好,有你也真好。」
宁絮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大大咧咧地说:「知道我好,以后就多给我分点工资啦,记得年货给我发LV老花、爱马仕鳄鱼皮还有HW粉钻什么的啊,我的大老板。」
两个人又煲了很久的电话粥,最后以宁絮被喊去工作,丢下一句我明天就发辞职申请结束这条一小时的通话。
施浮年躺在被子里,半张脸埋进枕头,Kitty摇起尾巴戳她小腿,施浮年蜷缩了一下身体。
她在偌大的双人床上翻个身,像儿时那般卷着被子滚来滚去。
心情很好,很踏实,很满足。
至于原因,她有些说不上来。
可能是不需要再和一个陌生人同眠,可能是摆脱了三年的束缚,可能是宁絮说不论那条路有多难走,都会一直陪着她。
她躺在床上,闻到被角有一点淡淡薄荷味。
他好像不用香水,身上没有那种重到眩晕的香精味道,只有沐浴露的淡香。
那天晚上,他扣着她的腰,让她像一叶孤舟飘在薄荷海洋里。
薄荷世界里下了好多场雨,浅绿色的叶子被打湿,垂着头,伴着风,摇曳又摇曳……
施浮年的脸有点烧红,嗓子也有些干,她抬起手揉了揉面颊,准备下楼接杯水。
推开门,只见一道修长的影子矗立在黑暗中。
施浮年惊恐,适应光线后看清面前的人,刚想发怒,就听他哑着嗓子说:「和你商量件事?」
施浮年心中警铃大作,「什么事?」
谢淙向前走了几步,施浮年听到声响后便往后退,直到腰间靠上墙角的桌子。
她喜欢穿睡裙,而且多是吊带款,纤细脖颈下是黑色丝带,轻飘飘地挂在身上,露出精致的锁骨和流畅的肩线,裙子的短下摆遮住白皙的大腿。
谢淙记得那块皮肤很薄也很软,口感像快要融化的冰激凌,一咬就会迅速变红,也记得她的脸烫得像个沸水壶,一直躲着他的视线,不停把脸往枕头里埋,濒临窒息的边缘。
「找我商量什么事?」她开口。
两个人挨得很近,他的胳膊时不时蹭到她,睡裤也磨到她裸露在外的腿间,施浮年往后撤一点腿,空气中旋转着炙热的体温,分不清来自于谁。
借着窗外路灯的光,施浮年缓慢抬起眼,与他的视线短暂交汇。
男人眸底流淌的情绪包裹着她,施浮年似懂非懂,心脏狂跳,她又重复一遍:「到底是什么事,谢淙?」
谢淙附身,双唇擦过她浅绯色的耳根,声音低沉,「一周一次怎么样?定在周五?」
施浮年恍惚了一下,有些难以置信,「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别装傻。」
施浮年的瞳孔有一瞬间骤缩,她慌乱地挣扎,「谢淙,当初协议上好像没有这一条。」
事无巨细的白纸黑字上独独没有谈到过X生活。
谢淙的手压住她的细腕,脉搏在他掌心剧烈鼓动,他朝她耳边轻轻吹了气,「你不想吗?」
「不要撒谎,不要骗我,施浮年。」
室内卷起一阵风,她吸了吸鼻子,谢淙抬手把那扇窗户关上。
施浮年的手指抖了下,声音有些闷,「你认真的?为什么突然……」
谢淙并不想去解释这件事情。
他和施浮年是法定夫妻,都是二十七八岁的年轻身体,有点欲望很正常,发生点什么很正常,那晚在床上失控到不能停也很正常。
一切都是正常的,合理的,非秩序之外的。
他捏一下施浮年的无名指,又摩挲了圈那枚只有一颗小钻的戒指。
细细密密的痒意从皮肤传到血管,直到施浮年说了句好。
室内安静下来。
施浮年听着钟表跳动,忽然想起,今天好像就是周五。
她紧紧抓着桌边,感受到他的目光像一把利剑,彷佛要将她凿透,她死死盯着地板,「那今晚……?」——
作者有话说:明天九点见~
第16章 辞职 摩挲一下那块皮肤
话音刚落, 谢淙捏住施浮年下巴,将她的头摆正,施浮年的目光依旧闪躲。
耳边落入一声轻笑, 像阵风挠过她的侧脸,「今晚不行。」
施浮年错愕, 电光石火间,她又想起一件事。
家里没有byt。
她六神无主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眼睛还是不与他对视,别开脸, 「那你回去吧。」
窗外的柳树无声地抽着芽, 树枝被夜风吹得簌簌作响。
谢淙勾起那根掉落到臂弯里的黑色肩带,扯回到她锁骨前,又用拇指摩挲一下那块皮肤,烙出一点红印。
看她猛然一抖,谢淙牵起唇角, 「睡个好觉。」
直到主卧的门被关上,施浮年才松一口气。
他们是夫妻。
夫妻之间发生关系是很合理的。
他们的约定也是很合理的。
施浮年不断麻痹着自己。
睡前, 又觉得被他按压过的地方火辣辣的疼, 像一片被撒了盐的伤口。
周一, 施浮年去SD辞职时,陆鸣非正在办公室里抽烟。
指节般粗的Cohiba冒着丝丝缕缕的白雾,陆鸣非抖一下烟灰, 从落地窗前抬眼,又看着烟, 声音含糊,「这烟还是你老公送我的。」
施浮年没多想,只是嗯了一声。
陆鸣非问道:「你和宁絮那天晚上喝大了?」
施浮年把包放在沙发上, 米色西装妥帖干练,语气平静,「陆总,多谢您这几年的指导和照顾。」
陆鸣非摁灭半截雪茄,笑一声:「你这话听上去有点违心,倒不如直接站起来指着鼻子骂我。」
施浮年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陆鸣非觉得没意思,跷着腿坐在椅子上,「以后还搞设计?」
「嗯。」
「行啊,还有的是机会见面,毕竟燕庆就这么大。」
陆鸣非又和她聊了几句谢淙的事,然后站起身,与施浮年握了下手,「后会有期。」
施浮年扯出个笑。
回到办公室收拾东西时,有不少同事来嘘寒问暖,也想借着机会打探她未来要走的路。
施浮年拎上包,与他们对视一眼,客气道:「以后还会再见的。」
只是下一次见面,她不会再是一位普通的员工,也许会是一个新公司的引路人。
施浮年走进电梯,为SD留下最后一抹米色的影子。
她走进地下停车场,拉开沃尔沃的车门,给宁絮打了个电话。
施浮年将车停进商场车库,迈腿走进LV,选了只onthegobb,又取了束弗洛伊德。
刚一走出商场,就见到宁絮正坐在广场中央的长椅上,身旁放着一堆购物袋。
施浮年从她身后拍她肩膀,宁絮一转头,黑色大波浪差点甩到施浮年脸上,「哎,你来了。」
施浮年笑一笑,晃了晃手中的袋子和玫瑰花,宁絮微微张大嘴巴,道:「给我的?」
施浮年点头,「恭喜离职。」
宁絮伸长手臂抱住她,在她耳边幽幽道:「难怪陆鸣非说咱们两个是穿一条裤子的狐朋狗友呢。」
施浮年不太明白,「嗯?什么?」
宁絮像变魔术一般从身后掏出LV的Capues,白色款典雅大方,和施浮年的适配度很高。
没等面前的人反应过来,宁絮又变出一束施浮年最喜欢的水仙百合。
施浮年盯着她,忍俊不禁,「原来最后一个Capues被你买走了。」
「当然了,我是不是很了解你?」宁絮骄傲地拍拍胸口。
「嗯。」施浮年笑说,「宁絮,谢谢你愿意和我做朋友。」
宁絮歪头一笑,「那我也要谢谢你选择我。」
施浮年看了眼手表,说:「时间还早,我们去吃怀石料理?」
宁絮露出一个痛苦的表情,「又是日料?我和你说句实话,我真不喜欢吃那个生鱼片……」
施浮年有些惊讶,「你不喜欢吃日料?」
宁絮无奈摊手道:「每次看你都很认真地嚼,我以为你爱吃。」
施浮年直言:「因为太难吃了,多嚼一会儿可以少吃一点。」
两个人对视几秒钟,又傻傻笑起来。
「那去吃火锅?」
「好,我记得我们第一顿饭就是火锅……」
「好像是陆鸣非组织团建?」
「不要再提陆鸣非了,我烦死他了,今天还阴阳怪气我,真想一巴掌抽死他……」
——
谢淙坐在包厢里,看朱阿姨在三人群里说刚熬了点鸡汤,让他们两个记得回家喝。
施浮年回了个Kitty点头的表情包。
谢淙拿走表情包,发了个一模一样的。
半分钟后,施浮年在群里发了个问号。
谢淙也发:【?】
施浮年:【这是我的猫。】
谢淙轻笑一声:【所以?】
施浮年:【让你用了吗?】
谢淙:【需要交版权费?一百够不够?】
施浮年没再理他,反倒是朱阿姨有点云里雾里地说:【阿淙,什么版权费?我怎么不明白你们年轻人在说什么?】
谢淙:【没事,我在和她开玩笑,朱阿姨,回家注意安全。】
消息刚一发送,包厢门便被人打开。
谢淙从手机上抬眼,看清楚人后又把视线投向屏幕,漫不经心道:「戴口罩干什么?怕人偷拍?你的脸很值钱?」
黎翡一声不吭地坐下,曲起手指摘口罩。
闻扬的目光移到黎翡脸上时有一瞬间地停顿,他笑了笑,「被人打了?报警了吗?」
黎翡肤色很白,衬得左脸上的指甲划痕格外明显。
谢淙问他:「谁打的?」
黎翡:「你姑姑。」
谢淙以为自己听错了。
虽然姑姑谢莉性格偏泼辣,但他从未见她打过黎翡,倒是在外人看来温柔知性的易青兰拿着鸡毛掸子抽过谢淙不少次。
能让谢莉动手,必然是至关重要的大事。
可无论谢淙和闻扬怎么问,黎翡都绷着一张脸不说实情,面色沉得能滴水。
谢淙懒得自讨没趣,端起蓝底白纹的瓷杯喝茶。
包厢外的庭院里响起雨声,密密麻麻的雨丝顺着翠竹滑落到青石板,浇透了嫩绿柔软的草地。
谢淙晃了下瓷杯,龙井茶叶撇到一边,淡淡的茶香被室外卷入的风吹散。
手边响起了一阵消息的震动声。
——
火锅店里人满为患,鲜红色的锅底上飘着氤氲水汽,橘黄色灯光笼罩着喧嚷的人潮。
施浮年夹了一片毛肚,肉质很嫩也很脆,锅底涮过后又多了一份酸辣口感。
「公司叫什么名字好?」施浮年问。
宁絮想了想,「就叫Noras怎么样?」
Nora是施浮年的英文名。
施浮年沉默了几秒钟,「有点像国外的理发店。」
宁絮咧嘴一笑,「好像也是,你想取什么名字?」
施浮年在图纸后面列了几个用铅笔写下的词,宁絮拿过来看了一眼,最后勾下一个单词,「就这个吧。」
Yeelen。
施浮年弯唇,「可以,我也很喜欢这个词。」
她往汤底里放了些肥牛卷,注意到刚进门的客人手里拎着一柄雨伞,看了眼天气预报,正显示小雨。
施浮年吃完最后一片生菜,和宁絮走去停车场。
雨势渐大,低洼的车库存了不少水,施浮年的沃尔沃底盘都被淹透。
宁絮靠着停车场的柱子,叹口气,「大老板,你那老头车都开多少年了,能不能换一个,你看人家那些老总都开宾利迈巴赫,虽然我们现在买不起,但你好歹换个奔驰宝马什么的撑场面啊,实在不行借你老公的,你老公那么多车,应该不会舍不得给你开吧?真抠。」
施浮年正在发微信,宁絮凑过去看一眼,用手肘戳一下她的腰,揶揄道:「挺会找人。」
施浮年没说话,从车里取出来一些图纸和合同后,走出车库等人。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迈巴赫疾速穿过暴雨停在她们面前。
「这车好,你抢过来借我开一开。」宁絮凑在她耳边说。
施浮年说:「你太看得起我。」
施浮年拉开后排车门,宁絮钻进去,率先打了个招呼,「谢总你好啊,我是宁絮,我们见过的,劳烦您大老远跑过来。」
谢淙透过后视镜看她们一眼。
施浮年抬手打开灯,借着微弱的光线给宁絮看几层写字楼的设计图。
宁絮把图纸放在自己膝上,硕大的银色耳圈反着光,染着黑色甲油的食指戳了戳图纸的某个角落,「你还特意弄了个吸烟区?」
宁絮歪头笑笑,「给我准备的?」
施浮年认真点头,「但你要少抽烟,对身体不好。」
宁絮一直都觉得施浮年有些时候很呆又很可爱,当你向她确认一件事,她永远是一脸郑重地点头,再说句是的或者好的。
人看着很高智有头脑,可那股聪明劲儿全都用在了学习和工作上。
宁絮猜,施浮年在爱情上很不开窍。
「你对我真好啊。」宁絮挨得她更近,看她又长又翘的睫毛正轻轻颤抖,伸手扶住她的肩,用力抱住她。
但主驾驶的谢淙原本在过绿灯,眼睛不经意往后视镜一瞥,看两个人亲密无间地抱在一起,脚下猛地踩了剎车。
后排的两个女人齐刷刷往前倒,施浮年的头还撞了一下主驾座椅。
宁絮的耳环被甩掉一只,她从车座下面找到耳圈,又摸了摸施浮年的头,「你没事吧?疼吗?」
施浮年摇了下头,脑子里像装了半瓶水,晃个不停,「不疼。」只是比较晕。
宁絮下车后,施浮年仍旧在翻图纸。
她花了周末的时间走遍大半个燕庆,最终敲定了三个地理位置最好的写字楼。
回到家后,施浮年推开书房的门,对着计算机一坐就是一小时。
时针指到数字10,施浮年站起来转了下脖子,将勾画好的文件放进书柜,踩着拖鞋往主卧走去。
卧室门口立着一个高瘦的影子。
男人轻倚着墙,身高腿长,宽肩窄腰,眉眼清俊深邃 ,双手揣进睡裤口袋,略显一点散漫。
施浮年看了眼隔壁客房,淡淡说道:「你站错地方了。」
话音刚落,她便被男人勾住手腕,往他方向一带。
她的手腕很细,谢淙轻轻一圈就牵牢。
施浮年刚想抽手,就察觉到有两片薄薄的东西被塞进掌心。
借着廊灯,她看到两片包装袋上印着几个白色细明体大字——超/薄/持/久。?
什么意思?
施浮年觉得自己像拿了块烫手山芋,脑子里有火山在喷发,她清了清嗓子,装作冷静地问:「你什么意思?」
谢淙没有回答,而是反手推开主卧的门,小臂禁锢住她的腰,将她往卧室里带。
她的后背抵上墙面的那一刻,谢淙喉结滚动,弯腰与她平视,「不做?」
施浮年被他弄得云里雾里,纠正他,「今天是周一,不是周五。」
「上周五不是没做?不打算补上?」
施浮年被他说出来的话震撼了很久,她从来没遇到过这么直白的人,施浮年抿着唇,一个劲儿地用眼睛瞟他。
谢淙的视线在她身上游移,从头发到脖颈,从锁骨到腰腹,最后又问了一遍,「要不要做?」
主卧中寂静得只有钟表走动声,呼吸流转中,施浮年的眼眸闪动,缓缓说了句好。
两套西装摩擦发出窸窸窣窣声,身上衬衣被他解开的时候,施浮年把手里的东西塞回到他西裤口袋。
谢淙的胳膊绕到她身后,伸手挑开那排扣子。
他的手指很干净,也总是很灵活,施浮年好奇他有没有学过钢琴,或者吉他,他很擅长在音色骤转的时候用力去拨琴弦。
咚的一声,施浮年的脑袋倏地撞上床头,她咬着唇瞪他一眼。
谢淙的手搭在她头上,轻轻揉一下,又问道:「车上那次,撞的疼吗?」
车上?他们什么时候在车上做过?
看她脸有点红,眼神也很迷茫,谢淙轻笑一声,「我问你今晚在车上撞到头疼不疼,你想什么呢?」
施浮年反应过来,为自己的胡思乱想而恼怒,但听到谢淙揶揄她,又忍不住抬腿踢他,却被他抓住脚腕往肩上放。
「为什么要突然踩剎车?」施浮年不明白。
谢淙扣紧她的手腕。
看到她与宁絮拥抱的剎那,谢淙心底闪过一丝诧异。
本以为施浮年会平等拒绝所有人的亲密接触,却没想到有例外。
施浮年的手环过他的背,目光聚焦在谢淙脖子左侧的伤疤,她用指甲轻刮一下,谢淙提起她的腰。
她脚上染着正红色甲油,脚趾蜷缩起来,有种别样的视觉冲击。
半个身体被压在镜子前时,施浮年被那股冰凉的触感刺激得往身后的怀抱里躲。
镜面蒙着一层雾气,又被一双宽大的手拭去。
地面上的倒影演绎着活色生香。
用完那两片东西后,施浮年无力地缩在床角,撑着上半身拿起手机。
白色微光照亮她的半张脸,手指滑动着朋友圈,谢淙见状皱了下眉。
就这么不满意他?
做完后把他甩到一边,自己看手机?
她背对着谢淙,谢淙看着施浮年那条背沟像河流般从肩蜿蜒到腰,手指如果顺着那根线向下滑,身下的人会微微颤抖。
谢淙回忆起他们的第一次,结束她便跑进浴室,留谢淙一个人怔愣。
他后来去网上查过,帖子都说女人很看重aftercare,过程也要温柔一点,不能像那晚般粗暴。
谢淙经过慎重反思后,决定实践一下。
他伸出手臂准备将她捞进怀里时,施浮年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出其不意地掀开被子。
她动作幅度有些大,手背险些抽到谢淙的脸。
但施浮年没察觉到,她一声不吭地穿上衣服和拖鞋,疾步走出主卧。
谢淙拧一下眉,起身去找她。
他走到泄出一条光线的书房前,看到施浮年在和别人打电话。
听音色和声线,好像是个男人,还是个说英文的男人。
施浮年拿着笔,轻轻敲着杯垫,她把手机放到书桌上,单手撑着头。
脚撑着地面,往左一用力,办公椅陡然旋转,施浮年的视线旋即移到书房的铜褐色木门。
半开着的门后是一张冷漠到能滴出水的脸,黑眸紧紧盯着她。
施浮年被谢淙吓了一跳,和电话的人说了句再见便挂断。
谢淙用脚尖踢开门,只穿着条睡裤矗立在书房正中央。
施浮年上下打量他一眼,又迅速调开视线,「你进来干什么?」
谢淙看着扣在桌子上的手机,目光如炬,「来听你和别人打电话。」
施浮年把手机攥到掌心里,淡声说道:「现在听完了吗?」
谢淙觉得自己气得头顶快要着火,施浮年却只会木着张脸地给他浇一盆刺骨的冷水。
他嗓音里压抑着燃起的怒意,「嫌我打扰你们了?」
「谢淙,我不是这个意思……」施浮年站起来刚想解释,只见他转过身,沉着一张脸回到客房。
书房顿时安静得像荒郊野岭,Kitty被两个人吵醒,不断绕着施浮年转圈。
施浮年把猫抱起来,揉了揉它的头,「别怕,我没生气。」
Kitty赖在她怀里不走,施浮年只好抱着猫去敲客房的门,「谢淙,你出来,我和你说清楚。」
没人理她。
施浮年又耐着性子问:「谢淙?你睡着了吗?」
回应她的只有Kitty哼声。
施浮年等了一分钟,见这堵门还是严丝合缝,扭头走回了主卧。
卧室里还残留着一丝情事的气味,施浮年开窗通风后躺进被子里,太阳穴一个劲儿地跳。
她太累了。
早上去找陆鸣非签合同,吃完晚餐后发现车被水淹了差点报废,回到家后鬼迷心窍,被谢淙勾搭着厮混了两三个小时。
做完后拿起手机刷朋友圈,看到昔日在英国留学的同学说要长居燕庆,施浮年混乱的脑子里忽然清明一瞬。
她换上衣服,走到书房给同学打了个电话。
原本是在谈工作,却未料到被谢淙误会。
施浮年睁开双眼,望着天花板上的雕花,长长叹了口气。
一墙之隔,谢淙靠着墙角,目光从未移开过那扇并没有反锁的门。
但凡她敲一敲门,试探性地摁下把手……
谢淙冷笑一声。
片刻后,谢淙拿了件T恤套在身上,走向浴室时,手腕不小心蹭了下推拉门。
他低下眼眸,看到腕骨旁边的一排牙印,隐隐回忆起方纔那股痛感。
恼意与疼痛反复拉扯着他身体里那一根弦,谢淙打开水龙头,冷水淌过手腕上的印记。
婚前提出私密空间的人是他,又何必去在乎施浮年与谁通话?
她做什么都与他无关,他们只是合作关系。
谢淙用凉水洗了把脸,可依旧觉得心里烦躁难耐。
原因不明。
——
翌日晚上,施浮年从4S店取回自己的老头车后,去东城区接了个人。
副驾驶车门被拉开,淡淡的男士香水味环绕周围,施浮年侧过头,微弯唇角,「Joseph,别来无恙。」
英俊矜贵的美国男人穿着YSL高定西服,手腕佩戴一块玫瑰金RM,黑发一丝不苟地用发胶定型,露出深邃的孔雀蓝色瞳孔,像倒映着静谧的瓦尔登湖。
男人启唇,嗓音低沉醇厚,「好久不见,Nora。」
施浮年与Joseph曾在英国当过研究生同学,还在同一家设计院做过半年同事,后来一个回中国一个回美国,偶尔会在新年互送段俗套的祝福语。
施浮年没想到Joseph选择来中国工作,问他原因,男人只是笑着把话题推开,出于礼貌,施浮年也没有再过问。
「你还没有找公司投简历吧?」
Joseph挑眉,「怎么?想捞人?」
施浮年没和他兜圈子,「嗯,所以我那么晚还给你打电话,幸好你现在依旧是美国作息,不然显得我像扰民。」
Joseph单手支着太阳穴,望着窗外闪过的斑驳树影若有所思。
施浮年和Joseph前脚刚迈进西餐厅,后脚就被告知没有位置。
施浮年稍微拧眉,说:「我有提前预约。」
服务员满怀歉意,「不好意思小姐,这确实是我们的疏忽,您介意和其他客人拼桌吗?我们可以送您两份甜点。」
施浮年原本想换个地方,可Joseph却说现在是高峰期,其他餐厅也不好找位置,施浮年便妥协。
二人跟着服务员往左边走去,停在落地窗景前。
看清那桌客人面孔时,施浮年的表情有一瞬间地怔住。
「先生您好,请问您介意和这两位客人拼桌吗?」
谢淙从菜单中抬眼,扫过她身边的男人。
单看一双碧眼,他就猜出面前这个美国人是昨晚与施浮年通话的那个男人。
谢淙面无表情地往左看去,与施浮年视线交汇的那一刻,眼底像烧起一团火——
作者有话说:谢妃每周五准时准点站在主卧门口等着侍寝
第17章 百合 不欺负你的猫,那欺负你?……
「先生, 您介意拼桌吗?」服务员又问了一遍,额角快要冒出一阵冷汗,「您要是介意的话, 我就带这位小姐和先生……」
谢淙压下情绪,嗓音清润, 语调平静得像隆冬的冰湖,「不介意。」
左手边坐着谢淙,对面是Joseph,施浮年折餐巾的时候想低头看一眼今天出门是不是踩了脚狗屎。
她接过菜单, 点了法式羊排、黑松露牛柳和一份鲜虾罗勒意面。
Joseph绅士地想为她倒杯红酒, 施浮年笑着拒绝,「我不喝酒。」
Joseph微挑眉头,「不好意思,我忘记了,上学的时候你好像和我说过?」
左手边的年轻男人忽然轻笑一声, Joseph好奇地投以目光,施浮年也睐他一眼。
谢淙对面没坐人, 酒杯里倒了点白葡萄酒, 在自顾自地喝着。
从施浮年这个角度看, 他半垂着眼,颇有些借酒消愁的感觉。
转念她又想,一个集团大老板有什么好愁的。
Joseph说要去接个电话, 起身往门口走去。
施浮年不太想和谢淙单独相处,准备去趟卫生间, 从座椅上站起来,往前抬脚时,小腿被什么东西缠了一下。
施浮年定在原地, 有些惊讶地低头,看到一只黑色红底皮鞋微微勾住她纤细的小腿,让她动弹不得。
碍于在公众场合,施浮年妥协坐下,淡声说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来餐厅不吃饭,难不成是睡觉?」谢淙收起腿,又露出一副爱刁难人的老样子。
施浮年拧一下眉,盯着他面前那个无人的位置,「你也挺有情调的,一个人来吃西餐。」
谢淙松了松领口,散漫地说:「看不出来我被人放了鸽子?」
施浮年的手心虚拢,支着下巴,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深灰色的胡桃木桌。
余光瞥到Joseph朝这边走来,她开口道:「谢淙,我再和你解释最后一遍,信不信由你,我和Joseph是来谈工作的,没你想象的那么不堪,我之前和你说过不会出轨,希望你能给我最基本的尊重和信任。」
和风镰月下,餐厅里的小提琴响起悠扬的《A Thousand Years》,谢淙没说话,抿了一口微酸的白葡萄酒,他微抬酒杯,透过葡萄酒,看到施浮年仔细描摹的眼线随着浅金色酒液一同在高脚杯里荡漾。
明明只喝了半杯不到,谢淙却觉得自己有点醉,眼前的人也晃来晃去,像一片会挠人手心,但又永远都抓不住的羽毛。
他看着施浮年从包里掏出个文件递给入座的Joseph,「这是公司的近期规划,你如果有意愿,可以联系我。」
Joseph的指尖点着文件,英俊的湖蓝色瞳孔映着昏黄灯光,波光粼粼,「Nora,你有把握吗?」
施浮年言笑晏晏,眼神坚定,「有。」
「好。」Joseph把活页夹往前一推,松一下领带,「有需要的话,随时来找我。」
两个人又在灯光下聊了很多,辞职前的工作怎样,生活顺不顺利,Joseph注意到她无名指上的戒指,轻佻眉心,「你什么时候结的婚?」
「去年年底。」施浮年用叉子卷起意面,酸甜口味的主食还算开胃,但吃多了有些腻。
「同行?」
「不是。」
在当事人面前谈论他,施浮年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怪。
好在Joseph没再多问,她稍松一口气。
施浮年吃完最后一口苹果挞,拿上包和车钥匙准备离开。
「带我一程。」谢淙也站起来,他身量高,遮住了头顶的大半光线,睫毛在眼下投一片阴影,「我喝酒了,不能开车。」
Joseph双手插兜,湖蓝色的视线在两人中间打转,嘴角牵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施浮年尴尬得想找个洞把自己埋进去,她硬着头皮解释,「这是我……丈夫。」
Joseph意味深长地点头,向谢淙握手问好,「你好,我是Joseph,是Nora的研究生同学,也做过一段时间的同事。」
谢淙礼貌回握,人模狗样地说:「你好,谢淙,多谢你之前对我妻子的关照。」
重振旗鼓的沃尔沃里,施浮年坐在主驾,她打开车灯,问后排的Joseph家住哪里,随后点开导航。
车内静得有些惊悚,只有空调风叶转动的声音。
Joseph临下车时,又向施浮年要走了文件合同。
她呼出一口气,放下手剎时,余光瞥见谢淙正靠在副驾座椅上看她。
他脱下了西装外套,只穿一件白色衬衣,双眼皮的褶皱由内而外渐宽,漆黑的瞳孔像研磨出来的浓墨。
视线交汇的那刻,似是未料到她会看过来,谢淙目光一顿,而后又率先移开了眼。
半晌后。
「我跟你道歉。」
施浮年猛地踩了下剎车,像见了鬼似的看向他,「你说什么?」
谢淙没有回答她那个问题,而是说:「没什么。」
施浮年表情古怪地瞥他一眼。
回到景苑,施浮年泡在浴缸里和宁絮打着电话。
「现在需要找建材商谈合作,瓷砖还有板材之类的都要确定下来。」施浮年把飘在水面上的花瓣都拨到一边,食指慢慢搅着泡沫,「板材那边我能找到供货商,至于瓷砖……」
宁絮想了一会,「下个月初你有时间吗?我可以让我之前一个大学同学带我们去瑞昌的材料商宴。」
施浮年从浴缸里走出来,拿浴巾擦干净身上的水,说:「好。」
电话挂断后,施浮年开了一罐新的身体乳,浅粉的膏体,一股淡淡的玫瑰味。
她拿着杯子下楼接水,看谢淙正坐在客厅茶几前,手里拿着施浮年之前团建做的花瓶,没用来装雀梅,放了宁絮前几天送的水仙百合,白色花瓣里抽着浅绯色的丝。
她最近忙着新公司的事,忘记换水,花柄已经耷拉了一半。
施浮年皱眉,「你别碰它,花快谢了。」
谢淙还真老实地放下花瓶。
次日中午,施浮年喝老鸭汤的时候接到了秦修则的电话。
「朝朝,你最近有时间吗?不如我们一起吃个饭?当然,你想的话,也可以叫上谢淙,我不会介意的。」
施浮年开了免提,喝光金黄色的汤,又去厨房给自己盛了一碗,「我这几天有点忙,以后再说吧。」
秦修则问她:「公司给的压力太大了吗?」
施浮年夹了一筷子娃娃菜,「不是,我辞职了。」
秦修则的音量拔高,「辞职?为什么要辞职?谢淙逼你做家庭主妇?」
施浮年被娃娃菜里的辣椒呛了一下,咳嗽得眼睛都红了起来,她灌了几口水才缓过劲,「不是,我想自己单干。」
秦修则的语气很冲,「朝朝,不是我说你,SD这公司那么好,你为什么想不开,偏偏要辞职呢?你一个女人,自己单干能做出什么来……」
施浮年听着有点烦,直接掐断通话,顺便把秦修则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
她继续吃着那道娃娃菜,酸辣口的,很开胃,再配上朱阿姨炖了几个小时的鸭汤,汤面上没有一点油脂,鸭肉也软烂,还有红枣的甜味,施浮年吃得面色红润。
施浮年想,到时候和谢淙离了婚,就算不能把朱阿姨挖走,也得找个和朱阿姨厨艺旗鼓相当的家政阿姨。
去公司写字楼的路上,施浮年的手机又响起来,是施琢因打来的。
不用猜都知道,是秦修则通知的施琢因。
上学时秦修则就爱这样做,什么事都告诉施琢因,总以为是为施浮年好,其实是不经意地给她使绊子找麻烦。
施浮年照样挂电话,把施家所有人一同送进黑名单。
Yeelen的选址在一栋大厦的29层。
29层的上一家公司迁到了隔壁市,余留下的装修和施浮年设想的Yeelen风格差别不大,没有让工人师傅做太多的改动,只是简单地补漆,再添置一些新设备。
在办公楼站了一整天,回到家的时候身心俱疲,施浮年本想吃点面包倒头就睡,没想到推开门见到了施琢因。
「朝朝,你回来了。」
施浮年往后退一步,看了眼花园。
没回错地方。
施浮年拧眉,「你来这里干什么?」
施琢因推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假惺惺地笑着,「你不接我和爸妈的电话,我们担心你出事,来看看你,见到你没事就好。」
施浮年往客厅走了两三步,见谢淙正坐在沙发上对付她爸妈,朱阿姨忙前忙后做了五六道菜,施浮年拍拍朱阿姨的肩膀,「阿姨,您别做了,天也不早了,快回家吧,再晚一点看不清路。」
朱阿姨实诚地笑笑,「朝朝,我看这不是你家人来了吗,想着多做一点,你看那虾多好,和我手掌一样大呢。」
朱阿姨拿手比了比,「可有营养了,你一会儿多吃一点,我看你最近都忙瘦了。」
施浮年看了眼桌上的海鲜,「不用做了阿姨,这些够吃。」
回到客厅的时候,她听到付如华正在向谢淙倒苦水,「你说说,一个女孩子在公司里做得好好的,自己出来单干多遭罪?」
谢淙脸上挂着散漫的笑,「她自己喜欢就好。」
施琢因有些着急,「喜欢能当饭吃吗?能有钱赚吗?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还是稳定点好。」
施浮年脱下开衫,双手抱胸,语气冷淡,「施琢因,你到底是在担心我,还是怕我影响到你和陆家的关系?」
施琢因最近与陆鸣非家里有合作,整天送烟送酒送表,几乎要把陆鸣非供成太上老君。
付如华扯着嗓子怒气冲天,「朝朝,你怎么说话的?我们和你哥哥都是为了你好!我们是担心你才来看你的!你把我们拉进黑名单,我还没和你计较呢!你倒是先翻脸了!还有没有点家教……」
施浮年打断她,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刚出鞘的剑,「我让你来了吗?」
施健昌站起来,眉毛快要掀翻桌子,「我们管不住你了!你有本事一辈子都别联系我们!走!」
一分钟后,客厅安静下来。
施浮年沉默着把开衫挂到玄关衣架上,从橱柜里随便拿了个司康就要往楼梯上走。
谢淙喊住她,下巴冲着餐桌上的几盘虾蟹一抬,「我一个人怎么吃?」
施浮年有气无力,都懒得看他,「吃不了你就放冷藏。」
她坐在梳妆台前,把司康扔到桌子上,看了眼配料表,是她最讨厌的黑芝麻馅料。
施浮年不想再下楼,索性撕开包装,对着桌面上立的镜子,面无表情,一口一口地咽下黑芝麻。
司康放久了有些硬,她嚼得牙齿很痛,最后烦躁地把包装袋扔进垃圾桶。
步入社会后的世界就是心情再差,工作依旧不能落下。
施浮年打开计算机,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几下,忽然一顿。
Kitty在门外扯着嗓子大叫。
施浮年以为Kitty生病了,连忙合上计算机,打开卧室门时,她定在原地。
胡桃木地板上有一束水仙百合,卷翘的花瓣粉白交织,盖在釉青色的枝叶上,小巧玲珑的,风一吹,簌簌作响。
花中夹着一张卡片。
施浮年弯下腰,拿起那张白色卡片,上面只有两个字——
抱歉。
谢淙的字迹遒劲有力,施浮年的无名指放在纸背上,依旧隐隐能摸出字的轮廓。
Kitty又大喊一声,施浮年这才注意到它头上被人扎了个辫子,用的是施浮年上周落在他卧室里的小发圈。
施浮年失笑,把Kitty抱起来放在腿上,动作很轻地帮它解下发圈。
Kitty最讨厌别人碰它的毛发,哪怕是施浮年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