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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轩小说网 > 穿回古代做大席[美食] > 40-50

40-50(2 / 2)

“这位仁兄便是县城书院的董兄董永福, 他能证明顾岛的卤鸡店就是弄虚作假!”

话音一出,全场一片哗然。

“这真的假的呀, 不能吧。”

“我觉得不太可能, 这顾大厨手艺如此好,犯得着弄虚作假嘛。”

“这可说不准,酒香也怕巷子深嘛。他不弄出点名气来,他怎么在县城接席面, 搁你你会找一个普普通通的乡下厨子。”

那人听后连连摇头,那自然不行了, 就算做得再好, 一个乡下厨子, 他请来不是让人看笑话。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讨论得热火朝天。有人觉得顾岛不至于做出此事,但也有觉得方家兄弟的爆料不能作假。

倒不是他们多信任方家兄弟,只是县城书院的名号,在座的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那里出来的学子, 哪个不是品学兼优、德才兼备,那说出来的话能有假?

霎时看向顾岛的眼神, 都多了些狐疑与揣测。

看看向董永福的目光, 则是期待与好奇, 想瞧瞧他接下来会怎么说。

董永福何时在县城这么多有头有脸的人面前露过脸, 还被这些人齐齐盯着。让董永福心里莫名生出一股奇异的感觉,好像自己就该这样站在人群中央,受到所有人的注视, 这才是他原本的人生。

他挺起了腰杆,清了清嗓子高声道。

“我就住在顾岛隔壁村,顾岛此人根本不是大家以为的那样。他在村里可谓一害,吃喝赌样样都干,还有偷鸡摸狗的习性。村里人深受其害,大家不信可以去柳村打听打听我此话是真是假。

此外,关于顾岛的卤鸡店深受书院读书人喜爱一事,作为县城书院的一名普通学子,我也很纳闷这种传言究竟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我在书院从未听过顾岛那个卤鸡店,更是未曾听闻哪位夫子或同窗曾为其撰写过诗词。实在不忍各位遭到顾岛的蒙骗,这才实情托出。”

话音刚落,前院又是一阵吵闹。

董永福这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不就是在说顾岛卤鸡店的名声,是他自己传出来的吗。甚至为了给自己的卤鸡店造势,不惜碰瓷县城书院,这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众人纷纷朝顾岛看去,却见顾岛不慌不忙,脸上甚至还带着笑。

“董永福,我的卤鸡店究竟有没有弄虚作假,这可不是你一人说了算的。你在县城书院不过读了不到一年的书,这其中又有多少时间是真的在书院静心学习还是未知的。你没听过我那卤鸡店,就敢说书院学的学子都没听过。你没为我的卤鸡店撰写过诗词,就敢说县城书院的学子都未曾干过。你又是谁,都敢代表上县城书院了,书院可同意了?”

顾岛这话说的可谓嘲讽至极,毫不留情将董永福自持读书人身份的那块儿遮羞布狠狠扯了下来。

众人看向董永福的眼神也顿时变了,原以为是个品学兼优的学子,现在看来,这定论下得有些过早了。

董永福敏锐地察觉到众人对他态度的转变,又羞又恼,有些底气不足道。

“你胡说什么呢,我只是暂时离开书院而已,之后还会回去的。”

“哦?我怎么听说你已被学院开除,还是因为经常流连花柳之地,触犯院规才离开的。”

董永福显然没料到顾岛连这事都知道,两只三角眼瞪得似□□那般大,浑黄布着点血丝的眼珠恨不得化成两颗锋利的石子钉到顾岛身上。

他上前半步,两片薄得像刀片的嘴唇撅起,像是要说些什么。但最后又缩了回去,连身子都跟着退回原地。

可方家兄弟哪能让他如愿,一把又将他拽了回来。

这货可是拿了他们整整十两银子呢,说好帮他们一起揭穿顾岛的真面目,怎能临阵脱逃。

方大直冲董永福使眼色,让他不要被顾岛带偏了。

董永福此时已经有些慌了,哪会注意方大的眼色,只想怎么掩盖自己被书院开除的事实。

方大一看董永福这小子如此靠不住,只好让方二看着他,自己上前一步道。

“顾岛你不要转移话题,你就说董兄说你之前偷鸡摸狗的事都是不是真的吧。你还忘恩负义,偷的是一直帮你的柳婶子二儿媳妇的母鸡,那小媳妇正是董永福的亲姐姐,这个董永福也可以作证。”

董永福被方二狭着带到人前,这会儿在方二的威逼利诱下心态已经缓和了不少,他咽了口唾沫,有些惊颤地看着顾岛。

“是,我可以作证。那只老母鸡还是我姐回门专门为孝敬我爹娘买的,结果……结果让他偷走了。”

方大得意洋洋地看着顾岛,准备看他这会儿又会如何狡辩。

谁知顾岛竟没有反驳,而是当众承认了。

“是,我是偷了柳二嫂的一只鸡。”

全场霎时一片吸气声,还没议论起来,又听顾岛接着道。

“那会儿家父刚去世,家中被我败得一贫如洗,我一时没想开走了歪路。事后懊悔万分,亲自登门向柳二嫂道歉,并赔偿了她一只母鸡。董永福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确实年少不更事时做了许多错事,但我如今已深刻认识到自己错误,在努力的更正修改。而你呢,依旧执迷不悟、屡教不改、一意孤行。如果我是你,当真羞愧得不敢出门。”

“你……”董永福被骂得连连后退两步,瘦长的脸白得宛如一张纸。

从小到大,除了被书院开除那天,从没有人敢如此羞辱、贬低他。

这顾岛是个什么玩意,不过一个乡下厨子。还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巴结上了宋员外,也配教训他了。

恶从胆边生,董永福伸出手指着顾岛,也顾不得读书人的仪态,蹦着骂道。

“反正我在书院,就是从未听过你那卤鸡店。至于那些诗词,指不定是你花钱贿赂哪些贫困学子为你写的。”

“荒唐!”董永福刚说完,就见一声呵斥从旁边传来,随后从宾客中走出一位白胡子老头。

董永福瞧着那老头有些眼熟,但此时他已被气红了眼,什么也顾不上了,“你是谁,这有你什么事。”

老头冷哼一声,走到他面前。

“我是县城书院的夫子,你随意污蔑我们书院学子的名声,你说和我有没有关系。”

老头不是别人,正是石夫子。

曾几何时他也是贫困学子中的一员,为了赚取束脩,无论寒冬腊月都替人抄书,更是低声下气卖过画作和对联。

但他从未为了钱,利用自己读书人的身份替人办这种黑心事。这董永福是何许人,张口就这么污蔑他们。

石夫子声音气势如虹,吓得董永福身子一抖。在听到是书院的夫子后,更是什么都不顾只想快快逃走。可惜方大、方二左右钳着他,让他无法移动半分,只能壮着胆子道。

“你说你是书院夫子你就是,可有证据?”

石夫子袖子一挥,“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石兴生。”

众人一听,这不是刚卸官从京城回来的石夫子嘛,他怎么也大驾光临宋员外的寿宴了,宋员外何时攀上的如此高枝。

此时作为大家议论主角的宋员外也是分外吃惊,他确实给石夫子送了请帖,但压根没想到石夫子真的会来。毕竟上次他给石夫子送礼时,可是直接被他的管家毫不留情地拒之门外,他还想着这请帖肯定没戏呢,这真是峰回路转又一春呀。

宋员外高兴万分,连忙起身给石夫子行礼,连主薄都站了起来。

石夫子不慎在意地摆摆手,眼神直勾勾盯着董永福,为书院竟有这样的学子感到羞耻。

“你若还不信我的身份,大可随意去书院询问。还有顾岛那卤鸡店,也是我最先写的诗词,有何问题。”

有何问题?

在知道眼前的人是大名鼎鼎的石夫子后,董永福哪还敢有什么问题。他吓得牙齿打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满脑子都是完了,完了,自己的前途算是完了。

以后再想回县城书院读书,不对,是整个县城、府城的任何一个书院或夫子,都绝不会再收他了。

想到这董永福眼前一黑,双腿发软,心中除了悔意再无其他。

“夫……夫子,我都是受人蒙骗的,是他们……”他近乎癫狂地指着方家兄弟二人,“是他们说给我十两,让我来这指认顾岛的。我什么都不知道,都是他们逼我的。”

董永福痛哭流涕,毫无形象地瘫倒在地。

“你胡说什么呢,明明是你欺骗我们。跟我们说你是县城书院学子,还说顾岛就是个混子,自己在书院从未听闻顾岛卤鸡店,害我们轻信于你,现在又污蔑我们。”

见董永福临阵反咬一口,方二立马甩开他,慌忙反驳道。

方大也急忙解释,“宋老爷,那日我与弟弟去吃饭,那董永福听到我们谈论顾岛,主动找上来说了那些话。我与弟弟见他是书院学子便信了他所言。也是怕你遭了顾岛蒙骗,这才今日将他带来。谁知他嘴里没一句真话,我们也是被他蒙骗了呀。他……他还拿了我十两银子呢……”

“对,都是……”

方二话还没说完,就见宋员外抬手狠狠朝方大脸上扇去,那一掌下手之重,直接将方大整个人扇倒在地,左脸瞬间肿胀一片。

方二顿时不敢再言语,瑟缩地朝后退了两步,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宋员外,我们真的是遭了这董永福的蒙骗呀。”

宋员外根本不听他解释,抬脚又将方二踹倒在地。

这方家兄弟,简直就是两蠢货。自己当时怎么想的,竟然还想让他们回来。

现在毁了他的寿宴不说,还让他在众人面前丢尽了脸面。最关键的是因为他们,自己算是把石夫子和县城书院都得罪完了。

想到这宋员外恨不得将方家兄弟千刀万剐,但现在最紧要的事儿还是得先安抚石夫子。

“石夫子,这两人今日所行之事我是真不清楚,我对您和县城书院也并无任何诋毁之意。”

宋夫人起身走到宋员外身旁,“石夫子,我家老爷说的句句属实。今日宴席我们根本就没邀请董永福,方家兄弟也是家中姨娘未经允许私自带进来的。不过这确实是我们家中管教不严所致,您放心,我们一定给您和县城书院一个交代。”

说着转向一旁的主薄,“王大人,我要报案。这董永福私自混进我家老爷寿宴,毁我家老爷和县城书院名声,该如何处置。”

主薄扯了扯胡子,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一时有些答不上来。但看宋员外和石夫子双双黑掉的脸,他只好道。

“先拉回县衙关起来。”

霎时上来几名壮汉,反扣住董永福的双臂,就将他往外拖,还适时将董永福的嘴捂住了。

董永福是想叫也叫不出来,吓得涕泗横流。

而一旁的方家兄弟更是两股战战,尽力蜷缩身体,生怕被主薄注意到,下一个就将他们也带走。

可惜主薄最后还是将目光投注在他们身上,那眼神虽然淡淡的并没有什么情绪,但方家兄弟却从中看出了波涛骇浪。

“这两人……就交由宋夫人处理吧。”

这毕竟是宋家姨娘带进来的,他带走也不合适。

宋夫人自然晓得,手一招上来几个家丁,拿着婴儿手腕粗的麻绳,几下将方家兄弟捆个结结实实。还不知从哪扯来两块臭抹布,不顾方家兄弟的抗拒,直接塞进两人口中。

方家兄弟不知是被吓得还是被臭得眼皮直翻,想去蹭方姨娘的裙摆,却被方姨娘躲了过去。

方姨娘此时已面如土色,哪敢言语,只能战战兢兢看着表哥被带走——

作者有话说:方家兄弟下线[加油]

第47章 邓掌柜

方家兄弟和董永福被带下去后, 宋员外明显松了口气。他冲着石夫子连连告罪,还吩咐下人去给石夫子准备歉礼,不过被石夫子婉拒了。

“说来这董永福到底我们县城书院的学子, 也是我们县城书院没教好学生,坏了宋员外的寿宴。”

宋员外连连摆手, “石夫子说的这是哪里话, 这事怎能怪到县城书院头上,分明是那可恶的董永福打着县城书院的名号在外面为非作歹。再说石夫子能来参加我的寿宴,对我已是莫大的荣幸了。就是下人没招待好,竟将夫子安排在那样偏僻的位置, 您明明应该上座的。”

石夫子摆摆手,“无事, 我今日也是陪友人前来的, 并未报我自己的名号, 不怪府中下人。”

起初收到宋员外的请帖时,石夫子并不打算前去的。直到听说请的厨子是顾岛,他这才动了些心思。但又不想与宋员外牵扯太多,无奈才想出这么一招。

也幸好他来了,不然顾岛和他们县城书院平白被人泼了脏水他都不知道。

“顾岛, 我也得代替县城书院向你告个罪。”说完郑重地朝顾岛作揖。

顾岛哪受得起,连忙将石夫子扶起来, “夫子这是做什么, 董永福是董永福, 县城书院是县城书院。况且我与董永福本身就有一些旧怨, 这怪不到县城书院头上去。”

顾岛将董永福来向自己拜师,结果被村里人嘲讽离开的事说了说。

石夫子听后对董永福更是不屑了几分,好歹上门拜师, 竟自持身份对师傅一点尊重都没有,也不知道这人是如何混进的县城书院。

石夫子心中愤懑,想着回去一定要好好跟院长说说这个事情。借此整顿一番书院,绝不能再出现董永福这样的老鼠屎。

因心里惦记着事,他也没心情继续在宋宅待下去,匆匆吃了一个寿桃,就与宋员外、顾岛告辞离开。

石夫子走后没多久,顾岛也收拾东西离开宋宅。

临走时宋湘来送两人,递给顾岛个钱袋。

“顾大厨,这是你的工钱。”

顾岛掂量了两下,发现这钱袋可真不轻,得有50两了。可当初几人谈好的,可不是这个价钱呀。

“宋大娘,这……”

宋湘笑着打断他的话,“这都是员外和夫人的一片心意,一是感谢顾大厨帮我们把这场寿宴操持得这般好。二是望顾大厨见谅,是我们宋宅管家不严,害得你平白被人泼了脏水。”

顾岛明白了,那多的钱怕是宋夫人专程添的,向自己致歉是假,感谢他帮忙整治了方姨娘才是真的。

顾岛心里清楚但也没说出口,只是笑着将钱袋塞进袖中,让宋湘帮自己向宋夫人致谢。

宋湘含笑点头,看着顾岛和丁小猪渐渐走远,这才回了宋宅。

路上丁小猪一边高兴师傅拿得多,一边又直骂方家兄弟和董永福不做人。

顾岛倒是脾气极好地拍拍他的肩,“都解决了,等会儿回去给你分钱。”

丁小猪有些不大好意思,“师傅这钱我不能收,你教我厨艺又带我出来见世面,我怎么能要你的钱呢。”

“这是两码事,我既然收你为徒,就该传授你厨艺。你给我帮忙出力了,自然得有工钱拿。行了,你要是不拿以后就别想跟我出来了。”

这哪行!

丁小猪哪里还敢再说拒绝的话,急忙道:“师傅,我错了,我再也不说了。”

他说到做到,回去的一路上,愣是一句话都没说,直到顾岛将钱袋里的钱掏出来。

“我天,师傅这也太多了吧,这得有五十两了,宋夫人可真大方。”

景尧在一旁敏锐发问,“怎么突然给这么多,是出什么事了吗?”

顾岛刚张口,丁小猪就迫不及待将今天方家兄弟和董永福在寿宴上污蔑顾岛的事情说了,说到激动处更是狠拍手下的桌子。

景尧听着心头一紧,心里暗骂这三人。

那日董永福来拜师时,他也在屋内,自然看到了董永福那不可一世的模样。但见他被村人笑话走后也未放在心上,没想到竟敢跑到顾岛的宴席上使坏。

他可是知道顾岛对这次寿宴多上心,不,准确来讲顾岛对每次宴席都格外用心,但这次宴席不一样。

宋员外身份不简单,听闻又格外好面子。如果没有石夫子为他辩解,哪怕宋员外知道顾岛是清白的,也难免会怪罪顾岛毁了他的寿宴,到时顾岛再想在县城接席面怕是不行了。

景尧暗暗攥紧了拳头,问丁小猪,“那后来呢,那几人怎么样了。”

丁小猪兴高采烈道:“那董永福因私自闯入宋宅闹事被县衙的人带走了,估计得关一阵子。那方家兄弟因是宋家姨娘带来的,最后也只能交由宋夫人处理,真是便宜他了。”

景尧暗自咬牙,确实便宜他了。

顾岛见景尧为自己愤愤不平的模样觉得可爱极了,他抚了抚景尧鬓边翘起的一撮头发,“放心好了,那方姨娘一直针对宋夫人,这次方家兄弟闹出这事,宋夫人怎么可能轻易掀过,怕是有他们受的。”

景尧却不这么认为,宋夫人若真厉害,也不能让方家兄弟和方姨娘猖狂了这么久。还是手段太仁慈,没关系,到时自己给他们点教训便是,定叫两人好好长长记性。

景尧眼中快速闪过一丝冷意,但转头看向顾岛时,又被担忧与信任取代,“夫君说的是,我就是担心夫君。”

“我知道,小尧别怕。”

丁小猪看着此慕,不大的眼睛在顾岛和景尧之间来回打转,心中艳羡不已。

他抓紧顾岛刚给的十两银子,想着一会儿到家给媳妇看了钱,媳妇是否也会像师郎一样,用这样崇拜的目光看着他。一想到这一幕,丁小猪就觉得浑身得劲。

连跟顾岛道别都忘了,抓着钱就往家走。

等丁小猪身影完全消失在小院后,景尧也没了顾忌,侧身靠在顾岛身上,问:“那剩下那四十两,夫君准备拿来做什么。”

“开个饭馆。”

景尧直起身子,“开饭馆?”

顾岛点头,“我一直想在县城开个饭馆,但一直没攒够钱。现在有这些是四十两,加上卤鸡店这段时间的收益,肯定够了。”

顾岛说起自己接下来要干的事,双眼都发亮,满脸写着期盼和憧憬,让景尧看着都不由心头怦怦乱跳。

“好呀,夫君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谢谢小尧。”

既然决定要干,顾岛就计划着进城找找铺面。这可是自己来这开的第一家饭馆,十分有纪念意义,顾岛要好好斟酌一番。

谁曾想他还没出门,家中就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顾大厨,久仰久仰。在下突然造访,望顾大厨见谅。”

顾岛看着眼前挺着小肚子,身着华服的中年男人,仔细瞧了两遍,也没认出来到底是谁。

但那人对他的态度却是那样的热情、自然,话刚说完,就吩咐身后的两名伙计将带来的东西全部放在院中的小桌上,很快将小小的桌子都被占满了。

顾岛看看小桌,又看看面前的男人,“你是?”

那人诶呀一声,“瞧我,都忘了自我介绍了。我乃醉香楼掌柜的,邓成。”

“原来是邓掌柜,我才对您久仰已久,快请进。”

顾岛引着邓成落座,亲自倒上热茶。

邓成满意地看着顾岛对他恭敬态度及动作,眼中略带得意。对自己接下来说的话,也更胸有成竹了些。

“既然顾大厨了解我们醉香楼,那我就开山见山直说了。宋员外寿宴,顾大厨的厨艺令我惊艳不已,连我醉香楼的大师傅都连连赞叹。不知顾大厨之后有何打算,如果只窝在这么一处做个乡下小厨是不是有些太大材小用了。我醉香楼虽不是多出名,但在县城也是数一数二的,不知顾大厨可看得上。如果顾大厨能来,我给顾大厨这个数。”

他伸出手掌,比了个数字。

这个工钱,比得上县城普通人家一年的嚼头了,不信顾岛不心动。

邓成信心满满,就听顾岛缓缓道:“醉香楼我自然是看得上的。”

邓成嘴角翘起,果然如此。

可还没高兴一会儿,又听顾岛话锋一转,“只是我这人懒散惯了,只喜欢自己干。”

邓成脸上的笑容霎时僵住,他揉揉耳朵,一副我没听错吧的表情。他再次晃晃手指,确认顾岛看清楚了他比的数字。

“顾大厨,这个工钱,可是我们酒楼干了十几年的老师傅才能拿到的。”

顾岛:“邓掌柜,不是钱的问题,实在是我这人的性子问题。”

邓成:……

“顾大厨这是想自己开饭馆?”

顾岛点了头。

邓成垂下眸子,掸了掸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顾大厨,这开饭馆可不是这么简单的一回事。你厨艺固然好,可这县城做得好的饭馆也多的是。哦,我还记得顾大厨的父亲就是开饭馆的。当初在县城也算有些名气,最后不也关门了嘛。顾大厨,我是过来人,也算你的长辈,我给你交代个实话。想在县城县城开馆子,光想有个好厨艺可不行。”

顾岛蹙起眉,察觉出了邓成话里的警告和威胁之意,笑容陡然冷了下来。

“邓掌柜还知道我父亲。”

邓成笑了一下,“略微有所耳闻。顾大厨,要不你再好好考虑一下我们醉—”

话未说完,就见一男子摇着扇子走了进来。

“邓掌柜,顾大厨既然不愿意,你就别强人所难了,这也不是邓掌柜和醉香楼一贯的作风吧。”

邓成眸子一暗,冷冷朝声音来处扫去,想看看是哪个无名小卒敢在自己面前叫嚣,结果却是常茂实。

他站起身,语气带着些讥讽,“常掌柜,哪阵风把你吹来了。”

常掌柜收起折扇,像是瞧不出邓成的不欢迎,仍笑得热情,“来拜访顾大厨呀。”

说完冲顾岛作揖,“顾大厨,我乃留香居的掌柜的。我姓常,顾大厨唤我常掌柜便可。”

顾岛起身,“常掌柜。”

邓成见此冷哼一声,双手背在身后,目露不屑,“常掌柜,谁不知道你那留香居如今门庭冷落,离关门不远了。你请顾大厨去做什么,你开得起工钱吗。”

“这就不劳邓掌柜费心了,去不去得由顾大厨决定。”

邓成转过身去,十分不以为然。要是来的是别家酒楼的掌柜,他还能有点危机感,但若来的是常茂实,他就一点也不担心了。

常家早就不行,如今就剩个留香居苦苦支撑。可偏偏常掌柜又是个不懂厨艺的,将那留香居也经营得半死不活,怕是要不了多久就得关门大吉。

若不是看他姐姐嫁给了宋员外,他刚刚就将常茂实赶出去了。

“顾大厨,我们留香居虽然生意不好,也开不出醉香楼那么高的工钱。但你若是愿意来我们留香居,我愿向卢记卤鸡一样,让你三份利。”

邓成一听霎时瞪大双眼,显然没想到常茂实竟出这招,有些慌乱道。

“常掌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那留香居可是你家祖上留下的产业,你让三分利与顾大厨,你对得起你祖宗吗。”

常茂实叹口气,“邓掌柜,其他祖业都卖光了,我早已愧对祖宗。只求能将最后一座留香居经营起来,也能让祖宗泉下有知。”

邓成不知说什么好了,他实在没想到常茂实为了拉拢顾岛,竟然连祖业都能拱手让人,这他还怎么竞争,他有些气急败坏道。

“既然如此,那就祝常掌柜心想事成了。”说完甩袖离开。

可人刚走至门口,就被常茂实接下来的话打住了脚步。

“我相信邓掌柜,应该不会因为遭拒,就干那种下三滥的事情吧。”

邓成面容猛地扭曲狰狞,双拳也悄悄攥紧。但很快恢复,转过身时,又是来时那副笑容满面的模样。

“常掌柜说得这是什么话,我们醉香楼做得可是正经买卖。”

常茂实点点头,语气轻松,“我就是跟邓掌柜开个玩笑,这整个清流镇,谁不知邓掌柜的为人。”

邓成呵呵一笑,再次抬步离开。上了马车,伺候的小厮急忙倒了杯茶水递到邓成手边。

“掌柜的,咱就这么走了,难不成真让顾大厨去了留香居?那不是给咱醉香楼留了个竞敌吗,不如咱们……”

说着露出一副阴狠狠地表情。

邓成抬手给了小厮脑门一巴掌,打得小厮诶哟一声,“那常茂实如此看重顾岛,能让咱们下手动他。”

小厮揉着脑袋呐呐道:“那常家不是不行了嘛。”

邓成低头看着随马车前行微微有些晃动的茶水,“常家是不行了,但他姐姐常思雁还在宋宅,瞧着与宋员外倒是重归旧好了。弟弟有事,她能不帮忙。何况……”

那下人急忙问:“何况什么?”

邓成举起茶水润了润唇,“上次宋员外寿宴,我瞧着顾岛与那石夫子关系匪浅,怕不是我们能轻易动的。”

下人:“那就看着他和留香居合作?”

“哼”邓成将茶杯重重放下,一部分茶水溅出,打湿桌面,“我可没说他俩会合作,你且瞧着。”——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总算上了个好榜了,下一章后日更新,看老顾会不会跟常掌柜合作[加油]

第48章 留香居

邓成走后, 常茂实再次正式地向顾岛介绍了一番自己。顾岛这才知道,原来他竟是宋夫人的弟弟。

“请坐,都是些山里采的粗茶, 常掌柜不要介意。”

“顾大厨说得哪里话,就算是山茶也别有一番风味。”像是为向顾岛印证自己所言非假, 常茂实端起热茶不怕烫般喝了一小口。

等他放在茶碗, 顾岛这才开口道:“感谢常掌柜刚刚帮我仗义执言,但我恐怕要让常掌柜失望了,我还是想自己经营饭馆。”

常茂实抿了抿唇,“像卤鸡店一样也不行嘛?”

顾岛摇了摇头, “卤鸡店与饭馆不同,不瞒常掌柜, 我自小就有一个开一家属于自己饭馆的愿望。我希望这是绝绝对对属于我的饭馆, 我有完全的掌控权与决策权, 所以我无法与人一起去做这件事。”

常茂实眼中浮起失望,但还是理解点头,“我懂了,是我冒昧了。”

他站起身,从下人手里接过礼品, 放到桌子上,“这些算常某打扰的歉意。”

顾岛拿起礼品, 有些不愿收。常掌柜刚刚已经帮了他很多, 应该他给常掌柜送礼感谢才是。

常茂实却急忙缩回手, 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就这些小东西,顾大厨就不要跟我客气了,这点我还是送得起的。”

见常茂实笑意真诚, 顾岛只能放了回去,送常茂实离开。

等常茂实的马车在村里上已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顾岛仍然站在院门外,呆呆地望着。

景尧瞧出不对,走到顾岛身边小声询问,“怎么了。”

顾岛像是刚回过神,有些呆滞地看了看景尧,又看了眼马车,蹙着眉道:“我觉得有些不对。”

景尧皱起眉间,“什么不对。”

顾岛领着景尧回了房,“刚刚邓掌柜说我爹厨艺虽好,但饭馆依旧关门。”

景尧立即明白了顾岛话里的意思,“你是说…你爹的饭馆,关门另有原因。”

顾岛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他一直觉得,原主他爹的饭馆关门,都是被原主赌博赌光的。但今个听邓掌柜话里的意思,其中怕是另有原由,而且跟原主他爹的厨艺脱不了干系。

景尧也面色谨慎起来,“你说…会不会是那个邓掌柜搞的鬼。”

顾岛摇头,“不知道,等我查一查。”

第二日,顾岛带着丁小猪进城寻铺面。到了县城才发现,这铺子还真不是那么好找的,你得有熟人介绍。不然就算找到空铺子,主家也不会轻易租借给你。

如果没有熟人,就只能多花点钱找中人作保。

顾岛找了一上午,也没瞧见几个合心意的,没办法只能去了趟中人处,没想到竟在那遇见个熟人。

“顾大厨,您怎么来了。”

顾岛刚进去,就被一个矮瘦男子拦住了去路。

那人瞧见他很是高兴,兴冲冲地跟他打招呼,样子热络得不行,可顾岛却死活想不起来这人是谁。

“你是?”

“顾大厨,我是刘大山呀,就住在医馆隔壁。你不知道你陪夫郎在医馆看病的时候,每天在隔壁做饭给我香的。偏偏小娃那孩子,死守着碗一口都不愿让我多尝。”

说起小娃顾岛大概想起来了,那段时间小娃总跟他抱怨隔壁大山哥总围着他变相要吃的,他以为是一个跟小娃年纪差不多的孩童,没想到竟是个成年男人。

“你就是住隔壁的大山哥?”

刘大山见顾岛竟称呼他哥,不好意思地摆摆手,“顾大厨,你太客气了,我哪担得起你这一声哥呀。”

他可是知道,顾岛现在不一样了。不仅跟卢老板合伙开了卤鸡店,还给宋员外做上寿宴,哪能是他能轻易攀扯的。

顾岛嘴角抽动,“我是听小娃这样称呼你,就顺嘴说出来了。”

刘大山一愣,知道自己闹了笑话,尴尬道:“原…原来是这样啊,哈哈,顾大厨,你…你今天在这是…”

“我想租铺子。”

刘大山:“对对,租铺子,你来这…是租铺子。顾大厨想租什么样的铺子,我手上刚好有几个不错的,你要不要看看。”说着不由分说将顾岛往屋里带。

顾岛一句话没插进去,转眼已进了一个小房间。刘大山在房屋一角的小抽屉里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沓册子送到顾岛面前。

“你瞅瞅,这都是最近空出来的铺子,还有带小院的,你看你喜欢哪个?”

顾岛拿起翻了翻,发现无论在哪个时代,房价都是居高不下的。

就说县城较为平价的饭馆客栈聚集地,一间像样的铺子,租金也要差不多十两银子。并且一交就要半年,也就是60两。

别提后面还要装潢、购置桌椅板凳等,七七八八算下来怎么也得八十两了。

顾岛算完倒吸一口凉气,庆幸自己攒的银子够多,不然还真拿不下来。

“刘大山,这间铺子我想去看看。”

顾岛伸手指着一张册子,那是一间位于街道最里面的。大约几十平,共上下两层。后面还带个不大的小院,院中有一水井,吃水很是方便。

最主要租金还很实惠,一月仅要十二两,自己再搞搞价,说不定十两就能拿下。

刘大山伸过脑袋一瞧,立即拍手叫好。

“顾大厨眼光真好,这铺子确可是抢手得很,一般人来我们都不轻易拿出来的,我这就带你去看。”说着领着顾岛两人往铺子去。

走了大约一炷香功夫,就到了店铺门口。

刘大山让顾岛稍等片刻,自己去叫房东。

顾岛与丁小猪站在门外,丁小猪瞧着十分不安,一会儿看看铺子,一会儿看看顾岛,终于鼓足勇气开口问道。

“师傅,以后你准备在这里卖什么呀。”

顾岛想都没想:“自然是炒菜了。”

都要看铺子了,自然得捡起老本行了。

“师傅,那你以后还做不做席面。”

丁小猪小心观察师傅的脸色,搓着手,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口。

这个问题顾岛暂时还没考虑过,只道:“看店铺后面生意如何,如果不忙的话空闲还会接,太忙就算了。”

赚钱固然很重要,但顾岛也不想累着自己。

丁小猪听后露出失望的神色,师傅的手艺他是知道的,要是开了铺子生意一定不会差。那这席面,怕是做不了了。

他揉了揉眼睛,啪一下给顾岛跪了下去,“师傅,我以后……以后恐怕不能跟您在饭馆忙活了。”

顾岛被他突然地动作吓了一跳,急忙拽着他的胳膊想将他扶起来。可丁小猪这次不知为何却固执得很,任顾岛怎样拉扯,就是不起来。

顾岛有些着急,“就算不能来饭馆帮忙了,你也不用跪着呀。”

丁小猪吸了吸鼻子,“我对不起师父,师父这么用心的栽培我,也没要求我回报什么。我却在师傅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离开,我没良心。”

顾岛有些无奈,“你这是吃错药了。”

丁小厨认真地摇摇头:“师傅我今天没吃药。”

顾岛:……

“师傅,我岳父临走前交代我,一定要把家里做席面的手艺传下去,我答应了。我说我这辈子都不管活成啥,我都不会丢了这个活。所以……所以师傅,我不能跟你在饭馆帮忙了,我还得继续留在村里做席面。”

顾岛有些无语,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不就是还想继续做席面嘛。

他干脆也不扶丁小猪,放开手气恼道。

“你厨艺虽有精进,也能做出几道旁人做不出的招牌菜来,但跟真正做席面的大厨比还是有一段差距的。你现在就这样出去单独做席面,也不怕把你岳丈的招牌砸了。就算不怕,我还怕别人说我不会教徒弟,做出来的饭菜就是这样。”

丁小猪一听有些慌了,别人说他可以,但他不允许别人指责师傅半句。

“师傅,那咋办,我……我这几日再抓紧学习,一定不给您丢脸。”

顾岛冷哼,“你跟我这几个月才学成这样,指望这几天厨艺就能突飞猛进了?”

丁小猪被顾岛吓得满脑门子汗,结结巴巴了半天,也没想出个两全之法。

顾岛见丁小猪被吓得嘴唇都发白了,也不再逗他了,缓缓开口。

“你在饭馆帮忙顺便学习,中间可以尝试单独出去接接席面,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丁小猪:……那他刚刚一直在纠结啥?

抬头看向顾岛,瞬间尴尬的不得了。也不用顾岛扶,他自己灰溜溜地就站起身,猫着身子躲到顾岛身后去了,顾岛看着直发笑。

这时刘大山带着一个中年男人从远处走了过来,想来这人应该就是房东了,顾岛笑着上前与其打招呼。

那房东也很是和善,一见面就喊顾岛顾大厨,想来应该是听过他的名声,又或者刘大山路上给介绍过。这样倒也好,方便顾岛接下来的洽谈。

顾岛也没多废话,直接说自己看中了这间铺子,诚心想租赁,问房东能不能再给他降些价钱,毕竟一次性支付半年的租金确实不是个小钱。

房东是个和善的,见顾岛又如此爽快,便主动将租金降到了十两。

顾岛高兴地付了一个月的定金,与房东商议剩下的钱明日补上,到时再去县衙备个案,就算是正式租下了。

离开时几人都很是高兴,顾岛更是浑身轻松,在走出巷子时,又留恋地回头又看了眼那铺子。一想到之后自己的饭馆将在那里开业,顾岛就觉得心头一片火热。

对面一饭馆的二楼窗户上,一中年男人立在窗后,视线不轻不重地投在顾岛身上。

等顾岛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巷子口,他才反身坐了回去。过了会儿,他抬手将一个垂眸立在门口的男子叫上前来,轻声在其耳边叮嘱了几句。

那男人点头应是,缓缓退了出去。

大约一炷香后,那男人再次返回房间,恭敬道:“掌柜的,都调查清楚了。那人真是柳村的顾岛,来这租铺子的。”

被换做掌柜的中年男人当即坐直身体,往前靠了靠,“你没听错,那人真是顾岛,那顾敬的儿子。”

“小的真没听错,小的还打听到那顾岛现在厨艺了得,不仅刚给县城宋员外做了寿宴,还跟卢家那分支,以前开鸡肆那个,一起在县城开了个卤鸡店,生意非常好。”

“那他刚看铺子是干嘛。”

“小的问了房主,说是想开饭馆。房掌柜,咱可不能让这小子在这开。这小子现在不一般,厨艺又那么好,在县城都是有名的。他要是开起来生意肯定不差,哪还有咱们客香来什么事。何况,咱还——”

房岭凌厉的眼神看去,男人吓得立马闭了嘴,弓下腰去。

房岭极快地转动着手中的盘串,神色晦暗不定,“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冒头的,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听人说也就这几个月的事。”

“几个月时间?”

男人点头,心中也是惊叹的。

他们当初要不是靠着饭馆原本的名气和招牌菜,也不能这么快在这条街立足。

没想到顾岛这小子就用了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能把饭馆开到这里。

“掌柜的,你快给咱想想办法呀。”

房岭沉默了片刻,抬手让男人凑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男人露出一脸喜色,很快离开了屋子——

作者有话说:书名又改回来了,以后不折腾了,就这样吧[裂开]下一章后天更新,大后天还有一章,连更两天[加油]

第49章 吕大厨

看完铺子顾岛并未着急回家, 而是心情极好地带着丁小猪在铺子附近转悠了起来。

自己日后可是要搬来这里生活的,对附近多些了解还是很有必要的。

转着转着竟不知不觉来到了留香居,留香居就坐落在醉香楼斜对面。气派、厚重的门头, 昭示着这家酒楼曾经的辉煌。可寂寥的内室,又宣告着它如今的落幕。

同是餐饮人, 顾岛不免为这座颇有历史的酒楼心生怜悯, 这时就见常茂实急匆匆从店里跑了出来。

“顾大厨,怎么今日跑到我这留香居来了,快进快进。”

顾岛颔首作揖,“我来租铺子, 想着在附近随便转转,没想到转到了这里。”

说话间两人步入酒楼, 内部装修更见当年盛世, 只是如今只有零星几个食客在内。伙计们无精打采地立在一旁, 百无聊赖地扇打着身旁的飞虫解闷。

见常茂实进来,才急忙站直身子,弓腰向几人问好。

常茂实也不计较,挥挥手让伙计去上茶水,还专门叮嘱去楼上取今年才到的新茶, 还想引着顾岛进包间入座。

顾岛受宠若惊,“没事, 坐在外面就好了, 我就歇歇脚。”

常茂实思考了一会儿很快答应下来, 找了个靠窗桌子与顾岛落座。

很快伙计就送来一壶热茶, 常茂实接过亲自给顾岛倒上,“瞧顾大厨一脸喜色,这是铺子租好了。”

顾岛笑着点头, “是,就在后面第二条巷子。”

常茂实连忙道喜:“那条巷子好,多是饭馆、客栈,一到饭点热闹着呢。顾大厨的饭馆开门了可得通知我,我去给顾大厨捧捧场。”

“好,我先多谢常掌柜赏脸了。”

常茂实摆手,“顾大厨说这哪里话,能为你的饭馆捧场,我才是倍感荣幸的那个。”

话音刚落,就听大堂一角传来几声吵闹。

“你这做的都是什么菜,是不看我外地来的故意糊弄我呢。”

说话人额骨上没拢好的发丝竖起,气愤地将筷子掷到桌上,发出清脆一声响。

“客官,我们这菜就是这样的,可没有因为您是外地的故意欺负您,您这就是冤枉我了。”

小二不解释还好,一解释那人面庞又红了几分,“胡说,你当我没吃过你家的招牌菜呢。去年我与友人来的时候,明明不是这样的。我看你们留香居就是店大欺客,看我是个外地的故意糊弄我。”

说完拍案而起,“把你们掌柜的叫来,我看看你们留香居多大的店,敢这么干。”

小二回头不知所措地看了眼常茂实,常茂实眼神示意他先下去,低声向顾岛说了声失陪,挂着笑走到那闹事的人面前。

“这位客官,我就是留香居的掌柜,您是觉得我们的菜味道不好还是…”

男人面色不善地上下打量常茂实,随后道,“你就是掌柜的?你看看你家店小二给我上的菜,这都是什么东西。我说他他还不承认,你们是不是看我面生故意欺负我呢。”

常茂实连连摇头,“客官说得哪里话,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一共点了三道菜,分别是芙蓉鸡片、蒜蓉青菜和一盘盐水花生对嘛,请问您是哪里不满意。”

“你说我是哪里不满意,”男人怒气冲冲地指着桌上的芙蓉鸡片,“这是芙蓉鸡片,吃起来硬巴巴的。上次我来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我看你们就是看我面生,或者看我点的少故意不给我好好做。”

常茂实依旧陪着笑,“客官,您误会了,请问您上次来是什么时候。”

男人抬眼思考,“有些日子了,去年中秋吧。怎么了,跟这有什么关系。”

常茂实有些心虚地摸摸鼻子,“是这样的,我家之前的厨子前段时间出了点事,换了个新的,做出来的招牌菜可能就变了些味道。您放心,您要是不喜欢这几道菜我不收您钱,您看可以吗。”

男人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搞了半天是这样,换厨子不早说,早知道我就不来了。”说完带着友人抬步朝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扭身有些别别扭扭地冲常茂实说。

“那两道菜我吃了,我就不说什么了。那芙蓉鸡片,我可没动几筷子。”

常茂实没等他继续说下去,就笑着递过一点碎银。男人掂量了两下,这才满意离开。

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常茂实的嘴角这才落了下来,愁绪紧跟着爬了上去。

他叹口气,有些无力地招来伙计,吩咐将桌上的残羹剩饭收拾了。然后面色灰败地回了顾岛那里,努力挤出一抹夹杂着歉意,但又十分落寞的笑。

“不好意思,让顾大厨看笑话了。”

顾岛摇摇头,“原来留香居的招牌菜是芙蓉鸡片呀。”

见顾岛都听到了,常茂实也不瞒了,实诚道:“是,那手艺是我祖爷爷花重金从京都请来的厨子传下来的,可惜先前的大厨突然得了恶疾走了,下面的徒弟也没练出来,这才……”

顾岛了然点点头,他先前就很纳闷,一个能从祖爷爷那辈传下来的酒楼,怎能可能落寞得如此彻底,原来是招牌菜出了问题。

“我能不能尝尝?”

常茂实还沉浸在酒楼迅速衰落的悲伤中,就听顾岛来了这么一句,他有些楞然,“什么?”

“我说,我想尝尝留香居的招牌菜。”

常茂实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目露喜色,“好,好,我…我这就让后厨给你做。”

顾岛的手艺他是知道的,若是能提点一二,不说能完全还原之前大厨的味道,只要能恢复个8、9成,他这留香居就能继续开下去了。

他欢喜地叫来小二,吩咐后厨好好做一份芙蓉鸡片出来。

小二见常茂实刚刚还一脸丧气,现在突然满眼的兴奋,心中好奇顾岛究竟说了什么,能让掌柜的高兴成这样。但见掌柜的急切的模样他也不敢问,赶紧应了声就跑去了后厨。

后厨大师傅吕平正蹲在灶台旁唉声叹气,刚刚有客人因为芙蓉鸡片做得不好在外面大吵大闹的事情已经传到了他的耳中,让他很是挫败。

他十二岁就进了留香居,一直跟着师傅学习。因为在厨艺上颇具天分,在去年被师傅点为亲传弟子,传授芙蓉鸡片。

天知道他当时有多高兴,发誓定要好好学习,不辜负师父和东家老爷的栽培。

谁曾想学了一年多的他,依旧没能完全掌握这道菜。直到师傅突染恶疾去世,他被迫推上了大师傅的地位,依旧将芙蓉鸡片做得毫无水平,生生砸了留香居的招牌。

吕平心里难受得紧,一想到掌柜的原本热热闹闹的酒楼,在他做主厨后,竟离关门大吉不远了,他就无脸再在这里待下去。

他猛地站起身,望着前院的大堂,真想直接冲进去找东家请辞。

可一想东家待他的情谊,他就这么一走了之,又觉得实在对不住东家。

他左右为难,满心踌躇地不知如何是好。就见小二小跑着进来,招呼他再做一份芙蓉鸡片。

吕平呆愣住,侧过身子不敢看小二,结结巴巴道:“我…我做不好,要不让客官换道菜吧。”

小二:“换什么呀,这是掌柜的让你做的,掌柜的贵客来了。”

吕平听后心中更是忐忑,既是贵客,他那芙蓉鸡片就更不能端上桌了。他还想再劝小二两句,小二拍拍他的肩膀,催促道,“行了,别纠结了,可别让贵客等久了。”

吕平紧抿双唇,最终还是点头应下。

但生怕自己的厨艺再次惹怒贵客,吕平又额外多做了几道菜,央求小二一齐给他端了上去。

很快几盘菜就盛到了顾岛面前,“蒜香河虾、凉拌酱牛肉、酥香茄子、芙蓉鸡片。”小二殷勤介绍,说完将筷子递到顾岛手上,“客官请品尝。”

顾岛温声向他道谢,接过筷子,第一个就朝芙蓉鸡片夹去。

芙蓉鸡片是一道经典鲁菜,讲究色泽洁白、口感嫩滑、咸香清淡。每一片鸡肉吃进嘴中,都像花瓣一般轻盈。

可面前这道芙蓉鸡片,却相差甚远。

首先是卖相,鸡片虽白但无光泽,像是一团死肉摊在餐盘上;其次是口感,鸡片吃着毫无弹性而言,干柴、塞牙;最后是味道,芙蓉鸡片的清淡是鲜咸的淡,而不是毫无滋味、如白开水般的寡淡。

顾岛只吃了一片就转而尝起了其他菜,常茂实和一旁的伙计见此,原本期待的双眸霎时黯淡了下来。

常茂实忐忑开口,“顾大厨…”

顾岛放下筷子,“我能见见那位大厨吗?”

常茂实眼中重新燃起希望,急忙说能见能见,生怕稍微犹豫一会儿顾岛就反悔了。

两人来到后厨时,吕平正在灶房里紧张地来回踱步。

有厨子看不下去,安慰吕平,“没事,掌柜的知道你的厨艺,还让你上芙蓉鸡片,肯定是有他的道理,你不要着急。”

吕平心里不是不明白,但他还是不由得焦躁不安。

就在这时看见掌柜和刚刚上菜小二,领着一个青年男人走了进来。那男人长得很是俊朗,年纪不大,瞧着20出头的模样。穿着打扮并不是多么的富贵逼人,但掌柜的对他的态度却是十分的尊敬,让吕平也不敢看低了面前这个年轻小伙。

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掌柜的,你怎么来了,这位是?”说话间看向顾岛。

常茂实与两人做介绍,“这位就是闻名县城的顾大厨顾岛,这位是我店里的厨子,吕平,刚刚的菜都是他做的。”

听到最后一句话,吕平羞愧地低下脑袋,面部涨红。

“吕师傅,我刚才吃了你的菜,凉拌酱牛肉和蒜香河虾都非常美味,我很喜欢。”

不是批评,反倒是夸赞,吕平瞬间呆愣得不知作何反应。直到一旁的小二戳了他胳膊一下,他这才慌忙答道:“这…这,感谢。”

顾岛笑笑,紧接着又道:“就是芙蓉鸡片味道稍微差些…”

果然还是来了!

吕平紧闭双眼,对于接下来的话恐惧得身体都开始微微颤抖,结果没想到顾岛说得却是。

“并非你做得不好,我猜测只是其中一些要领,你并未掌握。”

吕平猛地抬头看向顾岛,“这…这是什么意思?”

顾岛:“你在腌制鸡肉时用的是玉米淀粉吧,在炒制鸡片时,油应该放得也不多,还是冷锅倒油。”

吕平还未说话,一旁的厨子就惊奇道:“你怎么知道?难不成刚才你看到了?”

小二用胳膊肘戳了那厨子一下,“刚刚顾大厨一直在前面坐着吃菜呢,怎么看,还有千里眼不成?”

那厨子挠挠头,眼中惊讶更甚,“那就奇怪了,那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吕平也一脸好奇地看着顾岛,顾岛笑着缓缓道:“这些都是可以吃出来的,用玉米淀粉腌制的鸡片,虽然也能起到很好的锁水作用,但腌后的鸡片口感会紧实一些。芙蓉鸡片讲究口感嫩滑,用玉米淀粉就不是很合适了,应用土豆淀粉。

在炒制鸡片时也应热锅倒油,它同样起到锁水的作用。另外炒制时要多放油,虽然芙蓉鸡片看似清淡,但这并不代表炒制时就要少油,这样炒制出的鸡片会干柴,你不信的话可以用我刚刚说的方法重新炒制一遍。”

吕平嘴巴微张,脱口而出:“不会吧,师傅不是这么教我的。”——

作者有话说:安利一下我下一本文,《手握剧本在欧洲装神算》,感兴趣的点个收藏吧,感谢[求你了]

文案:

一场意外,余夏穿成了为替吸血鬼弟弟还债,被迫出国打黑工的小可怜。

刚睁眼就被牵扯进一桩凶杀案,比遣返回国更严重的是终身监禁!

幸好,余夏有金手指,还很粗,她可以查看任何一个人的人生剧本!

靠此,余夏很快抓住了真凶,为自己洗脱了冤屈。

之后,更是cosplay起神算,在英国招摇撞骗(不是),占卜世事!

“大师,我丈夫出轨都是我的错。因为我的粗心大意导致女儿离世,他是因为无法原谅我才出轨的。”

余夏:“啊,可是你女儿,是你丈夫害死的呀。”

几个小时后,已经惨死的丈夫被拉出鞭尸!

“大师,我怀疑我公公对我图谋不轨,你帮我算算那天晚上趁我喝醉偷偷溜进我房间的是不是他。”

余夏(呆滞):“不是的,是你婆婆!”

几天后,双性婆婆猥亵儿媳的新闻刷爆整个英国。

“大师,我老公每月虽然给我很多生活费。但他出轨成瘾,却不允许我与异性多接触,我要不要离婚呀。”

余夏:“不用,过两天他就嘎了。”

富豪榜更新,一神秘女富婆继承丈夫巨额遗产成功挤进前一百,成为英国新贵!

一时间,余夏名声大噪!

相传,伦敦有一位来自东方的神秘女巫。

只一眼,她就能看透你的过去与未来,前世与今生。

她能助你找寻真爱,也能给你下达如厄里倪斯般准确又恶毒的诅咒;她能送你上天堂,也能推你下地狱;

她是霸占热搜的常客,是媒体、杂志的宠儿,是各国王室的座上宾;

她——

余夏(抬手):可以了!

神机妙算、趋吉避凶,不灵不要钱。

欢迎拨打:020 xxxxxxxx

第50章 芙蓉鸡片

顾岛所说的做法, 与师傅教授他的完全两相径庭。吕平不愿相信,可顾岛每句话都说得言之有物、句句有理,让吕平心中纠结万分。

突然一个可怕的猜测浮到他的脑海, 那猜测让他神情恍惚,身躯微晃。

厨子见他迟迟不动弹, 上去晃了晃他的胳膊, “想啥呢你,赶紧去试一下呀,顾大厨都给你指点了。”

吕平迟缓地看向厨子,又慢慢看向顾岛和掌柜的, 过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他走到灶台前,拿起刚刚还没用完的已经切好的鸡片, 按照顾岛说的将原本的玉米淀粉更换为土豆淀粉, 接着先热锅再倒油, 并且加了许多的油,这才将鸡片丢入。

等鸡片变白后捞出,放入蛋清炒至雪花状。倒回鸡片加入高汤,放入些许调味炖煮片刻盛出。

吕平看着眼前这份芙蓉鸡片,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因这份无论从视觉还是嗅觉上, 都比他之前做的芙蓉鸡片瞧着更好吃,也更贴向…师傅做的。

可是…他有些不敢往下想了。

他紧咬牙关, 将芙蓉鸡片端到顾岛和掌柜的面前。小二已极有眼色的给两人送来筷子, 也给吕平拿来一双。

顾岛夹起一块塞进嘴中, 嘴角勾起, 满意地点了点头。

常茂实更是夸张,眼睛瞪得溜圆,鸡片还未咽下, 就迫不及待道:“就是这个味,就是这个味。吕平,你说就这简简单单三点让你搞错了,好好的芙蓉鸡片都毁了。”

吕平没言语,只是夹起一块鸡片缓缓塞进口中,霎时动作一滞。

这味道,果真与师傅做得十分相似。可…师傅在教授他时,并没有告诉他这些细节,反倒一直在……刻意误导他。

认清这件事实后,吕平有些崩溃地垂下脑袋。

他想起自己因总学不会这道芙蓉鸡片,日日夜不能寐。

甚至因此怀疑自己的厨艺,只要做饭时想起这件事,他握着锅铲的手都在抖,一度没法上灶台。

他质疑自己、否定自己、痛恨自己,唯独没有猜忌过师傅,没想到现实却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他捏紧拳头,想不明白师傅为何要这么对他。他一向待师傅如亲父,为何师傅……

顾岛看着整个人突然沉寂下来的吕平,拍拍他的肩膀。

“这事跟你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问题。”

吕平抬起头,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悲愤。

常茂实蹙起眉,有些不明白顾岛话里的意思,“怎么了,不是吕平的问题是什么意思?”

顾岛转向他解释道:“我刚才说的那三个点,虽然是很细微的点,但吕平的师傅身为老厨子,不可能不了解,也不可能不叮嘱吕师傅。但他并没有,并且吕平连淀粉都能放错,可见…”

到底是在常茂实手下干了多年的老伙计,剩下的话顾岛就不方便说了。

常茂实不是傻的,话到此他再听不明白这个掌柜的就得拱手让人了,“你…你是说,是高叔藏了一手,还…还故意误导吕平。”

顾岛点点头。

常茂实不敢置信地看向吕平,不是他不愿意相信顾岛,实在是这件事太过于惊骇。

高叔从他爷爷那辈就跟着吕平的祖爷爷来到清流镇开酒楼了,两家交情很是不错。高家也念着救命之恩,对酒楼很是尽心。

怎么到了高叔这,却开始……

常茂实不敢相信,但转而又想到什么,眼神一变。

“这高叔,定是因为他那儿子。”

顾岛和吕平霎时齐齐朝常茂实看去,尤其是吕平,忐忑、悲痛、愤怒与寻问全在脸上一览无余。

“顾大厨你不知道,我祖爷爷对高家有救命之恩。高家为报答,跟着我祖爷爷来到了清流镇,在留香居做起了厨子。高家的厨艺只传家中子侄,我常家从未干涉。但到了高叔这一代,家中两个儿子一个早逝,一个不善厨艺。为了不使酒楼受影响,我这才询问高叔可否将芙蓉鸡片传给他人。

为了弥补高叔,我承诺只要他愿意,我愿每月拿出酒楼二成利分给高家。还答应他若是日后高家的子孙有擅长厨艺的,留香居大厨的位置永远为高家留着。高叔答应得好好的,竟背地里给我耍这种阴损手段。”

常茂实狠狠咬牙,气自己念着多年情谊如此照顾高家,高家竟将他耍得团团转。

他抬眸目光复杂地看向吕平,“顾大厨说得对,这事跟你没关系,是高古不做人。”又略带歉意道:“也是我对不住你,我一直以为是你厨艺不精,没好好学。”

吕平紧咬嘴唇,面部肌肉微微颤动。突然情绪崩溃,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清平巷 高家

高婆娘拎着几斤猪肉,扶了扶头上刚买的银簪子,喜滋滋地朝家走。

有人瞧见她,忙摆出一副笑脸殷勤地冲她打招呼,“老高家的,这是买肉去了。”

高婆娘抖了抖手里白花花的猪肉,见周围纷纷露出艳羡的目光,满意道:“是呀,这不是花媒婆给我家壮志介绍了个姑娘,一会儿要来家里相看。可不得买几斤猪肉给姑娘做一顿,不能叫人家小瞧了咱家。”

说着还装作不经意地抬了抬头上的银簪子,有人眼尖立马瞧见了高婆娘这个动作,知道她等着大家夸呢,便顺着道:“这是新买了一个银簪子。”

高婆娘捂嘴偷笑,将手中的帕子一甩,“这不是我家壮志心疼我,说我也没个像样的首饰,非要我买的。你说我都这么大年纪了,戴着个银簪子像什么话,咱们老婆子戴个烂木头雕的就行了。可我壮志说什么都不答应,非要我买。”

周围人陪笑,直夸高婆娘那簪子好看,又夸壮志孝顺,可给高婆娘笑得满脸褶子。

见高婆娘心情好,牛婶子趁机上前问起了之前拜托她的事。

“老高家的,我儿子你是知道的,顶顶勤快。你看你上次答应帮我给常老板说,去留香居干活的事。”

高婆娘装作惊讶的模样,“诶呀,你瞅瞅我这记性,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

牛婶一听一下有些急了,“这…这怎么能忘了呢。”又觉得语气有点怪罪高婆娘的意思,忙找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

但高婆娘可不听她的解释,瞬间变了脸色,手往缸宽的腰上一叉。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帮你还帮出错了。”

牛婶手忙脚乱地解释,“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高婆娘挤着三角眼,指甲都快戳到牛婶脸上,“你不是那个意思你是什么意思,我给你说,我男人是走了,但不代表我们高家就没人了。那常老板跟我半个儿子没区别,你还真当我老高家好欺负呢。”

“我…老高家的,你听我解释。咱都多少年邻居了,我是啥人你还不清楚嘛。”说到激动处更是抹起了眼泪。

高婆娘这才收回手,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行了,我也就看在咱们多年邻居的份上不跟你计较了。我实话跟你说,这进留香居干活可没那么好办。常老板虽待我亲厚,但我也待他真诚,不能什么人都往里面塞。”

那人听此眼泪都顾不得擦,“我…我儿子很勤快的,你知道的。”

“这…平日里瞧着是挺勤快的,但谁知干起活来究竟咋样呢。这样,我家院子的石子路得垫垫了,不然人姑娘来了瞧着不好。”

牛婶想都没想急忙答应道:“我一会儿就叫我儿子去给你们弄,我儿子最不怕累了,肯定能赶在姑娘来之前弄得平平整整的。”

高婆娘满意一笑,又突然呀一声,“瞧我跟你说的,把做饭的事都忘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赶在姑娘来之前把饭弄好了。”

牛婶子福至心灵,一把拎过高婆娘手里的肉,“我…我去帮你做吧,我做饭手艺还可以。有我在,肯定来得及。”

高婆娘把小眼珠子转了转,做出一副思索的样子,像是不愿占别人的便宜。但嘴比脑子快,没一会儿就痛快道:“行,那咱就去吧。”

“诶诶。”

等两人的身影离开巷口,有人重重朝高婆娘的背影呸了一口。

“装什么,还挺拿自己当根菜。你说牛婶是不是傻,看不出来那高婆娘就是想占她便宜嘛。又是铺路,又是做饭的,把人当丫鬟使呢,也不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夫人命。”

“谁说不是呢,牛婶真是昏了头了,信了她的鬼话,我就不信高婆娘真能给她儿子安排进留香居。”

“我也不信,我看牛婶最后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过也有人反对道:“我看不一定,那常老板确实对他家不一般。我听人说,高家拿了留香居两成的利呢。”

众人一片惊呼,忙凑到说话的人身边,“真的假的,你听谁说的。那常老板莫不是个傻的,凭啥给她分那么多。”

见大家不信,说话那人一拍大腿,声音高了几分,“真真的,那高壮志喝多了自己在外面说的。”

众人霎时嫉妒得眼睛都红了,直骂常老板睁眼瞎,钱多的没处花了,给那高家。

突然一人慌乱地拍拍大家伙的胳膊,嘴朝巷子口一努。众人扭头看去,就见常老板带着店里一众伙计,气势汹汹地朝巷子里来了。大家以为常老板是听见了她们的话来捉她们的,吓得急忙闭了嘴,慌乱地接着干自己的活。

却见常老板看都没看她们一眼,带着人径直朝常家去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都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都极快地嗅到了八卦的气息。顾不得思索,拿起手里的东西急匆匆跟了过去。

刚走到高家门口,就听见一声怒吼。

“高家的,都给我出来。”

高婆娘正在灶房指挥牛婶干活呢,突然被这么一声吓得胖身子一抖,手里的帕子随声落地,很快染上了几坨难看的脏污。

这可是她才从布庄买的绣帕,京都送来的新货,花了她整整半两银子。高婆娘眼中冒出两团火,人还没走出去,骂声就从灶房窗户,雷一般轰隆隆地劈了出来。

“喊什么呢!喊什么呢!知道这是哪吗,敢跑我们高家闹事,我看你是…”

看到来人的那一刻,高婆娘的骂声霎时止住。刚刚还怒气冲冲的面庞,忽的换成一副笑脸,变化之快令人咂舌。

“这不是常老板吗,你怎么来了,快来屋里坐。”说着还要伸手去拉常茂实的胳膊,以显出两人关系亲近。

常茂实后退半步躲过她的触碰,冷冰冰地瞧着她。

高婆娘不明所以,仔细看看常茂实,又看看跟在常茂实身后,同样一脸气愤的店里伙计。察觉些不对来,缩回手,有些战战兢兢地问。

“常老板,这是出什么事了,是不是酒楼出事了?”

常茂实冷哼一声,“是呀,至于出什么事了你难道还不清楚吗,这不是都多亏了我高叔吗。”说到高叔这两个字,声调陡然拔高、语气加重,像是硬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

高婆娘的心随着这两个字猛地一跳,像要从口中一蹦而出。

她想起了自己与男人密谋的那件事,心更跳得跟兔子在里面撞似的。

她咽了口唾沫,将脸上的肉都挤到两块颧骨上,小眼睛几乎成了两条直线。

“常老板,你这就把我弄糊涂了。啥事呀,咋还牵扯到我男人了。我男人一辈子都献给酒楼了,每天早出晚归的,可没出过什么岔子。”

常茂实见高婆娘到现在还不敢承认,气得一巴掌砸到门上。

“我留香居都要被高土搞得关门大吉了,你还说没出过什么岔子。好,我现在就好好跟你说道说道。”——

作者有话说:更新啦[哈哈大笑]